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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皇朝经世文统编八十六

卷八十六 经武部十七 弭兵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3586–3604 段

卷八十六 经武部十七 弭兵

  论列国息争之公理

王觉任

今有匹夫手白刃,柄危锋悍,悍然从外来,入于市肆,纵横驰骛,未尝挫人一毫也,未尝毁人一体也。然而众必哗然立起,而共挥之,屏之,驱放之,岂非虑其中伤人哉?既或有所摩剥焉,则束缚之而已矣;既或有所虔刘焉,则絷囚之而已矣。时虽悠悠往来,雅不相习之人,皆奋首攘臂,愿为宣力,不必其亲戚撩旧也。何以故?伤人者抵罪,杀人者死,天下之公理也,古今之通义也,历古制治弗能改也。人人明此法,奉此律矣。扩而充之,引而申之,其杀十人者,应科以杀十人之罪;杀百人者,应科以杀百人之罪;杀千万亿兆人者,应科以杀千万亿兆人之罪,无疑矣。夫罪至于杀十百人,虽粉其身,籍其门,犹未足相抵,以自私自利之故,糜民命无算者哉!黯黯四千年,青史氏之载记,五大洲之行事,吾知之矣。出师则有颂也,纪功则有碑也,求其故,则当时获俘如干,献馘如干,斩首如干,屠城如干,固所称一代之丰功伟业,赫赫然在人耳目间,着于竹帛,传为美谈,欲使后之作者步趋则效,以等其绩而齐其勋,庶几以良臣称也。呜呼!杀人少者有罪,杀人多者匪特无罪,且又有功,则乡之所谓公理通义者,是耶?非耶?人心大不平之事,古来最可疑之理,岂复有踰此者哉?

且夫物主旁折,人正当之也。四足者去其翼,有角者无上齿。天重困物之聪明,爪牙之利,惧其大害伤于人也。天志爱人,如是人君上承顺天子,万民未能孕毓煦覆饮食教诲,使各得其所,畅其欲,斯已矣。胡为天下之众而愚之?愚之不足,又从驱而陷之于死亡。往往积数十百年之生聚,因独夫私利之见,一朝之忿,芟彝斩伐如草木焉。其祸菑之重,较洪水以前禽兽逼人,抑又甚也。且畴昔之争,其器若石刀,若铜刀,若戈矛,若弓矢,祸已惨惨痛不可言。今之战具则铁舰也,火车也,新式鎗炮也,水雷炸弹也,冲坚陷锐如拉枯朽,杀人之具之精至于此极,可谓美备矣乎?犹恐数载后其术益有进也,格致愈明,用物愈宏,装造愈精,伤生愈伙。故地球各国相习而久安,无变则已,地球各国而或有变,则七种之繁,十五万万之积,吾弗知其孑遗者几何,幸免者几何。是可为甚恐大惧,鲁女私忧者也。

今试号于众曰:「伤人者赏,杀人者封。」天下必嗤詈以为不情、丧心病狂、妄语也。虽然,世之蒙厚赏、膺重封,奚其不由于伤人也?昭然明白,揭其狼心虎政榜于天下,天下靡信。迨诡其名,诡其实,则习而安之,淡而忘之。且喙交颂曰:「某也良能摧锋陷阵,某也忠能攻取战克,某也才智能立功万里,外有京观之荣。」呜呼噫嘻!天下虽众,固易欺耳。夫兵凶器也,战危事也。孤人之子,独人之父,鳏人之夫,寡人之妇,使人昆弟不相见,朋党不相保,愁痛哀苦之音,摧毁伤残之状,耳不忍闻,目不忍其。幸出于烽火而苟延喘息者,又常积其悉愤之气,感伤阴阳之和,故天灾地孽随而迭出。老子云:「军之所处,荆棘生焉;大军之后,必有凶年。」岂不诚哉?不歼于此,复毙于彼,蒸藜何辜,生而罹斯毒也?且夫田猎不以夏时,宰牲不以无故,人之于禽兽,亦尝保爱之矣。今何视同类之不禽兽若也?人之恒言曰:「天生民而立之君,使司牧之。」今则囚锢之焉尔,锄犁之焉尔,蹂躏之焉尔,可不谓大哀乎?

抑吾闻之,利罔有得而不失也,事罔有成而不毁也,运罔有盛而不衰也,国罔有隆而不替也。民贼之从来久矣。方其投袂而起,因利乘便,枯人之骨,创我之业,栩栩然,扬扬然,自鸣得意,固一世之雄也乎?易人易世,时异势殊,每见帝王之家,公侯之冑,求下侪于民间,匹夫匹妇而不可得,则子孙彝籍有不能血祀者矣,林墓焚烈,有不能归魂者矣。上下古今间,未尝不悁悁于兴亡之也。三世为将,其后不祥,道家之云,报应之理,岂不然耶?隆隆然居人上,拥高位,履大任,持大权者

译卷八十六 经武部十七 弭兵

论述各国停止争战的公理

王觉任

如今有一个平民手持白刃,刀柄危险、锋刃凶悍,悍然从外面闯入,在街市上纵横驰骋,未曾挫伤人丝毫,也未毁坏人身体。然而众人必定喧哗着站起来,共同挥击他、排斥他、驱赶放逐他,这难道不是担心他中途伤人吗?如果他已经有所摩擦损伤,那就捆绑他罢了;如果他已经有所杀戮破坏,那就囚禁他罢了。当时那些来来往往、素不相识的人,都奋起头、卷起袖子,愿意出力,不一定需要是亲戚故旧。为什么呢?伤人者抵偿罪责,杀人者处死,这是天下的公理,古今的通义,自古以来治理国家都不能改变。人人都明白这个法则,奉行这个律令。将其扩大并充实,引申并推广,那么杀十个人的人,应当判处杀十个人的罪;杀一百个人的人,应当判处杀一百个人的罪;杀千万亿兆人的人,应当判处杀千万亿兆人的罪,这是毫无疑问的。罪行达到杀十人百人,即使粉身碎骨,抄没家产,还不足以相抵,因为出于自私自利的缘故,耗费无数百姓性命啊!昏暗的四千年,青史记载,五大洲的事迹,我都知道了。出兵则有歌颂,记录功劳则有碑刻,探究其原因,就是当时俘获多少人,献祭多少敌人的左耳,斩首多少人,屠城多少座,这固然是所称的一代丰功伟业,赫然在人耳目之间,记载在竹帛上,传为美谈,想要让后来的作者追随效仿,以等同他们的业绩和功勋,或许可以称为良臣。唉!杀人少的有罪,杀人多的不仅无罪,而且还有功劳,那么先前所说的公理通义,是对呢?还是错呢?人心极度不平之事,古来最可疑的道理,难道还有超过这个的吗?

况且物主旁折,人正当之。四足动物去掉翅膀,有角的动物没有上齿。上天重重地困住动物的聪明,爪牙的锋利,是害怕它们对人造成大害。上天意志爱人,如同这样,君主上承顺天意,万民未能孕育覆盖、饮食教诲,使各自得到其所,畅达欲望,这就罢了。为什么让天下众人愚昧呢?愚昧他们还不够,又驱赶他们陷入死亡。往往积累数十百年的生聚,因为独夫私利的见解,一朝的愤怒,像砍伐草木一样斩杀百姓。其祸灾之重,比起洪水以前禽兽逼人,更加严重。况且过去的战争,其武器如石刀,如铜刀,如戈矛,如弓矢,祸害已经惨痛不可言说。如今的战具则是铁舰,火车,新式枪炮,水雷炸弹,冲坚陷锐如同拉枯朽,杀人之具之精妙达到这个极致,可以说完备了吗?还担心几年后其技术更有进步,格致愈明,用物愈宏,装造更精,伤生更多。所以地球各国相习而久安,没有变故就算了,地球各国如果有变故,那么七种之繁,十五万万之积,我不知道剩下的有多少,幸免的有多少。这是可以非常恐惧,鲁女私忧的。

现在试着对众人说:“伤人者赏,杀人者封。”天下必定嗤笑辱骂认为不合情理、丧心病狂、胡说八道。虽然如此,世上蒙受厚赏、承受重封,哪有不由于伤人的呢?昭然明白,揭其狼心虎政榜示天下,天下不信。等到诡其名,诡其实,就习以为安,淡而忘之。而且交口称赞说:“某人良能摧锋陷阵,某人忠能攻取战克,某人才能智慧立功万里,外有京观之荣。”唉!天下虽众,固易欺耳。兵是凶器,战是危事。孤人之子,独人之父,鳏人之夫、寡人之妇,使人兄弟不相见,朋党不相保,愁痛哀苦之声,摧毁伤残之状,耳不忍闻,目不忍看。幸出于烽火而苟延喘息者,又常积累其悉愤之气,感伤阴阳之和,所以天灾地孽随之迭出。老子说:“军之所处,荆棘生焉;大军之后,必有凶岁。”难道不真实吗?不歼于此,复毙于彼,蒸藜有何罪过,生而遭受此毒呢?况且田猎不以夏时,宰牲不以无故,人对于禽兽,也曾保爱之。现在为何视同类不如禽兽呢?人的恒言说:“天生民而立之君,使司牧之。”现在则是囚锢之,锄犁之,蹂躏之,可不谓大哀乎?

又听说,利没有得而不失的,事没有成而不毁的,运没有盛而不衰的,国没有隆而不替的。民贼之由来久矣。方其投袂而起,因利乘势,枯人之骨,创我之业,栩栩然、扬扬然,自鸣得意,固一世之雄乎?易人易世,时异势殊,每每看见帝王之家,公侯之胄,求下侪于民间,匹夫匹妇都不可得,那么子孙彝籍有不能血祀的了,林墓焚烈,有不能归魂的了。上下古今间,未尝不悁悁于心兴亡之也。三世为将,其后不祥,道家的说法,报应的道理,难道不是这样吗?隆隆然居人上,拥高位,履大责,持大权者

,盍不反其本矣!

译为什么不回归到根本呢!

昔春秋之时,战事以百十数,孔子必一二书,所以重民命也。是故伐者为主,伐者为客,其所以深恶而痛绝之之意甚明。佛法之普渡,墨家之非攻,耶氏之救世,岂非与疾始取邑,疾始灭国,疾始火攻同一义哉?故争夺相杀人之大患,天心之所忿恶,圣人之所隐痛,而亦环球诸国之所大患者也。不以为患,斯亦已矣;如以为患,则禁攻寝兵之约,其亦不可以已乎?

今夫千丈之堤,于蝼蚁之穴;百尺之室,焚于突隙之信乎?凡百祸原,俱积渐稍长,以至于大欤?嗟夫!天发杀机,龙蛇起伏;人发杀机,血流川谷。祸最重矣。其发轫之始,滥觞之原,不过为一二人利欲之动,忮▯▯求之私,血气之不平,心意之不和,以至于此极也。止沸莫如去其薪也,灭景不如隐其形也。魁桀奇伟,通天人消息阴阳之士,因是生其明智,竭其神思,则匹夫持利器入人,是诚市人之所大忧也。虎藏于山,蛟潜于水,不必出而犯人,众必务欲去之,岂非塞祸源而拔恶根者哉?由斯以谭治本病之说也,无已,立约息争,宁亦治标之术欤?二人同舍,各持一义,争欲求胜,不能也。是非无所折衷,曲直无所赴愬。春秋不书离会,其此意矣。地球之上,纷纷者五千余国。今议院天下之平也,各国有行之者,其明效大验不可见乎?充斯例也以往,纠合若民主,若君民共主,若君主之邦,共立明约,申以大信。继自今有两国龃龉,各国会于其所,开诚心,布公道,定三占从二之例,平其曲直,定其是非。理之否者,小而谢罪赔,大而纳地请荆一,唯公国之公议是听。其有倔强不如约者,天下共起而击之,废其君而谋立贤者。夫如是,则是非无所隐也,曲直无所逃也,强不能凌弱,众不能暴寡,大不能虐小矣。生民托命,其诸有恃于是欤?

世之通士,心知此义者众矣。故东方则有太平会焉,西土则有弭兵会焉。虽然,心则有余,术犹未至,英美海内之雄图也。今季始订立条约,将共恪守,易争为让,转祸为福。呜呼!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尚矣。诚由吾之前说,使地球五十余邦,十五万万人咸同斯福。孟子曰:「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春秋之义,有分土无分民。太平之运,大同之治,意在斯乎?意在斯乎?

  寝兵说

戕人之性命,暴人之髓骨,糜人之资财,殄夷黔首,若剎草管寡数于千,多数于万,使天下之人,父不得有其子,兄不得有其弟,妻不得有其夫。怨戾之气,郁为菑厉,毒痛之遗,偿以侵馈。败者墟都,熸国民而弗种;胜者亦痍悴凋瘵,数十年而困不能苏。人怖其毒,鬼恫其凶,而霸天下者,顾乃眵然快意,尸为伟烈,写之竹帛,镂之碣,号其功于子孙。呜呼!是训后世以芟狝其民,而道天下于残贼也夫!天生民而尸以君,因使子其民而母之,婴其民而保之也。顾竟雠之,贼之,囚虏之,刓劲之,非仁人之所拊匈悼心,而罪为民贼者哉?呜乎!果其性独异,岂耆杀人以为快哉?

然则兵乌乎起?起于私。私恶乎起?起于度量分界。耳目具,支体具,界之曰身,则被声别色,私其身矣。宫室具,家人妇子具,界之曰家,则米盐仆役货贿什器,私其家矣。宗社都邑人民城郭侈侈毕备,界之曰国,则政治赋敛,私其国矣。人与人相切,其界至小,其分有限,固不能毕逞其私也。于是被声别色,不能不瘠异身以腴其身;米盐仆役,不能不翕异家以张其家;政治赋敛,不能不弱异国以强其国。所私愈多者,其贼人愈众;所私愈大者,其贼人愈酷。乃至交相龁噬,糜溃痏毒,而不可究诘。畴无骨肉?畴恶私利?顾乃亏人盈已,若斯之酷也!且夫贼人者,含识之所共愤,而公理之大禁也。贼刃它人,盗撄异,则律法得而绳之,官吏得而僇之,徇而讨之,曰贼人之罪。至于国与国处,则曰邻之厚,我之薄,搏噬凌夺,悍然为贼人之魁,而后世且以贼人之多寡为英武闇弱之差。窃钩者诛,窃国者侯,是宁察于小而闇于大欤?曰

译从前春秋时期,战争数以百计,孔子必定一一记载,这是为了重视百姓的生命。因此,发起进攻的一方是主方,被进攻的一方是客方,孔子对这种情形深恶痛绝的意思非常明显。佛法主张普度众生,墨家主张非攻,基督教主张救世,这难道与厌恶开始夺取城邑、厌恶开始灭亡国家、厌恶开始使用火攻是同一个道理吗?所以争夺杀戮是人的大祸患,是上天所愤怒厌恶的,是圣人内心隐痛的,也是世界各国的大祸患。如果不把这看作祸患,那也就罢了;如果看作祸患,那么禁止进攻、停止战争的条约,难道可以不订立吗?

如今千丈长的大堤,往往因为蝼蚁的洞穴而溃决;百尺高的房屋,往往因为烟囱缝隙的火星而焚毁。各种灾祸的根源,都是逐渐积累扩大,以至于变得严重吗?唉!上天发动杀机,龙蛇随之起伏;人类发动杀机,血流成河。祸患最严重了。它发端的开始,起源的源头,不过是一两个人的利欲心动,嫉妒贪婪的私心,血气的不平,心意的不和,才导致这种极端情况。停止沸腾不如抽去柴火,消灭影子不如隐藏形体。那些魁梧杰出、通晓天人消息与阴阳变化的士人,因此产生明智,竭尽神思,那么普通人手持利器进入人群,这确实是市井百姓的大忧患。老虎藏在山中,蛟龙潜于水中,不必出来侵害人,众人却务必想要除掉它们,这难道不是堵塞祸患的源头、拔除邪恶的根本吗?由此来谈论治理根本问题的学说,如果不这样做,订立条约平息争端,难道也是治理表面症状的方法吗?两个人同住一室,各自坚持一种意见,争着想要取胜,是不可能的。是非没有折中的标准,曲直没有申诉的地方。《春秋》不记载背离盟约的会盟,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地球上,纷乱的国家有五千多个。如今议院是天下公平的象征,各国都有实行的,其明显的功效和验证难道看不见吗?按照这个例子推广,联合那些民主国家、君主立宪国家、君主专制国家,共同订立明确的条约,申明巨大的信用。从今以后如果有两国发生矛盾,各国在约定的地方集会,敞开诚心,公布公道,确定少数服从多数的规则,评判曲直,判定是非。道理不对的,小的道歉赔偿,大的割地请罪,只听凭公共国家的公议。如果有倔强不遵守条约的,天下共同起兵攻击他,废黜他的君主而谋划拥立贤能的人。像这样,是非就没有隐藏的地方,曲直就没有逃脱的可能,强者不能欺凌弱者,多数人不能暴虐少数人,大国不能虐待小国了。百姓寄托性命,大概可以依靠这个吧?

世间通达事理的人,心里知道这个道理的很多。所以东方有太平会,西方有弭兵会。虽然如此,心意虽然充足,方法还没有达到,这是英美海内的宏伟图谋。如今季节开始订立条约,将要共同恪守,把争夺变为谦让,把祸患转为福气。唉!用不忍伤害别人的心,施行不忍伤害别人的政治,是很高尚的。如果遵循我前面的说法,使地球五十多个邦国,十五亿人都共享这种福气。孟子说:“限制百姓不靠疆界的划分,巩固国家不靠山川的险要,威震天下不靠兵器的锋利。”《春秋》的道义,有划分土地没有划分百姓。太平的运势,大同的治理,意图大概就在这里吧?意图大概就在这里吧?

寝兵说

残害人的性命,暴虐人的骨髓骨骼,浪费人的资财,灭绝百姓,像割草管一样,少数成千,多数上万,使得天下的人,父亲不能拥有儿子,兄长不能拥有弟弟,妻子不能拥有丈夫。怨恨暴戾之气,郁结成为灾疫,痛苦遗留,用侵略掠夺来偿还。失败者都城变成废墟,灭绝国民而不留种子;胜利者也创伤憔悴凋敝,几十年困顿不能恢复。人害怕它的毒害,鬼哀痛它的凶恶,而称霸天下的人,反而得意洋洋,把尸体当作伟大的功业,写在竹帛上,刻在石碑上,向子孙夸耀他的功劳。唉!这是教导后世屠杀他们的百姓,而引导天下走向残暴啊!上天生育百姓而设立君主,因此让君主像父亲一样对待百姓,像母亲一样对待百姓,像婴儿一样呵护百姓。竟然却仇视他们,残害他们,囚禁俘虏他们,削弱他们,这不是仁爱之人捶胸痛心,而罪为害民贼人的吗?唉!如果他们的本性真的不同,难道喜欢杀人以为快乐吗?

那么战争从哪里兴起?兴起于私心。私心从哪里兴起?兴起于度量界限。耳目具备,肢体具备,界限叫做身体,那么辨别声音颜色,就私有自己的身体了。宫室具备,家人妇子具备,界限叫做家庭,那么米盐仆役货贿什器,就私有自己的家庭了。宗社都邑人民城郭奢侈完备,界限叫做国家,那么政治赋税,就私有自己的国家了。人与人相接触,界限非常小,分别有限,本来不能完全逞遂私欲。于是辨别声音颜色,不能不削弱别人的身体来肥润自己的身体;米盐仆役,不能不收敛别人的家庭来壮大自己的家庭;政治赋税,不能不削弱别的国家来强大自己的国家。所私有的越多,残害的人就越多;所私有的越大,残害的人就越残酷。甚至互相咬噬,溃烂毒害,不可究诘。谁没有骨肉亲情?谁厌恶私利?竟然亏损别人来充实自己,像这样残酷!况且残害别人的人,是有知觉的人共同愤恨的,也是公理的大禁忌。用刀残害别人,盗窃侵犯异族,那么律法可以制裁他,官吏可以处死他,顺从讨伐他,说这是残害别人的罪过。至于国家与国家相处,却说邻居雄厚,我方薄弱,搏噬凌夺,悍然成为残害别人的魁首,而后世竟然以残害别人的多少作为英武和愚弱的区别。偷窃钩子的人被杀,偷窃国家的人成为诸侯,这难道是明察小事而昏暗于大事吗?说

蔽于私故。《春秋》之言三世也:曰据乱世,曰升平世,曰太平世。据乱之世,以兵为命,朝无法,上无律,竞其私,劲于▯杀。非洲之土人,南洋之岛彝,与夫土番野猺,犷悍顽剽,身以兵长,家以兵立,国以兵成,其生死与兵相终始。久之久之,而易世为升平也。朝有法,上有律,人禁私战,家禁私▯。然而内夏外彝,峻其限界,私有不遂,则奔蹄劲角,奋相蹙躏,糜他人之民之世也,以兵为辅。又易世而为太平也。夷狄进爵,远近大小若一,国同天邑,人同天民。故人爱他人之身如其身,爱他人之家如其家,爱他人之国如其国。长训其幼,上训其下,鬼训其裔,天训其君。睊睊目▯同,目▯同,以兵为大戒。升平非治之至也。《记》曰:大同之世,天下为公,讲信修睦。《诗》曰:无彼疆尔界,陈常于时。夏上天恫而厌乱,下姓号而求治。霸天下者,则盍公其国而勿私之。矣,公之如何?则盍寝兵而休民矣。

译被私欲蒙蔽的缘故。《春秋》所说的三世是:叫做据乱世,叫做升平世,叫做太平世。在据乱的时代,把武力当作命脉,朝廷没有法度,上级没有律令,竞相追求私利,在杀戮上逞强。非洲的土著居民,南洋的岛屿部族,以及土番野猺,粗野强悍、顽固轻捷,个人凭借武力成长,家庭凭借武力立足,国家凭借武力建立,他们的生死与武力始终相伴。久而久之,时代变迁进入升平世。朝廷有了法度,上级有了律令,禁止人们私相攻战,禁止家庭私藏兵器。然而中原华夏与周边夷狄,严格划定界限,私欲不能实现,就奔驰蹄角,奋力互相践踏,这是耗费他人百姓的时代,以武力作为辅助。又变迁时代进入太平世。夷狄晋升爵位,远近大小一律平等,国家如同天子的城邑,人民如同天子的子民。所以人们爱护别人的身体如同爱护自己的身体,爱护别人的家庭如同爱护自己的家庭,爱护别人的国家如同爱护自己的国家。长辈教导晚辈,上级教导下级,祖先教导后代,上天教导君主。众人目光一致,目光一致,把武力视为最大的禁忌。升平世并不是治理的最高境界。《礼记》说:大同之世,天下为公,讲求信用,修好和睦。《诗经》说:没有你的边界我的疆界,在时代中陈设常道。上天哀怜而厌恶混乱,下民呼号而寻求治理。称霸天下的人,何不使国家为公而不据为私有呢?那么,如何做到为公?何不停止战争而让百姓休养生息呢。

寝兵于古有说乎?曰:乐生恶死,乐安恶危,人生之大愿,天下之公理。外之万国,远之三古,上九天下,九渊莫之易也。虞舜,古之圣王也,苗顽弗率,格以干羽。武王,古之圣王也,放牛归马,罢兵不用。诗人歌之曰:「载辑干戈,载橐弓矢。」孔子,古之大圣也,春秋之义,灭国则疾之,火攻则疾之,始伐国则疾之,始取邑则疾之。用以治君,用以重民。孟子,古之大贤也,其言曰:「不嗜杀人则一天下。」又曰:「辟土地,战必克,是谓民贼。」数圣人者,宁漫为高义以绐后世哉?且夫英后哲王,明诏大号,勤劳于在原,咨嗟于在庙,问其经营之实,则曰:「保我黎民而已。」问其政治之朔,则曰:「法我先王而已。」顾乃驱民于镝刃蹂躏之境,壤大悖古王之明训,而曰:「我将以是求安求治。」是燕游而南其辙,左书而右息之也。墨子之言曰:「篡祸怨恨,皆生于不相爱。」故其治天下也,曰:「兼爱」,曰:「非攻。」宋钘之游说也,以息兵强聒当世。钘翟,天下之才士也,安民之术,顾必出此。此固人道之公理,古圣先王之公言,而非钘翟之私意也。

法家之言曰:「寝兵之说,胜则险阻不守,我无攻人,不能令人无攻我,守卫备毁,民糜圉敌,是自兵也。」且夫汉高可谓知兵矣,翦秦劲楚,蹑足帝位,然而蹶于白登,七日不食。拿破仑可谓知兵矣,仆德靡奥,欧洲俯首,然而受虏于德,流死于英。由斯而谭,汉高、拿破,计未为失,何乃亦自兵也?且夫美墨洲之大国也,地方二万余里,防兵之数仅二万人,然数十年间不被一镞。富强之实,且最宇内。息兵者富且强,喜兵者蹶且虏。准彼逃此,则孰利孰害,孰得孰失矣?且人物何以相扰,朋友何以相善,兄弟夫妇何以相亲?因谓藉爱力以结之也。我爱他国如吾国人,亦爱吾国如其国,爱力摄引,固直朋友而兄弟之矣。和亲翕耽之不暇,谁复戕其赤子以犯兼并攘夺之不韪哉?夫西方之国,诸雄错处,密其防圉,厚其军实,多者百三十万人,少者乃六十余万。兵费之需,国数百万,固不待僵尸馘首,而民力已窘,民命已蹙矣。万姓阨苦,蚤夜号祷,期至太平。于是议息兵,纠为公会,交涉之道,约之公法,强勿躏弱,众勿暴寡,衅之兆也,公断于局外之国。法荷属地之龉,英美捕鱼之衅,以此释纷,固已数数如此。则合数百国,历千百年,而长可训谧。谁复戕其赤子以犯兼并攘夺之不韪哉?泰西兵力,可以鞭笞四洲,蹴踏地球者也,而计顾出此。此固人道之公理,先圣古王之公言,而非泰西之私义也。

枕兵革,冒锋踏刃,犯兼并攘夺之不韪。问其所为之实,则亦涎其土地,睒其人民,资其兵费而已。夫博区区之数,而饵以百千万人之命,孰与安土息民,垦其荒僻,繁其孳息,庶其牧畜,拓其制造?不亡一矢,不遗一旋,而地辟财赢。左搏右啮,锄狝强敌,以截边患,以圉疆守,以张国体,以奋军威。孰与开化齐令,陶贤铸智,国势自振,不战屈人?孤注其国以竞胜负难之事,孰与煦沐其化,以食乐利无菑之福?其利害之相去,巧历所不能算,而得失难易之数,又不待智者而后知矣。吾闻伦顿之仁心,会也。虐伎牲畜则干禁罚,故鞭马之酷,讯于捕役;兽之戏禁其凶忍。抑又闻之,同仁之会推行善举,分为红十字会,随军行役,医养痍敝,视敌如己,坦无町域。此亦可谓至仁矣。然而仁其异族而遗其同类,救其伤烬而戕其全盛,无亦急于治标而缓于正本乎?近世机械巧矣,火器精矣,轰击之速,摧炸之烈,匪可意计。故师丹之战,一日而殒数万人;蔑士之战,一日而殒十万人;俄土之战,一时而殒三万二千人。民为邦本,民既歼矣,国亦何所赖焉?曰:强大之国可言寝兵,弱小言之,大者破灭,小者削蹙。中国之弱,此邦所急,是固然矣。然犹知其一而未知其二也。瑞士百里之国,介于暴大,然守持律法,欧洲莫敢加兵。中国壤沃民秀,足以自立,惟忧内替外凌,非所患也。甲

译古代有停止战争的说法吗?回答说:喜爱生存厌恶死亡,喜爱安定厌恶危险,这是人生的最大愿望,也是天下的普遍真理。无论外部的万国,还是久远的三代,上至九天,下至九渊,都没有人能改变这一道理。虞舜是古代的圣王,三苗顽劣不服从,他用干羽舞来感化他们。周武王也是古代的圣王,他放牛归马,停止战争不再使用武力。诗人歌颂他说:“收藏起干戈,装好弓矢。”孔子是古代的大圣人,在《春秋》大义中,灭亡国家就痛恨它,使用火攻就痛恨它,开始攻打别国就痛恨它,开始夺取城邑就痛恨它。用这些原则来约束君主,用来重视百姓。孟子是古代的大贤人,他说:“不喜好杀人的人就能统一天下。”又说:“开拓土地,作战必定取胜,这叫做残害百姓的贼人。”这几位圣人,难道会随意标榜高深的道义来欺骗后世吗?况且那些英明的皇后、哲慧的君王,发布明确的诏令,在田野间辛勤劳作,在宗庙中叹息忧思,询问他们治理国家的实质,就说:“保护我的百姓罢了。”询问他们政治的根本,就说:“效法我先王罢了。”然而却驱赶百姓进入刀箭践踏的危险境地,这大大违背了古代圣王的明确训诫,却说:“我将以此来求得安定和治理。”这就像燕地出游却向南驾车,左手拿书右手休息一样荒谬。墨子说:“篡夺、祸乱、怨恨,都产生于不相爱。”所以他治理天下,主张“兼爱”,主张“非攻”。宋钘游说诸侯,以停止战争、强力劝诫来应对当世。宋钘和墨翟,是天下的人才,安定百姓的方法,竟然一定出自他们。这本来就是人道的普遍真理,古代圣王共同的主张,而不是宋钘、墨翟个人的私意。

法家说:“停止战争的说法,如果战胜,险阻就守不住;我不攻打别人,不能保证别人不攻打我;守卫的防备被毁坏,百姓在抵御敌人中消耗殆尽,这是自取灭亡。”况且汉高祖可以说是懂军事了,他剪除强秦和劲楚,登上皇帝之位,然而在白登山受挫,七天没有进食。拿破仑可以说是懂军事了,他击溃德国、灭亡奥地利,欧洲各国俯首称臣,然而在德国被俘,流亡死于英国。由此来说,汉高祖、拿破仑,计谋并没有失误,为什么也自取灭亡呢?况且美洲的大国,国土方圆两万多里,防御士兵的数量只有两万人,然而几十年间没有遭受一支箭矢的伤害。富强的实际状况,在天下最为突出。停止战争的国家富裕且强大,喜好战争的国家倾覆且被俘。权衡利弊,那么谁利谁害,谁得谁失,就很清楚了。况且人物为什么互相干扰,朋友为什么互相友善,兄弟夫妇为什么互相亲近?因为说是依靠爱的力量来联结他们。我爱他国像爱我国人一样,也爱我国像爱他国一样,爱的力量吸引,确实直接使朋友像兄弟一样亲密。和睦亲近、融洽欢乐还来不及,谁还会残害他的婴儿去犯兼并掠夺的不义之事呢?西方的国家,各强国交错相处,严密他们的防御,充实他们的军备,多的有一百三十万人,少的也有六十多万人。军费的需要,国家花费数百万,固然不需要等到尸体堆积、割取敌首,民力已经困窘,民命已经紧迫了。万民困苦,早晚号哭祈祷,期望达到太平。于是商议停止战争,结成公会,外交的途径,用国际公法来约定,强国不践踏弱国,多数不欺凌少数,战争的征兆,由局外的国家公正裁决。法国和荷兰属地之间的冲突,英国和美国捕鱼之间的争端,用这种方法来消除纷争,已经多次这样做了。那么联合数百个国家,经历千百年,就可以长久地保持安宁。谁还会残害他的婴儿去犯兼并掠夺的不义之事吗?西方的兵力,可以鞭笞四大洲,践踏地球,然而计谋却出于此。这本来就是人道的普遍真理,先圣古王共同的主张,而不是西方私人的道义。

枕着兵器,冒着锋刃,去犯兼并掠夺的不义。问他们这样做的实质,也不过是垂涎他们的土地,窥视他们的人民,资助他们的军费罢了。为了博取区区的一点利益,却用成千上万人的性命作为诱饵,哪里比得上安定土地、休养生息,开垦荒僻之地,繁衍人口,发展畜牧,开拓制造业?不浪费一支箭,不遗留一个回旋的余地,而土地开辟、财富盈余。左搏右咬,锄灭强敌,以截断边境的祸患,以抵御疆界的守卫,以壮大国家体统,以振奋军威。哪里比得上开化统一法令,陶冶贤才、铸造智慧,国家势力自然振兴,不战而使人屈服?孤注一掷地以国家去竞争胜负难料的事情,哪里比得上沐浴教化,享受快乐利益而无灾祸的幸福?利害相差之大,精于计算的人也难以算清,而得失难易的数目,又不需要智者才知道。我听说伦敦有仁爱之心,集会禁止虐待牲畜,所以鞭打马匹的残酷行为,要询问捕役;禁止兽戏的凶残。又听说,同仁会推行善举,分为红十字会,跟随军队服役,医治伤病残废,看待敌人如同自己,坦荡没有界限。这也可以说是极致的仁义了。然而仁爱异族而遗弃同类,拯救伤兵残废而残害全盛之师,不也是急于治标而缓于治本吗?近世机械精巧了,火器精良了,轰击的速度,摧毁爆炸的猛烈,不可想象。所以师丹之战,一天死亡数万人;蔑士之战,一天死亡十万人;俄土之战,一时死亡三万二千人。百姓是国家的根本,百姓既然被歼灭了,国家又依靠什么呢?有人说:强大的国家可以说停止战争,弱小的国家这样说,大的会被破灭,小的会被削弱。中国的弱小,这是当务之急,这固然没错。然而只知道其一而不知道其二。瑞士是百里的小国,夹在暴虐的大国之间,然而坚守法律,欧洲没有敢对它用兵的。中国土地肥沃、百姓优秀,足以自立,只是担忧内部衰败、外部欺凌,这不是所担忧的。甲

午之役,创于日本。谋国者皆谓宜购鎗械,增兵舰。西人之言治海军也,必累十年之资格,否则驾驶未精,沙线未谙,将士未习训练,未就不可用也。中国强邻环睒,事变百幻,必不能雍容偃仰,待我十年。若移其日力,养士培才,治之教化,道之政治,浚之智学,习之律法,十年之间,可跻极盛,政学昌洋。彼将慑我,时同而效大异,果孰难而孰易乎?且购舰之费,动辄不资。去年之购船于英也,一船之费需五百万止购四船,其费已二千万。若以此巨款广立学校,则大小学堂、工艺、农学、商学诸院,棋布星罗,几可遍及行省。且以之购船,则寥寥数舰,未足成军;以之兴学,则诸学具举,风气大开。数年之后,将帅之才可取材于武备学堂,船械之用可受成于制造诸厂,纵萃坌涌,不可胜用。以效衡之,岂直百倍哉?夫议置舰械,则北方罗掘,要之必成;议创学校,则仰屋彷徨,诿之窘绌。抑何轻本而重末也?无策甚矣!昔我之兵舰,非寡于日本也,徒以政治不立,数千万之船械,拱手馈敌。若政学美备,国势昌盛,虽一船不守,一械不具,孰敢过而侮之?且泰西之强盛,兴于文学,固非尽由兵力也。务农训士,桓公以之霸齐;生聚教训,勾践以之沼吴。下以化民,上以利国,此固战胜朝廷之术矣。士械废弛,坐而召敌;武备徒具,坐而资敌;化盛治神,坐而服敌。中国非有兼并攘夺之心也。美兵二万,即可屈敌而自立,顾谓地二万里,人二百兆之中国,反不若瑞士乎哉?准之公理,则如彼;权其利害,则如此。而犹谓列国并立,必竞兵事,则是孔孟为诬,钘翟为傎,瑞士宜灭,美国宜削,而拿破仑宜帝欧洲,而一宇内也。语曰:“不知来视之往”,又曰:“前车覆,后车鉴。”我顾无征也欤哉!

译午年(甲午)的战役,中国败于日本。谋划国家大事的人都说应当购买枪炮器械,增加兵舰。西方人谈论治理海军,必定要积累十年的资历,否则驾驶技术不精熟,沙线航道不熟悉,将士没有经过训练,没有成就就不能使用。中国强大的邻国环视威胁,事变变幻莫测,一定不能从容舒缓,等待我们十年。如果把这十年的精力,用来培养人才,治理教化,引导政治,开掘智识学问,学习法律制度,十年之间,可以达到极盛,政治和学术昌明繁荣。他们将会畏惧我们,时间相同而效果大不相同,究竟哪个难哪个易呢?况且购买兵舰的费用,动不动就耗资巨大。去年向英国购买船只,一艘船的费用需要五百万,只买了四艘船,费用已经两千万。如果用这笔巨款广泛建立学校,那么大小学堂、工艺、农学、商学等学院,像棋子分布、星星罗列,几乎可以遍布各省。况且用这笔钱买船,只有寥寥几艘战舰,不足以组成军队;用它兴办教育,那么各种学科都得以兴起,风气大开。几年之后,将帅的人才可以从武备学堂中选拔,船械的使用可以依靠制造各厂,即使需求汇聚涌来,也用之不竭。用效果来衡量,难道只是百倍吗?讨论设置舰船器械,北方即使搜刮殆尽,终究必定能办成;讨论创办学校,却仰屋兴叹,推托财力困窘。为什么轻视根本而重视枝节呢?没有策略到极点了!从前我们的兵舰,并不比日本少,只是政治没有确立,数千万的船械,拱手送给敌人。如果政治和学术完备,国势昌盛,即使一船不守,一械不备,谁敢路过而侮辱我们?况且泰西的强盛,兴起于文学,本来不全是由兵力造成的。务农训士,齐桓公凭借它称霸齐国;生聚教训,勾践凭借它灭掉吴国。下用来教化百姓,上用来利于国家,这本来是战胜朝廷的方法。士械废弛,坐着招致敌人;武备徒具,坐着资助敌人;教化兴盛治理神妙,坐着使敌人屈服。中国并没有兼并掠夺的心意。美国两万兵力,就可以使敌人屈服而自立,难道说土地二万里、人口两亿的中国,反而不如瑞士吗?依据公理,就像那样;权衡利害,就像这样。却还说列国并立,必定竞争兵事,那么孔孟就是欺骗,墨翟就是错乱,瑞士应当灭亡,美国应当削弱,而拿破仑应当称帝欧洲,统一天下了。俗话说:“不知未来看过去”,又说:“前车覆,后车鉴。”我们难道没有证据吗!

弭兵会记又名万国太平大会

英人李提摩太附

在昔春秋之际,楚交争诘,尔戎兵无岁蔑,有生民涂炭,小国苦之。宋向[戌](戍)善于赵武,又善于楚屈建,欲弭诸侯之兵,以为名如告赵武,武以韩起言许之。如楚,楚亦许之,遂如齐、秦,又告于诸侯,以周灵王二十六年为会于宋。此为千古言弭兵者之滥觞。故宋之盟,楚人衷甲与争先,是以信召人而以僭济之也。故虽继会于虢,不旋踵而背,然而圣人犹嘉许之。伏读高宗纯皇帝御批通鉴辑览曰:「春秋至鲁襄末,列国之困于兵甚矣,合楚之成藉,以稍缓生民之涂炭。故盟宋以后,兵虽未能尽弭,而中国无大侵伐者几十年,不可不谓之小有功。而谷梁以为赵武、楚屈建之力,而不知亦向[戌](戍)之力也。后儒乃以二伯为[戌](戍)罪,可谓虐古大哉。」王言信足以立万世之准绳矣。欧罗巴洲各国素以穷兵黩武为雄,自法国拿坡仑第一皇名补拿破脱骚扰欧境以来,各国之于武备日益讲求。一国有所械,他国辄防,不特防之,又从而思所以制之。一国有额兵,他国辄倍之,不特倍之,又从而思所以练之。于是日增月益,彼异此奇。若英吉利、若俄罗斯、若得意志、若法兰西、若奥斯马加、若意大利诸大国之兵额,少者一百万名,多者至四百万名。每年所糜兵饷,几于不可纪极。即以英论,十年前每岁需饷约英金二京五兆镑,寻常市价每英金一镑约合华银四两,即一万万两。今则增至三京五兆镑,实足骇人闻听。他国虽稍亚于英,然亦所少无几。以此多兵,不幸而出于战,固属杀人盈野,大干造物之和。幸而不战,则岁耗民财,养此行闲坐食之辈,民安得而不贫,国安得而不困?救世之士衋焉伤之。以为我教流传,虽偶藉兵力以资护卫,然殷殷素抱,惟愿以道德感人,断不愿以权势威人。是故战祸猝兴,恒瘁其心力以调。停之数十年前,遂有著名各教士拟创立弭兵新会,遍劝各国之君卿大夫,若与他国有违言,宜共请局外之国判是非,不必遽以兵戈从事。且友邦订立和约之际,必先增入一条,若曰:「凡我两国异日苟有龃龉,必延他国秉公剖断,不可光逞兵威。」厥有数国忻然乐从,积而久之,遂俨成万国公法之一。考弭兵会之兴,始于英国教士,今则不但为英国之私会,且成为万国之公会。每年会中人订期会议一次,共商弭兵善策。其第一次会于法国巴黎都城,第二次会于英国伦敦都城,尚未有达官赴会也。去年第三次会于意国罗马都城,竟有十七国之大僚后先来会,于是更成为万国弭兵官会。

考是年有疑难大事四端,几致失和者八国:一、亚美利驾南洲之巴西国与银国争边地,将兴兵矣。两国乃遵弭兵会之议,公请美利坚国之君评其曲直。二、法国与和兰国互争南美洲之属地,亦遵弭兵会之议,公请俄皇定其界趾。三、葡萄牙与英国互争阿斐利加洲滨海之地,则请瑞士国之深于学问、明于公法而又著名公正之三律师断其是非。四、英美两国民人在杯冷海峡捕獭,几成不解之仇。英则请坎拿大美洲英属地议员暨书院大山长,美则请本国书院二山长,各予以全权,视其所议作为定论。凡此四事,皆在去年,皆濒危而免祸,是即弭兵会之明效大验也。今年之会,订期本月,共聚于瑞士国会。中人预筹共商者,计十二事。其尤要者,则推广本会,名曰「欧洲一统太平会」也;核定太平会中应得之权也;取五洲各国之险隘作为公地,不令一国独踞也;申明一二年前在美国所议太平会章程也;太平会中人应请弭兵会中人开造各国机务清册,以资稽考也;而弭兵会又开报去年办事之清册,刊发七年纸,交英国教士,并劝各国教士每年救世主(西人尊耶稣之称)诞降一礼拜七日也。西人恒以礼拜纪日期之前,订定一日于讲道之外,力劝众人务敦和睦,而时时以万国太平为心。闻已有教士二千人允为照办,兼愿订为常例。去年弭兵会又遣人分赴殷阗之都市,讲论敦崇和睦之益,凡四

译弭兵会记,又名万国太平大会,英国人李提摩太附记。

在从前春秋时期,各国交战诘问,战争没有一年停止,百姓遭受涂炭之苦,小国尤其痛苦。宋国的向戌与赵国的赵武交好,又与楚国的屈建交好,想要平息诸侯间的战争,以此成就名声。他先告诉赵武,赵武将此事告知韩起后答应了。向戌又前往楚国,楚国也答应了,于是又前往齐国、秦国,并告知其他诸侯,约定在周灵王二十六年于宋国会盟。这是千古以来谈论平息战争者的开端。所以在宋国的盟会上,楚国人穿着铠甲参与争夺先后次序,这是用诚信召集人却用僭越来成全它。所以虽然随后在虢地会盟,不久就背弃了盟约,但圣人仍然嘉许这件事。我恭读高宗纯皇帝御批《通鉴辑览》说:“春秋到了鲁襄公末年,各国被战争困扰得很严重,联合楚国达成盟约,以稍微缓解百姓的涂炭之苦。所以宋国盟会以后,战争虽然没能完全平息,但中原地区几十年没有大的侵伐,不能说不小有功劳。而《谷梁传》认为这是赵武、楚国屈建的功劳,却不知道这也是向戌的功劳。后来的儒者竟然把两位霸主当作向戌的罪过,可以说对古人的苛责太严重了。”皇上的话语确实足以作为万世的准则。

欧洲各国向来以穷兵黩武为强盛,自从法国拿破仑第一皇帝骚扰欧洲以来,各国对于军事装备日益讲究。一个国家有了某种器械,其他国家就加以防备,不仅防备,还想着如何克制它。一个国家有定额的士兵,其他国家就加倍,不仅加倍,还想着如何训练他们。于是日益增加,彼此奇特不同。像英国、俄罗斯、德国、法国、奥斯曼帝国、意大利等大国的兵额,少的有一百万名,多的达到四百万名。每年消耗的军饷,几乎无法计算。就以英国为例,十年前每年需要军饷约英金二亿五千万镑,通常市价每英金一镑约合华银四两,就是一万万两。现在增加到三亿五千万镑,实在令人震惊。其他国家虽然稍逊于英国,但也相差无几。凭借这样多的军队,如果不幸发生战争,固然属于杀人遍野,大大违背造物的和谐。幸好不发生战争,那么每年耗费民财,供养这些行闲坐食的人,百姓怎能不贫穷,国家怎能不困顿?救世的人士对此深感伤痛。认为我们教义流传,虽然偶尔借助兵力来辅助护卫,但内心一直怀抱的,只是希望用道德感化人,绝不愿意用权势威吓人。所以战祸突然兴起,常常竭尽心力去调停。在几十年前,就有著名的各位教士提议创立弭兵新会,普遍劝说各国的君主卿大夫,如果与其他国家有争执,应该共同请求局外国家评判是非,不必立即动用武力。而且友邦订立和约的时候,必须先增加一条,说:“凡是我们两国日后如果有龃龉,必须延请其他国家秉公剖断,不可只逞兵威。”有几个国家欣然乐意听从,积累久了,就俨然成为万国公法的一条。考察弭兵会的兴起,始于英国教士,现在不仅成为英国的私会,而且成为万国的公会。每年会中的人定期会议一次,共同商议平息战争的好策略。第一次会议在法国巴黎都城,第二次会议在英国伦敦都城,还没有高官赴会。去年第三次会议在意大利罗马都城,竟然有十七国的高官先后赴会,于是更成为万国弭兵官会。

考察这一年有疑难大事四件,几乎导致失和的国家有八个:一、南美洲的巴西国与阿根廷国争夺边境土地,将要兴兵了。两国于是遵照弭兵会的提议,共同请求美国君主评判曲直。二、法国与荷兰国互相争夺南美洲的属地,也遵照弭兵会的提议,共同请求俄国皇帝划定边界。三、葡萄牙与英国互相争夺非洲沿海的土地,就请求瑞士国精通学问、明了公法而又著名公正的三位律师断其是非。四、英美两国国民人在杯冷海峡捕獭,几乎结下不解之仇。英国就请求加拿大美洲英属地议员及书院大山长,美国就请求本国书院两位山长,各自授予全权,视他们所议作为定论。这四件事,都在去年,都濒临危险而免于祸患,这就是弭兵会的明显功效和大验证。今年的会议,约定在本月,共同聚集在瑞士国会。会中预先筹划共同商议的,共计十二件事。其中尤其重要的,则是推广本会,命名为“欧洲一统太平会”;核定太平会中应得的权力;选取五洲各国的险隘作为公地,不让一国独占;申明一两年前在美国所议太平会章程;太平会中人应请求弭兵会中人开造各国机务清册,以供查考;而弭兵会又开报去年办事的清册,刊发七年纸,交给英国教士,并劝各国教士在每年救世主(西方人尊称耶稣)诞辰前的礼拜日。西方人常用礼拜来纪日期,在讲道之外订定一天,极力劝说众人务必敦睦和睦,而时时以万国太平为心。听说已有教士两千人答应照办,并愿意订为常例。去年弭兵会又派人分赴殷阗的都市,讲论敦崇和睦的好处,共四次

百五十次。更思淘汰书籍,俾学垫中幼童所读之书,鲜涉兵机,而多陈和局,以备蒙养。及至今年,俄国饥馑为灾,会中人议拨英金三万五千镑(约合华银十四万两)往赈饿殍。此虽非本会中应办之事,而念弭兵之实际,无非体上天好生之德,以拯民于水火。赈荒善举,即其端之显著者也,故毅然行之。外有微斯理会,请五洲同会中人集。于美国共商化民成俗诸事,兼及弭兵要法,考微斯理,本于教会中至为广大。此次会中讲论,多与各国大有关[系](击)竟蒙美君及英国驻美钦使欣然赴会,此一百年来所绝无而仅有者。▯美君、英使均视之与议院埒矣。抑又闻之,今年英国相臣曾论弭兵之事云:「昔之各小国往往如蛮触共争,今俱不敢妄动,即有跃跃欲试者,大国亦必不许。此可助弭兵会之所不逮。」各大国今虽汲汲于武备,非好战也,必有备而始可无患也。上天以生人为心,将来一统太平会愈推愈广,万国尽服其定章。即有万难善处之事,吾知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不令无辜赤子肝脑涂地,德莫厚焉,功莫大焉。即此数语,可见西国虽有多兵,其君臣上下皆愿节取「有子和为贵」三字之义。假以岁月,此会必底于成,从此杀机尽化,且撙节无穷之兵费,移以兴裨益民生之事。行见天地絪缊,无非太和之所凝聚,民自髫龀以至老死,永不见有兵革之祸。懿欤休哉!故乐得而为之记。时光绪十有八年闰六月,即西历一千八百九十二年八月也。

译共一百五十次。又考虑到淘汰书籍,使学堂中幼童所读之书,很少涉及军事机密,而多陈述和平局面,以作为启蒙教育之用。到了今年,俄国发生饥荒灾害,会中人士商议拨出英金三万五千镑(约合华银十四万两),前往赈济饿死之人。这虽然并非本会应当办理的事务,但想到消除战争的实际做法,无非是体会上天好生之德,将百姓从水火之中拯救出来。赈济灾荒的善举,就是其中显著的开始,所以毅然实行。此外,微斯理先生邀请五大洲同会的人,在美国集会,共同商讨教化民众、形成风俗的各种事务,兼及消除战争的重要方法,考察微斯理先生,在教会中地位至为崇高广大。此次会中的讲论,多与各国大有关系,竟然蒙美国总统及英国驻美钦差大臣欣然赴会,这是一百年来绝无仅有的。美国总统、英国钦差大臣都将其视同议会一样重要。又听说,今年英国首相曾论及消除战争之事说:“过去各小国往往像蛮触一样争斗,如今都不敢轻举妄动,即使有跃跃欲试者,大国也必定不允许。这可以辅助消除战争会所不能达到的地方。”各大国如今虽然急于武备,并非喜好战争,而是必定要有准备才能没有祸患。上天以生养人类为心,将来统一太平的会盟将会越推广越广泛,万国都服从其既定章程。即使有极难妥善处理之事,我知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不让无辜百姓肝脑涂地,恩德没有比这更深厚的,功劳没有比这更大的。仅这几句话,可见西方国家虽然军队众多,但其君臣上下都愿意采纳‘有子和为贵’三字的含义。假以时日,此会必定成功,从此杀机尽数化解,并且节省无穷的军费,移用来兴办有益于民生的事业。不久将见天地阴阳交合,无非是太和之气的凝聚,百姓从幼年到老死,永远不再见到兵革之祸。多么美好啊!所以乐于为之作记。时光绪十八年闰六月,即西历一千八百九十二年八月。

弭兵会续记

美人林乐知附

泰西欲创弭兵之会,法良意美,为古所未有。光绪第一壬辰,不佞曾作一记,见者皆欢喜赞叹,不能自已。迩来载更寒燠矣。欧洲大局如厝火于积薪之下,寖假而微风偶扇,必致郁攸赫怒,祸起燎原,危哉机乎!夫德法两国积怒宿怨,猝不可解,固也;而连难之势又相纠绕。德防法则结奥意以为助,法图德则倚俄以自张。英虽处于局外,惟历代以来恒思抑法之焰,即不免扬德之波。俄法汹惧,希腊、丹麦两小国,俄戚也,介于欧洲之冲,遂欲深相要结,以成犄角。而德奥意之求合于英者,其情愈亟。呜呼!时至于今,岌岌不可终日。胡为弭兵一会垂成而犹未遽成也?法人摸栗那里,爰创为局外联盟息战之说,曰:“法俄两国之连横,定德奥意三国之合纵,成骑虎岂能遽下?”愚以为局外若和兰、若比利时、若瑞士、若丹麦、若英吉利诸国,亦宜互订一约,而推英为盟主。其载书若曰:“我等五国于合纵连横两局初不过问,异日者谁为戎首,我五国是挞是伐;谁为应兵,我五国是匡是扶。有渝此盟,明神殛之。”盟定而局外之威震,必无敢妄动者矣。余谓是说也,仍不免以力服人之故,智扬汤止沸,庸有济乎?又有美缙绅培鸽献策曰:“若英若美二国,日光永照,从无竟堕崦嵫之片刻。日照地面为尽,东半地球永日而昼者,西半地球背日而夜。西半球之承日也,东半球夜矣。”英美二国各跨东西两半球,此方夕照街山,彼已铜钲挂晓。培鸽特表之,以明其得地之广。生齿既盛,威权又广,即舍藩服而计本境,他国亦莫之与京。今英美若合而为局外之一雄,以制局中之诸国,当无有蠢动者。是亦不外以力弭兵之意,而更牵涉美洲,不益将多事乎?美国宦途中人孚丽着论一首,刊入美之大日报云:“今欧洲当危急之秋,我美国民主宜执牛耳,而请诸国各简大臣会。”议天下太平之良策,议既定,即创立天下太平总局。诸国又各简舍力尚德之一二大臣,分掌局事。日后诸国有交涉机务,为使臣等所不能定者,申请总局,秉公核断,无任弃好寻仇,此与弭兵会本意相符。惟指请美邦为主,则会中人尚未道及者也。罗礼西门者,法之名臣也,年已八旬,优游林下,而睠怀时局,未之或忘。顷者亦着一论曰:「缅昔法德之战,德割法之二省地,法人曰:“夺我燕支山,使我无颜色。”法德之交,今犹未合,实缘于此。矧二省之民情,颇似阳樊之不服,日望法君收入版国,法人闻之,益未能释;而德则如获石田,何所爱恋?鄙意不若举二省全境,各视为瓯脱之地,而别立一局外之小国。从此法可洗失地之辱,德亦不必夸得地之荣。累载迷,一朝冰涣,岂不美哉?否则两国戒严,旁及欧洲诸国,亦不能归马放牛咏,戢干戈橐弓矢之句。呜呼,余壹不知局外诸国何日始能联公会,设善法,以保太平之局,使我法如释重负,且藉以靖欧洲之人心哉!」罗礼西门又曰:「火种伏矣,一星之发,祸悬眉睫,其险殆不可思议。故今已届西历一千八百九十四年,再阅六年,即为第十九周结束之期,巴黎将设万国大会,以与百年前事相比较。泰西以耶稣诞降后百年为一周,一干九百年则十九周也。凡泰西之所以兴,皆在此周。中英士麦恳西曾着《泰西第十九周大事记》,备述欧洲革故鼎新之事。李提摩太君与余翻译华文,名曰《泰西新史揽要》,业已刊行问世。可法可戒,全在于是。至西人皆郑重此周,故议定于一千九百年,分就法京盛设大会,与开辟美洲四百年大会后先辉映。鄙意莫若乘此会期,集诸国君相,共订息兵条约,即于第二十周之首年,集思广益,务期销兵气为祥光,彼此皆招携以礼,怀远以德,郅治之隆,蔑以加于此矣。」至此六年中,或即从孚丽之策,敦请美国民主主持坛坫。纵有万不能忍之事,亦断不以戎衣相见。徐待十九周大会之际,公评曲直。此则区区愚忱所馨香祷祀以求之者也。又曰:愚以为欧洲创太平

译弭兵会续记

美人林乐知附

西方想要创立弭兵大会,法令良善,意图美好,是古代所未曾有过的。光绪元年壬辰,我曾作过一篇记载,见到的人无不欢喜赞叹,不能自已。近来寒暑更替,岁月已逝。欧洲大局如同在堆积的柴草下放置火种,假如微风偶然吹动,必定导致火势猛烈燃烧,祸患像野火一样蔓延,危险啊,这是危急的关头!德国和法国两国积怨深重,突然之间无法化解,固然如此;而相互牵连的灾难态势又错综复杂。德国防备法国,就联合奥地利和意大利作为援助;法国图谋德国,就依靠俄国来壮大自己。英国虽然处于局外,但历代以来常想压制法国的势头,就不免助长德国的声势。俄国和法国惊恐不安,希腊、丹麦两个小国,是俄国的亲戚,地处欧洲的要冲,于是想要深深结盟,以形成犄角之势。而德国、奥地利、意大利寻求与英国联合,这种情势更加急切。唉!时局到了今天,岌岌可危,难以维持。为什么弭兵大会即将成功却还没有立刻成功呢?法国人摩勒里,于是创立了局外联盟息战的说法,说:“法国和俄国两国的连横,德国、奥地利、意大利三国的合纵,骑在虎背上怎么能立刻下来?”我认为局外的荷兰、比利时、瑞士、丹麦、英国等国家,也应该互相订立一个条约,而推举英国为盟主。盟约上写道:“我们五国在合纵连横两方初时不过问,将来谁挑起战争,我们五国就讨伐他;谁是被迫应战,我们五国就匡扶他。违背这个盟约的,神明会惩罚他。”盟约确定后,局外的威望震慑,必定没有人敢轻举妄动了。我说这个说法,仍然不免是用武力使人服从的缘故,智慧如同扬汤止沸,哪有济于事呢?又有美国绅士培鸽献策说:“像英国像美国两国,阳光永远照耀,从来没有完全落入山后的片刻。阳光照射地面为尽,东半地球永远白天,西半地球背对太阳而黑夜。西半球承接阳光时,东半球就是黑夜了。”英美两国各自跨越东西两半球,这边夕阳照在山上,那边已经铜钲挂晓。培鸽特别表明这一点,以说明其获得地域的广阔。人口既多,威权又广,即使舍弃藩属只计算本土,其他国家也没有能与之相比的。现在英美如果合成为局外的一个强国,来制约局中的各国,应当没有蠢动的人了。这也是不外乎用武力弭兵的意思,而更牵涉到美洲,不是更加多事吗?美国官场中人孚丽写了一篇论述,刊登在美国的大日报上,说:“现在欧洲处于危急的关头,我们美国民主应该执牛耳,而邀请各国各自派遣大臣聚会。”商议天下太平的良策,商议确定后,就创立天下太平总局。各国又各自派遣崇尚德行的一两位大臣,分别掌管局中事务。日后各国有关交涉机务,使臣等不能决定的,申请总局,秉公核实判断,不允许抛弃友好寻找仇敌,这与弭兵会的本意相符。只是指请美国为主,则会议中人还没有提到。罗礼西门,是法国的名臣,年纪已经八十岁,悠闲地退居林下,但关心时局,未曾忘记。最近也写了一篇论述说:“回想过去法国和德国的战争,德国割占了法国的两个省份,法国人说:‘夺走了我的燕支山,使我失去了颜色。’法国和德国的交好,至今还没有恢复,实际上是因为这个缘故。况且两个省份的民情,很像阳樊那样不服从,每天盼望法国君主将其收入版图,法国人听到后,更加不能释怀;而德国则像得到了石田,有什么可留恋的?我的意思不如将两个省份的全部领土,各自视为缓冲之地,而另外设立一个局外的小国。从此法国可以洗刷失去土地的耻辱,德国也不必夸耀得到土地的荣耀。多年的迷乱,一朝冰消瓦解,难道不美好吗?否则两国戒严,波及欧洲各国,也不能归马放牛,吟诵收起干戈、装好弓矢的诗句。唉,我真不知道局外各国哪一天才能联合公会,设立善法,以保全太平的局面,使我们法国如释重负,并且借此安定欧洲的人心呢!”罗礼西门又说:“火种潜伏了,一颗火星引发,祸患近在眉睫,其危险几乎不可思议。所以现在已经到了西历一千八百九十四年,再过六年,就是第十九周结束的时期,巴黎将设立万国大会,以与百年前的事相比较。西方以耶稣诞生后百年为一周,一千九百年就是十九周。凡是西方之所以兴盛,都在这一周。英国人麦肯西曾写《泰西第十九周大事记》,详细叙述欧洲革故鼎新的事。李提摩太先生与我翻译成华文,名叫《泰西新史揽要》,已经刊行问世。可以效法可以警戒,全在于此。至于西方人都郑重这一周,所以议定在一千九百年,分别在法国京城盛大设立大会,与开辟美洲四百年大会前后辉映。我的意思不如趁此会期,集合各国君主宰相,共同订立息兵条约,即在第二十周的首年,集思广益,务必期望将兵气转化为祥光,彼此都以礼招携,以德怀远,大治的隆盛,没有能超过这个的了。”在这六年中,或者就采纳孚丽的策略,敦请美国民主主持坛坫。纵然有万万不能忍受的事,也决不以戎装相见。慢慢等待十九周大会之际,公评曲直。这是我微薄诚意所馨香祷祀所祈求的。又说:我认为欧洲创立太平

总局之议,似可望其有成。英宰相格兰斯敦,或作杞辣士端公,常盛称此局之尽善尽美,毫无异议。他国君相,亦无有不首为之肯者。似此推行寖广,端毕露。正如人行隧道中,忽见日光普照。老夫耄矣,苟得于吾身亲见之,其欣幸为何如哉!总之,以上诸说虽尚微有不同,或更有疵累,而弭兵之局实已一倡百和,不遗余力。果底于成,诚欧洲如天之福也。惟鄙人以为于亚洲亦大相关,窃有私议,具见下篇。

译关于这个总局的商议,似乎有望取得成功。英国首相格兰斯敦,又译作杞辣士端公,常常极力称赞这个机构尽善尽美,毫无异议。其他国家的君主和宰相,也没有不首先表示赞同的。像这样推行得越来越广泛,其端绪完全显露出来。正如人在隧道中行走,忽然看见阳光普照。我年老体衰,如果能在有生之年亲眼见到这一幕,那该是多么欣喜庆幸啊!总之,以上各种说法虽然还略有不同,或许还有瑕疵,但止息战祸的局面确实是一人倡导、众人响应,大家都不遗余力。如果最终能够成功,这确实是欧洲莫大的福气。只是我认为这对于亚洲也关系重大,私下有一些议论,详见下文。

弭兵会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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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五材,民并用之,去一不可。谁能去兵?此春秋时惑人之妄语也,而更厚诬乎天?直若天特生此杀人诸具,以荼毒生灵也?者乖僻之见,尤属悖谬。夫天之大德曰生,古训昭垂,具有至理。故善体天心之圣人,无不好生恶杀,与彼苍相默契,不以时异,亦不以国殊。迨流极既衰,彼猜此忌,谓人事所当尽,天德不足尚也;国威所当振,天心不足恃也。于是有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者。卒之残酷之气,上干天怒。中国之秦始皇,二世而亡;法国之拿坡仑第一皇,及身而锢于绝岛。可知穷兵续武,诚天心所深恶而痛绝者也。方今泰西诸国,德、奥、意为合纵,我法为连横,鹰瞵虎视,各不相下。英虽处于局外,而练兵筹饷,亦复日昃不遑。推其养精蓄锐之意,皆欲使人不敢伐我,非必欲藉此以伐人。然扬汤止沸,与抱薪救火者,将无同一旦祸机猝起,全局胥动,欧洲锦绣之土,将变而为磷血之场。言念及此,心折骨惊,而抉其受病之原,总不外逆天二字。语曰:顺天者昌,逆天者亡。呜呼!可不戒哉!泰西有道之士,以敬天爱人为己任,充类至义之尽,即以代天救人为己任。目击诸大国之互树党援,互争雄长,诚恐无辜赤子惨遭锋镝,爰创弭兵大会,奉上天好生之古训,以为圭臬。岁时会议弭兵之策,书于牍者胝手皲指,演于口者敝舌焦唇,务期必底于成而后已。乃可成而犹未遽成者,人心之阻,非天运之穷也。仆尝推本穷原,窃以为惟天有命,所谓「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也」,即天命而显之,则为天道,所谓「天有显道,厥类惟彰也」,即天命而分之,则有统摄之力三焉:一曰传道。昔孔子行道无吾与,而喜传道得吾徒。道何在?在于天。故传道也者,天之所命也。一曰通商,以羡补不足。自古迄今,由中暨外,天不能使百产之菁英聚于一地。而恒欲使五行之生克便于众人,故通商也者,天之所命也。一曰缔交。昔汤文以大字小,谓之乐天;太王句践以小事大,谓之畏天。故缔交也者,天之所命也。至合传道、通商、缔交三者,而皆归于上帝之统摄,尤必以大道为之原。东方有圣人,抱安老信友,怀少之愿;西方有圣人,此心同,此理同也。故不特视同洲本国之人皆吾兄弟,即远而至教化未通之域,亦一一思有以拯之。其道统则一脉相传,历一千八百余年而不坠。极其量之所至,将使国之与国民之与民,无不相通,即无不相爱。愁云惨雾,化而为甘雨和风。其志愿诚宏远矣。若分大道之端绪而为国政,则必以爱人为主。匹夫匹妇有不得其所者,若己推而内之沟中。其自任以天下之重如此,此岂肯蹈佳兵不祥之覆辙,而贸焉以其所不爱及其所爱,如梁惠王哉?又若广大道之涵而为邦交,则当默念乎天之视人,不分气类,必使有萃而无涣,有合而无分。治安则相庆,患难则相庶几克完乎天之所赋畀。否则离世独立,知有己而不知有人,反不如禽兽之愚,尚有或或友之一候也。三者之基既立,天命在是,天道在是,天力亦在是。是何待弭兵会中之胝手皲指、敝舌焦唇,万国始永保太平哉?然而有疑焉,有焉疑?则疑夫人之害我也。人有坚甲利兵,害我之具;人有府库仓廪,害我之资。则夫人之胜我也。我有铁舰,人胜我以水雷;我有坚台,人胜我以钢。及至疑之不已之不已,凡人之足以害我者,我亦求所以害人;凡人之足以胜我者,我更求所以胜人。积之久焉,小民之脂膏尽挥霍于厂局之水火,壮丁之筋力尽销磨于营垒之风霜。曾是仁爱如天心者,而忍出此哉?为今之计,莫若尽去人之疑心,以蕲合乎天之仁爱。心通力合作,联万国而为一体。其军械之已成者,分别陶冶,相约从今以后,但有旧毁而无新铸,其军额之已定者,分别裁撤。相约从今以后,但有旧遣而无新招。至疆吏之事,或有不虞,则两国皆自述其所执之理,以告于弭兵大会,请评其曲直而调处之。务使

译弭兵会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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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创造了金、木、水、火、土五种材料,百姓都共同使用它们,缺少哪一种都不行。谁能够去掉兵器呢?这是春秋时期迷惑人的荒谬言论,而且更加严重地诬蔑了上天吗?难道上天特意创造这些杀人的器具,来荼毒生灵吗?这种乖僻的看法,尤其违背常理。上天的最大德行在于生生不息,古代的训诫明确昭示,其中蕴含至高的真理。因此,善于体会上天心意的圣人,无不喜爱生命、厌恶杀戮,与上天心意相通,不因时代不同而改变,也不因国家不同而有所差异。等到世道衰微到了极点,彼此猜忌,认为人事应当尽力而为,上天的德行不值得崇尚;国家的威严应当振兴,上天的意志不值得依赖。于是出现了争夺土地而作战,杀人遍野;争夺城池而作战,杀人满城的情况。最终,残酷的气氛,上触天怒。中国的秦始皇,传位到第二代就灭亡了;法国的拿破仑第一皇帝,在他生前就被囚禁在荒远的岛屿上。由此可见,穷兵黩武,确实是上天深恶痛绝的事情。

当今西方各国,德国、奥地利、意大利结成合纵联盟,我们法国结成连横联盟,像鹰一样瞪眼,像虎一样注视,互不相让。英国虽然处于局外,但训练军队、筹备军饷,也忙得连太阳偏西都顾不上。推究他们养精蓄锐的用意,都是想让人不敢侵犯我,并非一定要借此去侵犯别人。然而,扬汤止沸与抱薪救火,难道没有相同之处吗?一旦祸端突然爆发,全局都会动荡,欧洲锦绣般的土地,将变成白骨磷磷、鲜血淋漓的战场。想到这些,令人惊心动魄。追究其遭受祸患的根本原因,总不外乎“逆天”二字。俗话说:顺从天意就会昌盛,违逆上天就会灭亡。唉!难道可以不警惕吗?

西方有道德的人士,以敬天爱人为自己的责任,推究这类道理到了极致,就把代天救人作为自己的责任。目睹各大国互相结党营私,互相争夺霸权,确实担心无辜的百姓惨遭刀兵之祸,于是创立弭兵大会,奉行上天好生的古训,作为准则。每年定期会议讨论弭兵的策略,写在纸上的磨破了手、裂开了指,说在嘴上的磨破了舌头、焦枯了嘴唇,务必期望一定成功才停止。然而可以成功却还没有立即成功,这是人心阻碍,并非天运穷尽。

我曾经推究本源,私下认为只有上天有天命,所谓“伟大的上帝将本性降给下民,如果有恒常的本性”,即天命而显现出来,就是天道,所谓“上天有显明的道理,其类别非常显著”,即天命而分配,就有三种统摄的力量:一是传道。从前孔子行道没有赞同他的人,却高兴传道得到了他的门徒。道在哪里?在于上天。所以传道,是上天所命定的。二是通商,用多余的补充不足的。从古至今,从中原到海外,上天不能使各种物产的精华聚集在一地。而总是想让五行相生相克的便利惠及众人,所以通商,是上天所命定的。三是缔交。从前商汤、周文王以大国身份尊重小国,称为乐天;太王、勾践以小国身份侍奉大国,称为畏天。所以缔交,是上天所命定的。至于将传道、通商、缔交三者,都归于上帝的统摄,尤其必须以大道作为根本。东方有圣人,怀抱安抚老人、信任朋友、关怀少年的愿望;西方有圣人,这颗心相同,这个理相同。所以不仅看待同洲本国的人都是我的兄弟,即使远到教化未通的地区,也一一思考如何拯救他们。其道统则一脉相传,经历一千八百多年而不坠。极尽其所能,将使国与国、民与民,没有不相通的,也就没有不相爱的。愁云惨雾,化为甘雨和风。其志愿确实宏大深远。

如果将大道的端绪分为国政,那么必须以爱人为主。普通百姓有不得其所的,就像自己把他们推入沟中一样。他承担天下重任如此,这难道肯蹈入“善战者不祥”的覆辙,而贸然把他所不爱的施加于他所爱的,像梁惠王那样吗?又如果把大道的内涵扩展为邦交,那么就应当默念上天看待人,不分气质类别,必定使人们聚集而不离散,合并而不分离。治安时互相庆贺,患难时互相救助,大概能够完成上天所赋予的使命。否则离世独立,只知道有自己而不知道有别人,反而不如禽兽愚蠢,尚且有偶尔友好的一刻。这三者的基础既已建立,天命在这里,天道在这里,天力也在这里。这哪里还需要弭兵会中那些磨破手、裂开指、磨破舌头、焦枯嘴唇的人,万国才开始永远保持太平呢?

然而有疑惑,有什么疑惑呢?就是疑惑别人要害我。别人有坚固的铠甲和锋利的兵器,是害我的器具;别人有府库和粮仓,是害我的资财。那么别人就能战胜我。我有铁甲舰,别人用水雷战胜我;我有坚固的炮台,别人用钢炮战胜我。等到疑惑不止,凡是别人足以害我的,我也寻求害人的方法;凡是别人足以战胜我的,我更寻求战胜别人的方法。积累久了,小民的脂膏全部挥霍在兵工厂的水火之中,壮丁的筋力全部消磨在军营的风霜之中。难道是仁爱如上天的心意,而忍心做出这样的事吗?

现在的计策,不如完全去除人的疑心,以求符合上天的仁爱。心通力合作,联合万国成为一个整体。那些已经制成的军械,分别加以熔铸,约定从今以后,只有旧的毁坏而没有新的铸造;那些已经确定的军队名额,分别加以裁撤,约定从今以后,只有旧的遣散而没有新的招募。至于边疆官吏的事务,如果有不测之事,那么两国都各自陈述自己所坚持的道理,报告给弭兵大会,请求评判曲直并调解处理。务必使

我无尔诈,尔无我虞,天下雍熙,蔼然成一道同风之治。我知苍苍者天,必有锡福庇于无疆者,以视今之久伏祸机,日即阽危之苦,其相去岂尚可以道里计哉?或曰:“敢问弭兵会之所执者何权,所恃者何势?果能使万国之遵行而无阻乎?”则语之曰:“弭兵会奉好生恶杀之天命,则所执者天之权也;体周流无滞之天道,则所恃者天之势也。故夫自逞其富强而欺贫弱者,自多其明圣而藐等夷者,皆天之所不许也。天之所不许,弭兵会亦岂肯许之哉?”吾愿抉弭兵会之本意曰:“必使地球之上有和而无战,有通而无塞,有同而无异,有合而无离。”

译我不欺骗你,你不猜忌我,天下和乐安宁,融洽地形成一种风俗统一、政教一致的治理局面。我知道上天,必定会降下无边无际的福佑,来对比如今长期潜伏祸患、日益陷入危境的痛苦,两者之间的差距难道还可以用里程来衡量吗?有人问:“请问弭兵会所掌握的是什么权力,所依靠的是什么势力?果真能让各国遵行而不受阻挠吗?”就告诉他说:“弭兵会奉行好生恶杀的天命,那么它所掌握的就是天的权力;体现周流不息、没有滞碍的天道,那么它所依靠的就是天的势力。所以那些自逞富强而欺凌贫弱的人,自夸明智圣哲而轻视同等地位的人,都是上天所不允许的。上天所不允许的,弭兵会又怎么肯允许呢?”我愿揭示弭兵会的根本宗旨说:“一定要使地球之上只有和平而没有战争,只有畅通而没有阻塞,只有相同而没有差异,只有聚合而没有分离。”

弭兵会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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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太平生今之有心人也。甲午上元之夕,造铸铁盦,读地球弭兵会议,上怃然为闲曰:「林君以弭兵之道原本于天子,更畅言乎天人相感之机,发前人所未发,其旨深矣。顾子生长华邦,盱衡时局,忠义之气久溢于字里行间。今又洒洒洋洋,创为此议,乃无一语及于中国,岂以弭兵之关键全在欧洲,中国处此时势,不[妨](防)效秦人之视越人肥瘠,漠然不加喜戚于心乎?」缕馨僊史曰:「胡为其然也?今天下之安危,惟系于俄。俄屡欲擅海疆之利,出其兵轮商舶,驰骤于洪波巨浸,而德都柏灵之盟约难渝也,黑海一口不得越雷池一步也。譬诸战国,函关虽险,直以一丸泥封之,秦之坐困于合纵也久矣。法战国之楚也,德赵也。楚徒欲报赵,▯贸然结秦以为助,秦人喜遂其连横之计,而与楚欢,此其志不在小。故天下而无事,则已有事。俄必藉法之势,近谋土耳基,即突厥译者之误也,远侵阿富汗,以进窥乎印度,而败黑海之盟。英之于战国,齐也,楚氛甚恶,秦焰方张,惟表海之雄邦,庶足制之。俄人窥其雄藩,英人岂能坐视,必将急与德连,而并连乎奥意,以严黑海之锁钥,以固印度之藩篱,而俄英之成矣。法得俄助,将必藉俄以攻德,德求助于奥意,法求助于俄,而德法之▯益深,俄奥意之▯又结。莽莽欧洲,几无宁宇。此前议之所以注重西方也。弭兵之会成,则欧患纾,亚细亚洲之印度同享太平之福;弭兵之会不成,则欧险固如累卵,亚祸亦等然眉。中国富庶甲于亚洲,俄之耽耽而逐逐者尤甚于印度。今惟英欲制俄,故玉帛之交于中国弥笃耳。然正惟英欲制俄,故干戈之衅隐伏于中国,而猝不觉。前议之不及中国者,非敢忘也,将有待也。辱承明问,深触杞忧,愿贡所知以质有道。且夫修其班制,以与四邻交,而长驾远驭,辟土地于远方。」者,欧人之所长也。闭关谢客,严中外之防,而海有禁,山有封,硁硁然自守者,中国之古制也。古制之善者,遵而行之可也;古制之善而不宜于今者,改弦而更张之可也。泥古而不通今,守常而不知变,中国之所短也。譬诸操舟,细流浅濑,不[妨](防)绋纚维之;迨夫秋水大至,百川奔凑,犹局守乎铁索缆孤舟之势,则非缆绝而船随水去,即船沈而人与船亡耳。何以船而拟中国?非褊心不怒之虚舟,而百货充牣之满载也。鲛宫贝室,中人艳羡忻慕而思篡取者,亦既纷然其环列。故俄则蚕食黑龙江滨近之沃壤,法则鲸吞越裳氏累代之藩封,正不徒英之占香港,取缅甸,图西藏;葡之踞澳门,日本之夷琉球,窥朝鲜,涎台湾。此议刊入甲午春仲《万国公报》时,则中东之交尚无恙也。为往事之明明可鉴者也。今俄又思蚕食乎伊犁,法又将鲸吞乎暹罗矣。俄法之交既合,俄包中国之北,法裹中国之南,中国则仍淡然漠然,以妄动为炯戒。更譬诸磨,中国倘如谚所谓「下丬磨者」,永无转动之一候,其失计已不可思议。苟又自甘为米,一任俄法两石上下夹磨,其糜烂之情形,尚忍言哉?且此特就欧洲未乱时言之耳。欧洲而既乱矣,俄以图犯黑海为开宗明义之第一章,英即以力扼黑海为发凡起例之第一义。英遏其前,纠德以蹑其后,纠奥意以挠其旁。奥意韩魏也,扼秦之吭,当不得逞,而积愤之所至,迁怒亚洲。一旦移棹而东,不敢径图印度,乃下黑龙江以觊觎乎朝鲜。朝鲜小弱之国,岂能撑拒?俄则踞其海口,而以海军趋印度洋,英人之忧未艾,中国之祸其殆始矣。

今夫中俄两国,于帕米尔近人译之为已马分界之案,或得或失,仅陆地耳。英犹时时注意,刻刻关心,寖假而衅起朝鲜。中国无闭门推月之心,英又决无袖手观棋之理。文告之不已,加之以师旅,是犹狂澜之既倒,而波及于中华也。当此之时,中国惧失东藩,喜通西笑,悉其精锐与英军相犄角。姑无论胜败之数不可知,就使得胜目前,则调兵有费;日后则防边有费。以中国度支岁入约一垓

译弭兵会议下

附美人林乐知

心太平先生是当今有见识的人。甲午年元宵节的夜晚,他来到铸铁庵,阅读关于全球弭兵会议的文献,皇上感慨地对闲说:“林君将弭兵的道理追溯到天子,又详尽阐述了天人感应的机理,阐发了前人未曾揭示的观点,其宗旨深远。然而先生生长在中国,审视时局,忠义之气长久洋溢在字里行间。如今又洋洋洒洒,创立了这个议案,却没有一句话提到中国,难道认为弭兵的关键全在欧洲,中国处于这种时势,不妨像秦国人看待越国人肥瘦那样,漠然于心,不加喜悲吗?”

缕馨僊史说:“怎么会这样呢?如今天下的安危,只系于俄国。俄国屡次想要独占海疆的利益,派出它的军舰商船,在洪波巨浪中驰骋,但德都柏林的盟约难以违背,黑海这一口,不得越过雷池一步。这好比战国时期,函谷关虽然险要,只用一丸泥就能封住,秦国被合纵之策困住已经很久了。法国相当于战国时的楚国,德国相当于赵国。楚国只想报复赵国,贸然与秦国结盟以寻求援助,秦国人高兴于是实现了连横的计谋,而与楚国交好,这其中的志向不小。所以天下如果没有战事,那么就已经有了战事。俄国必定借助法国的势力,就近图谋土耳其,远侵阿富汗,进而窥视印度,从而破坏黑海的盟约。英国在战国中相当于齐国,楚国的气氛很恶劣,秦国的焰势正盛,只有海上的强国,才足以制约它。俄国人窥视它的强大藩属,英国人岂能坐视,必将急忙与德国联合,并联合奥地利和意大利,以严守黑海的锁钥,以巩固印度的藩篱,而俄国与英国的对抗就形成了。法国得到俄国的援助,必将借助俄国来攻打德国,德国向奥地利和意大利求助,法国向俄国求助,而德国与法国的矛盾更加加深,俄国、奥地利和意大利的联盟又结成。辽阔的欧洲,几乎没有安宁的地方。这是前议之所以注重西方的原因。弭兵会议如果成功,那么欧洲的祸患就缓解了,亚洲的印度也能共享太平的福气;弭兵会议如果不成功,那么欧洲的险恶就像累卵一样稳固,亚洲的祸患也迫在眉睫。中国富庶居亚洲之首,俄国虎视眈眈追逐的尤其甚于印度。如今只有英国想要制约俄国,所以对中国的友好交往更加深厚。然而正因为英国想要制约俄国,所以战争的祸端潜伏在中国,而人们突然察觉不到。前议没有提到中国,不是敢忘记,而是有所等待。承蒙您明确询问,深深触动了我的忧思,愿意贡献我所知道的来向有道之人请教。况且修明班制,与四邻交往,而长驾远驭,在远方开拓土地,这是欧洲人的长处。闭关谢客,严格中外之防,而海上有禁令,山上有封界,固执地自守,这是中国的古制。古制中好的,遵循并实行是可以的;古制中好但不适合今天的,改弦更张是可以的。拘泥古制而不通晓今事,守常而不知变通,这是中国的短处。好比操船,细流浅滩,不妨用绳索系住;等到秋水大涨,百川奔凑,还局限于用铁索缆住孤舟的形势,那么不是缆绳断了船随水去,就是船沉了人与船一起灭亡。为什么用船来比喻中国?不是狭隘心胸不怒的虚舟,而是百货充盈的满载之船。鲛宫贝室,中国人艳羡忻慕而想篡取的,也已经纷然环绕排列。所以俄国就蚕食黑龙江边近的肥沃土地,法国就鲸吞越裳氏累代的藩封,这不仅仅是英国占据香港,夺取缅甸,图谋西藏;葡萄牙占据澳门,日本夷灭琉球,窥视朝鲜,垂涎台湾。这个议案刊入甲午年春仲《万国公报》时,那么中日的交情尚且无恙。这是往事明明可以借鉴的。如今俄国又想蚕食伊犁,法国又将鲸吞暹罗了。俄国与法国的交好既然结合,俄国包围中国的北方,法国包裹中国的南方,中国仍然淡然漠然,以妄动为警戒。再比如磨盘,中国如果像谚语所说的“下丬磨者”,永远没有转动的时候,其失策已经不可思议。如果又自甘为米,任凭俄国和法国两石上下夹磨,其糜烂的情形,尚忍言哉?况且这特别就欧洲未乱时而言。欧洲如果已经乱了,俄国以图犯黑海为开宗明义的第一章,英国就以力扼黑海为发凡起例的第一义。英国遏制它的前进,纠集德国以蹑其后,纠集奥地利和意大利以挠其旁。奥地利和意大利相当于韩魏,扼住秦国的咽喉,当不得逞,而积愤之所至,迁怒于亚洲。一旦移棹而东,不敢径直图谋印度,乃下黑龙江以觊觎朝鲜。朝鲜是小弱之国,岂能撑拒?俄国就占据其海口,而以海军趋印度洋,英国人的忧患未艾,中国的祸患其殆始矣。

如今中俄两国,在帕米尔近人译之为已马分界之案上,或得或失,仅仅是陆地而已。英国还时时注意,刻刻关心,假使衅起朝鲜。中国没有闭门推月之心,英国又决无袖手观棋之理。文告的威慑还不够,加上军队的征伐,这就像狂澜已经倒卷,而波及于中华。当此之时,中国惧怕失去东藩,喜欢通向西方的笑容,尽其精锐与英军相犄角。姑且不论胜败之数不可知,即使目前得胜,那么调兵有费用;日后则防边有费用。以中国度支岁入约一垓

金,亦曰一百兆两,而计岁出之方有加而无已,更多此意外之耗,其将何以堪之?然则中国将不出于战乎?不出于战,是长俄之虐,而失英之欢也。然则将出于战乎?出于战,则英之助未可长恃,而俄之仇立见益深也。于彼于此,无一而可谋国者,当之不已,大费踌躇哉!今幸有弭兵大会,熏其事者类皆好生恶杀之大善士。前年之会,歆动十七国之君卿,相率与参末议。故以美国之远在美洲,如战国之燕秦,祸虽亟不虞戎马之骤至。近犹有倡言于众者,欲请其民主总制弭兵会事务,使欧洲诸国耀德而不观兵。我华胜于战国之宗周,固不可以道里计。诸国相戒,不敢妄动,亦有过而无不及。诚使仗义执言,毅然为弭兵会主,凡万国公法之尚有缺陷者,悉为补之,而以「皇天无亲,惟德是辅」之古训剀切为诸国道。诸国虽早已知之,亦未必听之。然使俄尚逞得寸得尺之计,中国即可布告弭兵总会,请各国之公评。各国知其曲在俄,亦必能仗义执言以报中国,是之谓战胜于庙堂。至于各国之能许我主弭兵会与我之自为计,则更有进焉者。今有富室于此,千斯仓,万斯箱,丰年而有庆者,歉岁亦不虞其食匮。乃有米而不知难,反日以乞米贴致邻家。其善者则笑而不相应,其暴者则思攘而取之矣。中国地不爱百矿之产,何所不有?向诚苦于不知耳,亦既知。之需煤则近购诸日本,远购诸欧洲;需铁则东去乎兼金,西来乎?百练其与藏米之富室,又何以异?殊不知通商惠工诸大政,皆本于天意之自然。惟天欲便乎人,故地能生乎物。中国乃胶执成见,固结而不可解,坐使无穷美利尚溷于泥沙瓦砾之中,是违天也。违天而长寇▯,后虽悔之不可及也。已乎!中国之所忧者,谓西国以货物赚我金银也。岂知西商之所欲得者,在货而不在财?假如乡居之人,以其田中之所产售于五都之市,乃默计吾乡所寡有者,将于此行致之,庶几得利于市,转购市中之物,还而售诸乡间,或一本而两利乎?既而环顾市间,无可称乡居之用,则惟有囊金而返,窃叹饥不可食,寒不可衣耳。西商之不足于中国者,犹之乎乡人也,非欲掠中国之金也。诚使中国默体乎天命之主宰,以鄿合乎天道之流行,于天所隐示之统摄诸力,无不任天而动。以中国广土众民,足埒欧洲之全境,聪明才智久为西国之先声。吾知一二十年间,微特高出于亚细亚,且可迥超乎欧罗巴。于是弭兵一会,西人导其先路,华人总其大成,直使德奥意之合纵,俄法之连横,尽归于太平之寰宇,而尚何俄之足为华患与夫英之敌俄而助华也哉?心太平生跃然而起曰:「善哉!议乎中国而如子所云也。」孔子曰:「德之流行,速于置邮而传命。」仆不敏,将拭目而观王化之成矣。

译金,也有一百兆两之多,而每年支出的方法只增不减,再加上这些意外的损耗,国家将如何承受得起呢?那么,中国难道不出兵作战吗?不出兵作战,就是助长俄国的暴虐,而失去英国的欢心。那么,出兵作战吗?出兵作战,则英国的援助不可长久依赖,而俄国的仇恨立刻就会加深。在这两种情况下,没有一种是可行的,谋划国事的人面对这种情况,不是非常踌躇难决吗!现在幸好有和平大会,从事这件事的大多是好生恶杀的大善人。前年的大会,感动了十七个国家的君主和卿相,相继参与末议。所以美国远在美洲,如同战国时期的燕国和秦国,祸患虽然紧急,也不担心战马突然到来。近来还有在众人中倡导的人,想要请求美国的民主总统主持和平大会的事务,让欧洲各国炫耀德行而不展示武力。我们中国胜过战国时期的宗周,本来不能以距离远近来衡量。各国互相告诫,不敢轻举妄动,也有超过而没有不及的地方。如果真的仗义执言,毅然担任和平大会的主持人,凡是万国公法中还有缺陷的,全部加以补充,并用“皇天无亲,只辅助有德之人”的古训恳切地告诫各国。各国虽然早已知道这个道理,也未必会听从。但如果俄国还施展得寸进尺的计谋,中国就可以向和平总会布告,请求各国的公正评判。各国知道理亏在俄国,也一定能仗义执言来回报中国,这就叫做在庙堂上战胜敌人。至于各国是否允许我主持和平大会,以及我自己如何谋划,还有更进一步的说法。现在有一个富裕人家,有千仓万箱的粮食,丰年时有所庆贺,歉年也不担心食物匮乏。却有米粮却不知艰难,反而每天乞求米贴送给邻居。善良的人则笑而不回应,凶暴的人则想抢夺夺取。中国土地不吝惜各种矿产,有什么没有的?过去确实苦于不知道,现在已经知道了。需要煤炭就从近处购买于日本,从远处购买于欧洲;需要铁就从东方去获取兼金,从西方来百炼钢。这与储藏米粮的富室有什么不同呢?殊不知通商惠工等重大政策,都基于天意的自然。只有天想要便利人类,所以地能生长万物。中国却固执成见,坚固凝结不可解开,坐视无穷的美利还混杂在泥沙瓦砾之中,这是违背天意。违背天意而助长寇盗,后来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算了吧!中国所担忧的,是说西方国家用货物赚取我们的金银。哪里知道西方商人想要得到的,是货物而不是钱财?假如住在乡下的人,把他田里生产的物品卖到五都的市场,于是暗自计算我们乡下缺乏的东西,将在这次行程中获取,希望在市场上获利,转而购买市场中的物品,回来卖给乡下,或许一本万利呢?不久环顾市场,没有适合乡下使用的物品,那就只有带着金钱返回,私下叹息饥饿不能吃饭,寒冷不能穿衣。西方商人在中国不足的地方,就像乡下人一样,并不是想要掠夺中国的金钱。如果真的让中国默默体察天命的支配,以顺应天道的流行,对于天所隐含指示的统摄各种力量,无不顺应天意而动。以中国广阔的领土众多的人口,足以比肩欧洲的全部疆域,聪明才智长久以来就是西方国家的先声。我知道一二十年间,不仅高出亚洲,而且可以远远超越欧洲。于是和平大会,西方人开辟先路,华人总结大成,直接使得德奥意的合纵,俄法的连横,都归于太平的寰宇,而还有什么俄国足以成为中国的祸患,以及英国敌视俄国而帮助中国的情况呢?心太平生跃然而起说:“好啊!议论中国而像您所说的那样。”孔子说:“德行的流行,比驿站传递命令还要快。”我不聪明,将拭目观看王化的成功了。

论弭兵会

天生五材,民并用之,谁能去兵?西人之有弭兵会也,诚欤?伪欤?抑迂远不切事情?非今日所宜言欤?请求其朔,洞其微,抉其理,以袪予惑。曰:此积千百年神圣之用心,而甫见端倪者也。其在《春秋》,疾火攻,疾灭国,疾始取邑,故于宋襄之仁,嘉其守礼,以谓文王之战不过此,盖将以开国王之法治万世,而华元、向[戌](戍)弭兵之说所由来也。故孔子生平所恶而惧者,战祸而隐其旨于《春秋》。孟子曰:“《春秋》无义战”,而于民贼独夫之为,太息痛恨之不已。此孔教嫡派也。惜孔孟之教不行,而衰周、而秦、而汉、而唐、宋、元、明,举孔孟所切齿者,恃为亭毒万物之秘杀机,既启,民祸斯棘。由是而有项羽长平之坑,刘石河洛之惨,回纥长安之焚,耶律德光打草谷之虐,金斡离不宋汴之残,黄巢、方腊、刘福通、李自成、张献忠、洪秀全,以匹夫倡乱,杀人如麻,天地震动,山岳闇然。异哉!古以洪水猛兽残人者,今以人类残人类。每经兵燹,千里邱墟,流血成渠,骷髅京观,周余靡遗,伤心惨目,何其酷哉!尤可异者,成吉思汗席其匈奴慓悍之性,殄国四十余,杀人五百万,妻妾五百余人,病死六盘山,子若孙卒,抚中原以奴汉族。明太祖、成祖无其雄武,而阴鸷惨刻类之。由此观之,天地气机之裂,日甚一日。如成吉思汗其人者,尚未绝于天壤,恐竭上帝抟人造物之精英,不足供其▯镵矣,可不惧哉!今夫西国兵祸,如马基顿王亚历山德杀人三十余万,十字军死者二百余万,拿破仑穷兵欧亚,杀人数百万,及师丹蔑士、黑海之役,杀人数十百万不等,夫人而知之。请言波斯,纪元前四百八十年,波斯王泽耳士驱众五百余万伐希腊,为希腊将地米斯多所败,仅以身免。纪元后一千四百一年,蒙古帖木儿郎攻波斯,积髑髅九万余为京观。一千七百二十二年,波斯与阿富汗连兵七年,杀人一百余万。请言罗马,纪元前一百二年,大将马黎约击迢顿国(名),于高卢之该色士的,杀人二十万,虏九万人。又击深不尔国(名),于黑罗那平原,杀人四十万,虏六万人。约计马黎约之为将,杀虏近百万。纪元后六十九年,罗马帝菲士巴山命其子第度围耶路撒冷,大肆屠戮犹太人,饿死者六十万人,战死者一百三六万四千人,为禽者九万九千人,绝食死者一万一千人。一百六十年,罗马哈的练又杀犹太民四十四万人。请言法兰西,七百三十二年,法将查理马突耳(查理其名,马突耳西语犹铁锤也),破亚喇伯回兵于波亚利豨,突狂战,斩首三十万级。厥后沙尔马破西班牙,死者三十七万人。路易十四霸西方,用兵四十年,设巴士的(大狱)以槛絷其民,纵十五万世家以牛马其众。

洴澼子曰:西国千余年来,奇祸横生,难缕。兹特其战祸之显者而已。刿心目,言不忍言,闻不忍闻。又其权势之压勒,虐政之摧残者哉!今夫回祖摩哈默(一作谟罕穆德),窃摩西之诸余,煽枭雄之毒焰,杀人为天使之权,战死有天堂之乐。至以其术鞭笞数十国,奴隶数十万人,皈依千百万众,掠少女万数,肆其淫凶,愚其黔首。而土耳其、波斯、挨及等国,方祖述之弗衰。今者雄峙立杀人之器,日精;杀人之法,日伙;杀人之心,日恀。蒙黯惨淡,天日不明,尘尘地球,殆难思议。虽然,吾知之矣:兵祸之奇,权力构之;权力之横,人心之欲平。权力正人心,莫如因英美已成之弭兵会,推广之以上规春秋太平之法。西国公法家言,古之犹太国人,以赛亚即有彼此不相攻伐之议。而荷兰儒者虎哥思戢欧洲兵祸,乃着平战▯规行于世,即春秋弭兵之旨。道光二十九年(一千[八](四)百四十九年),欧洲列国会议于法京城,立弭兵会。于是乃有弭兵会之称。然其机实萌于天启四年(一千六百二十四年),英教师傅格司所创之朋友会。会意以好动干戈,即治以叛逆之罪。▯暧至今,其理益着。洎道光间,英议院始议定弭兵条规。咸丰初,

译论弭兵会

上天创造了金、木、水、火、土五种材料,百姓都共同使用它们,谁能够去掉兵器呢?西方人设立弭兵会,是真诚的呢?还是虚伪的呢?或者是迂腐遥远、不切合实际情况呢?又或者是今天不应该谈论的呢?请追溯它的起源,洞察它的精微,剖析它的道理,以消除我的疑惑。回答说:这是积累千百年圣人贤者用心良苦,才刚刚显露出端倪的事情。在《春秋》中,憎恶火攻,憎恶灭国,憎恶首次攻取城邑,所以对于宋襄公的仁德,嘉许他遵守礼制,认为周文王的战争也不过如此,大概是要用开国之王的法治来治理万世,这就是华元、向戌提出弭兵之说的由来。所以孔子一生所厌恶和恐惧的,就是战争灾祸,并将他的主旨隐含在《春秋》之中。孟子说:“《春秋》中没有正义的战争”,而对于残害百姓的独夫暴君的行为,叹息痛恨不止。这是孔教的嫡传正统。可惜孔孟的教化没有实行,从衰微的周朝,到秦、汉、唐、宋、元、明,凡是孔孟切齿痛恨的事情,都被当作化育万物的秘密杀机,一旦开启,百姓的祸患就紧迫起来。因此有了项羽在长平坑杀降卒,刘曜、石勒在河洛地区的惨剧,回纥在长安的焚烧,耶律德光打草谷的暴虐,金国斡离不在宋都汴京的残害,黄巢、方腊、刘福通、李自成,张献忠、洪秀全,以平民身份倡乱,杀人如麻,天地震动,山岳昏暗。奇怪啊!古代用洪水猛兽残害人类,现在却用人类残害人类。每次经历战火,千里之内变成废墟,流血成渠,堆积骷髅作为京观,周朝遗民几乎灭绝,伤心惨目,多么残酷啊!尤其奇怪的是,成吉思汗凭借匈奴人剽悍的本性,灭掉四十多个国家,杀死五百万人,妻妾五百多人,病死在六盘山,他的子孙最终安抚中原,奴役汉族。明太祖、明成祖没有他那样的雄武,但阴险狠毒却类似他。由此看来,天地气机的破裂,一天比一天严重。像成吉思汗这样的人,如果还没有绝迹于天地之间,恐怕耗尽上帝凝聚人类精华的元气,也不够供他杀戮了,能不害怕吗!现在西方国家的兵祸,如马其顿王亚历山大杀死三十多万人,十字军死者二百多万人,拿破仑在欧亚大陆穷兵黩武,杀死几百万人,以及师丹蔑士、黑海之战,杀死几十万人不等,这是人人都知道的。请说说波斯,公元前四百八十年,波斯王泽耳士率领五百多万大军攻打希腊,被希腊将领地米斯多打败,仅以身免。公元一千四百一年,蒙古帖木儿攻打波斯,堆积九万多颗骷髅作为京观。一千七百二十二年,波斯与阿富汗连续作战七年,杀死一百多万人。请说说罗马,公元前一百二年,大将马黎约攻打迢顿国,在高卢的该色士的,杀死二十万人,俘虏九万人。又攻打深不尔国,在黑罗那平原,杀死四十万人,俘虏六万人。大约计算马黎约作为将领,杀死和俘虏的近百万人。公元六十九年,罗马皇帝菲士巴山命令他的儿子第度围攻耶路撒冷,大肆屠杀犹太人,饿死的六十万人,战死的有一百三十六万四千人,被俘的九万九千人,绝食而死的一万一千人。一百六十年,罗马哈的练又杀死犹太民众四十四万人。请说法兰西,七百三十二年,法将查理马突耳,在波亚利豨打败阿拉伯回兵,突厥人疯狂作战,斩首三十万级。后来沙尔马打败西班牙,死者三十七万人。路易十四称霸西方,用兵四十年,设立巴士底狱来囚禁他的百姓,放纵十五万世家大族像对待牛马一样对待民众。

洴澼子说:西方国家一千多年来,奇祸横生,难以一一列举。这里特别提到的只是显眼的战祸罢了。刺目惊心,言语不忍说,耳朵不忍听。更何况还有权势的压迫,虐政的摧残呢!现在回教祖师摩哈默,窃取摩西的残余教义,煽动枭雄的毒焰,杀人被视为天使的权力,战死则有天堂的快乐。以至于用他的术数鞭笞数十个国家,奴役数十万人,皈依的有千百万众,掠夺少女数以万计,肆意淫凶,愚弄百姓。而土耳其、波斯、埃及等国,正继承他的做法而不衰。现在雄峙立杀人的兵器,一天比一天精良;杀人的方法,一天比一天繁多;杀人的心,一天比一天狠毒。昏暗惨淡,天日不明,尘世的地球,简直难以思议。虽然如此,我知道了:兵祸的奇特,是权力造成的;权力的横行,是因为人心想要平息。矫正人心,没有比英美已经成立的弭兵会更好的了,推广它以上效法《春秋》太平的法则。西方国际法家的言论,古代的犹太国人,以赛亚就有彼此不相攻伐的提议。而荷兰儒者虎哥思戢为了平息欧洲的兵祸,于是著《平战规》行于世,这就是《春秋》弭兵的宗旨。道光二十九年(一千八百四十九年),欧洲列国在法京城开会,成立弭兵会。于是就有了弭兵会的称呼。然而它的契机实际上萌芽于天启四年(一千六百二十四年),英国教师傅格司所创办的朋友会。会意认为好动干戈,就按叛逆之罪处理。温暖至今,它的道理更加显著。到了道光年间,英国议院开始议定弭兵条规。咸丰初年,

又有英人李察复位弭兵条规。又复于各国分设枝会。数十年来,诸国遵其条规而免战祸者三十六次。近年英美钻研此义者益多。如南北花旗之战,英船乘危图利,攻劫美国商船财货。事平,两国公请正人评曲直,乃断英应偿美商银一千二百万两,从之。案英美两周如有和战交涉案件,均经审问堂派员论断,不得妄行开。今各国遇有交涉案件,多因英美已定之案据为律例。又光绪元年,日本与秘鲁构,亦请人评定,乃已。其余小国因调人而敉者颇复不少。虽俄法之强横,突厥、波斯之顽悍,日本之谲觚,难尽执此议相绳。然果将来推阐此议之人日多一日,即彼桀者亦无词与之枝梧,未必非挽回二千年来兵祸之奇策也。英人罗柏村曰:「现议两法,如能遵行,则各国日得大益。其第一法,欲令各国永立和好之约,议定各国各派两人成一和好会,办理各国相争之案。所派入会之人,必为众所推举。第二法,欲将各国应许公法汇成一书,已经俄京与日内瓦处成会,将其数要酌定。又在法京巴黎与美京华盛顿所与数国立和约内,亦将数要订立公法为各国所应允,无论因何肇衅,俱有定章办理,使无可疑之处,则强国弱国俱免误起争端。」韪哉此举,乃余向所谓积千百年神圣之用心而甫见端倪者也,故历数中西史乘兵祸之奇惨者,正告焉。

译又有英国人李察所制定的恢复和平、停止战争的条规。又在各国分别设立分会。几十年来,各国遵守这些条规而避免战争灾祸的达三十六次。近年来,英美两国钻研这一道理的人越来越多。比如美国南北战争期间,英国船只趁危图利,攻击劫掠美国商船的财物。战事平息后,两国共同请求公正之人评判是非曲直,最终裁定英国应赔偿美国商人白银一千二百万两,英国遵从了裁决。英美两国之间如有和平或战争的交涉案件,都经由仲裁法庭派遣人员论断,不得随意开战。如今各国遇到交涉案件,大多以英美已判定的案例作为律例依据。又如在光绪元年,日本与秘鲁发生冲突,也请求他人评定,于是得以平息。其余小国因调解人而得以安定的,也颇为不少。虽然像俄法那样的强横,突厥、波斯那样的顽悍,日本那样的诡诈,难以完全用这一主张来约束他们。但如果将来推广阐明这一主张的人日益增多,即使那些桀骜不驯的国家也无话可说、无法抵赖,这未必不是挽回两千年来战争灾祸的奇策。英国人罗柏村说:“现在讨论的两种方法,如果能够遵行,那么各国将日益获得大益。第一种方法,是希望各国永远订立和平条约,商定各国各派两人组成和平会,处理各国相互争执的案件。所派入会的人,必须是众人推举的。第二种方法,是希望将各国应遵守的国际公法汇集成书,已经在俄国京城和日内瓦召开会议,将几条重要原则斟酌确定。又在法国巴黎和美国华盛顿与几个国家订立的和约中,也将几条重要原则订立为各国所应允的公法,无论因何事引发争端,都有既定章程办理,使没有可疑之处,那么强国弱国都能避免误起争端。”这一举措真是正确啊,这正是我向来所说的积累千百年神圣用心而刚刚显露端倪的事情,所以我历数中西史书中战争灾祸的奇特惨烈,以此郑重宣告。

列国息争条约

日人阙名附

迩来英美订立国息争条约,最为可记之事。盖近古以来,所谓文明之国与列邦交涉之情形有二:一为武力硕大,一为喜谭和局。抑近今兵器日加精巧,又益以穷理致用,以致其精考东西古今之史册,未有民尽为兵如今日之制者也。故极而论之,欧洲现今之国民,是直以战为性命者矣。且夫兵者凶器,犹未能脱野蛮之习,而测度各国文明之高下者,犹以兵数之多寡为标准,岂非最可怪之事乎?然兵力强大虽如是之甚,而人民之爱和局更有甚焉。试观列国君主蓄兵虽多,而闻其所称以为荣誉者,则曰维持天下之和局也。若穷兵黩武之名,则无愿居之者。盖其畏惧战争,恐破和局之念居多,故宁足兵蓄粮,欲以厚藉其势力,而必不敢轻于一试。由是观之,所谓武备之扩增广大者,本出于欲维持和局而共乐太平也。盖由其人民专事贸易逐利,而又有参政之权,故为上者不能不人民所欲,而保全和局也。抑交战也者,不过使武官成其功名,而在人民不得不分任其饷费。交战则阻碍商务,是故穷其利弊,所谓交战者,独利于少数之武官,而损于多数之人民也甚大矣。夫交战之阻碍外国贸易,非阻碍国内工商业之足比也。今舆论之当遵从如此,商务之繁盛如彼,而各国咸欲免交战之祸,诚自然之势也。若夫「一将功成万骨枯」者,非今日之势也。今各国出于不得已而交战,万国交涉所归极,非决之于兵力则不能裁断邦国交际之纷争。故各国所以蓄粮足兵,虽非欲战,而预为防备,以保持武力之权衡,而防御战争之破裂也。于是有识之士方讲求于战争以外,撤去武备之策,是为调停方法,如所谓交涉议论是已。要之,于交战以外能裁断外交者有三焉:一为寻常所称外国交涉之议,即两国互有所主持提倡,而两国若固。执不动则亦不能息其争议也。二为调停,若二国有交战时,另有一国居其中间,而欲裁断彼两国争议,然两国不服其所裁断,则亦未必能弭两国之争议也。三为中立裁断,此法颇似前例,然宗旨稍异,即两国有交战时,一国居其中间,豫约两国从其所裁断,而后调停两国之交涉也。古来行此等之法颇多条例,据希腊史学家酒止得士所称,史伯大国王亚老自耽毋士亦尝称两国裁断之法以为善举,曰敌国若能听中立者所裁断,则进兵攻击之事定必以为非法也。又亚老我士与拉些得蒙同盟条约中亦云宜准先代之遗法与中立国裁断而决两国之争议,由是观之,亦可见畴昔希腊诸邦善行两国裁断之法矣。中古之世,罗马法皇善裁断欧洲诸国争议以遏其战矣。及威名渐衰,列国日益争强,无能禁止。至近时,列国亦有专意于此,现持此宗旨兴会者至有九十四处之多,而以瑞士伯尔尼首府和局调停会最为翘楚。诸国政治家学人等为此会员,以千八百八十九年始开第一次会于法京挠女使蒙为议长,每年一次开大会于欧洲诸京。美国亦以千八百九十年创兴此等会,母零氏实为倡首。又在欧美诸国议院亦以此等法为有益于调停国争,千八百三十三年美国马索朝食多元老院亦谓须设邦国交际法公署,千八百九十年美国国会建议云宜与列国商调停邦国交际争议之法,千八百九十三年英庶民院答美国云此意甚善,敝院亦谓英国宜致力于此,丹麦瑙威瑞士法国奥国等议院亦同其意矣。抑调停邦国交争本属美事,固无论已,其见诸行事亦所在多有焉。千八百十五年以来实见之六十次,而内中三十二次实有关击美国,且条约文中明记此事者亦有之。千八百四十八年美国与墨西哥所订约及千八百九十一年葡国与英国并公额所订之境界条约,千八百九十五年比利时与丹麦、希腊、瑙威、瑞典所订约[千八百八十八年瑞士与法国、尔古牙多路并差汝把多路所订约]千八百九十四年西班牙与罕要拉士所订约,比利时与哥兰尔国并布哇所订约,皆是也。然于诸强国之间,未见有订此约者,若其有之,以本年正月十一日英美所订之调停国争条约,实为

译列国息争条约

日人阙名附

近来英美订立国息争条约,是最值得记载的事情。因为自近古以来,所谓文明国家与各国交往的情形有两种:一是武力强大,二是喜好谈论和平局势。况且近来兵器日益精巧,又加上穷究物理以致用,使得精细考证东西方古今史册,都没有像今天这样全民皆兵的制度。所以极端地说,欧洲现今的国民,简直是把战争当作性命了。而且军队是凶器,尚且未能摆脱野蛮的习气,而衡量各国文明高低的,仍然以兵力多少为标准,这难道不是最奇怪的事情吗?然而兵力虽然强大到如此程度,但人民喜爱和平局势的心情更加强烈。试看各国君主虽然蓄积大量军队,但听说他们所称为荣誉的,就是维持天下的和平局势。如果背负穷兵黩武的名声,就没有人愿意接受的。因为他们畏惧战争,害怕破坏和平的念头居多,所以宁愿充实兵力、储备粮食,想要以此增强自己的势力,但必定不敢轻易尝试。由此看来,所谓武备的扩增广大,本来是出于想要维持和平局势而共同享受太平。因为他们的人民专门从事贸易追求利益,而且又有参与政治的权利,所以上层统治者不能不顺应人民的意愿,而保全和平局势。况且交战,不过是让武官成就功名,而人民不得不分担军费。交战就会阻碍商务,所以穷究其利弊,所谓交战,只对少数武官有利,而对多数人民损害极大。交战阻碍外国贸易,其程度不是阻碍国内工商业所能比拟的。如今舆论应当遵从如此,商务繁盛如彼,而各国都想要避免交战的祸患,确实是自然的趋势。至于“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情况,已经不是今天的态势了。现在各国出于不得已而交战,万国交往所达到的极致,如果不决定于兵力,就不能裁断国家交往中的纷争。所以各国储备粮食、充实兵力,虽然不是想要战争,而是预先防备,以保持武力的平衡,从而防御战争的爆发。于是有识之士正在研究战争以外、撤除武备的策略,这就是调停方法,比如所谓的交涉议论就是这样。总之,在交战以外能够裁断外交的有三种:一是通常所称的外国交涉议论,即两国各自有所主张提倡,如果两国固执己见不动摇,也就不能平息争议。二是调停,如果两国交战,另有一国居于中间,想要裁断这两国的争议,但如果两国不服从其裁断,也就未必能平息两国的争议。三是中立裁断,这种方法颇像前例,但宗旨稍有不同,即两国交战时,一国居于中间,预先约定两国听从其裁断,然后调停两国的交往。自古以来实行这类方法的条例很多,根据希腊史学家酒止得士所说,史伯大国王亚老自耽毋士也曾称赞两国裁断之法为善举,说敌国如果能听从中立者的裁断,那么进兵攻击之事必定被视为非法。又在亚老我士与拉些得蒙的同盟条约中也说,应当准许依照先代的遗法与中立国裁断来决定两国的争议,由此看来,也可以看出昔日希腊各邦善于实行两国裁断之法。中古时期,罗马法皇善于裁断欧洲各国的争议以遏制战争。等到威名逐渐衰落,各国日益争强,无人能够禁止。到了近代,各国也有专门致力于此的,现在秉持此宗旨兴办集会的地方多达九十四处,其中以瑞士伯尔尼首府的和平调停会最为杰出。各国政治家、学者等作为会员,于一千八百八十九年在法国巴黎召开第一次会议,由挠女使蒙担任议长,每年在欧洲各京城召开一次大会。美国也于一千八百九十年创办这类集会,母零氏实际上是倡导者。又在欧美各国的议会中,也认为这类方法有益于调停国家争端,一千八百三十三年美国马索朝食多元老院也说必须设立邦国交际法公署,一千八百九十年美国国会建议说应当与各国商议调停邦国交际争议的方法,一千八百九十三年英国下议院答复美国说此意甚好,本院也认为英国应当致力于此,丹麦、瑙威、瑞士、法国、奥地利等国的议会也有同样的意思。况且调停邦国交争本来就是好事,固不用说,其见于实际行动的也所在多有。自一千八百十五年以来实际见到的有六十次,其中三十二次确实有关击美国,而且条约文中明确记载此事的也有。一千八百四十八年美国与墨西哥所订条约,以及一千八百九十一年葡萄牙与英国并公额所订的境界条约,一千八百九十五年比利时与丹麦、希腊、瑙威、瑞典[一千八百八十八年瑞士与法国、尔古牙多路以及差汝把多路]所订条约,一千八百九十四年西班牙与罕要拉士所订条约,比利时与哥兰尔国以及布哇所订条约,都是如此。然而在各国强国之间,未曾见到订立此约的,如果有,以本年正月十一日英美所订的调停国争条约,实为

创始。盖英美立国虽异,而其人民、言语、种族本同,习俗亦未有大异,故遵行此约亦应不难也。自千八百九十五年间始有毁里尔亚之事,英美稍觉不平,意气阻隔,将有岌岌之势。既而两国亦有悔心,以毁里尔亚之事相与调停,遂至订调停条约,将及于他国交争之上。初,英国政府所见与美国政府颇异,美国国务卿阿老尼欲扩大调停之所及,而英相煞罗士美利稍节制其所及。美国之意在欲调停一切争议,而调停者之所裁断,则两国服从之。英国所见异此,故事关于国家之体面与属地,则此等调停亦不能收效焉。然未能一阅该条约所记何如,意者两国已稍降心相从,始订此条约也。试录列如下。

译创立(调停制度)。大概英美两国立国体制虽然不同,但其人民、语言、种族本来相同,习俗也没有太大差异,所以遵行这个条约应该不难。自从1895年发生委内瑞拉事件后,英美两国稍感不平,意气阻隔,局势岌岌可危。随后两国也产生了悔意,就委内瑞拉事件相互调停,于是订立了调停条约,并将调停范围扩展到其他国家的争端之上。起初,英国政府的看法与美国政府颇为不同,美国国务卿奥尔尼想要扩大调停的适用范围,而英国首相索尔兹伯里则稍加限制其范围。美国的意图在于想要调停一切争议,且调停者的裁决,两国都要服从。英国的看法与此不同,认为如果事情关乎国家体面与属地,那么这种调停也就不能奏效了。然而,在尚未阅读该条约具体记载之前,推测两国或许已经稍加妥协、互相顺从,才订立了这个条约。现将条约内容试录如下。

一关未满十万镑之争议,则英美两国各选一名律家,更使此人选一人为调停者。如两国所选之人各持意见,不能相合,当另举一人,则请瑞典瑙威王遴选一人。苟此三人者所裁断,二人意见相同,则为公正。

二关出十万镑以上争议,并除关属土事件外,一切之争议,选调停者,如上所记,而三人者同意见而裁断之,是为公正。然若不欲从此裁断,则许其更诉于别人,而选别人之法亦如上所记。其员数为五人,在五人中三人同意见,则为公正。

三关属土争议,是两国所颇苦心而成也。然条文未尽明白,姑听阙如。要知此条约之真意,在欲避战争,而于樽俎之裁断争议也。

据美国宪法,凡订条约,必当经元老院批准。元老院未必赞成总统之政策,故此条约果为两国碻定与否,亦未可知。然此意甚善,实为有利于列国也。按史伯大据四裔编年表,希腊十二国之一,立国于周灵王时,至汉景帝时降于罗马。周灵王十二年,即耶稣前五百六十年,爱纳山得对及阿立司登并为史伯大王,当是其时。又按今希腊南境尚有史伯大城公额,在阿非利加西南境。

卷八十七 考工部一 工艺

  劝工强国说

陈炽

今之因循守旧者,深闭固拒,动称圣人,诚不解圣人之对哀公「其劝百工」一章,何以列于九经之内也?子夏曰:「百工居肆以成其事,君子学以致其道。」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君子之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孟子曰:「大匠不为拙工改废绳墨,羿不为拙射变其彀率。」圣贤立言,言「▯▯言▯▯以百工」与「士大夫」相提并论,知古人艺进乎道,志凝于神,学者进德修业之心,与工师制器尚象之意,功分体用,义判精麤,本末稍源流则一,此治国平天下之实功,故曰「劝百工则财用足也」。司马孙子兵法,亦恒以节制与械用并举,诰诫而丁宁之。荀卿子之言兵曰:「械用不精,是以卒予敌也。」古圣王治军治国,其视百工之重如此。故古器流传,今日精坚浑朴,度越人寰,度所谓「日省月试,既廪称事」,所谓「激扬而鼓舞之者,必有躬亲目之方」,而既廪所颁如俸糈而不如今日之夷诸贱隶,虽臧获亦得而呵责之也。老子曰:「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庄子扬波助焰,遽欲裂冠毁冕,剖斗折衡,因周末文胜之余,激为此说。秦倡君权以愚黔首,焚书坑儒,而外销锋铸鐻,化作金人,畏天下作为坚甲利兵以与之敌也。度其时亦归禁锢,故陈涉等皆徒手执梃,并起而亡秦,天下之无工可知矣。汉兴复师黄老,以清净为废弛,《西京赋》所艳称「工用高曾之规矩」,夫工艺之事与学术同,不进则退,不良则楛,断无中立。度《周礼》冬官一册,《大学》格致一篇,亦亡于秦汉之时,经传语焉不详,有其理无其法,而天下工师陋劣,器用朽窳,迁延颓废以至于今,遂将俯首降心,终为外人所制。推原祸本,则工政之不修,工艺之失传,工匠之不能自给,实阶之厉也。泰西诸国百年以前,亦与中国等耳,自法国王泰理曼立一例,国中有能创一新法,得一新理,制一新器实有益于国计民生者,准其进呈。考得实,则给以文据,奖以金牌,准其专利若干年,不许他人仿效。于是蔀屋穷檐之士,日思夜作,心摹手追,倚此为致富之媒,成名之券。一时才贤辈出,法国之工艺遂冠欧洲,英美德奥诸国慕而效之。

法王拏波仑第一,以枭桀之资,倚其士卒选练,器械精良,遂以胜德挫俄,纵横一世。各国知其不敌,故于劝工一事,尽力整顿,而欧洲之工艺骤兴。其时德国有铜工克虏伯者,战后因事至法,见沙场伏尸累累,百万皆德人也。旋拾一旧法之火绳枪,泫然曰:“法人枪械精利无敌,而我以此等窳锐之器敌之,哀哉!血肉之躯,轻试弹雨枪林之惨,死者有知,应亦同声称屈矣!”奋然诣法,投于厂主人。主人喜其敏慧,引以见拏波仑。拏波仑深加礼遇,命与厂主另出新意,制一后门入子之枪。百

译关于争议金额不满十万英镑的,英美两国各选一名律师,再由此人选出一人作为调停者。如果两国所选之人意见相左,无法达成一致,应当另选一人,则请瑞典挪威国王遴选一人。如果这三人所做出的裁决中,有两人意见相同,便视为公正。

关于争议金额超过十万英镑的,以及除领土事件外的一切争议,调停者的选定如上所述,而三人意见一致并做出裁决,便视为公正。然而如果不愿接受此裁决,允许其向其他人申诉,而选定其他人的方法也如上所述。人员数量为五人,在五人中有三人意见相同,便视为公正。

关于领土争议,这是两国颇费苦心才达成的。然而条文未尽明白,暂且听任其空缺。要知道此条约的真意,在于想要避免战争,而在谈判桌上裁决争议。

根据美国宪法,凡是订立条约,必须经过元老院批准。元老院未必赞成总统的政策,故此条约最终是否由两国确定,也尚未可知。然而此意图甚好,实为有利于各国。查考史伯大据《四裔编年表》,希腊十二国之一,建立于周灵王时期,至汉景帝时降服于罗马。周灵王十二年,即公元前五百六十年,爱纳山得对与阿立司登并任史伯大王,应当就是那时。又查如今希腊南境尚有史伯大城公额,位于阿非利加西南境。

卷八十七 考工部一 工艺

劝工强国说

陈炽

当今因循守旧的人,深闭固拒,动不动就称引圣人,实在是不理解圣人回答哀公“其劝百工”这一章,为何列在九经之内呢?子夏说:“百工在作坊里完成他们的工作,君子通过学习来达成大道。”孔子说:“工匠想要做好他的工作,必须先使他的工具锋利。君子居住在这个国家,侍奉大夫中的贤者,结交士人中的仁者。”孟子说:“高明的工匠不为拙劣的工匠改变废弃绳墨,后羿不为拙劣的射手改变拉弓的标准。”圣贤立言,将“百工”与“士大夫”相提并论,知道古人技艺进乎道,志向凝聚于神,学者进德修业的心,与工师制器尚象的意,功分体用,义判精粗,本末稍源流则一,这是治国平天下的实功,所以说“劝百工则财用足也”。司马穰苴的《兵法》,也常将节制与器械并用,告诫而叮咛之。荀子论兵说:“器械不精良,因此士兵被敌人俘获。”古代圣王治军治国,他们看待百工的重要性如此。所以古代器物流传至今,精坚浑朴,超越人寰,所谓“日省月试,既廪称事”,所谓“激扬而鼓舞之者,必有躬亲目之方”,而既廪所颁如俸禄而不如今日之视同贱隶,即使是奴仆也能呵责他们。老子说:“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庄子扬波助焰,竟然想要裂冠毁冕,剖斗折衡,因为周末文胜之余,激出此说。秦朝倡导君权以愚弄百姓,焚书坑儒,而外销锋镝铸鐻,化作金人,畏惧天下制作坚甲利兵来与之对抗。推测那时也归于禁锢,所以陈涉等都徒手拿着木棒,并起而亡秦,天下无工可知矣。汉朝兴起又师法黄老,以清净为废弛,《西京赋》所称道的“工用高曾之规矩”,夫工艺之事与学术同,不进则退,不良则粗劣,断无中立。推测《周礼》冬官一册,《大学》格物致知一篇,也亡于秦汉之时,经传语焉不详,有其理而无其法,而天下工师陋劣,器用腐朽,迁延颓废以至于今,遂将俯首降志,终为外人所制。推究祸根,则工政之不修,工艺之失传,工匠的不能自给,实为祸害之阶也。泰西诸国百年以前,也与中国等同,自法国国王泰理曼立一例,国中有能创一新法得一新理制一新器实有益于国计民生者,准许其进呈。考得实,则给以凭证,奖以金牌,准许其专利若干年,不许他人仿效。于是茅屋穷檐之士,日思夜作,心摹手追倚此为致富之媒成名之券。一时才贤辈出,法国的工艺遂冠欧洲,英美德奥诸国慕而效仿之。

法王拿破仑第一,以枭雄之资,倚其士卒选练器械精良,遂以胜德挫俄,纵横一世。各國知其不敌,故于劝工一事,尽力整顿,而欧洲的工艺骤兴。其时德国有铜工克虏者,战后因事至法,见沙场伏屍累累,百万皆德人也。旋拾一旧法之火绳枪,泫然曰:“法人枪械精利无敵,而我以此等窳锐之器敵之,哀哉!血肉之躯,輕試彈雨槍林之慘,死者有知,應亦同聲稱屈矣!”奮然詣法,投於廠主人。主人喜其敏慧,引以見拿破仑。拿破仑深加禮遇,命與廠主另出新意,制一後門入子之槍。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