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十一 理财部六 茶务
街口厘卡抽厘钱一百文;浙之威坪厘卡抽厘钱三百余文;严东厘卡抽厘钱一百五十余文;杭属厘卡抽厘钱三百余文;嘉属厘卡抽厘钱一百五十余文,此内销本地茶抽收厘金之定章也。
译街口厘卡抽取厘钱一百文;浙江威坪厘卡抽取厘钱三百余文;严东厘卡抽取厘钱一百五十余文;杭州所属厘卡抽取厘钱三百余文;嘉兴所属厘卡抽取厘钱一百五十余文,这是本地茶叶销售所征收厘金的固定章程。
一、光绪十七年,分徽属红绿茶共销八万五千四百余引;十八年,分销八万六千三百余引;十九年,分销八万九千四百余引;二十年,分销八万七千五百余引;二十一年,分销十一万。此近年来销洋庄茶之实数也。
一前三四年中,各茶商稍沾微利。如上品之虾目、珍眉等茶,每百觔向可售银八十余两,近亦售银五十余两,而去年仅售银四十余两。如下乘之芝珠、芽雨、熙春等茶,每百觔向可售银十五六两及十二三两不等,而去年仅售银八九两及六七两而已。山价廉而售价高,则获利较丰。去年山价不廉,行号开设太多,炮制未能纯美,争先售卖又复不少,因而百无一人可沾余润,甚有坐本全亏者。果能同行协力,认真拣选,败运一切均有定规,即可获利。此近来茶商盈绌利钝,获利不获利之原委也。
一遵查粘钞内开:刘中书、陈外郎条陈各利弊及补救之方,语语皆真,条条可法。若必饬商议妥而后行,决无创兴之日。缘商人中深明大义者,十不获一。茶务非盐务可比,销无定地,商无定人,有利则趋之,失利则避之,往往各图利便,各吝己资。主议大局者祇知大公,而与议者每执己见,非官为主持,力全大体,不为功也。
一徽属素产绿茶,绿茶名色不一,机器能否制造,茫无把握。招商购置,力多不及,承办无人。传闻汉口现有置备机器制造茶者,大都宜于红茶。若能派令茶师密赴印度,得其制法,果于绿茶相宜,再行试办。至机器专为商号炒焙压制之用,于山户采拣人工两不相关,自无彼此不安之理也。
一设立茶政局,事权归一,明定章程,用得其人,众商自愿,商务振兴,可拭目以待。第恐局自为局,而商自为商,则无益矣。若能举熟谙商情、实心任事、扫郄官场习气、洞知利弊者为之局员,庶乎其可。或上海立一分局,必须招致现在开设茶栈四人为司事,优给辛资,予以劝惩,始妥。查徽茶运抵春申,素投由茶栈转售于西商,此栈并不存储茶箱,专为代客买卖。缘该栈东伙人等素识西商,兼晓茶务,又能贉付水脚,借济资本,故售得百元,抽洋二分以充栈费。又上海另有茶叶公所,不问茶事,每百觔专收洋一分,充为所用。令既立局,则该公所可裁。各商运茶到沪,责令赴局挂号,由局酌派司事代售。如须贉付水借济资本,由局筹应,将来即在售茶价内计利扣还。至素出商之栈费二分,所费一分仍照旧收,以二分充局用,以一分奖犒各司事。设局用不敷,可于茶局四分费内匀均拨用。局员办公薪水宜从丰厚,功过宜严。司事不可滥用私人胥役,只供驱叱,不准稍加事权也。
一颁行茶引,折衷定数,不准溢额。以运到之先后,按批挨销。各节命意,在保护茶务,恐各商漫无限制,任意争设,跌价抢先,有亏血本,事固可行。第其中不无窒碍。如盐之能定额,请引者,因煎有定产,有定例,商有定名,销有定岸,计口授食,不难按滋生之册,约概其大数,又权自我操,而茶则非是。山户之种植不一,其人年岁之丰歉难预计。倘茶丰而引少,茶将无可销之路;或引多而茶歉,引又为废弃之端。斯殆小焉者也。缘茶产之区,非仅中国,而销茶之处,又属外洋。既不能逆料出产之多寡,又不能计彼营销之畅滞,此所以难于颁引定额。论者谓一经改引,即须按年认课,又须预完捐厘,商力不支,不能行。等议以为无须请引之词,要皆皮毛其说耳。至按批挨销,原为跌价争售而设,遵以行之,谁云非善。第其中亦多未便。因绿茶名目不一,人之嗜好不同。西商有喜购此种花色者,有喜购彼种花色者。有先到之花色尚未利营销者,有后到之花色已可畅销者。既不能强令照购,则断难责令挨销。也就其不可遵行之中,而拟一可以保全之策,莫若仿泰西准商专利章程为便。查徽属茶商,率多散漫无稽,世守其业者固有之,而逐年更易其人者亦复不少。如商本重大,开号已久,尚知顾全大局,认真拣制,冀保本号声名。西商以信为主,往往见素有
译一、光绪十七年,徽州所属的红茶和绿茶共销售八万五千四百余引;十八年,销售八万六千三百余引;十九年,销售八万九千四百余引;二十年,销售八万七千五百余引;二十一年,销售十一万引。这是近年来销往洋庄茶叶的实际数量。
一、在前三四年间,各茶商稍微获得了一些微利。比如上品的虾目、珍眉等茶,每百斤过去可以卖到八十多两银子,近来也能卖到五十多两,而去年只卖了四十多两。如下等的芝珠、芽雨、熙春等茶,每百斤过去可以卖到十五六两以及十二三两不等,而去年只卖了八九两以及六七两而已。如果进山收购价格低而销售价格高,那么获利就比较丰厚。去年进山收购价格不低,开设的商号太多,茶叶加工未能纯粹精美,争相售卖的情况又不少,因此百人中没有一人能获得余利,甚至有本金全部亏损的人。如果同行能够协力合作,认真拣选,运输等一切都有定规,就可以获利。这是近来茶商盈亏利钝、获利与不获利的原委。
一、遵照查核粘附的抄件中写道:刘中书、陈外郎条陈的各项利弊及补救方法,句句真实,条条可效法。如果一定要命令商议妥当后才实行,决没有振兴的一天。因为商人中深明大义的人,十个人中难得有一个。茶务不能与盐务相比,销售没有固定的地点,商人没有固定的人选,有利可图就趋之若鹜,失利就避之不及,往往各自图谋便利,各自吝惜自己的资金。主张大局的人只知道大公无私,而参与商议的人每每固执己见,如果不是官府主持,全力保全大体,就不能成功。
一、徽州向来出产绿茶,绿茶的名目花色不一,机器能否制造,毫无把握。招募商人购置机器,财力大多不够,承办的人也没有。传闻汉口现在有购置机器制造茶叶的,大都适宜于红茶。如果能派遣茶师秘密前往印度,得到其制法,如果确实适宜于绿茶,再试行办理。至于机器专门用于商号炒焙压制,与山户采拣的人工毫无关系,自然没有彼此不安的道理。
一、设立茶政局,事权归一,明确制定章程,任用得当的人,众商自愿,商务振兴,可以拭目以待。只是担心局是局,商是商,那就无益了。如果能推举熟悉商情、实心任事、扫除官场习气、洞悉利弊的人担任局员,大概就可以了。或者在上海设立一个分局,必须招致现在开设茶栈的四个人担任司事,优厚地给予薪水,予以劝诫奖惩,这才妥当。查访得知徽茶运抵上海,向来通过茶栈转售给西方商人,这茶栈并不存储茶箱,专门代理客户买卖。因为该栈的东家伙计们向来认识西方商人,兼懂茶务,又能垫付水脚,借以资助资本,所以售得一百元,抽取二分洋钱作为栈费。又上海另有茶叶公所,不管茶事,每百斤专门收取一分洋钱,作为公所费用。既然现在设立茶局,那么该公所可以裁撤。各商运茶到上海,责令前往茶局挂号,由茶局酌情派遣司事代理销售。如果需要垫付水脚借以资助资本,由茶局筹措应付,将来就在售茶价款中计算利息扣还。至于向来商人支付的二分栈费,所费的一分仍照旧收取,用二分充作茶局费用,用一分奖赏各司事。如果茶局费用不足,可以在茶局四分费用中均匀拨用。局员办公的薪水应当丰厚,功过应当严格考核。司事不可滥用私人胥吏,只供驱使呵斥,不准稍微增加他们的职权。
一、颁发茶引,折衷确定数额,不准超过额度。按照运到的先后顺序,分批依次销售。各条的立意,在于保护茶务,恐怕各商漫无限制,任意争设商号,跌价抢先,亏损血本,事情固然可行。只是其中不无阻碍。比如盐能定额,申请茶引的人,因为煎盐有固定的产量,有固定的条例,商人有固定的名册,销售有固定的口岸,按人口授食,不难按照滋生的人口册籍,大约估算其总数,而且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中,而茶则不是这样。山户种植的茶叶不一,其年岁的丰歉难以预计。如果茶叶丰收而茶引少,茶叶将没有销售的路径;或者茶引多而茶叶歉收,茶引又成为废弃的缘由。这还算是小的问题。因为茶叶产区,不仅仅在中国,而销售茶叶的地方,又属于外洋。既然不能预先推测出产的多少,又不能计算那边销售的畅滞,这就是难以颁发茶引定额的原因。议论的人说一旦改行茶引,就必须按年认课,又必须预先缴纳捐厘,商力支撑不住,无法实行。这类认为无须请领茶引的说法,都是只说皮毛而已。至于按批依次销售,原本是为了防止跌价争售而设立的,遵照执行,谁说不是好事。只是其中也有很多不便。因为绿茶名目不一,人的嗜好不同。西方商人有的喜欢购买这种花色,有的喜欢购买那种花色。有先到的花色尚未畅销的,有后到的花色已经可以畅销的。既然不能强令照购,那就断难责令依次销售。也就在这不可遵行的情况中,拟定一个可以保全的策略,不如仿照泰西准许商人专利的章程最为便利。查访得知徽州所属的茶商,大多散漫无稽,世代坚守其业的固然有,而逐年更换其人的也不少。如果商本重大,开号已久,尚知顾全大局认真拣制,希望保全本号的声名。西方商人以信用为主,往往见到素有
声名牌号之茶箱运到,逆知其货不甚驳杂,即愿高价受买。彼素无声名者,则不能。故同一花色而价判低昂,足见各商急宜自修自保。惟商情不一,人心莫测,每有微本新商,一见本栈牌号不利营销,每诡其所谋,暗盗他人之牌号,标判茶箱,妄存冀幸,减跌争售,不一而足,败坏市面,莫此为甚。亟应饬局查明各产茶之地,额定商栈之数,由官给发印照,定其牌号,始准开设。自此次招定以后,只准报。歇不准私添该商等所立牌号,准其专利若干年。如在专利年限内有他人盗其牌号者,准禀官比例治罪。似此则各商等知无他人可与争衡,亦无他人可以添设,必能各自振作,各保声名,各加讲究,各图利益,庶可挽回于万一。既额定商栈,必须举一总商,或随局办公,或住公所经管规条,兼以联络官商声气,稽查各商制茶优劣,则官与商无隔阂之情,商与商有争自琢砺之意。欲杜盗牌号之弊,又应仿照镇江抽收桐油捐,按桶粘贴印花一法。若茶已成箱,由各商报由总商向局请发印花,填定本商牌号,不准预请空白,不经局书之手,不准局使需索朱费,违即禀究。将所请印花粘贴各本号茶箱箱面,运打上海,由局对验印花捐照是否相符,设有冒名,一望便知,立予惩治,自无盗人牌号之虑,可期各自认真交易,未始非补救之一得也。
译声名牌号的茶箱运到,可以推测其货物不太驳杂,便愿意出高价购买。那些素来没有声名的茶商,则做不到这一点。所以同样的花色,价格却有高低之分,足以看出各位茶商急需自我修养、自我保全。只是商情不一,人心难测,常有资本微薄的新商,一见本栈的牌号不利于营销,便暗中改变图谋,偷用他人的牌号,标记在茶箱上,妄存侥幸心理,降价争售,种种弊端,不一而足,败坏市场风气,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
应当立即命令茶局查明各产茶之地,核定商栈的数量,由官府发给印照,确定其牌号,才允许开设。自此次招定以后,只允许申报歇业,不准私自增添。该商等所立的牌号,准许其享有若干年的专利权。如果在专利年限内有他人盗用其牌号,允许向官府禀报,按比例治罪。像这样,各位茶商知道没有他人可以与之竞争,也没有他人可以增设,必定能各自振作,各自保全声名,各自精益求精,各自谋求利益,或许能在万一之间挽回局面。
既然核定了商栈,必须推举一位总商,或随茶局办公,或住在公所管理规条,兼以联络官商关系,稽查各商制茶的优劣,那么官府与茶商之间就没有隔阂之情,茶商与茶商之间有争相磨砺之意。
想要杜绝盗用牌号的弊端,又应仿照镇江征收桐油捐时,按桶粘贴印花的方法。如果茶已装箱,由各商报请总商向茶局申请发放印花,填定本商的牌号,不准预先申请空白印花,不经茶局书吏之手,不准茶局差役索取朱墨费用,违者立即禀报追究。将所请的印花粘贴在本号茶箱的箱面上,运往上海,由茶局对照检验印花与捐照是否相符,如果有冒名顶替,一眼便能看出,立即予以惩治,自然没有盗用他人牌号的担忧,可以期待各自认真交易,未尝不是一种补救的好办法。
一设小轮拖带茶船,以免风雨阻滞,诚为茶商赶行运之要策。查徽府所属六县,惟婺、祁两邑地接江西,所销洋庄茶船必取道于鄱阳。令既由该省绅士禀请援照内河成案,分设小轮行驶该茶船,自可一律拖带,无庸更议。行见该二县茶商爻占利涉,永无望尘不及之虞。其余四县毘连浙省,洋庄茶船必须取道于徽之新安、浙之严陵、富春等江,再达钱江。新安至严陵计程四百余里,内不下百余滩,小轮万难创设。惟所幸滩虽多,尚无更舟起驳之劳。由严陵而抵钱江,计程二百余里,乘风即速,无风犹可施纤,亦无十分阻滞之忧。惟行走绍兴内河,则必须抵义桥搬运过塘,及致曹娥,仍须过坝。不数里又过百官坝,数易其船。由百官抵余姚县属,复有河清、横山、马车、陡门等坝堰,不一而足。由是始至宁波,及到宁上栈下栈装载海轮,甫抵沪渎下轮存栈,种种烦难。因尔茶箱每多破损,不独修整需工,抑且易起西商挑剔之际。似此徽茶成本较重于他处,而获利实不易易。苟准徽茶由杭嘉河内载运抵申,则前项苦境胥于是免。仍照宁绍各卡章程验票放行,洵为体徽商之根本。其不敢径由杭嘉行运者,实为过杭必须加纳塘工捐银,以故各商舍所易而就所难,商之较及辎铢出于不得已耳。伏思塘工捐固为正用,第现在海塘大工早经告竣,所有岁修、月修等费亦复无多。该省前已议有的可以挹注此项塘捐,虽有征茶之虚名,久无抽收之实,济咨请停止,应无不可之理。何则方令朝廷亟以振兴商务,垂念商艰为第一要义,凡食毛践土者,又当仰体宵旰焦劳之至意,为业茶黎庶一洗积习而空之,庶几保此利源,孰云非是?论者谓一准徽商径由杭嘉河内用小轮拖带到申,则宁之新关即少出口洋税,议由改归皖局代收拨解宁。关等语恐未尽妥,查出口洋税虽归关督经理,实则税务司主持之。非通商口岸不能派设税司,且出口洋税单非由税司签字不能照验放行,因难代收其税。至洋关税单西语曰拍司。论者又谓恐徽茶准由杭嘉行运,难免奸商夹带内销之茶混杂其间。然内销之茶,叛若天壤,外销洋庄箱罐装潢成本极重,色味又属两途。内销装储尽属篓袋,炮制异宜。洋庄在徽起运,即须完纳落地总税。内销各茶逢卡抽厘,若舍厘之轻而就税之重,愚者弗为。兼之茶船过卡例须查验,验明果系洋庄与落地茶引相符,始准放行。设有夹带,仍可令其照章完厘,虽有夹带,亦奚裨也。总之洋庄茶非完出口全税,执有拍司税司不准装载出口,法至严矣。又准徽茶改行杭嘉内河径达申江,必须在江海新关完纳出口洋税,得有拍司。该茶商到申方能售卖,何庸虑及洋税之偷漏也。各关出口税则向无轻重,亦无趋避。洋税系尽征尽解之,又非若本关常税各关督有包征赔累之责可比。且茶之出口洋税,不完于宁海关即须完于江海关,毫无区别也。
一徽属产茶各县向无山捐箱捐名目,现在亦无善堂书院各项外销捐,惟婺源县书院每年膏火银四百两,屯溪婴堂每月经费银六十两,系由茶局于所收落地总税内提拨分给,院堂充作公用,历经遵办在案。遵查部议饬将茶捐外销目立予全裁,候此次查照条陈切实核议,分别举行试办一二年,如果难有把握,即将各该省所收茶厘数目奏请核减,以成兴复茶务之盛举等因。在大部统筹兼顾,洞知华茶非减轻成本不利营销,因尔先准全裁外销捐以试其端,若果行无把握,仍准奏减捐厘,原不欲过事累商致废茶务,仰见苦心孤诣,足令中外商民欢声雷动,一齐俯首。但徽茶现无外销捐莫可议减,与其俟试办一二年难有把握再行核减,势必衰败更甚,所谓临渴掘井,何如未雨绸缪?第今当公支绌之时,又乌可妄议求减?应否先将上年每引暂加之捐银三钱六分一及浙省威坪卡每引续增之捐银八分一,或予量减,或予全裁,使各商暂苏喘息,责令精研采制,畅其销路,夺回利源,将来不计核减,亦属曲突徙薪之请,能舒一分商力,即畅一分销路。疏销之法
译一是设置小轮船拖带茶船,以避免风雨阻碍,这确实是茶商加快运输的重要策略。查徽州府所属的六个县,只有婺源、祁门两县与江西接壤,所销售的洋庄茶船必须经由鄱阳湖。既然已由该省绅士禀请,参照内河先例,分设小轮船拖带茶船,自然可以统一拖带,无需再议。预计这两县的茶商将顺利获利,永远没有望尘莫及的担忧。其余四县毗邻浙江,洋庄茶船必须经由徽州的新安江、浙江的严陵、富春等江,再到达钱塘江。从新安到严陵路程四百多里,其中不下百余处险滩,小轮船极难创设。所幸的是,虽然滩多,但还没有换船起驳的劳苦。从严陵到达钱塘江,路程二百多里,顺风则快速,无风也可拉纤,也没有十分阻滞的担忧。只是在绍兴内河航行,则必须抵达义桥搬运过塘,以及到达曹娥,仍需过坝。没几里又要过百官坝,多次换船。从百官到达余姚县属,又有河清、横山、马车、陡门等坝堰数不胜数。由此才到达宁波,以及到宁波上栈下栈装载海轮,刚抵上海下轮存栈,种种烦难。因此茶箱多有破损,不仅修整需要人工,而且容易引发外商挑剔。像这样徽茶成本比其他地方重,而获利实在不易。如果允许徽茶由杭嘉内河载运到达上海,那么前述的苦难就都免除了。仍照宁绍各卡章程验票放行,确实是体恤徽商的根本。他们不敢直接由杭嘉行运,实在是因为过杭州必须加纳塘工捐银,所以各商舍易就难,计较锱铢出于不得已。我想塘工捐固然是正用,但如今海塘大工程早已完工,所有岁修、月修等费用也不多了。该省先前已议定有可以填补此项塘捐的来源,虽有征茶的虚名,久无抽收的实利,奏请停止,应无不妥之理。为什么呢?当今朝廷以振兴商务、垂念商艰为第一要义,凡是受朝廷恩泽、踏足国土的人,又应当仰体皇帝日夜操劳的至意,为从事茶业的百姓洗去积习而空之,大概能保住这利源,谁说不对呢?议论的人说,一旦允许徽商直接由杭嘉内河用小轮船拖带到上海,那么宁波新关就减少出口洋税,提议改归安徽局代收拨解宁关等语,恐怕未尽妥当。查出口洋税虽归关督经理,实则由税务司主持。非通商口岸不能派设税务司,且出口洋税单非由税务司签字不能照验放行,因此难以代收其税。至于洋关税单西语叫“拍司”。议论的人又说,恐怕徽茶允许由杭嘉行运,难免奸商夹带内销茶混杂其中。然而内销茶与外销茶判若天壤,外销洋庄箱罐装潢成本极高,色味又属两途。内销茶装储全是篓袋,炮制方法不同。洋庄茶在徽州起运,即须完纳落地总税。内销茶逢卡抽厘,如果舍弃厘税之轻而选择总税之重,愚者也不为。加之茶船过卡例须查验,验明确系洋庄茶与落地茶引相符,才准放行。如果有夹带,仍可令其照章完厘,即使有夹带,又有什么好处呢?总之,洋庄茶不完出口全税,持有拍司的税务司不准装载出口,法律极严。又允许徽茶改行杭嘉内河直达上海,必须在江海新关完纳出口洋税,得到拍司。该茶商到上海才能售卖,何必担忧洋税的偷漏呢。各关出口税则向来没有轻重,也没有趋避。洋税是尽征尽解的,又不是像本关常税各关督有包征赔累的责可比。且茶的出口洋税,不完于宁海关就必须完于江海关,毫无区别。
一是徽州属产茶各县向来没有山捐、箱捐的名目,现在也没有善堂、书院各项外销捐,只有婺源县书院每年膏火银四百两,屯溪婴儿堂每月经费银六十两,是由茶局在所收落地总税内提拨分给,书院、婴儿堂充作公用,历来遵办在案。遵查部议命令将茶捐外销目立即全部裁撤,待此次查照条陈切实核议,分别举行试办一两年的,如果难有把握,即将各该省所收茶税数目奏请核减,以成就复兴茶务的盛举等因。在户部统筹兼顾,深知华茶非减轻成本不利营销,因此先允许全裁外销捐以试其端,如果实行没有把握,仍允许奏减捐税,原本不欲过分累商导致茶务废弃,仰见苦心孤诣,足以令中外商民欢声雷动,一齐俯首。但是徽茶现无外销捐无可议减,与其等待试办一两年难有把握再行核减,势必衰败更严重,所谓临渴掘井,何如未雨绸缪呢?但如今正当公家支绌之时,又怎么可以妄议求减呢?应否先将上年每引暂加的捐银三钱六分一以及浙江威坪卡每引续增的捐银八分一,或予以量减,或予以全裁,使各商暂苏喘息,责令他们精研采制,畅通销路,夺回利源,将来即使不核减,也属于曲突徙薪的请求,能舒展一分商力,即畅通一分销路。疏通销路的方法
不外减轻成本,裕课之方不外体念商艰也。抑更有请者,如茶朴一项,本属内销之物,前经茶局仿照洋庄茶式提捐落地总税一二成,每年计引无多,论者谓恐奸商偷运充作洋庄,意固周矣。第洋庄与内销装演迥别,断难混淆。查茶朴系茶中渣滓,所值无多,能于拣净茶即纯品,各商因拣出茶朴仍须提完一二成总税,贪利小商往往怠于提拣,茶品未能纯美,茶价即难增色。亟应减免茶朴提引之税,俾可责令认真挑选之工,未始非精益求精整顿之一策也。
译不外乎是减轻成本,充裕税款的办法不外乎是体恤商家的艰难罢了。另外还有一事要请示:比如茶朴这一项,本来属于内销的物品,此前茶局仿照洋庄茶的样式,提取落地总税一二成,每年计算的引数并不多,议论的人说恐怕奸商偷运充作洋庄茶,用意固然周全。只是洋庄茶与内销茶在包装和形态上截然不同,断难混淆。查得茶朴是茶叶中的渣滓,价值不多,若能将其拣净,茶叶便是纯品,各商家因为拣出的茶朴仍须提取一二成的总税,贪图小利的商人往往怠于拣选,导致茶品未能纯美,茶价也就难以提升。应当紧急减免茶朴提取引税的税收,以便能够责令认真挑选的工人,这未尝不是精益求精、整顿茶业的一项策略。
一查各商将茶装箱后赴局报捐,局中必提出一箱令其折口去茶称验箱罐轻重,如一箱有若干觔则众箱准此为法,名曰去皮。凡行过关卡均如斯办法,在当局以为简便,实则各商已苦烦苛。须知洋庄茶箱本有定式,无所高下,此后各箱须遵定式颁行各关卡箱。凡三等:曰二五双箱去皮若干觔,曰三七箱去皮若干觔,曰大方箱去皮若干觔,永为去皮定章,即免提箱过称之烦,较更简便。至应完出口洋税之关,仍寻旧提箱去皮,事既无碍于大局,而隐便商民,实非浅鲜。如江西姑塘常关连皮收税,及沿途各局卡司巡需索等弊,经该商等控奉督宪批饬查禁有案,无如日久难免玩生,且更换一员则后来各司巡茫然不知前禁,率多故态复萌。莫若将禁令勒石各关卡处所,则人人得触目警心,从此百弊悉除,是亦曲体下情之一道也。果能悉遵部议之可行者实力而行之,局员又用当其职,何患有病于茶者病不去,有利于茶者利不兴。以上各层或得之于谘访,或察之于商情,或参之于愚见,未知当否,伏乞采择核议施行。
此文指陈茶务极为切实,惟官办一层与鄙见未合。盖人各有职,若以官督商,是越职也。且官悉商务者鲜,势必至不顾商本,不恤商情,一以官法行之,于国无益,于商有损,大不可也。本馆甚佩何君此文,而微惜其未尽善,因登诸报,而附说于此。
论中国茶叶之衰,应如何设法补救?
业茶之利,向为中国所独擅,而近年以来,华茶出口骤减,盖强半为印度、锡兰所夺,业于此者遂考究其所以然之故。
查哀萨唔、印地、锡兰所产,价廉而美,华茶之色香味与之相勒者,售价不能贱如彼。产于是,汉口洋商力求茶价之减,以图与印茶争售,而华人遂无利可沾。既无厚利,则不特无力讲求艺之之道,而旧茶树之尚可培植者,亦废弃矣。
土宜气候,中国即不胜印度,亦断不致不如印度。盖印度艺茶之始,其茶之色香味,视华产犹远逊。故华茶之衰,非关土宜气候之不佳也。夫中国茶业日衰,则印度茶业日盛。推原其故,皆由于培植之不同。印人艺茶,于去莠通风二事,深为致意。采叶时匀分数次,以次发烘,无参差之弊。然此犹其小者耳,擅长处在烘制之善也。
印茶烘制之法与华茶大相径庭。印茶自烘制以致装箱,无一不用机器,而人工极为有限,是以色香味皆胜华产。不特此也,因机器力匀,而烘制之茶通盘一律,无参差优劣之病。
机器既省人工,又省火料,近年亦稍稍有人运机来华。有成效首先购运者为上海公信洋行。闻其所购系一旧式滚茶机器,到华后即售与华人,运往温州。然该机虽系旧式,而所出之茶尚远胜土法所制。倘滚机之外,益以烘机,当更能起色。闻福州茶商近置烘机一具试用,以所出之茶样三种寄请上海总商务会考验。会中肯倍尔、哈定诸君验之,谓其色香味胜于功夫茶名茶,而与印度、锡兰之茶相仿佛。其味亦厚而佳,惟烘制之法尚未尽善,倘再讲求之,可臻美备。肯倍尔君复函致福州茶商云:「此次寄来茶样,力足经泡,远胜向来市上所售。诸君试办之初,已有成效。若此,良可欣慰。倘能潜心考究,精益求精,将来定可与印度、锡兰所产并驾齐驱也。」
初,英厂制造茶机,钩心角煞费经营。而诸厂之中,尤以贝尔法司脱、阿尔兰地之台非特厂为首屈一指。台非特君向本种茶,于艺茶之道,深得要领,故其所制茶机,无不曲尽其妙。其法有五:一敛之,二滚之,三发之,四烘之,五拣选之,而后装箱。
有此五种机器,而一切烘制装箱,皆毋需人工,所需人工之处,惟以筐于此机承茶送至彼机耳。然此种机器,须用之于规模较大之处,中国祇须于产茶总汇之区,先行试用,择其要者而购置之。
发茶之香,以烘为尤要。苟烘不如法,即有未透过之病。未透则湿蕴于内,过烘则油发于外。虽上品细叶,亦必变为至劣之茶。华人寻常烘茶之法,以筐置叶而用木炭火以烘之。此法不特费而慢,且常须有人以手翻叶
译一查各茶商将茶叶装箱后前往税局申报缴纳捐税,税局必定提出其中一箱,令其拆开箱口取出茶叶,称量箱罐的重量,若一箱重若干斤,则其余各箱均以此为准,这叫做“去皮”。凡是经过关卡都采用这种办法,当局以为这样简便,实际上各茶商已苦于这种烦苛。须知外国茶箱本有固定规格,没有高低之分,此后各箱须遵照固定规格,颁行给各关卡使用。共分为三等:一是二五双箱去皮若干斤,二是三七箱去皮若干斤,三是大方箱去皮若干斤,永远作为去皮的定章,即可免除提箱过称的麻烦,更为简便。至于应缴纳出口洋税的关卡,仍沿袭旧例提箱去皮,事情既无碍于大局,而暗中便利商民,益处实在不小。如江西姑塘常关连皮收税,以及沿途各局卡司巡需索等弊端,经茶商控告,奉督宪批示查禁已有案据,无奈日久难免玩忽生弊,而且更换一任官员,后来的各司巡茫然不知前令,大多故态复萌。不如将禁令刻石立于各关卡处所,则人人得以触目警心,从此百弊悉除,这也是体察下情的一种方法。果真能全部遵照部议中可行的措施切实执行,局员又能称职,何愁有损于茶业的弊端不去,有利于茶业的利益不兴。以上各点,有的得之于咨询访查,有的察之于商情,有的参之以愚见,不知是否得当,恳请采纳审议施行。
这篇文章指陈茶务极为切实,只是官办这一层与我的见解不合。因为人各有职,若以官督商,便是越职。况且精通商务的官员很少,势必导致不顾商本,不恤商情,一概以官法行事,对国家无益,对商人有损,是大不可取的。本馆非常钦佩何君此文,但微微遗憾其未尽善,因此刊登在报纸上,并附上此说。
论中国茶叶之衰,应如何设法补救?
经营茶叶的利益,向来为中国所独享,而近年以来,华茶出口骤减,大半被印度、锡兰所夺,从事此业的人于是考究其所以然的原因。
查哀萨唔、印度、锡兰所产的茶叶,价廉而美,华茶在色香味上与它们相比,售价不能像它们那样低廉。因此,汉口洋商力求降低茶价,以图与印茶争售,而华人便无利可图。既然没有厚利,则不仅无力讲求种植之道,而且旧茶树中尚可培植的,也被废弃了。
土壤气候,中国即使不如印度,也断不至于不如印度。因为印度开始种植茶叶时,其茶之色香味,比起华产还远远逊色。所以华茶之衰,并非因为土壤气候不佳。中国茶业日渐衰落,则印度茶业日渐兴盛。推究其根源,皆由于培植方法不同。印度人种植茶叶,在除草通风两件事上,极为用心。采叶时均匀分多次采摘,依次烘干,没有参差不齐的弊端。然而这还只是小处,擅长之处在于烘制得好。
印茶烘制的方法与华茶大相径庭。印茶从烘制到装箱,无一不用机器,而人工极为有限,因此色香味都胜过华产。不仅如此,因为机器力量均匀,烘制的茶叶整体一致,没有参差不齐、优劣不一的毛病。
机器既省人工,又省火料,近年来也稍稍有人运机来华。有成效首先购运的是上海公信洋行。听说其所购是一台旧式滚茶机器,到华后即售给华人,运往温州。然而该机虽系旧式,但所出的茶尚远胜土法所制。倘若在滚机之外,再加上烘机,应当更能起色。听说福州茶商近置烘机一具试用,将所出的三种茶样寄请上海总商务会考验。会中肯倍尔、ハ定诸君检验后说,其色香味胜于功夫茶名茶,而与印度、锡之茶相仿佛。其味亦厚而佳,只是烘制之法尚未尽善,倘若再讲求一番,可臻美备。肯倍尔君又复函致福州茶商说:“此次寄来茶样,力足经泡,远胜过向来市上所售。诸君试办之初,已有成效,良可欣慰。倘若能潜心考究,精益求精,将来定可与印度、锡之产并驾齐驱。”
起初,英国工厂制造茶机,钩心角煞费经营。而在各厂之中,尤以贝尔法司脱、阿尔兰地的台非特厂为首屈一指。台非特先生向来种植茶叶,于艺茶之道,深得要领,因此其所制茶机,无不曲尽其妙。其方法有五:一敛之,二滚之,三发之(散发香气),四烘之,五拣选之,而后装箱。
有了这五种机器,一切烘制装箱,皆毋需人工,所需人工的地方,只是用筐在此机承接茶叶送至彼机罢了。然而此种机器,须用之于规模较大之处,中国只需在产茶总汇之区,先行试用,择其重要者而购置之。
散发茶叶香气,以烘制为尤要。如果烘制不如法,就有未透过的毛病。未透则湿气蕴积于内,过烘则油质发散于外。即使是上品细叶,也必变为至劣之茶。华人寻常烘茶的方法,是将茶叶放在筐里,用木炭火来烘。此法不仅费钱且慢,而且常须有人用手翻叶
。倘有烘茶机器,则此项人工可省。烘机名昔洛哥德腊耶,意大利一带时有燥热之风,西人名之曰昔洛哥。机中热气近似,故以名之。德腊耶者,即烘机也。厥有两种,一名阿泼得拉夫脱,热风在上,其式较旧;一名大吴恩得拉夫脱,热风在下,新而改良。出茶倍蓰。阿泼得拉夫脱毋需机器汽力,而风自来。大吴恩得拉夫脱则需一风扇吹风,其鼓荡风扇之力,或资急湍,或用机汽等,而次之,即用一牛车亦可。然虽一资他力,而一不资他力,其机之理法则同。盖皆用炉一座,内有多管风,经炉管而热,即以之烘茶。其风之热度可随意增减。另有一管,所有灰之类皆从此管而出,绝不伤及茶之香味。茶惟得火之热气而已。所烘之茶,皆分铺于盘,递嬗逆风而移,由热而至热度渐减之处。及至取出机器,茶已干而凉矣。
译如果有烘茶机器,就可以节省这部分人工。烘茶机器的名字叫昔洛哥德腊耶。意大利一带时常有燥热的风,西方人称之为昔洛哥。机器中的热气与之相似,所以用这个名字命名。德腊耶,就是烘茶机。它有两种,一种叫阿泼得拉夫脱,热风在上方,其样式较旧;另一种叫大吴恩得拉夫脱,热风在下方,是新式且经过改良的,出茶量是前者的数倍。阿泼得拉夫脱不需要机器的蒸汽动力,风自然产生。大吴恩得拉夫脱则需要一个风扇吹风,驱动风扇的力量,或者借助急流,或者使用蒸汽动力等,其次,使用牛车也可以。虽然一种借助外力,一种不借助外力,但机器的原理法则相同。因为它们都使用一座炉子,内部有多根风道,风经过炉管变热,就用这热风来烘茶。风的温度可以随意增减。另外有一根管道,所有的灰烬等杂物都从这根管道排出,绝不会损伤茶叶的香味。茶叶只受到火的热气。所烘的茶叶,都分别铺在盘子里,逆着风向依次移动,从热的地方逐渐移到温度降低的地方。等到从机器中取出时,茶叶已经干燥且冷却了。
阿泼得拉夫脱昔洛哥,大小不一。其至小者,每一点钟可烘茶五十磅;其大者,可烘至一百二十磅之多。大吴恩得拉夫脱昔洛哥,亦有大小。其最精者,名曰倭秃墨剔克自动恩特来斯无尽卫吴,形如蛛网。昔洛哥机中铺茶之盘,皆能自动,毋需人工。每一点钟可烘茶二百四十斤。机中火膛面积极宽,故火料甚省。
汉口百昌洋行见北省用而有效,亦置第一号。昔洛哥一具,深为惬意。所出之茶,比土法所制者,售价每磅可加多英金二本士。倘置办全副机器,需较巨,购者犹豫难。则可先购第一号昔洛哥及滚机各一具,试用费既大减,而用之已可收效。有此二机,每日作工八点钟,约可出茶三百担。其滚机且可不用汽机,而用人力,或用一牛机驱之亦可。此机可与滚机同购。
往者,华官于茶业之盛衰,不甚措意。近始有人知此事关系非浅,应亟行整顿。湖广总督张孝达制军,兴利除弊,孜孜求进。顾念茶业之日衰,而周谘博访,拟设法挽救。英国台非特生厂,仰承意旨,已派上海谦泰洋行为其驻沪经理之人。凡欲置办机器,皆可代为订购。谦泰主人华以脱君,于扬子江上下游之茶业情形,极称熟悉。且近游历欧洲,于所用茶机,皆躬亲目验,故于此项机器考订,最为详备也。
自印度、锡兰讲求艺茶之法,而中国茶业日形衰败,国家耗帑,民间失业,公私胥受其害,而以民间为尤甚。盖中国种茶之地,祇宜种茶,于他种植不甚相宜,故茶业一衰,而种茶者不能以此种彼,而人亦因之失业。既失业而无进,则向之仰销于种茶之人之货物,亦遂减色矣。
中国艺茶,实有大不如前之处。三十年前,无人不嗜华茶,而种茶之地,遂年增一年,新树既多,茶亦日佳,于是人皆趋于华茶。
当印茶日盛,华茶日衰,而中国之种茶者,不特不添种新树,并旧树而不培植,是以树日见老,而所生之叶远不如前之香嫩,直待老朽叶尽,始更种之,而种之又不成行有次序者,殊不多觏。树间丛草曼延,亦不芟除,以致气塞而不通,甚至有用树间隙地以种菜蔬者。不特此也,树枝横生而听其自萎,不知修而去之以蓄其精。及至采叶之后,又漫不经心,狼藉摧残,损其原气。如此而欲叶之佳,犹步而求进也。若夫印度,则反是,无一不悉心经理,新种之树分别培养,及其长大,排植成行,行间蔓草随长随除,灌溉修剪皆有一定之候。见树之将惫,则移去之而易以新者。采叶之时,亦不尽叶而采,祇摘嫩叶而留其老者,每阅八日即有新叶可采。中国之种茶者,亦必俟叶皆长足而不分老嫩,悉数摘下烘制,不及每堆积至数日之久,倘适逢阴雨,则叶皆霉烂而色香味俱失矣。即不阴雨,而数日间须将所采之叶全数制就,亦必潦草从事,不能周到。苟从印度良法,则诸弊悉去矣。
倘采摘如法,则中国居中,产茶数省之茶树,可生叶至五月之久。自四月以至八月,依次发烘,无堆积霉烂之病。现中国每逢黄梅时节,茶叶强半霉烂,此事于种茶制茶之人关系不浅,亟宜考察补救者也。
然则茶之优劣,不尽在烘制,而自种植以至采摘,无一不关紧要。现欲挽救中国茶叶之衰约,而举之,厥有两端:一曰种植采摘诸法,一曰烘制诸法。种植之初,即须有一专为培养新种之地。播子之时,须用叶制肥料,肥之而播子之处,每行中间须隔数寸之宽,见草即行除去,不时留心灌溉。俟新种之树高至十二或十六寸,即可移种于茶树之林矣。茶林每行至少须隔三尺,沟渠尤宜致意,如有积潦,应即引之使出,断不可听其郁积于内。行间须芟除洁净,不得别种菜蔬。
树枝须不时修剪,其生叶之枝常须向日通风。移种之新树,须俟二年之后方能采摘,然亦祇能采其一半以蓄其精。必得俟五年之后始可采。如常树见有树之生叶渐稀者,宜即移去,另以新树补之。
以上皆种植采摘之法,其烘制之事亦同一紧要。台非特生之敛叶机器,每十点钟可敛叶二十四至二十五担,其价值在上海交货约需英
译阿泼得拉夫脱昔洛哥(一种机器),大小规格不一。其中最小的,每小时可烘干茶叶五十磅;最大的,每小时可烘干多达一百二十磅。大吴恩得拉夫脱昔洛哥也有大小之分。其中最精良的,名为“倭秃墨剔克自动恩特来斯无尽卫”,形状如同蛛网。昔洛哥机中铺放茶叶的托盘,都能自动运转,无需人工操作。每小时可烘干茶叶二百四十斤。机器中的火膛面积非常宽阔,因此燃料节省。
汉口百昌洋行看到北方省份使用这种机器效果显著,也购置了一台第一号昔洛哥机,深感满意。所产出的茶叶,比用传统土法制作的茶叶,每磅售价可多卖两便士。如果购置全套机器,费用较大,购买者犹豫不决。那么可以先购买一台第一号昔洛哥机和一台滚茶机,试用费用大大减少,而且使用后即可见效。有了这两台机器,每天工作八小时,大约可产出茶叶三百担。那台滚茶机甚至可以不使用蒸汽机,而用人力,或者用一头牛拉动也可以。这台机器可以与滚茶机一同购买。
过去,中国官员对茶业的兴衰不太在意。近来才开始有人认识到这件事关系重大,应当立即整顿。湖广总督张孝达将军,致力于兴利除弊,勤勉进取。他考虑到茶业日益衰败,广泛咨询访求,打算设法挽救。英国台非特生工厂,秉承这一旨意,已派上海谦泰洋行作为其在上海的经理。凡是想购置机器的人,都可以代为订购。谦泰洋行的主人华以脱先生,对长江上下游的茶业情况极为熟悉。而且他最近游历欧洲,对所使用的茶机都亲自观察检验,因此对这些机器的考证最为详细完备。
自从印度、锡兰讲求种茶的方法以来,中国茶业日益衰败,国家耗费国库资金,民间百姓失业,公私都受到损害,而以民间受害尤为严重。因为中国种茶的地方,只适宜种茶,对其他种植不太适宜,所以茶业一衰败,种茶的人就不能改种其他作物,人们也因此失业。既然失业而没有收入,那么以前依靠种茶人消费的货物,也就随之减色了。
中国种茶,确实有很多不如从前之处。三十年前,没有人不喜爱中国茶,而种茶的地方逐年增加,新茶树多了,茶叶也日益优良,于是人们都倾向于购买中国茶。
当印度茶日益兴盛,中国茶日益衰败时,中国的种茶人不仅不增添新茶树,连旧茶树也不加培植,因此树木日渐老化,所生的叶子远不如从前香嫩,一直等到老朽的叶子落尽,才重新种植,而且种植得不成行、没有次序的情况,实在不多见。树间的杂草蔓延,也不加清除,导致空气闭塞不通,甚至有人利用树间的空隙地来种菜蔬。不仅如此,树枝横生就听任它自然枯萎,不知道修剪去除以积蓄树精。等到采摘茶叶之后,又漫不经心,胡乱摧残,损伤了茶叶的原气。像这样却想要茶叶优良,犹如步行却要求前进一样困难。至于印度,则恰恰相反,无一不悉心管理,新种的树分别培养,等它们长大后,排列种植成行,行间的蔓草随长随除,灌溉修剪都有固定的时节。看到树木将要疲惫,就移走它并换上新树。采摘茶叶时,也不把叶子全部采下,只摘嫩叶而留下老叶,每过八天就有新叶可采。中国的种茶人,必定等到叶子都长足了,不分老嫩,全部摘下烘干制作,来不及的话堆积几天之久,如果恰逢阴雨,叶子都会霉烂,色香味都丧失了。即使没有阴雨,几天内必须将所采的叶子全部制作完成,也必定潦草从事,不能周到。如果采用印度的良好方法,那么各种弊端就都消除了。
如果采摘方法得当,那么中国地处中央,产茶的几个省份的茶树,可以生叶长达五个月。从四月到八月,依次进行烘干,没有堆积霉烂的弊病。现在中国每逢黄梅时节,茶叶大半霉烂,这件事对种茶制茶的人关系重大,应当立即考察补救。
那么茶叶的优劣,不完全在于烘干制作,而是从种植到采摘,没有一样不关紧要。现在想要挽救中国茶叶的衰败,并举行之,主要有两个方面:一是种植采摘的方法,二是烘干制作的方法。种植之初,就必须有一块专门用于培养新苗的土地。播种的时候,必须用叶子制成的肥料,施肥后播种的地方,每行中间必须间隔几寸宽,见到杂草就立即除去,不时留心灌溉。等新种的树长到十二或十六寸高,就可以移栽到茶树林中去了。茶林每行至少须间隔三尺,沟渠尤其要重视,如果有积水,应当立即引导排出,绝不能听任其郁积在里面。行间必须清除干净,不得另种菜蔬。
树枝必须不时修剪,那些生叶的枝条常须朝向阳光通风。移栽的新树,必须等两年之后才能采摘,但也只能采一半以积蓄树精。必须等到五年之后才可以正常采摘。如果常树中发现有叶子逐渐稀疏的树,应当立即移走,另用新树补上。
以上都是种植采摘的方法,其烘干制作的事情也同样重要。台非特生的敛叶机器,每十小时可敛叶二十四至二十五担,其价值在上海交货大约需要英
最要者,为烘叶机器。茶之香味,全系乎此。此项机器,大小不一,前已言之矣。最大之恩特来斯卫勃昔洛哥,每日可烘茶二十四至二十五担。其价值在上海交货,约需英金五百二十镑。此机与滚机同,需汽机一具,价值不在五百二十镑之内。汽机约需四匹马力。
阿泼得拉夫脱昔洛哥一具,每日约可出茶八担。其价值在上海交货,约需英金一百七十镑,零件在外。然宁购五百二十镑之大机,价虽较巨,而犹上算。
其余机器虽于烘制无用,而亦不可少。打包装箱,在在皆需用之。一为检茶修叶机器,检叶之不齐者,齐之使出售时易于入选。用之者盛称,之谓比手检者远胜。其大者在上海交货,约需英金七十镑。一为装箱打包机器,有此机器而碎叶可较少。其价在上海交货,约需英金五十镑,零件皆不在内。
一切种植烘制诸法,现已详言之矣。而尚有一极要之事,尤须致意,亦茶业之衰之一端也。印度、锡兰国家,皆竭力鼓励茶民,民间之租官地种茶者,轻其租价,而于若干时内不征赋税,复为辟野筑路,举凡利于转输之事,无不一一兴办,所费公为数甚巨。又于种茶所在之处,分设巡捕以驻其地,特立公堂以听其讼,薄其就地征赋,而豁免其出口之税。若夫中国国家,则不然,一切皆漠然视之,转输之不便不问也,生意之为难不顾也。种茶之地,无尺寸之土不征种茶专税,种茶者苦之。于是茶树之应疏散者,密布之以避其赋,复于树间之隙地播种菜蔬,以分土肥,土肥分而出茶少矣。及至茶自内地而至口岸,又有种种厘捐、船钞,所捐之数不能预定,一任厘卡委员之出入上下。最末则为出口税,每担须纳海关银二两五钱,于茶之成本又加百分中之十五分矣。
此外,又有所谓长江改运章程者。在长江各口岸装茶出口,须先纳半税。倘到上海后,原箱装往外洋,则由关发给存票,以先纳之半税存关,抵日后应完之税。倘欲在上海拆动改装,则又另有烦苛章程,而成本益重矣。且海关存票,往往积聚甚多,虽系现成资本,而不能用诸他处。
是则中国茶业之弊,有民间可去者,如种植烘制之不善是也。有民间不能去,而必须国家方能去者,如赋税是也。赋税重,而种茶者无力培养其树矣。至于长江改运章程,则于国课无益,而商民受累不浅。
前者不准运机进口,制造土货,幸此例现已除去,有补于商务者甚大。今中国而不欲挽回茶业,则已;苟欲挽回,则须将所有丛弊尽涤而去之。非然者,茶业当日见其衰,不久将消影灭矣。
论中国可兴做茶新法
日人
近有自中国寄来福州各种茶,系用新法制成,意欲求与印度、锡兰各茶相彷佛。既到之后,茶业场中亦殊着意。其寄来之茶计五件,标识用机器人工并制字样。然其所用之机器犹系旧式,故此项茶叶尚可整顿求精无疑。即就新到之样茶而论,其效已[见]若推广行之,将来能获厚利,固意中事也。闻此项茶叶有在北岭(离福建省城三十里)所制者,当其制也,与采茶之时相距已远,仅取第三次所采货色较次者为之。果尔则求精收效尤易且显矣。其发销之数,计半箱者一百十九箱,又一百五十六匣。有金牌者值价最昂,合十本士三花丁碎牌合四本士一花丁。所售之价甚善,应可为首用新法者鼓励而兴起焉。意者中国茶业之更张将自此始,亦即中国茶运之转机有时欤?中国之茶但能于制法稍为变更,尤易合英人口味。若以中国茶仿照印度制法,其兴旺畅销之新象诚可操券而待也。按印度与中国茶之所以有别者,要惟制法不同耳。此则留茶苦涩之原质,彼则弃之过多。其实中国茶亦可如他处所产之茶同一制法,使之味厚。诚如是矣,再加印度罗比有合英金定价之苦,中国宜可从中得汇画之益。且英国税则将改,又可望减税之益。福州及中国产茶各口茶业之兴,实有深望。此次用机器所制之茶,系由福州整顿茶务公司核准销售。照所售之价,将来数年内此项进口茶叶必可望其大加
译最重要的,是烘干茶叶的机器。茶的香味,全取决于此。这类机器,大小不一,前面已经说过了。最大的恩特拉斯韦伯式烘干机,每天可以烘干二十四到二十五担茶。其价格在上海交货,大约需要五百二十英镑。这台机器与滚筒机相同,需要配备一台蒸汽机,蒸汽机的价值不包含在五百二十英镑之内。蒸汽机大约需要四匹马力。
一台阿泼得拉夫脱式烘干机,每天大约可以产出八担茶。其价格在上海交货,大约需要一百七十英镑,零件另算。然而,宁可购买那台五百二十英镑的大机器,虽然价格较高,但更划算。
其余的机器虽然对烘干没有用处,但也不可缺少。打包装箱,处处都需要用到。一种是拣茶修叶的机器,把不整齐的叶子拣出来,使之整齐,以便出售时容易入选。使用者盛赞它,说它比人工拣选远远胜过。其中较大的在上海交货,大约需要七十英镑。另一种是装箱打包的机器,有了这种机器,碎叶可以减少。其价格在上海交货,大约需要五十英镑,零件都不包含在内。
一切种植和烘干的方法,现在已经详细说过了。但还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尤其需要留意,这也是茶业衰落的一个原因。印度、锡兰等国,都竭力鼓励茶农,民间租用官地种茶的,减轻租金,并且在一定时期内不征收赋税,又为他们开垦荒地、修筑道路,凡是利于运输的事情,无一不兴办,所花费的公款非常多。又在种茶的地方,分设巡捕驻扎,特别设立公堂审理诉讼,减轻当地的赋税,并免除出口税。至于中国,则不然,一切都不闻不问,运输的不便不过问,生意的艰难不顾及。种茶的地方,没有一寸土地不征收种茶专税,种茶的人深受其苦。于是,本应稀疏种植的茶树,为了逃避赋税而密集种植,又在树间的空隙地里播种蔬菜,以分散土壤肥力,土壤肥力分散导致产茶量减少。等到茶叶从内地运到口岸,又有各种厘捐、船钞,所捐的数额无法预定,完全任由厘卡委员上下其手。最后是出口税,每担须缴纳海关银二两五钱,使茶的成本又增加了百分之十五。
此外,还有所谓的长江改运章程。在长江各口岸装茶出口,必须先缴纳半税。如果到上海后,原箱装运往外国,则由海关发给存票,将先缴纳的半税存在海关,抵扣日后应完的税。如果想在上海拆箱改装,则另有烦苛的章程,成本更加沉重。而且海关存票,往往积聚很多,虽然是现成的资本,但不能用于其他地方。
这样看来,中国茶业的弊端,有民间可以去除的,比如种植和烘干方法不好;有民间不能去除,必须由国家才能去除的,比如赋税。赋税沉重,种茶的人就没有财力培育茶树了。至于长江改运章程,对国家税收没有益处,却让商民深受其累。
以前不准进口机器制造土货,幸好这个规定现在已经取消,对商务大有裨益。现在中国如果不打算挽回茶业,那就算了;如果打算挽回,就必须将所有丛生的弊端彻底清除。不然的话,茶业将会日渐衰落,不久就会消失殆尽。
论中国可兴做茶新法
日本人
最近有从中国寄来的福州各种茶,是用新法制成的,意图使其与印度、锡兰的茶相仿。到达之后,茶业界也格外关注。寄来的茶共有五件,标识为“机器人工并制”。然而所使用的机器还是旧式的,所以这些茶叶无疑还可以整顿求精。即使就新到的样茶而言,其效果已经显现,如果推广施行,将来能获得厚利,本是意料之中的事。听说这些茶叶有些是在北岭(距离福建省城三十里)制成的,制作时距离采茶时间已经很久,只取第三次采摘的、品质较差的茶叶来制作。果真如此,求精收效就更容易且更显著了。其发售的数量,半箱的一百十九箱,又一百五十六匣。有金牌的价钱最贵,合十本士三花丁;碎牌合四本士一花丁。售价很好,应该可以作为鼓励首用新法者兴起的榜样。或许中国茶业的变革将由此开始,也就是中国茶运的转机有时吧?中国的茶只要制作方法稍作变更,尤其容易符合英国人的口味。如果中国茶仿照印度制法,其兴旺畅销的新景象确实可以确信等待。印度与中国茶之所以有别,主要只是制作方法不同。这里保留了茶中苦涩的原质,那里则丢弃过多。其实中国茶也可以像其他地方所产的茶一样采用同一制法,使其味道浓厚。果真如此,再加上印度罗比茶有合英金定价之苦,中国应该可以从中获得汇兑之益。而且英国税则将更改,又可望获得减税之益。福州及中国产茶各口的茶业兴盛,实在深可期待。这次用机器制作的茶,是由福州整顿茶务公司核准销售的。按照所售的价格,将来几年内此项进口茶叶必可望其大加
论茶务
中外通商以后,出口之货以丝、茶为大宗。诚以外邦地土不及中国之相宜,故中国之丝、中国之茶,西人所不能少者也。迩来洋货销场日旺,出口之货不及进口之多,利权逐渐外溢。西人以机器缫丝,仅收中国之茧,中国之丝销场遂滞,然犹谓有茧可抵也。现在西人养蚕、种桑之法,反较华人为精,可以人力夺造化之巧,挽地利之宜。于是华人亦相率而仿西法,设缫丝厂,广种蚕桑,以期相敌。近年来虽未必得利,而丝价日贵,可知出口之货尚多,丝之利未必遂为外人所夺。若茶务一项,从前较丝为佳。自印度种茶而后,各国接踵而起。西人既自出茶,虽不能不买中国之茶,而已不能居为奇货,以致上市之时,货则由彼提高,价则由彼杀低。近年以来,各处茶客之亏折者,无不盈千累万。说者谓价由西人所定,而货固我之货也。不售由我,西人虽欲杀低,而断不能不办此货,则何妨稍缓,何必急于贱售以致亏累?不知西人如急于购办此货,并此货之果然高妙,西人亦断不肯错过。皆因现在印度出数既多,制法亦妙,而各国亦皆种植,不仅藉销中国之货。故西人有意为难,使居奇不售,不但折本,恐更失机。茶非丝比,丝不即售栈中,为日过多,尚恐有朽坏之货,一时更难脱手。若茶则色、香、味三者缺一不可,今年之茶只能今年所用,过时则色、香味虽未必皆变,而总不如新出之妙,故茶客急于脱手,而西人乐于杀价也。且西人并非专因茶客之急于脱手而为难,大半皆因挑剔。现在西人制茶愈制愈精,中国之货未必皆能划一,故不能尽信耳。蒙意,现在中国出口之货,惟藉丝、茶二种。丝则仿照西法,可望起色;而茶则仍循旧制,终难望其畅销。西人既以机器制者为佳,华商当购取西人茶样,置办机器,仿照制法。若果能尽如西人之意,吾知非但货能畅销,西人亦可以昂贵。不观西人之以洋货运来中国,其初不过以西人自用之物,华人以为罕见之物而购之,究竟未必尽合华人之用,尽如华人之意也。后来西人在华旅居日久,华之风土人情,喜怒爱恶,均为所悉,故所造之物,皆揣摩华人之意而为之。每来一物,华人无不争买,竟有日用之物,习为故常,非此不可者。西人商务,又何怪其日兴耶?华人无制造之物足以动西人之目,合西人之用,谋西人之利。惟此茶之一项,本为华人自然之利,且为西人所必不可少之物。苟能日盛一日,虽不能尽抵来货,尚可以保去利之少,而乃不自整顿,徒令西人借口,不亦甚可惜耶?乃观《初二日报》纪振兴茶务一则,不禁心窃喜之。可见风气将开,而中国茶务之衰,其可望转机矣。纪云:泰西所造制茶机器,福州茶商已购而用之。兹闻各商欲联为振兴茶务公司,渐渐购机制造,已有将茶运往英国获利而归者。观此情形,他日闽省之茶,不难与印度、西仑、美矣。迩者泰西又新出西乐果焙茶机器,闻汉口茶商购以试用,即因雨沾湿之茶,亦可制以出售。不特色香味并美,而且其价可较人工所制者加昂。用此机以烘焙,其妙已如此。若采摘、搓制皆用此机,则其茶当更出色。泰西各国嗜茶者,莫不娓娓称述。本年汉口俄商所购之茶,少于往岁,因多购自西仑也。印度之茶如此之旺,无他,有机器以为之也。中国之茶如此之衰,亦无他,无机器以为之也。现在闽商已联为一气,成效有可。中国产茶之地,何勿各立公司,购机制造?大抵机器所出之货,惟速惟匀。茶叶贵乎速者也,速则色香味不走,匀更不必言矣。并出货可多,人工亦省。风气渐开,不禁为茶商欣喜。可知中国之利权虽失于前,自不难挽回于将来。西人之有益于吾中国也,岂浅?鲜哉!
或者谓茶户皆系穷民,安能自购机器?曰:犹之现在之缫丝厂耳。从前中国皆从民户手工缫出,然后售于行家,提挑之后,销售洋商。现在行缫丝机器以来,民户俟蚕成茧之后,行客即赴乡收买,设灶烘干,运至有丝厂之处,存栈一切皆归厂中,民皆
译论茶务
中外通商以后,出口的货物以丝和茶为大宗。确实是因为外国的土地不如中国适宜,所以中国的丝、中国的茶,是西方人所不能缺少的。近来洋货销售市场日益兴旺,出口货物不及进口货物多,利权逐渐外流。西方人用机器缫丝,只收购中国的茧,中国的丝销售市场于是停滞,然而还认为有茧可以抵偿。现在西方人养蚕、种桑的方法,反而比中国人更精细,可以用人力夺取造化的巧妙,挽回地利的适宜。于是中国人也相继仿效西方方法,设立缫丝厂,广泛种植蚕桑,以期与之抗衡。近年来虽然未必获利,但丝价日益昂贵,可知出口货物尚多,丝的利权未必就被外人夺走。
至于茶务这一项,从前比丝业更好。自从印度种茶以后,各国接踵而起。西方人既然自己产茶,虽然不能不买中国的茶,但已不能将其作为奇货居奇,以至于上市之时,货物由他们抬高,价格由他们压低。近年以来,各地茶商亏损的,无不盈千累万。有人说价格由西方人决定,但货物终究是我们的货物。不卖由我们决定,西方人虽然想压低价格,但断不能不办理这批货物,那么何不稍作延缓,何必急于贱卖以致亏损累赘?不知道西方人如果急于购买这批货物,并且这批货物确实高妙,西方人也断不会错过。都是因为现在印度出产数量既多,制作方法也巧妙,而各国也都种植,不仅仅依靠销售中国的货物。所以西方人有意为难,如果囤积居奇不卖,不但折本,恐怕更会失去时机。茶不能与丝相比,丝不立即在栈中售出,日子过多,尚恐有朽坏的货物,一时更难脱手。至于茶,色、香、味三者缺一不可,今年的茶只能今年使用,过时则色、香味虽未必都变,但总不如新出的美妙,所以茶商急于脱手,而西方人乐于压价。
况且西方人并非专门因为茶商急于脱手而为难,大半是因为挑剔。现在西方人制茶越做越精细,中国的货物未必都能划一,所以不能尽信。鄙人认为,现在中国出口的货物,只依靠丝、茶两种。丝业仿照西方方法,可望起色;而茶业仍循旧制,终难望其畅销。西方人既然认为机器制茶为佳,华商应当购买西方茶样,置办机器,仿照制作方法。如果真能完全符合西方人的心意,我知道不但货物能畅销,西方人也可以出高价。不看看西方人把洋货运来中国,起初不过是西方人自用的物品,中国人以为罕见之物而购买,究竟未必完全符合中国人的用途,完全如中国人的心意。后来西方人在华旅居日久,中国的风土人情,喜怒爱恶,都为他们所熟知,所以所造的物品,都揣摩中国人的心意而制作。每来一物,中国人无不争买,竟有日用之物,习以为常,非此不可的。西方人的商务,又何怪其日益兴盛呢?
中国人没有制造的物品足以打动西方人的目光,符合西方人的用途,谋求西方人的利益。只有茶这一项,本是中国人自然的利源,且为西方人所必不可少。如果能够日益兴盛,虽然不能完全抵偿进口货物,尚可以保住出口利权的少许,却不自行整顿,徒令西方人借口,不也很可惜吗?于是看到《初二日报》记载振兴茶务一则,不禁心中暗自欢喜。可见风气将开,而中国茶业的衰落,有望转机了。记载说:泰西所制造的制茶机器,福州茶商已经购买并使用。现在听说各商想要联合成立振兴茶务公司,渐渐购买机器制造,已有将茶运往英国获利而归的。看此情形,日后福建的茶,不难与印度、锡兰、美国相比。近来泰西又新出西乐果焙茶机器,听说汉口茶商购买来试用,即使是因雨沾湿的茶,也可以制成出售。不但色香味并美,而且其价格可比人工所制者更高。用此机烘焙,其妙已如此。如果采摘、搓制都用此机,则其茶应当更出色。泰西各国嗜茶者,无不娓娓称述。本年汉口俄商所购的茶,少于往年,因为多从锡兰购买。印度的茶如此兴旺,没有其他原因,有机器为之罢了。中国的茶如此衰落,也没有其他原因,无机器为之罢了。现在福建茶商已联合一气,成效可见。中国产茶的地方,何不各立公司,购买机器制造?大抵机器所出的货物,只求快且均匀。茶叶贵在快,快则色香味不走,均匀更不必说了。并且出货可多,人工也省。风气渐开,不禁为茶商欣喜。可见中国的利权虽然先前失去,自不难在将来挽回。西方人对我们的中国有益处,岂是浅鲜的吗?
有人说茶户都是穷民,怎么能自己购买机器?回答说:就像现在的缫丝厂一样。从前中国都是从民户手工缫出,然后卖给行家,提挑之后,销售给洋商。现在实行缫丝机器以来,民户等蚕成茧之后,行客即赴乡收购,设灶烘干,运到有丝厂的地方,存栈一切皆归厂中,民户
不得而知。尽有售茧之家,尚不知机器之若何,出丝之若何,丝之优劣若何。茶叶而以机器制造,亦犹是耳。机器当由茶商购设,当出茶之处,俟茶叶摘采之时,收而制造之,与丝商之收鲜茧无异。在乡人可省烘焙之劳,而茶商可得出货之速,不亦一举而两善备耶?然则茶叶一经机器制造,而茶务即可兴旺乎?在西人之论中国茶务者,意犹未尽乎?此也。初四日本报录西报论茶一则,爰纪其略云:中国之茶销售外洋者日衰,恐不久全失其利。曾苦谏中国急免厘金,以挽回茶利,华人不以为意。现在英商之集于中华茶市者,由众而寡,显为此事之证。华人不以茶务为虑,而征税之员明知茶税昔多而今少,但知教农茶考求种茶制茶之法,而不思茶税之重为第一弊。试取华茶之销于英市者论之:光绪二十二年,由中国直往英国者,计茶二十一万九千四百零九担,其上一年则有一百万担,相去几至五倍。今年汉口、九江出茶较上年为盛,第一稔所收者约得五十五兆磅。前英商递年减少,俄商增多补之,惟闻俄国存茶太多,今年添买者不过上年之半,尚余二十七兆五十万磅,须销于英美二国。然上年二国销茶不过十八兆五十万磅,今年多出十兆余磅,若不大减其价,难于脱手。但茶价贱而厘税不减,茶农之不伤本者鲜矣。又门英领事传冷卡士君,尝将各处茶务详覆英廷云:光绪二十二年门乌龙茶共得一兆二亿磅,比上年减百分之五十五,犹恐今年减少更甚。此处种茶之处。多已抛荒,而并有全坏者。又谓制出一兆余磅之茶,值银不过一十三万六千圆,厘金抽至二万元,出口税抽三万五千元,两共已居茶价三分之一。日本明于先见,去年将台湾之茶税减作每担抽税一圆一角二分,而中国仍固执其五圆八角一分之税,此为中国之失策,将来茶利俱亡,悔将何及?十年前门产茶二十七兆二亿余,距今例当增多十数倍,不料反少十数倍。又云中国茶务之弊,非天下最巧之机所能救,必将厘税全免,又兼用机器始有济耳。以此观之,西人之论中国茶务可谓详且尽矣。华人但知制茶不用机器,以致茶务之衰,而西人乃谓即尽用机器尚不能挽其弊,更为探原之论。大抵商务之道,首在恤商,而尤在农人。不亏种本,则种植自多,种植既多,则出数自旺,然后再筹销售之计,统筹大局,使商家必有余利之可沾,则商务自能起色。此不独茶务为然也,惟茶务尤为最要之关键耳。说者谓西人欲使中国茶务厘税尽免,虽为中国计,而亦不免有私意存乎其间。大抵税厘减则价必轻,价轻则销场虽广,而洋商之得利更厚,恐亦非中国之利也。曰不然,西人此论颇为正大。厘金一项本为西国所无,西人之不直中国久矣。至于税项,西人重于进口,轻于出口,以为出口轻则土货之销场广,进口重则客货之来源少,西人之利不肯外溢,商务所以日旺。中国现在支绌之时,厘金断不能免,更何能独免茶厘?至于出口税,自不妨从减,既减出口之税,自当重加进口之税,以税抵税,当有余而无不足。西人本有此例,与之商订,想西人亦无可置喙,并有此论乎?若减出口之税,当不独茶之一项,即别项货物亦可望销路之广。中国商务关键在此,尚望当道者熟筹之,毋执成法而不更也。是则中国商民之幸也夫。
译无法得知。即使是那些出售蚕茧的人家,尚且不知道机器是怎样的,出丝是怎样的,丝的优劣是怎样的。茶叶如果用机器制造,也是如此。机器应当由茶商购买设置,在产茶的地方,等到茶叶采摘的时候,收购并制造,这与丝商收购鲜茧没有不同。对于乡下人,可以省去烘焙的劳苦,而对于茶商,可以加快出货的速度,这不也是一举两得吗?然而,茶叶一旦用机器制造,茶业就可以兴旺吗?在西方人论述中国茶业的观点中,意思还没有穷尽吗?就是这样。初四日,本报刊登了西方报纸关于茶业的一则评论,于是记录其大略如下:中国茶叶销往国外的销量日益衰退,恐怕不久就会完全失去利益。曾经苦口婆心地劝谏中国紧急免除厘金,以挽回茶利,但中国人不以为然。现在聚集在中国茶市场的英国商人,由多到少,明显是这件事的证明。中国人不把茶业放在心上,而征税官员明明知道茶税过去多现在少,只知道教导农民考察研究种茶制茶的方法,却不思考茶税过重是第一弊端。试拿销往英国市场的华茶来说:光绪二十二年,从中国直接运往英国的茶,共计二十一万九千四百零九担,而前一年有一百万担,相差几乎达到五倍。今年汉口、九江出产的茶比上一年更丰盛,第一茬收获的约得五十五亿磅。此前英国商人逐年减少,俄国商人增多来弥补,只是听说俄国存茶太多,今年增加的购买量不过上一年的一半,还剩余二十七亿五千万磅,需要销往英美两国。然而上一年两国销售茶叶不过十八亿五千万磅,今年多出十亿多磅,如果不大幅降低价格,难以脱手。但是茶价便宜而厘税不减少,茶农不亏损本钱的很少了。又据英国领事冷卡士先生,曾经将各地茶业情况详细回复英国朝廷说:光绪二十二年门乌龙茶共得一亿二千万磅,比上一年减少了百分之五十五,还担心今年减少得更多。这里种茶的地方,大多已经抛荒,甚至有完全毁坏的。又说制造出一亿多磅的茶,价值银子不过十三万六千元,厘金抽取到两万元,出口税抽取三万五千元,两项合计已经占了茶价的三分之一。日本有先见之明,去年将台湾的茶税减为每担抽取一元一角二分,而中国仍然固执地维持五元八角一分的税,这是中国的失策,将来茶利全部丧失,后悔就来不及了。十年前门产茶二十七亿二千万余磅,到现在按理应当增加十几倍,不料反而减少了十几倍。又说中国茶业的弊端,不是天下最巧妙的机器所能挽救的,必须完全免除厘税,并且兼用机器才有办法。由此看来,西方人论述中国茶业可以说详尽且透彻了。中国人只知道制茶不用机器,导致茶业衰退,而西方人却说即使全部使用机器也不能挽回弊端,这是更为探究根源的论述。大致商务的道理,首要在于体恤商人,而尤其在于农民。不亏损种植成本,那么种植自然增多,种植既多,那么产出自然旺盛,然后再筹划销售的计策,统筹大局,使商人必定有剩余利润可沾,那么商务自然能好转。这不仅茶业是这样,只是茶业尤其是最关键的环节罢了。有人说西方人想要使中国茶业完全免除厘税,虽然是为中国考虑,但也不免有私心存在于其中。大致税厘减少则价格必定便宜,价格便宜则销售市场虽然广阔,而洋商获得的利益更厚,恐怕也不是中国的利益。回答说不是这样,西方人的这个论述颇为正大。厘金这一项本来西方国家所没有,西方人不满中国很久了。至于税项,西方人重视进口税,轻视出口税,认为出口税轻则土货的销售市场广阔,进口税重则外货的来源减少,西方人的利益不肯外流,商务所以日益兴旺。中国现在财政困难的时候,厘金断然不能免除,更怎么能单独免除茶厘?至于出口税,自不妨从宽减少,既然减少了出口税,自然应当加重进口税,以税抵税,应当有余而不会不足。西方人本来有此先例,与他们商议订立,想必西方人也没有话可说,还有这种议论吗?如果减少出口税,应当不只是茶这一项,其他货物也可以期望销售路广阔。中国商务的关键在此,还希望当权者仔细筹划,不要固执旧法而不更改。这是中国商民的幸运啊。
论茶市
行舟者不覆于逆风,而覆于顺风;对仗者不挫于屡败,而挫于骤胜。何也?顺风则意纵,骤胜则气骄,此其所以易致覆挫也。惟老成谙练之君子,为能合顺逆胜败而总持之以一法。一法谓何?曰慎重是已经商亦然,未有气骄意纵而不遭损者,更未有慎重而不受益者。今届茶市承去岁极坏之后,开盘伊始,各多得善价,气象甚佳。于是茶帮中人争拟进山以应其市,此固多财善贾之本色,见利必趋之恒情,机会难逢,交臂毋失,不得与气骄意纵者并论。然老成者流或窃窃然虑之,诚以刻下为头帮上市之初,货到尚少,洋商踊跃争买,故能人人如愿,各得红盘。若一经入山添办,必致尔抢我夺,山价因之增高。山价愈高,成本愈贵,即汲汲然赶到汉口,而头帮已过,洋商买兴已衰。彼时货色愈多,求售愈迫,匪独不能得价,且使洋商见我如是,难保其不以压盘打板诸故习相为箝制。然则洋商尚未愚弄华商,而华商反先弄自己也,其为失计不已多乎?前数日曾见华商分致洋商之公启,申明公道章程三条:第一条,磅茶咸照光绪九年(即英一千八百八十三年)禀定照会章程办理;第二条,向来买茶注簿随买随磅,间或迟至一二日亦无不可,近年竟有迟逾数礼拜始行过磅者,斯时茶价较注簿时相去悬殊,一旦退出,华商大受其亏,实属不近情理。此后买茶过磅至迟请以一礼拜为期,如逾一礼拜之外,须照原价受茶,不得言退言割。若因无宽余之地,亦必须于一礼拜内先起十箱或数十箱过磅对水,以清界限;第三条,华商所收售茶银两,洋行既扣去九九五现息,自应过磅即行兑银,方与先扣现银名实符合。公启如是,想见诸华商惩前毖后,藻密虑周,茶务转机皆将于今届卜之。不谓纔得红盘,即有入山添办之举,是自蹈于往年抢买之覆辙矣。前鉴不远,而又令后车继之,可乎哉?且公启不云乎?初年洋商到汉买茶,诚信共守,彼此均沾,利益相得弥彰。迨后人心不一,渐致参差。所谓人心不一者,似系侧注华商而言。惟因华商之人心不一,而后洋商之胜算可操。故为刻下华商计,祇有齐心合力,共图补救一法,庶几失之东隅,犹可收之桑榆。若竟忘知足之戒,而对仗者之骄于骤胜,行舟者之纵于顺风,欲无覆挫,殆不可得。此有心人所以不忍缄默,直欲大声而疾呼之也。或谓刻下入山添办之举,原出于年少气盛,阅历未深之人。若老成持重者操纵得法,断不为其所摇。余谓古人有言:「先觉觉后觉,先知觉后知。」果如所云,则各之老手正宜齐心合力,举利害以为同业告,使其洞明此理,急行止办,譬之悬崖勒马,犹可免于一落千丈之忧。不然坐视不阻,为洁身自好计,固得之矣,如茶市大局何?总而言之,天下贸易之道,不外乎居奇两字。货少则见珍,货多则弗贵,赢亏损益,胥判于此。即如今届到汉各茶多得红盘,而尤推安化首夺锦标。查往年安化茶本有不及他帮之势,其故由该处土著狃于早采叶少,迟采叶多之小见,致令茶身粗老,色香味俱形减退。洋商买茶,既考色味之优劣,复察叶子之粗细,稍有不足,即难列入上选。各商于此受亏不少。后因入山者不惜唇舌,谆谆开导,而各土著亦自悟其失,议立善法,如期早采。于是安化茶之成色逐渐变好。今届闻其采摘更早,挑剔益精,惨淡经营,日赶到用,能首先入选,高占红盘。据此以观,愈知货祇贵美而不贵多。其货一多,虽美弗贵,安化茶即为明证。纵论及之,冀刻下入山办茶者之触类引伸焉。
论茶市
茶之利,非向为中国所独擅哉?茶之出口,非为中国生意之大宗哉?乃至近年,而东西洋各国种种愈多,出产愈盛,而利乃半为之分夺。究其所以为外洋分夺者,仍中国人之有以自取而已。种植则不察其宜,采摘则不得其时,烘焙则不明夫法,以故茶之色香味三者,无一不为之褪减。西人因茶味之不佳而不喜购买,因茶利之倍厚而效法栽种,利之所以被夺者,职是之故。盖中西
译论茶市
驾船的人不会在逆风中翻船,却会在顺风中翻船;对弈的人不会在屡战屡败中受挫,却会在突然获胜时受挫。为什么呢?因为顺风时心意放纵,骤胜时意气骄横,这就是容易招致翻船和受挫的原因。只有那些老成持重、经验丰富的君子,才能将顺逆、胜败的情况统一起来,始终用一种方法来对待。这种方法是什么?就是慎重。经商也是如此,从来没有意气骄横、心意放纵而不遭受损失的,也从来没有慎重行事而不获得利益的。
如今正值茶市,承接去年极度糟糕的局面之后,开盘之初,大家都得到了好的价格,气象非常好。于是茶帮中的人争相打算进山去应对这个市场,这固然是资本雄厚善于经商的本色,也是见到利益必然趋附的常情,机会难得,擦肩而过不可失去,不能与那些意气骄横、心意放纵的人相提并论。然而,老成持重的人或许私下担忧,确实因为现在是头帮茶叶上市之初,货物到达还少,洋商踊跃争购,所以能人人如愿,各得红盘(高价)。如果一旦进山增添采购,必然导致你抢我夺,山间的茶价因此抬高。山价越高,成本越贵,即使急忙赶到汉口,头帮茶叶的行情已经过去,洋商的购买兴致已经衰退。那时货物越多,求售越迫切,不仅不能得到好价钱,而且让洋商看到我们这样,难保他们不会用压盘、打板等旧习来相互钳制。那么,洋商还没有愚弄华商,而华商反而先愚弄自己了,这失算不是太多了吗?
前几天曾看到华商分别发给洋商的公开信,申明公道章程三条:第一条,磅秤茶叶都按照光绪九年(即公元1883年)禀定照会的章程办理;第二条,向来买茶登记入账,随买随磅,偶尔迟至一两天也可以,近年竟然有迟过数周才开始过磅的,这时茶价与登记时相差悬殊,一旦退出,华商大受亏损,实在不合情理。此后买茶过磅最迟请以一周为期,如果超过一周,须按原价收购茶叶,不得说退说割。如果因为仓库没有多余的地方,也必须在一周内先起十箱或数十箱过磅核对水分,以分清界限;第三条,华商所收售茶的银两,洋行既然扣去了九九五的现息,自应过磅后立即兑换银两,才与先扣现银的名义和实际相符。公开信如此,可见各位华商惩前毖后,考虑周密,茶务的转机都将在今届预料之中。
没想到刚得到红盘,就有进山增添采购的举动,这是自己蹈入往年抢买的覆辙了。前车之鉴不远,又让后车跟随,可以吗?况且公开信不是说吗?起初洋商到汉口买茶,诚信共同遵守,彼此均沾利益,相得益彰。后来人心不一,逐渐导致参差不齐。所谓人心不一,似乎是指华商而言。正因为华商人心不一,洋商才能掌握胜算。所以为现在的华商考虑,只有齐心合力,共同谋求补救的方法,或许失去的在东边,还能在桑榆(晚年或后来)收回。如果竟然忘记知足的告诫,像对弈者那样因骤胜而骄横,像驾船者那样在顺风中放纵,想要不翻船受挫,大概是不可能的。这就是有心人之所以不忍沉默,想要大声疾呼的原因。
有人说,现在进山增添采购的举动,原本出于年少气盛、阅历不深的人。如果老成持重的人操纵得法,断不会被他们动摇。我说古人有言:“先觉者启发后觉者,先知者启发后知者。”如果真像所说的那样,那么各位老手正应该齐心合力,举出利害关系来告诉同业,使他们洞明这个道理,急忙停止采购,好比悬崖勒马,还可以免除一落千丈的忧虑。否则坐视不阻,为了洁身自好,固然得到了,但茶市大局如何呢?总而言之,天下贸易的道理,不外乎“居奇”两个字。货物少则显得珍贵,货物多则不贵重,盈亏损益,都由此判定。就像今届到汉口的各茶大多得到红盘,而尤其推崇安化茶首夺锦标。查往年安化茶本来有不及其他帮派的趋势,其原因在于当地土著拘泥于早采叶子少、迟采叶子多的短见,致使茶叶粗老,色香味都显得减退。洋商买茶,既考察色味的优劣,又观察叶子的粗细,稍有不足,就难以列入上选。各商在这方面受了不少亏损。后来进山的人不惜口舌,谆谆开导,而各土著也自己醒悟了错误,商议制定好方法,按时早采。于是安化茶的成色逐渐变好。今届听说他们采摘更早,挑剔更精,惨淡经营,日夜赶工,能首先入选,高占红盘。根据这个来看,更知道货物只贵在美好而不贵在多。货物一多,即使美好也不贵重,安化茶就是明证。广泛论述这些,希望现在进山办茶的人能触类旁通。
论茶市
茶的利益,难道向来不是中国独自享有的吗?茶的出口,难道不是中国生意的大宗吗?乃至近年,东西洋各国种种茶类越来越多,出产越来越盛,而利益却被它们分夺了一半。究其被外洋分夺的原因,仍然是中国人自己招致的。种植时不考察适宜与否,采摘时不得其时,烘焙时不明其法,所以茶的色、香、味三者,无一不因此减退。西方人因为茶味不佳而不喜欢购买,因为茶利丰厚而效仿栽种,利益之所以被夺,就是这个缘故。大概中西
之人虽异,好利之心则同,而谋利之术则于此迥别高低。每见西人作事,往往勤于华人,极深研几,欲以人定者胜天;而华人则多贪天之功,凡事安于懒惰。其实人力所至,天固不得而限之,特患人之不能自勤耳。即如鸦片产自印度,而中国亦有莺粟之种,印度之产近时亦不若从前之精美,而较之中国自制土浆,则香韵清而滋味浓,究属高出数筹,为土浆之所不能及。而中国种植亦既有年,卒不得一善法以驾乎印度之上,此非华人之智不及乎西人,亦非西人之诀不传于华人,实则不能如西人之处处留心,事事勤力故也。今中国茶利之所以流入外洋者,第一在不明培植之法,往往视天时之美不美,以卜出茶之多不多。设如今春雨水不时,亦止好听天由命,不知茶亦犹之乎花草也。花草虽顺时而生,而苟得有草种,忘忧爱花成癖者,悉心浇灌,加意栽培,遂愈觉欣欣向荣,别有一种勃勃蓬蓬之象。试观本埠西商之花园,类皆修剪以时,不惜工力,草之丛杂者则芟之使齐,木之拳曲者则蟠之使直,花之名贵者则更围之以雕栏,非常珍护,使人一望而觉其清蒨葱茏,心目为之一豁,精神为之一爽。可知花草等类,一加以爱惜滋培,即能不同于凡卉。推之业蚕者之于桑田,其植之也必疏,其培之也必厚,故树树齐整而桑叶乃弥形畅茂;种木棉者亦……然其它豆、麦、稻、谷,无不以粪多力勤者为上。农虽偶有水旱偏灾,犹足以挽回天意。而茶之为物,较他木尤为易长,倘得人工调护周至,自不难使成佳种。而乃中国于种茶、制茶各法,任其废而不一讲求,又何怪茶业之日衰、茶利之日夺也乎?论者又谓中国之茶,动多着假,虑色不佳,不足以动洋人之目也。乃以绿矾、靛青等物拌染之,则颜色能美而可沽善价。迨至轮船运赴外洋,日久则颜色渐褪,而香味亦因之减损。洋人既暗中受亏,而中茶遂为外洋所不信。不知茶之着假,因希获厚利故也。苟其能培养得法,叶出繁多,山价必于此贬贱。山价贱而沾利既优,尚何肯从中作伪乎哉?考外洋种茶之法,本得之于中华,而远虑深思,精心体察,遂能出产日盛一日,年旺一年。历观所译西书中,其于种植、烘制诸法,精益求精,弥不胜爱护郑重之意。故其产茶之盛,骎骎乎尚靡有止期。中国苟不及此时而力为研求,认真从事,窃恐以后茶利势必为外洋占尽无余矣。即如日本一国,各处均设有制茶会社,平时推究考验,不遗余力,而茶业因得日增月盛。仅止横滨一隅,而出口之茶箱即已盈千累百,不且与欧西并驾齐驱,同分中国之厚利也乎?客岁尝读军机章京陈君条陈整顿茶业、挽回利权一疏,其中删中国之旧章,采外洋之新法,茶商则深加保护,茶树则极意广培,以及维持茶市、划一茶价各情要,皆利害熟权,详明洞澈,足挽已去之利源,开将来之利益。苟得当事者照此施行,将见中国之茶务,安在其不能复振也?非然者,日本之茶既见其岁有所增,西洋之茶更觉其与年俱进出茶繁而货色甚佳,贩运又极其便捷,而中茶则既嫌其着假,兼患其货低,加以种植之不察其宜,采摘之不得其时,烘焙之不明夫法,如是而欲于此中觅蝇头之利,吾尚虞其不得,而犹能夸为出口生意之大宗,其谁信之?
译这些人虽然不同,但追求利益的心是一样的,而谋取利益的方法却在这里显示出高低之别。常看到西方人做事,往往比中国人勤奋,深入探究细微之处,想要以人力战胜天命;而中国人大多贪天之功,凡事安于懒惰。其实人力所能达到的地方,上天本来就不能限制它,只是担心人不能自己勤奋罢了。就像鸦片产自印度,而中国也有罂粟的种子,印度近时的产品也不如从前精美,但与中国自制的土烟相比,则香气清幽而滋味浓郁,终究高出许多,是土烟所不能比及的。而中国种植罂粟也已经有很多年了,最终没有得到一种好方法来超越印度,这并非中国人的智慧不如西方人,也不是西方人的秘诀不传授给中国人,实在是因为不能像西方人那样处处留心、事事勤奋的缘故。现在中国茶利之所以流入外洋,第一是不明白培植的方法,往往看天时的好坏,来占卜产茶的多少。假如今年春天雨水不及时,也就只好听天由命,不知道茶也像花草一样。花草虽然顺应时节生长,但如果得到草种,有忘忧爱花成癖的人,悉心浇灌,精心栽培,就会越发觉得生机勃勃,呈现出一种蓬勃茂盛的样子。试看本地西方商人的花园,大都按时修剪,不惜工力,草丛杂乱的则割除使其整齐,树木弯曲的则盘扎使其挺直,名贵花卉则用雕栏围护,非常珍视保护,使人一望就觉得清新葱郁,心胸为之开阔,精神为之爽快。可知花草之类,一旦加以爱惜培育,就能不同于普通花卉。推而广之,养蚕的人对于桑田,种植时必定稀疏,培育时必定深厚,所以树木整齐而桑叶更加茂盛;种棉花的人也……然而其他豆类、麦类、稻类、谷类,没有不是以施肥多、力气勤为最好的。农民即使偶尔遇到水旱偏灾,也足以挽回天意。而茶这种东西,比其他树木更容易生长,如果得到人工周到细致的调护,自然不难成为良种。然而中国在种茶、制茶的各种方法上,任其废弃而不加讲求,又怎么奇怪茶业日益衰落、茶利日益被夺呢?议论的人又说中国的茶,常常掺杂假货,担心颜色不好,不足以吸引洋人的目光。于是用绿矾、靛青等物拌染,颜色就能美丽而可以卖出好价钱。等到轮船运往外洋,时间久了颜色逐渐褪去,香味也因此减损。洋人暗中吃亏,而中国茶于是被外洋所不信任。不知道茶掺杂假货,是因为希望获得厚利。如果能够培养得法,茶叶产出繁多,山价必定因此降低。山价低而获利既优,还肯从中作伪吗?考察外洋种茶的方法,本来是从中华得到的,但他们深谋远虑,精心体察,于是能出产一天比一天兴盛,一年比一年兴旺。历览所翻译的西方书籍中,对于种植、烘制等各种方法,精益求精,无不充满爱护郑重之意。所以他们产茶的兴盛,迅速得似乎没有止境。中国如果不趁此时努力研究探求,认真从事,恐怕以后茶利势必被外洋占尽无余。就像日本一国,各处都设有制茶会社,平时推究考验,不遗余力而茶业因此日益兴盛。仅仅横滨一隅,出口的茶箱就已经成千上百,不几乎与欧洲并驾齐驱,同分中国的厚利吗?去年曾读军机章京陈君条陈整顿茶业、收回利权的一篇奏疏,其中删除中国的旧章,采纳外洋的新法,对茶商则深加保护,对茶树则极力广泛培育,以及维持茶市、统一茶价等各重要情况,都权衡利害,详明透彻,足以挽回已失去的利源,开辟将来的利益。如果能让当权者照此施行,将会看到中国的茶务,怎么就不能复兴呢?如果不是这样,日本的茶既见其每年有所增加,西洋的茶更觉其逐年进步,产茶繁多而货色很好,贩运又极其便捷,而中国茶既嫌其掺杂假货,又患其货物低劣,加上种植不考察适宜与否,采摘不得其时,烘焙不明其法,像这样却想在其中寻找微薄的利润,我还担心它得不到,却还能夸耀为出口生意的大宗,谁会相信呢?
论中国整顿茶务
粤自洋人叩关而立约,辟埠通商,大臣衔命以订交,输货互市。欧美诸国,莫不藉其奇技异物,购我赀财。每岁中国钱银流出外洋,以数千万计,而中华货物运销外洋者,惟茶与丝为大宗。其余虽有帽草等物,亦为洋人所必需,而销流无几,奚关轻重?故出入之货两相比较,中国吃亏实非鲜少。观时势者,深切杞人之忧。乃近二十年来,丝因蚕病,色身欠佳,销路已渐形减色。茶则因奸商贪图目前微利,罔计日后大害,潜将杂叶混行,搀和制造,工人又不求甚解,得过且过,草率不精,色香味皆为失厥本来。至洋商啧有烦言,而东洋、印度、美洲又相率仿种,不惜厚赀,订聘华工,教以培植、采撷、制焙诸法,留心讲究,精益求精,而后来居上,中国之茶反瞠乎在后,为洋人所摈弃。且洋商居华既久,渐知华商利弊,以华商之办茶赀本多由挪借,订期归还,于是洋商暗持其柄而摇之,迟迟开盘,比银期已到,华商为剜肉医疮计,减价求售,洋商故为抑勒,华商亦祇得勉强允从,而茶市遂等江河日下矣。迩年衮衮诸公,深知其弊,咸欲扶掖而振兴之,以保自有之利。迭经卓识之士条陈是非,献替可否,无如言之非艰,行之维艰,迄今多年,卒不闻创一议,布一策,相与挽既倒之狂澜,而补亡羊之牢者,抑又何耶?今春闻福州茶商有购用新机器以制茶者,茶味比前差胜一筹,以为入闽茶市从此当有起色。岂知以机器制茶者,系东岭某洋行设公司以试办,因经费颇巨,股分尚未招足。至于西北两路华商并未改用机器,仍由人工制造,但用新法,使茶汁不能溢出,味更浓厚。土人有仿其法以制乌龙茶者,亦较前佳,故本年业茶者可沾微利,然市情尚形冷淡。以上月底行情而论,工夫二五箱祇沽七万六千八百七十八件,存五万六千六百二件,小中二五。箱沽七万三千六百零四件,存四千八百九十六件。乌龙二五箱沽三万九千七百五十六件,存二万七千五百四十四件。白毫大斗箱沽五千六百二十七件,存三百七十三件。花香一五斗箱沽二万一千五百五十九件,存一千四百四十一件。云云。噫!市中所沽,仅得此数,比诸古昔盛时,不过十之二三耳。而居今时势,则沾沾自喜,谓有转机,则中国茶市情形,不可见一斑哉!今之论整顿茶务者,每欲设大员以董其事。不知中国仕途,久已睥睨商人,且于市情多所未识。一旦大权独揽,在贤良者,尚不过委蛇公事,模棱两可;商民虽未受其益,仍不致受其害。其在不肖之员,既威福之恣肆,复朋比以为奸,茶务之弊因而丛生,而商民受害益深。是则茶务整顿,岂官场所能为力哉?然则整理全赖诸商乎?查各处办茶华商,皆设有公所,以便同业有事相商。令莫若予变通,将同业各店合成公司,由众公举精明干练之人,分当总理、协理,悉心讲求此中利弊,设法兴除。各号所办之茶,皆交总理、协理监制、存储、定价、发售,照本伸计,盈亏各沾。惟华商办茶赀本,鲜有充盈,仍须赖中国银行为之扶持。凡有茶商需接济者,银行准其将茶按揭,宽其期限,薄其利息,俾华商不致因银根短绌贱价出售,致为洋商所乘。如此则众志成城,奸商无从搀杂舞弊,低价夺市,洋商亦无隙可伺,肆其要挟,而茶市有不蒸蒸日上者哉!
论整顿茶市
中国商贾之道与西人异。西人之业经营者,或领本于国王,或请命于官长,商人之所为,官多知之,故上下一气,而官之保护商人也,无微不至。设有违禁作伪,以及一切货价轻重等事,莫不闻之于官。中国则不然,商之与官本不相联络,其间惟经营大获,纳赀得官,乃得于搢绅之列。其有喜于揽事,乐交官场者,或亦出入衙署,应酬于候补各公中,诩诩然骄于人曰:“某司马吾所素善也,某太守吾与周旋也,某观察吾所朝夕相见者也。”即使果非虚语,而其所谓素善、周旋、朝夕相见,亦不过酒食游戏相征逐,或以公事相请托,如是而已。其于经营中事,固
译论中国整顿茶务
自从洋人叩关订立条约,开辟口岸通商,大臣奉命缔结邦交,互通货物贸易。欧美各国,无不凭借他们的奇技异物,购买我国的资财。每年中国钱银流出海外,以数千万计,而中华货物运销海外的,只有茶和丝是大宗。其余虽然有帽草等物,也是洋人所必需的,但销量很少,哪里关系到轻重?所以进出口货物两相比较,中国吃亏实在不少。观察时势的人,深切有杞人忧天的担忧。然而近二十年来,丝因为蚕病,色泽质地欠佳,销路已逐渐减少。茶则因为奸商贪图眼前微利,不顾日后大害,暗中将杂叶混入,掺杂制造,工人又不求甚解,得过且过,粗制滥造,色香味都失去了本来面目。以至于洋商抱怨纷纷,而东洋、印度、美洲又相继仿种,不惜重金,聘请华工,教以培植、采摘、制焙等方法,精心研究,精益求精,后来居上,中国的茶反而落后,被洋人所抛弃。况且洋商在华居住已久,逐渐了解华商的利弊,因为华商办茶的资本多由借贷,约定日期归还,于是洋商暗中掌握把柄加以动摇,迟迟不开盘,等到银期已到,华商为了剜肉补疮,减价求售,洋商故意压价,华商也只能勉强答应,而茶市于是便如江河日下。近年来的官员们,深知其弊端,都想扶持振兴,以保住固有的利益。多次有卓识之士条陈是非,提出建议,无奈说起来不难,做起来艰难,至今多年,终究没听说创立一项提议,颁布一项策略,共同挽回既倒的狂澜,修补亡羊的牢笼,这又是为什么呢?今春听说福州茶商有购买新机器制茶的,茶味比以前稍好一些,以为闽地茶市从此当有起色。岂知用机器制茶的,是东岭某洋行设立公司试办,因为经费巨大,股份尚未招足。至于西北两路的华商并未改用机器,仍由人工制造,但采用新法,使茶汁不能溢出,味道更浓厚。当地有人仿效此法制乌龙茶,也比以前好,所以今年从事茶业的人可沾得微利,然而市场情况尚显冷淡。以上月底行情而论,工夫二五箱只卖出七万六千八百七十八件,存五万六干六百二件,小中二五箱卖出七万三千六百零四件,存四千八百九十六干件。乌龙二五箱卖出三万九千七百五十六件,存二万干七百四十四件。白毫大斗箱卖出五千六百二十七件,存三百七十三件。花香一干斗箱卖出二万一千五百五十九件,存一千四百四十件。等等。唉!市场中卖出的,仅得此数,比起古昔盛时,不过十之二三罢了。而在当今时势,却沾沾自喜,说有转机,那么中国茶市的情形,不就可以窥见一斑了吗!现在论及整顿茶务的人,常想设立大员来主管此事。不知道中国仕途,久已轻视商人,且对市场情况多不了解。一旦大权独揽,如果是贤良的人,尚不过敷衍公事,模棱两可;商民虽然没得到好处,也不至于受害。如果是无德之人,既恣意妄为,又结党营私,茶务的弊端因而丛生,商民受害更深。那么茶务整顿,难道是官场所能做到的吗?那么整理全赖各位商人吗?查各处办茶的华商,都设有公所,以便同业有事相商。现在不如予以变通,将同业各店合成公司,由大家公举精明干练的人,分别担任总理、协理,悉心研究其中的利弊,设法兴利除弊。各号所办的茶,都交给总理、协理监制、存储、定价、发售,按本计算,盈亏共享。只是华商办茶的资本,很少充裕,仍须依靠中国银行为之扶持。凡有茶商需要接济的,银行允许其将茶抵押,放宽期限,降低利息,使华商不至于因银根短缺而贱价出售,以致被洋商所乘。这样则众志成城,奸商无从掺杂舞弊,低价夺市,洋商也无隙可乘,肆意要挟,而茶市有不蒸蒸日上的吗!
论整顿茶市
中国商贾之道与西方人不同。西方人从事经营的,有的向国王领取资本,有的向官长请示,商人的所作所为,官府大多知道,所以上下一气,官府保护商人,无微不至。如果有违禁造假,以及一切货价轻重等事,无不报告官府。中国则不然,商人与官府本来不相联络,其中只有经营大获,捐资得官,才能跻身士大夫之列。那些喜欢揽事,乐于结交官场的人,有时也出入衙署,在候补各公中应酬,骄傲地对人说:“某司马是我一向交好的,某太守是我与之交往的,某观察是我朝夕相见的。”即使果然不是虚言,而他们所说的交好、交往、朝夕相见,也不过是酒食游戏互相征逐,或者以公事相请托,如此而已。他们对于经营中的事,本来
不与闻也。何则?中国视商人素不甚重,即有拥赀巨万,人争趋之,而背地尚多微词,以为彼虽势焰熏灼,不过一市侩已耳。为官者存此心,故不能降以相从;为商者亦自存此心,故不敢仰求于官。如是而欲官与商之两相浃洽如西人之所为,乌可得哉?然近来各省通商、中外交涉之件,往往由于商人居多,则亦当思变通其道,不可执成见而泥故习也。前日福州西商公所致信于领事,请为照会华官,饬知中国茶商,将大小茶箱务须一律坚固。华官接到照会后,闻已立即出示晓谕。即此一端,可见中国商务亦宜有变通之机矣。夫中国之业茶者,为市面之大宗,与丝业不相上下,而近年之业此者,每多耗折而不能获利。当其入山采办、炒制、装箱、发往外洋,除出口关税之外,官皆未尝与知。而商人贪利心切,不顾利害,但欲以小本获大利,故茶中或搀和末子,箱中铅皮年年减少,在商人以为可以欺蒙西人,藉此得利。其先亦必有售其欺者,此行彼效,其弊滋甚,遂至西人窥破其隐,不肯接买。于是贩茶出洋之商近来大亏厥本。盖西人性情虽直,而其心多疑,一次受欺,则虽有仍前货真价实,之件亦未免有所疑阻,而不敢遽受,故中国茶商常有折耗,西商亦大有不便,而急欲华官之力为整顿也。虽然华官苟欲认真整顿,亦非仅以一纸告示遂可以塞责也。茶商之作伪,以为茶业之害,非但不利于西人,亦实不利于华人。华人以茶业为大宗,而至西商有所疑阻,不敢接收,则茶市必无起色。华官既知此弊,宜传集商人,剀切劝谕,语以经营之道,以信义为先,货物出洋,必求销售捷速,方可获利。苟有作伪取巧,各商皆宜稽查屏斥,不准其诪张为幻。如有不遵者,指明禀告,予以严惩,然后货既高而销路自广,既不予西人以口实,而华商亦可得益,讵非两全之道?如但以出示晓谕为整顿茶商之道,则空言无补,何足以止奸商之狡谋,而使中外商人两无疑虑也乎?且吾之为此言,非创见也。《礼》有之:“用器不中度,不粥于市;兵车不中度,不粥于市;布帛精粗不中数,幅广狭不中量,不粥于市;奸色乱正色,不粥于市。”可知古者市有市官有法,即下至商贾,未尝不设官以之。自市官不设,法无闻;官与商不相闻问,而机械变诈愈趋愈下。偶有议及,笑为多事;而指摘及之,而抑知官之与知商事,非谓与民争利,实欲以法齐民,而弗贻外人之讥议。是亦通商之要务,所不容忽以视之者,非独茶商一业,而茶业其见端也。
译(朝廷)不让他们参与听闻。为什么呢?因为中国向来不重视商人,即使有人拥有巨额财富,人们争相趋附,但背后仍多有微词,认为他们虽然权势显赫,不过是个市井商贾罢了。做官的人存有这种心态,所以不能屈尊与他们交往;做商人的也存有这种心态,所以不敢向官府仰求。像这样却希望官与商能够像西方人那样融洽无间,怎么可能做到呢?然而近来各省通商、中外交涉的案件,往往多由商人引起,那么也应当思考变通的方法,不可固执成见而拘泥于旧习。前几天福州西方商人公会致信领事,请求他照会中国官员,命令中国茶商,将大小茶箱务必一律做得坚固。中国官员接到照会后,听说已经立即出示晓谕。仅就这一件事,可见中国商务也应当有变通的契机了。
中国从事茶业的,是市场上的大宗行业,与丝业不相上下,而近年来从事这一行业的人,常常多有损耗而不能获利。当他们在进山采购、炒制、装箱、发往海外时,除了出口关税之外,官府都不曾过问。而商人贪利心切,不顾利害关系,只想以小本钱获取大利润,所以茶中有时掺杂碎末,箱中的铅皮年年减少,商人以为这样可以欺骗西方人,借此获利。起初也一定有人售其欺诈,这种行为互相效仿,弊端越来越严重,以至于西方人看破了他们的隐秘,不肯接买。于是贩茶出海的商人近来大亏本钱。
大抵西方人性情虽然直率,但内心多疑,一次受了欺骗,那么即使后来货物依然真材实料、货真价实,也难免有所怀疑和阻碍,而不敢轻易接受,所以中国茶商常有损耗,西方商人也有很大不便,急切希望中国官员大力整顿。虽然如此,中国官员如果真想认真整顿,也不是仅凭一纸告示就可以敷衍塞责的。
茶商造假,是茶业的祸害,不仅不利于西方人,也确实不利于中国人。中国人以茶业为大宗,以至于西方商人有所怀疑和阻碍,不敢接收,那么茶市必定没有起色。中国官员既然知道这种弊端,应当召集商人,恳切劝告,告诉他们经营之道,以信义为先,货物出口,务必追求销售迅速,才能获利。如果有造假取巧的,各商都应当稽查排斥,不准他们虚张声势、弄虚作假。如有不遵从者,指明禀告,予以严惩,然后货物质量高了,销路自然广阔,既不给西方人留下话柄,而华商也可以受益,难道不是两全其美的办法吗?如果仅以出示晓谕作为整顿茶商的方法,那么空话无补于事,凭什么能制止奸商的狡诈阴谋,而使中外商人两无疑虑呢?
况且我这样说,并非创见。《礼记》上有记载:“使用的器物不符合标准,不在市场上出售;兵车不符合标准,不在市场上出售;布帛的精粗不符合规定,幅面的宽窄不符合度量,不在市场上出售;奸邪的颜色扰乱正色,不在市场上出售。”可知古代市场有市场官员有法度,即使下至商贾,未曾不设官来管理。自从市场官员不再设置,法度无人知晓;官与商互不闻问,而机巧变诈之风愈演愈烈。偶尔有人议论及此,便嘲笑为多事;而指责及此,却不知官府过问商事,并非与民争利,实在是想用法律来规范民众,而不遗留给外人讥议的口实。这也是通商的重要事务,不容忽视看待的,不只是茶商这一行业,而茶业只是其开端罢了。
论保全茶业
华商之赢亏,其权实为西人所操纵。西人同心协力,每届新茶抵汉口,看样后即会议行情,价若干则购之,否则不购。华商口不一,并不聚议,各怀私意,不顾大局之若何。在富而有余者,虽亏本亦售;若资本不足,大半从钱庄茶栈挪来。一闻茶市开盘,索价者纷纷猬集,继知亏本,则追呼愈急,即不够本,亦不得不贬价以沽。湖南巡抚吴清卿中丞,熟悉此情,不忍华商受害,欲使西人不能挟制,特商诸督宪及湖北抚宪,筹集巨此后西商所偿茶价,如不够华商资本,一概不准售出。委员分投设局,凡值千两者,由局暂给银四百两,持去开销一切,将茶屯积代售,售毕如数偿银。闻中丞已筹百万,委候补道庄观察庆良来鄂办理此事。观察已于三月二十七日戾止,随禀见制抚二宪,请张香帅出示晓谕华商矣。此一举也,可谓尽心于民事,而欲以回天之力挽救时艰,其用心可谓苦已。中国茶业疲至今日,竟有江湖日下之势,凡蒿目时艰者,谁不欲力图挽救?顾华商之所以累年亏本者,固由于西人之抑勒,而华商要亦有自取之咎。以前业此者之大获其利,因业此者尚不多,其中弊端尚不深,而西人之受买者亦未若近来之精细则。中国人自献地图,而其所以自献之故,则大都为嫉积嫌而起。一经献出,而西人乃愈想愈深,而华商之底蕴乃毕露。夫西人既已知之,则华商即可改弦更张,力求去西人之疑,而投其所好。所谓失之东隅者,尚可收之桑榆也。不此之计,而仍率由旧章,以致向来名望素着,牌子极老家,亦且不为西人所信,而拖人下水者,其咎大矣。说者谓中国茶业之坏,坏于外洋,如印度西仑以及日本等处,皆逐渐产茶,故至于此。然日本之茶,味薄而不耐瀹,西人不甚嗜也。印度西仑竭力讲求种植采制之法,然有时据西报述。及西医生言,多食或足以致疾,则可知中国之茶,其质地实可以迈越他处。无如杂伪以乱其真,贪做以耗其息,争卖以割其利,此而尽归咎于西人,不得也。西人之购茶于中国,固为利也。经营之道,有利则进,无利则退,是固人情之常,不特西人为然,华人亦何独不然?吾观西人运来中国之货,售诸华人,何独不可做?西人购茶之法,故抑其价,必令其折本而后售,是则谚所谓“货到地头死”,西人亦无如何也。然而西人初不惧此,则以其货为华人所乐购故也。货既为人所乐购,则其价不但不能抑勒,而且立时飞涨,此洋人来华者之所以皆满载而归也。中国之茶本为外洋所乐购,故前此华商亦因此而获大利,近年业此者日益多,此争彼夺,此忌彼嫉,以致输其情于外洋,而华商又不改其旧习,致茶业日见其微。窃恐华商之业此者,积习难除,官即为之设局受寄,多筹项多费开销,而茶商中之不肖者,反将以欺西人者转而欺官,且局中人自委员以及司事,未必皆为中人,极易为其所欺,而分局既多,又难保无不肖之员与乎其间。即曰遴选委员极为慎重,又难保所用司事丁役一无私弊,上宪则一番好意,一片真诚,欲救之于水火之中,而置诸席之上,而商人等或不体宪意,不顾大局,藉此以售其欺,不且深负宪恩也乎?夫欲保全茶业,必先自讲求茶务始。何者为优,何者为劣,可以一望而知,不容一毫混入,而后一律其价,合则售,不合则不售。果其货为西人所必需,又何患其不出价?而做时必不可存贪多之心,苟有利可获,虽少亦获也。若其无利而折本,则多做者必至多折,此中利钝,商人何尝不知之甚悉?特无如当局者迷,则亦块然如在云雾中耳。总之,货高招远客,西人此时未尝不欲购中国之茶,而华商之业此者,则从未思及。救时之法,而徒忿西人之挟制,抑亦思「求人不如求己」之谓何耶?
振兴茶业刍言
茶业之衰,由于贪,而非仅由于贪,实因制茶不得其诀,不解化热之学,不知工艺之方,积习相沿,愈趋愈下,色味日差,价值日堕,奸伪因之日甚。中国产茶之区,两湖、徽、绍而外
译论保全茶业
华商的盈亏,其权力实际上被西方人所操纵。西方人同心协力,每当新茶抵达汉口,查看样品后便召开会议商定行情,价格合适就购买,否则就不买。华商意见不一,并不聚在一起商议,各自怀有私心,不顾及大局如何。那些富裕且资金充裕的人,即使亏本也愿意出售;而那些资本不足的人,大半是从钱庄和茶栈借来的钱。一听说茶市开盘,讨价还价的人纷纷聚集,后来知道会亏本,追债的人就愈发急切,即使不够成本,也不得不降价抛售。
湖南巡抚吴清卿中丞,熟悉这种情况,不忍心华商受害,想要使西方人无法挟制,特意与湖广总督及湖北巡抚商议,筹集巨额资金。此后西方商人所支付的茶价,如果不够华商的资本,一概不准售出。委派官员分头设立机构,凡是价值一千两银子的茶,由机构暂时给予四百两银子,用来支付各种开销,将茶叶囤积起来代为销售,售完后如数偿还银两。听说中丞已经筹集了百万资金,委派候补道庄庆良来湖北办理此事。庄观察已于三月二十七日抵达,随即禀见制台和抚台两位大宪,请求张香帅发布告示晓谕华商。这一举措,可以说是对民事尽心竭力,想要以回天之力挽救时局的艰难,其用心可谓苦衷。
中国茶业衰败至今,竟有江河日下的趋势,凡是忧国忧民的人,谁不想力图挽救?然而华商之所以连年亏本,固然由于西方人的压制勒索,但华商自身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以前从事这个行业而大获其利,是因为从业者尚不多,其中的弊端尚不深重,而西方买家也没有像现在这样精明苛刻。中国人自己献出地图,而献出地图的原因,大多是因为嫉妒和积怨而起。一经献出,西方人便想得更深,而华商的底细也就完全暴露。既然西方人已经知道了,那么华商就可以改弦更张,力求消除西方人的疑虑,迎合他们的喜好。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还有机会挽回。不采取这种计策,仍然沿袭旧规,以致向来名望显著、牌子极老的家,也不被西方人所信任,而拖人下水的人,其罪过就大了。
有人说中国茶业的败坏,坏在外国,如印度、锡兰以及日本等地,都逐渐产茶,所以导致如此。然而日本的茶,味道淡薄且不耐冲泡,西方人不太喜欢。印度、锡兰竭力讲求种植和采制的方法,然而有时根据西方报纸的叙述,以及西方医生的说法,多吃可能会导致疾病,由此可知中国的茶,其质地确实可以超越其他地方。无奈以假乱真,贪婪欺诈消耗了利润,争抢售卖分割了利益,这却全都归咎于西方人,是不对的。
西方人在中国购买茶叶,固然为了利益。经营之道,有利则进,无利则退,这本来就是人之常情,不只是西方人如此,华人难道就例外吗?我看西方人运来中国的货物,卖给华人,难道就不存在欺诈吗?西方人购买茶叶的方法,故意压低价格,一定要让华商亏本后才肯购买,这就是谚语所说的“货到地头死”,西方人也没有办法。然而西方人起初并不惧怕这个,是因为他们的货物是华人乐于购买的。货物既然被人乐于购买,那么其价格不但不能压低,而且立刻飞涨,这就是洋人来华者之所以都能满载而归的原因。
中国的茶本来为外国所乐于购买,所以此前华商也因此获得大利,近年来从事这个行业的人日益增多,你争我夺,你忌我嫉,以致将实情泄露给外国,而华商又不改变旧习,导致茶业日渐衰微。我担心从事这个行业的华商,积习难除,官府即使为他们设立机构接受寄存,多筹集款项多花费开销,而茶商中的不肖之徒,反而会把欺骗西方人的手段转而欺骗官府,况且机构中的人从委员到办事人员,未必都是正派人,极易被他们所欺骗,而分局既多,又难保没有不肖之员参与其中。即使说遴选委员极为慎重,又难保所用的办事人员和差役毫无私弊,上级官员一番好意,一片真诚,想要把他们从水火之中救出来,安置在安稳之处,而商人等如果不体谅官意,不顾大局,借此来施展欺骗,岂不是深深辜负了官恩吗?
想要保全茶业,必须先讲求茶务。什么是优等,什么是劣等,可以一望而知,不容许丝毫混杂,然后统一价格,符合标准就出售,不符合就不出售。如果货物确实是西方人所必需的,又何必担心他们不出价?而制作时切不可存有贪多之心,如果有利润可获,即使少也获利。如果无利而亏本,那么做得越多亏得越多,其中的利害,商人何尝不知道得很清楚?只是无奈当局者迷,就像在云雾中一样茫然。总之,货好才能招来远方的客人,西方人此时并非不想购买中国的茶,而从事这个行业的华商,却从未想到救时的方法,只是愤恨西方人的挟制,难道没有思考过“求人不如求己”这句话的含义吗?
振兴茶业刍言
茶业的衰败,由于贪婪,而非仅仅由于贪婪,实在是因为制茶不得其法,不懂化学知识,不知工艺方法,积习相沿,愈趋愈下,色泽味道日渐变差,价值日渐跌落,奸伪因此日益严重。中国产茶的地区,除了两湖、徽州、绍兴之外
,则有福建之建州、武彝之茶,著名第一,山上俱是天生奇种,品物之重,价值之昂,莫之与较。即本山之主,终岁勤动,其岩上所产所得,亦不过二三斤,每斤值价数十百元。此种茶,他入不易得,乃高人雅士之清供,非大腹贾所能罗而致之者也。商人所买,乃岩不及建州各产所产,其茶有红、绿二色,味浓耐瀹,上者可瀹六七次,中者亦可三四次,味俱不减。通商之初,惟广州一口,业茶者无不赴建采办,因而起家者不一而足。十余年后,始有福州、湖北以及皖、豫、江、浙,然销场虽旺,终不及建茶之佳。顾虽佳,而近数十年来,富者贫矣,盛者衰矣,市景萧条不堪寓目。此其故,非尽受洋人之掯勒,不尽关运营之乏术,皆由制造不精,以致滞售亏折,而诈伪搀杂,因此而起。洋人始而疑我,继而轻我,终且挟我。此茶业之衰,所以至于此极也。夫茶不外色、香、味三字,三字中有无限层次,良楛由此分,贵贱由此判。今欲化楛为良,易贱为贵,则必改弦更张,将造茶之法极力讲求,尽除从前积弊,而后可以致利。第一在乎采摘,茶甫下山时,晾至略干,入灶烘炒,其红绿色俱于炒时暂久轻重中分出,中有妙诀,惟专门者能之。若不得法,或采摘过老,色味立变。山民惟顾山本,无暇他计,不择高下一律发客,客或未谙其理,时受其欺,虽制造精良,终成无益,此一弊也。第二曰拣筛,由山买茶,载以筐与袋,发至庄栈,女工男佣以次拣筛。拣时则男女喧笑,心不在焉,随拣随杂,筛则一人司一箩,半醒半睡,终日仅筛出一二十斤,而片索仍不能匀,此又一弊也。第三曰堆焙,片索既匀,然后发焙,焙用竹笼下炽炭于火盆,笼中隔以竹篦,茶置其中,昼夜烘之。极热则取出翻腾,翻数次斯透矣。乃有发大堆拌匀装箱。翻时或有未周,则生熟参半;又有夹于篦缝中者,久焙而焦,其味甚劣;又有余末从竹篦缝漏下火盆内,微扬起,其味尤劣。此等劣味杂入茶内,加以生熟不匀,又焉能佳?此其弊又一也。第四曰装箱,箱用薄木板,内有铅皮,铅皮焊封不密,箱复钉之不牢,茶在箱中不一二月即泄气走味。茶市初开即微觉色,为日愈久,味同嚼蜡,价安得不跌?售安得不急?此又一弊也。今欲整顿茶业,必须去此四弊,延请精于识茶者,慎采办以固其本,如法制造,认真拣筛以清其源,或办新式机器,或置新式茶炉,定造厚密之箱筩以保其长久。于是茶纯而工本轻,盖工本之损耗大半由于蹧蹋糜费,一一精求工本,反省而茶则全美,声名既着,余利自厚矣。万物各有其宜,中国之茶乃造化自然之利,洋人欲以人力夺天工,于外洋多种茶树以夺中国之利。土地非宜,究属勉强,终不若中国茶味之厚且纯。祇以中国制造未精,遂存蔑视之意。今果能极意整顿,各自奋勉,则公道自在人心,方且重价争购,先期预定,何患销场之不广,茶业之不盛大利之不返乎?又有花香之茶为洋人所推重,而中外制造实皆不得其法。盖以花片罨在茶内,日久湿郁味变,虽有微香,不适于饮。若以新意造成,抽气香,用整盆清香花置于旁,但吸其清香以入茶,并无渣滓,则香味清纯,入口分明,何种花香历历可辨,饮之令人如登仙境。此种茶亦各兼制以作骖乘,不更将不胫而走,不翼而飞也哉?
译福建的建州、武夷山的茶叶,闻名天下第一,山上全是天然生长的奇种,品质贵重,价格高昂,没有能与之相比的。即使是本地山主,终年辛勤劳作,岩上所产所得,也不过二三斤,每斤价值数十百元。这种茶,别人不容易得到,是高雅之士的清供,不是大商人所能搜罗得到的。商人所买的,是岩茶不及建州各地产的茶,有红、绿两种颜色,味道浓烈耐泡,上等的可以泡六七次,中等的也可以泡三四次,味道都不减。通商初期,只有广州一个口岸,从事茶业的人无不前往建州采办,因此发家致富的人不计其数。十余年后,才开始有福州、湖北以及安徽、河南、江西、浙江等地,虽然销售市场旺盛,终究比不上建州茶的好。虽然好,但近几十年来,富有的变穷了,兴盛的发衰了,市场景象萧条,不堪入目。这其中的原因,不完全是受洋人的勒索,也不全是因为经营缺乏方法,都是因为制造不精细,导致滞销亏损,而欺诈掺假,因此产生。洋人起初怀疑我们,接着轻视我们,最终挟制我们。茶业的衰落,之所以达到这种地步,就是这样的原因。茶不外乎色、香、味三个字,三个字中有无限的层次,好坏由此区分,贵贱由此判定。现在想要化坏为好,变贱为贵,就必须改弦更张,极力讲求制茶的方法,彻底清除以前的积弊,然后才能获利。第一在于采摘,茶叶刚下山时,晾到稍微干燥,入灶烘炒,红绿色都在炒制时的时间长短轻重中区分出来,其中有诀窍,只有专门的人才能掌握。如果不得法,或者采摘过老,色味立刻改变。山民只顾山本,无暇考虑其他,不择高低一律发给客商,客商如果不了解其中的道理,时常受其欺骗,即使制造精良,终究也无益,这是第一个弊端。第二是拣筛,从山上买茶,用筐和袋装载,运到茶庄栈房,女工男佣依次拣筛。拣的时候男女喧笑,心不在焉,边拣边混杂,筛的时候一人负责一箩,半醒半睡,整天只筛出一二十斤,而且碎片和条索仍然不能均匀,这是又一个弊端。第三是堆焙,碎片和条索均匀后,然后进行焙制,焙制用竹笼,下面在火盆里烧炭,笼中用竹篦隔开,茶放在里面,昼夜烘烤。极热时取出翻动,翻动几次就透了。于是有人发大堆拌匀装箱。翻动时如果有不周全的,就会生熟参半;又有夹在竹篦缝隙中的,久焙而焦,味道很差;还有余末从竹篦缝隙漏下火盆内,微微扬起,味道尤其差。这些劣味混入茶中,加上生熟不匀,又怎么能好?这是又一个弊端。第四是装箱,箱子用薄木板,内有铅皮,铅皮焊接密封不严密,箱子又钉得不牢固,茶在箱中不到一两个月就泄气走味。茶市刚开时颜色就微微改变,日子越久,味道如同嚼蜡,价格怎么能不跌?销售怎么能不急?这是又一个弊端。现在想要整顿茶业,必须去除这四个弊端,聘请精通识茶的人,谨慎采办以巩固根本,按照方法制造,认真拣筛以清理源头,或者办理新式机器,或者购置新式茶炉,定制厚密的箱筩以保护长久。于是茶纯而工本轻,因为工本的损耗大半由于浪费,一一精细追求工本,反过来茶就完美,声名既著,余利自然丰厚了。万物各有其适宜,中国的茶是造化自然之利,洋人想用人力夺取天工,在外洋多种茶树以夺取中国的利益。土地不适宜,终究勉强,终究不如中国茶味浓厚且纯。只是因为中国制造不精细,于是存有蔑视之意。现在如果能极力整顿,各自奋勉,那么公道自在人心,将会高价争购,提前预定,何必担心销售市场不广,茶业不兴盛,大利不返回呢?又有花香茶为洋人所推崇,而中外制造实际上都不得其法。因为花片覆盖在茶内,日久湿郁味变,虽然有微香,不适于饮用。如果用新意造成,抽取香气,用整盆清香花置于旁,只吸其清香以入茶,并无渣滓,那么香味清纯,入口分明,何种花香历历可辨,饮用令人如登仙境。这种茶也各自兼制以作辅助,难道不会不胫而走,不翼而飞吗?
整顿平水茶刍议
平水在绍兴府属会稽嵊县之交界,为千岩竞秀、万壑争流之最胜处。其左右什伯里间,多植茶,得天地之清气,色香味三者皆佳。古称日铸贡茶,而近数十年来驰名外洋,所谓平水茶者,即此是也。货色既佳,价值自贵。价值既贵,弊窦即从此而生。盖趋利者以伪乱真,凡物皆然,何有于茶?光绪十五年间,总税务司申呈总理衙门文内有云:“茶叶装箱,残败之叶不能检净。”是不过不能检净也。江汉关裴税务司云:“有碎末搀和。”九江关辛税务司云:“搀杂茶末茶梗。”是犹属茶之末梗也。惟上海关好税务司云:“平水茶用末和米浆成丸,充芽茶发卖。”其搀法尚不损人。而北洋通商大臣前已扎上海道龚查照详酌妥议,具复绍兴府县,累年有严禁茶末胶圆告示,各栈悬挂谕之者,非不谆谆,而行之者视为具文,毫不加意,直以利之所在,转相效法。可知作弊全在山户贩子,而用力挽回,自宜从源头上做起。且源浊则流浊,源清则流清,一清而无不清,此一定之理也。无如为此中人者,抱尺寸之见,但顾自己,谓某栈有假茶而我独无,谓某栈有胶圆而我独无。然试问该栈之茶,从一处收来乎?抑从各处陆续收来乎?试问该栈买茶之水客,凭一人之眼力乎?抑凭众人不等之眼力乎?互相攻讦,以五十步笑百步,甚至意想所到,穷极其弊,捕风捉影,痛论之以为快。虽不敢信其必然是弊,究不宜听其或有是弊,则于山中力除茶弊,为目前急急要务矣。仆近平水人也,生平不嗜茶,有山不种茶。去年有乡人因茶争闹,固结不解,为之理处,往返山头海角者一年,知茶之出息,知茶之开销,知茶之弊窦,知茶业之亏耗已极,知茶业之生机将绝。亏耗极则细民困,生机绝则国税亦绌。窃思桑梓之乡,有天地自然之生产,可以下养乡民之身家,上裕国家之捐税者而既已知之而不言,言之而不思所以挽回之,似非所以存心,爰不辞劳瘁,采洽舆论,拟有血除茶弊,刍言数条,开列于后。一、拟明年正月间同业中同志几人赴郡具禀,请一廉明委员坐局弹压。一、拟立四局:双江溪一局,三界一局,石璜一局,长乐一局,委员轮流居住。一、拟坐府董事一名,汇办公事。一、拟坐栈董事,每栈一名,各司访察。一、拟行董事一名,正二三月间即周流山僻处,先痛切写刻知单,随处劝谕,又随处购线密察,至出茶做茶之时,又复各处访查,不避劳怨,实力奉行。伏思此事上临以宪谕官势,下又激于目前众商之公怒,而是人果能劳心劳力,并不专为己谋,或者可以求谅,可以胜任。一、拟司帐董事一名,经手银钱一切费用从俭开销,先借用别,至下半年向申栈经卖家按件抽提,每箱数文,并刻征信录送各董公核。一、拟通知各栈家,熟茶箱上虽有别号花色,必明写栈名,以便稽查分别。一、拟茶叶除各栈门庄收买外,必归行卖,买其行必在大村庄,必领谕帖然后开张,各处行户有名册可以稽查。如遇有假茶胶圆等弊,该行户即投诉邻栈董事,将该茶当面焚毁,倘行家徇情私放,即坐行家以通同舞弊之罪,倘邻栈董事知而不举,公议重罚。一、拟买茶开秤三月间,由局员向各董事酌定何日开枰归行卖,买一例遵照,如有栈家先期赶山,则行户贩子夺秤蹧蹋,在所不问,且各董事同议禀究。或栈家于中徇情私串,行家无谕开张人,或假充贩子先期赶山,一经察出,或有人指名报局,给以重赏,当将该贩子及行家公禀送究。
论汉口茶务
汉口之茶市,莫坏于去年。统计安徽、江西、两湖四大,无一不受亏折。其数多至三百余万,此真历来所未有。虽旁观犹为骇然,在当局之人哉?故闻今岁茶商不欲大做,各庄口较往年须打七八折,惩前毖后,盖亦善贾者不易之法也。然而天道循环,盛衰倚伏,凡事方盛时,人或习而安之,不甚措意也。于是乎因循玩愒,日复一日,以底于衰。既衰矣,且衰之甚矣,则必战兢惕励,共求所以挽回之道。若何救
译整顿平水茶弊的初步意见
平水位于绍兴府所属的会稽县与嵊县交界处,是千岩竞秀、万壑争流的最胜景之地。其左右方圆数十里间,多种植茶树,得天地清灵之气,色、香、味三者皆佳。古时称为日铸贡茶,而近几十年来在海外驰名,所谓平水茶,就是这种茶。货物品质既好,价值自然昂贵。价值既昂贵,弊端便由此产生。大凡追求利益的人以假乱真,所有物品都是如此,何况是茶呢?光绪十五年,总税务司呈报总理衙门的文书中有这样的话:“茶叶装箱时,残破败坏的茶叶不能拣选干净。”这不过是未能拣选干净罢了。江汉关裴税务司说:“有碎末掺杂其中。”九江关辛税务司说:“掺杂茶末和茶梗。”这些还属于茶的末梢和梗枝。只有上海关好税务司说:“平水茶用茶末和米浆做成丸子,冒充芽茶发售。”这种掺杂方法尚不损害人体。而北洋通商大臣此前已札示上海道龚某查照详加斟酌妥善商议,并回复绍兴府县,多年来有严禁茶末胶丸的告示,各茶栈悬挂告示晓谕众人,并非不反复叮嘱,但执行者视为具文,毫不重视,简直是因为利益所在,转而相互效仿。由此可知作弊全在山民和贩子身上,而要用力挽回,自然应当从源头上做起。况且源头浑浊则水流浑浊,源头清澈则水流清澈,一处清澈则无处不清澈,这是必然的道理。无奈从事这一行业的人,抱有短浅的见识,只顾及自己,说某茶栈有假茶而我唯独没有,说某茶栈有胶丸而我唯独没有。然而试问该茶栈的茶,是从一处收购来的呢?还是从各处陆续收购来的呢?试问该茶栈买茶的水客,是凭一个人的眼力呢?还是凭众人参差不齐的眼力呢?互相攻击指责,以五十步笑百步,甚至想到哪里,就穷究其弊,捕风捉影,痛快淋漓地议论以取乐。虽然不敢相信这一定是弊端,但终究不应该听任或许存在弊端,那么在山中极力清除茶弊,就是当前最紧急的任务了。我近平水人,生平不嗜茶,有山也不种茶。去年有乡人因茶事争执,固结不解,我为其调解处理,往返于山头海角长达一年,知道了茶的收益,知道了茶的开销,知道了茶的弊端,知道了茶业的亏损已到了极点,知道了茶业的生机即将断绝。亏损到了极点则小民困顿,生机断绝则国家税收也短缺。私下思量,家乡之地,有天地自然的生产,可以向下供养乡民的身家,向上充裕国家的捐税,既然已经知道了却不说话,说了却不思考如何挽回,似乎不符合存心之道,于是我不辞劳苦,广泛采集舆论,拟定彻底清除茶弊的几条初步意见,开列如下:
一、拟定明年正月间,同业中志同道合的几人前往郡府呈递禀帖,请求派一名廉洁明察的委员坐镇局所弹压。
二、拟定设立四个局所:双江溪一局,三界一局,石璜一局长乐一局,委员轮流居住。
三、拟定在府城设立董事一名,汇总办理公事。
四、拟定在茶栈设立董事,每栈一名,各自负责访察。
五、拟定在行户设立董事一名,在正月、二月、三月间即周游山僻之处,先痛切地撰写刻印告示单,随处劝谕,又随处购买线索秘密查察,到了出茶制茶之时,又再次各处访查,不避劳苦怨恨,切实奉行。伏想此事上有宪台谕令官威,下又激于目前众商的公愤,如果此人果能劳心劳力,并不专门为自己谋划,或许可以求得谅解,可以胜任。
六、拟定设立司帐董事一名,经手银钱一切费用节俭开销,先借用别处资金,到下半年向申栈经卖家按件抽提,每箱子几文,并刻印征信录送给各位董事共同审核。
七、拟定通知各茶栈家,熟茶箱上虽有别号花色,必须明确写明栈名,以便稽查分别。
八、拟定茶叶除各栈门庄收买外,必须归行户售卖,买其行户必在大村庄,必须领取谕帖然后开张,各处行户有名册可供稽查。如遇有假茶胶丸等弊,该行户即投诉给邻栈董事,将该茶当面焚毁,倘若行户徇私情私自放行,即坐该行户通同舞弊之罪,倘若邻栈董事知情而不举报,公议重罚。
九、拟定买茶开秤在三月间,由局员向各董事商定何日开秤归行户售卖,买茶一例遵照,如有茶栈家提前赶山,则行户贩子抢夺秤杆践踏,在所不问,且各董事共同商议禀报追究。或者茶栈家在中间徇私情私下串通,行户无谕帖开张人,或假充贩子提前赶山,一经察出,或有人指名向局所举报,给予重赏,应当将该贩子及行户公禀送交追究。
论汉口茶务
汉口的茶市,没有比去年更坏的了。统计安徽、江西、两湖四大产区,无一不受亏折。其数额多达三百余万,这真是历来所未有的。虽然旁观者尚且感到骇然,何况在位之人呢?所以听说今年茶商不想大做,各庄口较往年须打折七八成,惩前毖后,大概也是善于经商者不易之法。然而天道循环,盛衰相互依存,凡事正当兴盛时,人们或许习以为常,不太在意。于是因循守旧,玩忽懈怠,日复一日,以至于衰败。已经衰败了,而且衰败得很厉害了,则必然战战兢兢,警惕激励,共同寻求挽回之道。如何救
其弊?若何补其偏?众人一心,而衰者不难返盛,此为否极泰来之常理,即为今岁茶务之端倪,何待蓍龟始可预卜?顾或者犹嫌于空言无补也,吾请揭其要而论之。窃谓今岁正是绝好机会,约有四层:一曰山价不至抢抬。查往年华商吃亏之处,皆在于山户之抬价,而其所以抬价者,则因庄口太多,彼此抢买。我欲龙断,安能禁山户之居奇?由是成本愈重,赚利愈难。今岁庄口既少,将有货浮于庄之势,虽有狡黠山户,仍萌故智,而其事不能复行,将来进价定必便宜,此则体察情形而可于目前预料者也。一曰坏茶可免滥收。查近年茶务之疲,皆归咎于茶身之欠佳。或谓采摘不及时,或云焙制不得法,以致成色大减,美恶杂揉,而不知其所以夹杂者,实由于滥收之故。其所以滥收者,实由于抢买之故。今岁既不抢买,自不难尽我挑剔,而旧时成色可以不失。中茶之色香味,本非日本、锡兰诸茶所能及,诚得茶身复旧,则茶务定有振作之望,此又体察情形而于目前可预料者也。一曰银利可望便宜。一曰金磅不至亏折。银利便宜之益,华商受之;金磅不亏之益,西商受之。何也?往年各商办茶之时,汉市之银根必紧,银根紧则折息巨,茶商将本求利,不能不出重息,以为进山买货之赀,一遭耗折,吃亏愈大。今岁各埠银根俱有赢余,庄号中人方无从折放之虑,势不至,因茶信之上市而陡增折息。且银根既宽,钱价亦因之而落,平非办茶各商之大便宜乎?西商在华买茶,则用银;而至外洋出售,则用金磅。近来金磅之价,既如是其增涨,则进出之间,先可大占便宜。譬如去年在华进价,每五十两之茶,今岁进价忽增至每七十两,前后几差四倍。及其运至外洋,按照金磅计算,依然有赢无绌,并不吃亏。然则今岁买茶之西商,止在金磅一项上,已较去年便宜四成,而茶价之利尚不在内。此更体察情形而可为目前之华商、西商一并预料者也。夫时不可失,昔人言之,今幸有此四层绝好之机会,吾知办茶各华商必能振刷精神,不令错过。诚不错过机会,不但可以弥去年之缺憾,抑又可以挽日后之利源,转移之关速于旋磨。所望勿自馁其气,勿自灰其心,斯得之矣。而吾尤有望者,汉上办茶诸西商,无非洞明事理之人,遇此绝好机会,既可趁山内之挑剔,纯购好茶,而将来成本较轻,又无虑茶价之贵,一得两便。想茶市既上,后定然争先购买,不至有观望抑勒之事。语称利人即自利,欲与华商分占便宜,其道固不外乎此也。或谓吾子之言,可云善颂善祷,岂惟华商愿闻,即西商谅亦莫不愿闻矣。应之曰:「唯唯,否否。此论若发之于往年,则为谀词,为虚语;而今岁非其比也。质诸中西明眼人,当有以教我。」
译其中的弊端是什么?如何补救这种偏颇?只要众人同心协力,衰败的局面就不难恢复兴盛,这是否极泰来的常理,也就是今年茶务的端倪,何必等到占卜才能预先推测呢?但或许有人仍嫌空谈无益,我请揭示要点来论述。我认为今年正是绝好的机会,大约有四个方面:
第一,山价不会哄抬。查往年华商吃亏的地方,都在于茶农抬价,而他们之所以抬价,是因为茶庄太多,彼此争抢购买。我想垄断市场,怎么能禁止茶农囤积居奇呢?因此成本越来越重,获利越来越难。今年茶庄既然减少,将出现货物多于茶庄的局面,即使有狡猾的茶农仍想故技重施,但事情不能再行得通,将来进货价格必定便宜,这是体察情形后目前就可以预料的。
第二,坏茶可以避免滥收。查近年茶务的疲弊,都归咎于茶叶品质不佳。有人说采摘不及时,有人说焙制不得法,以致成色大减,好坏混杂,却不知道之所以混杂,实际上是由于滥收的缘故。之所以滥收,实际上是由于争抢购买的缘故。今年既然不争抢购买,自然不难尽我挑剔之能事,而旧时的成色可以保持。中国茶叶的色香味,本来就不是日本、锡兰等茶所能比及的,如果茶叶品质恢复旧观,那么茶务定有振兴的希望,这又是体察情形后目前可以预料的。
第三,银利可望便宜。第四,金磅不至亏折。银利便宜的益处,华商享受;金磅不亏的益处,西商享受。为什么呢?往年各商办茶的时候,汉口市场的银根必定紧张,银根紧张则折息巨大,茶商为了求利,不得不借高息,作为进山买货的资金,一旦遭受损耗,吃亏更大。今年各埠银根都有盈余,茶庄中人正没有折放贷款的忧虑,局势不至于因为茶讯上市而突然增加折息。而且银根既然宽裕,钱价也因而下跌,这不是办茶各商的大便宜吗?西商在华买茶,使用银两;而在外洋出售,使用金磅。近来金磅的价格,既然如此上涨,那么进出之间,先可以大占便宜。譬如去年在华进价,每五十两的茶,今年进价突然增至每七十两,前后几乎相差四倍。等到运至外洋,按照金磅计算,依然只有盈余没有亏损,并不吃亏。那么今年买茶的西商,仅在金磅这一项上,已比去年便宜四成,而茶价的利润尚不在内。这更是体察情形后可以为目前的华商、西商一并预料的。
时机不可错过,古人说过,现在幸好有这四个绝好的机会,我知道办茶的各华商必定能振作精神,不让错过。如果不错过机会,不但可以弥补去年的缺憾,而且又可以挽回日后的利源,转变的关键快于旋转的磨盘。希望不要自己挫伤士气,不要自己灰心,这样就成功了。而我尤其有所期望的是,汉口办茶的各位西商,无非都是明事理的人,遇到这绝好的机会,既可以趁着山里的挑剔,纯粹购买好茶,而且将来成本较轻,又不用担心茶价昂贵,一举两得。想必茶市既开,后来者定然争先购买,不至于有观望压价的事情。俗话说利人即自利,想要与华商分享便宜,其道本来不外乎此。
有人说:“你的话,可以说是善颂善祷,不仅华商愿意听,即使西商想必也无不乐意听。”回答说:“是是,非非。这个论点如果发于往年,则是谄媚之词,是虚妄之语;而今年不是那样。拿它去问中西明眼人,应当有教导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