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十一　经武部十二　海军

译自那时以来，统计大小兵船，自制与购买而成的已有四十余艘。只是因为分省设防，划界而守，遇到事变，调拨其他省份的师舰作为接济，而号令不统一，衣甲器械不一致。平日既没有统属的区分，临时难以收到臂使指的效果。朝鲜战役时，南北洋的师舰相遇，尚且不能用旗号沟通语言，更指望它们联合操练布阵呢？南北洋不能统一尚且如此，其他省份可想而知了。议论的人正沿袭前明戚继光、俞大猷关于海防的残余言论，认为在南北沿海设立水师提督，分三镇防守，按时会哨是海防的上策，这是只知道帆船的便利，而不知道轮船的快捷啊。查考国家经制，凡是关系到数省的事务，就责成一人来督理。所以各省漕运事务设立漕督，长江五省水师设立长江水师提督。拟援用此例，如原奏所请，请旨特别设立水师衙门，由知兵的重臣统领，职掌机要，总揽庶务，凡是各省的大小兵轮及沿海机器船政，设一军政司，二典选司，三广储司四粮糈司，五会计司。先挑选干练通达正直的官员来统领其事，等水师人才辈出，选择其中优秀者来轮流补缺，并拟设立议事处、稽察使。凡是事情重大而不能立即决定的，就咨询议事处以提出建议或反对意见；地方遥远而不能迅速到达的，就派遣稽察使去查访得失。这样之后纲举目张，水师的能事就完备了。伏想我们中堂殚精竭虑，整备水师，设立了机器支应船各局，规模也已大致具备。然而问路必向已经立法的人，贵在追求至善。英法创立水师一百多年，直到今天举数十万水师将士，人人都自爱，事事都称职；举数万万国库资金，而没有丝毫的虚耗，没有分毫的浮报，这难道是外洋人比中国人贤能吗？也是法制使然啊。以中堂的才力威望，整理海防，提纲挈领，原本不必拘泥于成法。只是中国水师创制伊始，非得有一个大有力量的人将一切制度加以厘定，使得张弛因革，都符合机宜，以垂百世良法，继起者何以为萧规曹随呢？水师衙门既已设立，然后何学士所陈六事可以贯彻施行，谨按先后次序，权衡缓急，分条缕为我中堂陈述。

译第一条关于勤加训练以储备人才的奏议，认为勤加教练是水师的第一要务，这确实是恰当且不可更改的论断。水师没有比制造战船更紧急的，也没有比选拔人才更困难的。战船的价值，最大的多达二三百万两，小的也不下数十万两。价值虽然高昂，只要有专款并限期办理，也能完成。但水师将士不能靠招募就能聚集，也不能靠片刻交谈就能得到，从入学到能够指挥战船，必须竭尽心力去寻求，少的需要十年，多的需要十几年，才能称职，这就是应当储备人才的说法。欧美水师的强弱，不在于船而在于兵。以俄国战船多、兵力足，但在黑海之战中，战舰四十五艘，英法战船不到其一半，而俄国士兵却不敢侵犯。其进攻土耳其时，以五十多艘铁甲巨舰闯入黑海海口，英国派遣战船侦察，仅十艘左右，俄国于是未敢离开海湾半步。为什么呢？因为俄国士兵多但未训练，将领少且未教导，这就是应当勤加教练的说法。查英法战船数量相当，法国官员的学问往往优于英国，而英国反而胜过法国的原因，在于法国精锐士兵不超过十万，英国精锐士兵却可达四十万，这是教练的结果。美国战船少于欧洲各国，但地处东西太平洋之间，居民中可当兵者数十万，一呼即应，精锐实际上不亚于英国，所以南北花旗之战，最终收到了水师的功效，至今谈论水师的人不能评判英美的高下，这就是将领应当训练而士兵尤其应当多训练的说法。训练将领的方法，从学院开始；训练士兵的方法，从练船开始。项目有五项：一是分设小学以广泛招收。现在天津已有水师学堂，沿海各省不乏优秀子弟，或因路途遥远以致止步不前，确实如奏折中所担忧的，造就人才的途径太狭窄，成材恐怕不多。如果各口岸都设一所水师学院，经费既担心支撑不住，而且日后各学院造就的人才志趣不能统一，则共事难以和睦。拟请仿照西方国家的章程，在沿海省份如广州、福州、天津、上海等处设立水师小学。学内选取十四五岁的幼童，以五十人为定额，专门选取身家清白、五官无病、略通汉文的人充任。入学一年教授英语九项，并用汉语教授算学，先选取几何学中浅近的内容，设立数十道题测试，旁及经书中谈论兵事的内容，教授论说文，每年由水师衙门派员到学按程序考核。考试中合格者，送入大学院。每学院取送十五名，四个学院所取，每年共计六十名。各学院由水师衙门派监督，派洋文兼算学教习各一人，派汉文教习二人。幼童年满十五岁考核不取的，淘汰；未满十五岁可留校，再考。幼童入学由监督选补，每年录取者不足十五人，责任在监督；滥取者，责任在考官。二是设立大学院，以专门造就水师所需人才。虽然情况不一，但今日聚集在一所学校中，日后即分散到各船使用，所以应当统一心思，一致志趣，才能取得同舟共济的效果。拟仿照西方国家的章程，在水师衙门附近设一所大学院，规定年限，分设各科。凡由小学送入的幼童，即教以英国文字，用汉语教以几何、八线、审面、重力、热学、光电，以至天文、舆图及格致诸学的浅近内容，阅读中国史鉴，以广博其识趣，诵读外国史书，以扩大其见闻。这样两年后，进行考核，六十人中取五十人，以身干雄伟、心静胆壮者三十名送入学生练船，专学驾驶；以精于数理者十名，专学制造；又以五名学医学，五名学会计。学制造、医学、会计者，仍留在大学院，分门别类授课。这样又两年，各以所学比较，合格的：习制造者则为考工生，派往各厂，从事技艺工作；习会计者则为支应生，派入各舰稽核，兼学公法，掌管文案；习医学者则为医学生，派入医院，以积累经验。以上各科，宜先聘请外洋专门教习各一人，初入学院的幼童，约派教习六人教导。学院必须教授英文，是希望他们日后通晓外洋专门的新旧书籍，不至于故步自封；必须用汉语讲解各种学问，是取其口耳熟习，易于进步，并易于教化风俗。外洋各国学院，都以本国语言讲解各种学问，现在总署同文馆所教授的算学，也用汉文，这是明显的证据。只是专门的学问，如制造、医学等项，初创学院，中国人才尚未出现，所以拟先请洋教习用英语教导。此时学生已读英文三年，可无不通之病了。但外洋重力、格致诸学名目繁多近年所翻译的，义理未能明晰，名目尤其不统一。拟趁立学之时，令各院教习采取古今书籍中相当的名目，厘定成书，奉为准则，以免有泥古背今、同名异义的担忧。至于船上各色口令，尤其应当确定，颁行于练船、战船，奉为定式。这虽是小事，但一旦不慎，贻害匪浅。数年前德国两艘铁甲舰驶

译近来英法海峡的口令不统一，舵工误听指令，导致两船相撞，人船俱沉，这可以作为深刻的鉴戒。此外附设水雷学堂一所，由水师佐领中选拔人员专门学习制造和发射各种水雷，一一使他们通晓原理并掌握实际应用。预计入学六个月即可结业，再轮流选拔充任，储备的人才就越来越广泛。

第三是设立学生练船，以便了解驾驶技术。水师人员以船为命，必须习惯于风浪之中，才能胜任驾驶之选。英国水师学生十三岁就进入练船，法国学生十六岁，其他国家的学生最晚也不过十七岁。如果按照上述计划，幼年学生十五岁进入大学院，两年后考核送入练船，那时已经十七岁了。拟请在旅顺口设置一艘大型练船舱，可容纳八十多人。每年由大学院考核送入三十名，简派专门的教习。初次开办，似乎应该专用外国教习，教授测量星象、推算经纬、运用仪器、操演帆篷、运舵、划艇、结绳、升桅、探水、演习枪法、舞剑之法，为他们口头讲解、手指示范，不厌其烦。其中聪慧特异者，进而讲解蒸汽机火的原理与应用、测绘海图的深浅，旁采各史所载用兵制胜的条例，以水战为主，而海防及外国史书所记载的战事尤为重要。在反复辨析疑难之余，则让他们温习学院所教授的各项学问。像这样经过两年考核，考取者派入各舰担任少从或额外外委等职。再派遣两艘帆船附属于练船，让学生轮流出海，自行驾驶。此外附设管轮练船一艘，凡各小学与大学院未被录取，但体力强壮、思维巧妙者，再严格淘汰并精心选拔，使他们专门学习拆装机轮、绘制图式之事。对于轮机制作的精妙之处，也稍微与他们讨论。像这样每年选取二十人，年终考取者派入各舰担任管轮生。至于各项练船，可以由水师衙门调取他省的木质轮船加以改造，从而节省经费。

第四是分设练船以训练士兵。中国沿海七省的百姓，虽然风气各异，刚柔不同，但招募为水师兵卒，正好可以相互补充使用。拟在广东的南澳、福建的北馆、浙江的定海、奉天的旅顺，各设练船一艘，就近招募十五岁以上，身高约五尺一寸，胸围二尺六寸的人，每年四百人，派入练船，教授操演步伐、枪刀剑术、水罗经、荡桨、水卷、帆运、舵结、绳接、索缝纫等事。口令都使用北方口音，以便日后南北各船互相调动，不至于有隔阂之弊。年终由水师衙门派员考核技艺，全部合格者录取，每船录取名额不超过三百人。四艘练船，每年录取一千二百名，派入各舰，充当普通士兵，如同古代的羡卒。管火、管轮人员，也由练船分年挑选，教习技艺，每年选取二十人，共八十人，派入各舰，充当低级火夫、轮夫，如同现在的长夫。像这样实行，九年后可以训练出一万多精锐士兵。

第五是设立卒长练船，以精通技艺。在一艘船内，发号施令的是将领，奔走服役的是兵卒，而承上启下的，就是卒长。卒长得人，则全船治理有序。拟请在旅顺设立一艘卒长练船，凡派入各船充当普通士兵者，依次考核晋升为上卒、中卒，之后由各舰管领，选拔其中优秀者，每年送若干名，分门别类教授操帆、舵、传语、绘图、工作、写日记等事。统计各舰选送的人数，不超过一百名。经过六个月考核，考取者分派各舰，充当长队长、技长的副手，每年约八十名。其中技艺精到者，即挑选担任兵卒练船的教习。俗话说：“一人善射，百夫拾矢。”又说：“一人学战，教成百人；百人学战，考成千人。”所以卒长多多益善。考察英国水师，督领管辖五十人，管领管辖一百五十人，佐领管辖六百人。英国战舰众多，所需人才自然很多。中国初设水师，只要得到督领十人，管领五十人，佐领二百人已可应用不竭。大约计算，督领的人才，至少培养十五年，可成为管领的人才；培养十二年，可成为佐领的人才；培养九年，可成为卒长。如果按照上述拟请的各条办理，九年后，大约可获得佐领二百人，而现在担任佐领、管领的人，再加上磨练淬厉之功，已可升为管领、督领了。再在九年之中，各练船交替轮换新旧人员。相互参验是可以的，训练兵卒一万多人，可训练卒长五六百人。这是中国水师的根基。

译原奏中“精选拔”一条内称：“严行考核简选，信赏必罚，官员则比较优劣、区别勤惰，限定年限作为升迁转任的依据；士兵则定下标准进行挑选补充”等语。大凡驾驭将领的方法，贵在升降黜陟分明；驾驭士兵的方法，贵在赏罚分明，这样将领才能听命，士兵才会效死力，百战百胜，这是养育陆军的方法。水师难道就独独不是这样吗？只是水师与陆军相比，其危险与平安、劳累与安逸固然不同，而且他们的学问技能都依靠积累才能达到，其选拔比陆军困难得多。怎么说呢？陆军列阵屯驻、出外戍守，步步扎营，训练勤奋，纪律严明，就可以成为精锐部队。水师以船为家，出没于风涛之中，有时台风兴起，船只颠簸摇晃；有时雨雪降临，肢体冻裂生疮，昼夜效力，寒暑无间，这是平时劳逸的不同。陆军出战可进可退，心里有所依托，胆气自豪。水师在汪洋大海中迎战，一旦遇到敌船发射火炮，倘若机炉、船舵偶有损伤，全船就会覆没，长平坑杀士卒也没有这样惨烈，这是战时安危的不同。而陆营兵卒演练枪法，各有专门所属，骑兵材官设有专门营队，只求步伐整齐，号令不乱，起初没有曲折繁重的事务。水师训练兵卒，事情多且精，让他们登桅杆则像猿猴一样敏捷，让他们潜水则像鱼一样安适，让他们操演枪法则必须像养由基射箭一样精准，一绳一索考究精详，一杠一帆体用明习，这是水陆兵卒技能的不同。陆军将领擅长的是骑射，精通的是击刺，至于地理的险易、古今的阴谋韬略，精研舆图道路、通晓军事机宜的，古今名将代不数见，那些拔旗斩将、建立奇功的，大多凭借血气之勇，听从将帅的指挥调度，并非尺籍什伍中的每个人都懂兵法。若水师的将卒，他们入学时已经稍通文义，等到学习各项事务无不穷极精微，在算学上阐明圆、锥、曲线的微妙，在格致学上穷尽分化体质的细微，在制造上穷尽机轴相互制约、轻重互相配合的道理，在公例上通晓局内局外、主战主和的机宜，而弹药的快慢、铁钢的坚韧、水火的度数、礁石的隐显、风向的征验、桅舵的应对，都是他们分内研究的。至于通晓外国语言文字，以资临事应对，以阐发未发的阴符，又是他们的余事，这是水陆将官学问的不同。综合这几方面，难易立刻分明，知道不同却不加以区别，那么激励就没有由头，真才就不会出现；而且重视其不同却不加以优待，那么恩义就不深厚，竭尽全力就难以期望。所以区别和优待的方法，也有三种：第一，拟请另立名目，稍微尊崇体制。西方国家的仕途，武职重于文职，能武的必定能文，而能文的未必能武，将文合于武，所以只以武名，而武职就重要了。因此西方国家的水师，有以王子王孙的高贵身份结发入学而晋升为统帅的，有千总、把总、外委等微末官阶而与国家的宰相大臣平起平坐的，其优待可知了。中国初设水师，官员多居武职，因为他们职掌武事。因为职掌武事而授予武职，可以；授予武职却令文武兼全的人才与引重挽强的粗人同等，不可以。中国重文轻武的风气，积重难返，凡是居武职的人，不再问其才学如何，就轻视而不屑与之同伍，甚至有数年充当管驾的官员，一两句与长官意见不合，立刻受到杖责，反而不如从九品未入流的官员，这是习俗造成的。查外洋水师人员，有督领、管領、佐领三等，各分三级。凡是督理一军事务，率领一队战舰，可以独当一面的，称为督领，有统帅、副帅、偏帅的区别，这就是水师的提督、镇守，他们统领战舰多少不一，而品级以此相差。凡是负责管驾，治理全舰事务的，称为管领，有总领、副领、参领的区别，即水师副将、参将、游击之类，因为他们统领战舰大小不一，而官阶以此相差。凡是辅助各舰管领，分治一舰事务的，称为佐领，有正佐、副佐、参佐的区别，即水师千总、把总之类，三佐的官阶不一，各自以任职的资格为差。凡是自练船派入师舰的学生，称为少从，次于三佐之下。又查外国水师官員，视品级相当的丈官与陆路武官的体制仪注，则加一等相待，以表示优待。又凡是水师官员晋升为督领的，可以充当各口海疆使的职务，兼治地方事务，而海部尚书与外藩总督、巡抚各缺，只用担任水师督领的人。至于出使各国的头等公使，多由他们充当。现在中国整顿水师，应照成例，仍归入武途，只是事情属于初创而想要延揽兼通文武的人才，那么品级应该详细审定，恩礼应该极其优厚尊崇，才足以昭示激励劝勉。拟请参酌西方国家水师官员命名的意义，另立名目。那些已经保举请授各项武职的，全部改为相称职守的名称，并请依次确定其品级：如督领可相当于一二品，管领可相当于三四品，佐领可相当于五六七品。那些位至督领的，仿照都统、副都统与长江水师总督的例子，文武兼放。至于出使外洋的大臣

译（水师衙门）专门为了处理外交事务而设立，也可以由擅长专门应对的督领长官来担任。其人员选拔，凡是水师官员所具备的一切体制，都按照品级相当的文官来办理。这样用武官来治理武事，仍然符合文武两条途径并重的原则。设立名目以称呼职守，那么看到名称就能想到其意义，而轻视武官的成见就可以消除。况且体制既然与文官相同，又设立文武互相转任升迁的规格来等待他们，那么杰出的人才没有不踊跃奋发的，而人才也就取之不尽了。如果一定要把水师人员与那些持弓带箭的粗鄙之流等同看待，这就像把廉颇、李牧等同于孟贲、夏育，把吴起、孙武等同于灌夫一样荒谬。况且不论将来是否有智勇双全的人才足以承担海疆的重托，就是今天水师学堂的招考，那些投笔从戎来应考的人势必也没有。他们将把自己的才力专门用于科举文章和小楷书法的技巧，以攫取高第和显赫的官职，又有谁肯入学堂练习操船、刻苦攻读四五年，航海数十年，仍然难免遭受鞭打杖责的羞辱呢？这是转变社会风气的枢纽，整顿水师的关键，所以不觉我的话太长了。

译第一，关于水师人员，拟请明确设立升迁等级并核定俸银。西洋水师的官员并非临时差遣，而是以其所担任的职务作为其正式官职，不再另行调迁。严格规定升迁等级，以杜绝侥幸晋升的弊端。水师的才能，一半来自学问，一半来自阅历。其学问已在学堂和练船中通过多次考核得知，至于阅历则必须等待年资积累。学问虽然优秀，但阅历不深的人，仍然难以胜任。因此，对每一级都详细规定任职年限，年限届满且到班者，方可推举升迁。凡是少从升为参佐，参佐升为副佐，每一级都必须派入师船供职两年，才准许逐级升迁。副佐必须经历远洋航行满两年，才准许转升为正佐。正佐在职四年内，曾有两年经历远洋者，才准许转升为参领。参领或在任职三年内，有一年管带小号师船并经历远洋；或在任职四年内，有两年曾署理副领并管带中号师船者，才准许转升为副领。副领或在任职三年内，有一年管带中号师船并经历远洋；或在任职四年内，有两年曾经署理总领并管带大号师船者，才可转升为总领。总领必须任职三年，管理大号师船出远洋；或在任职四年内，有两年曾经统领三艘以上师船出外洋且功绩卓著者，可越级升为偏帅。偏帅必须督领师船一队出外洋满两年，才准许拔升为副帅。副帅或曾督率一军，亲身参与海战；或出外洋功绩卓著，才可连续升迁为统帅。以上是一定的资格标准，但自少从至副领，责任稍轻，年富力壮，轮到班次而不升迁者，准许其控告；或班次未到而有真才实学者，也可破格选拔。这其中的权力由上级掌握。若自副领升总领直至偏帅、副帅，偏帅既按班次升迁，还需等待拔擢。有班次已到而未升迁者，不予升迁；班次未到而突然简拔者，是因为总领以上的职务，都可以督理一军，若非器识宏深者不足以担当此重任。至于统帅之职，每国不过三四人。凡是督领年龄超过六十五岁，就应当辞职。此外，西洋水师官员升迁的大致情况如此。至于俸银的数量，视其官阶而定，既然升任此官，就享受此官应有的俸禄，只有供职与不供职的区别。供职有陆居、行海的区别，行海者享受全俸，陆居者有远近之分，就近调任海部以及海疆使下当差者，享受全俸的十分之八，派遣往外藩当差者则享受全俸，这是供职者享受俸禄的大致章程。一年内请假不超过三十天，准许不扣俸禄；请假超过三十天者，则享受全俸的三分之二；续假者，则享受一半俸禄。凡在海外服役两年回国，准许假期三个月。其有因事被撤差、因案被调审者，则享受半俸，这是不供职者享受俸禄的大致章程。至于兼任其他职务，则兼享受其半俸；调往他处，则有住房饭食津贴；在舰上供职，则有饭食津贴。种种俸银的数量，各有一定，则例不相混淆。凡是计算全俸，必以到差供职之日开始；其减俸也以离差之日开始。此外，西洋水师人员俸银的大致情况如此。中国各省自设立水师以来，所有一切管领、佐领的职务，不过是零散的差使，且有同一差使，各省薪水丰俭不一的情况。既然是差使而不按资格，那么举荐不称职的人就有了；既然说是薪水而数额没有定额，那么离开这里去那里的人就有了。开启侥幸晋升的风气，助长钻营的习气，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现在既然拟请更定水师官员品级，就以所有品级作为所居的官阶，拟请依照西洋水师官员升迁的等级，详细规定每一级的年限，不得越级超升。只是在初创之时，人才不多，似乎应当放宽：如年限两年的，减为一年半；三年的，减为两年。至于轮班选拔，也应当酌情参照西洋的例子，较为实在。若有战功劳绩的官员，仿照西洋水师赏给星章的例子，赐予蓝翎、花翎、勇号，准许享受翎俸。勇号俸禄视军需则例所载，约减若干，以示宠异。万不可因其一时之功，越限超迁。酬谢功劳的典制与任用人才的权力，不容混淆。至于学习制造、支应、医事、管轮的人，西洋也都定有品级、升迁等级和俸银，与水师官员无异，也应当详细考订，以示鼓励。

第二，关于水师兵卒，拟请区分其等级并确定其口粮。西洋水师则例有上卒、中卒、下卒的区分，又选拔其中优秀者作为长、队长、翼长，长各有副职。其自下卒升中卒，中卒升上职，少的只需六个月，或技艺平常，或操作不勤者，即使一二年也不得挑升。其口粮则视上、中、下三等的等级来区分多寡。至于各长的副职，非派入卒长练船专门学习一事，技艺精到者不得充补。自副职充任正职，试看一年方可转升为正副长，在口粮外各有加粮，以示区别。轮夫、火夫也分三等，也设立正副长，挑升的方法如前所述。其余详细则例都有成书，每个兵卒各领一本，后有空白若干页，每月发粮时呈送领粮划押旁记，每月所学习之事与其勤惰情况，另存副本于

译支应处，以便稽核。如果有抢险立功的人，就赏赐功牌，并增加口粮作为鼓励。兵卒的晋升到队长为止，最终不能越级升任佐领，这就是“学成而上，艺成而下”的道理。查北洋水师设有练船，各船的兵卒也分为头、二、三等。至于各等级如何提升，以及各长官如何选拔补充，似乎应当酌情参照外国水师的条例，一一厘定，而口粮的多寡也由此区分。这样兵卒知道有选拔补充的定章，没有不奋发勤勉操作的。又原奏中提到，兵卒规定格制调补，年龄在十五至二十岁招募，学成后授以兵职，五十岁退休，招募新人来填补空缺。退休的人登记为余兵，酌情给予四分之一口粮，登记在册听候调遣。又在营的兵弁都必须终年住在船上，不得上岸，三年给予假期换班遣归等语。查外国水师兵卒从十三岁上船练习到二十五岁，服役期限已满。期限已满而该兵卒愿意仍留在水师的，不再增加口粮，这是因为水师操作勤苦，只有壮年才能承受。那些航海或在水师、或在商船历经三十五年的，则给予赡养老人的口粮，因公受伤者也在此例。中国水师拟请招募十五岁以上的童子，超过十八岁不得应募。应募时必须保证五年，没有重大变故不得擅自离开兵籍。五年后如果还愿意充当，再保证五年，另外增加若干口粮，像这样必须到四十岁为止。如果历年操作勤奋，并且没有犯下大过，可以派入沿海机器各厂，充当工人。只是外国水师有赡恤口粮，所以兵卒都情愿出海。将赡恤列入项目不多，无论官商、人丁以及沿海渔户所获得的薪工，都扣除若干，其余逃亡兵卒未领取的口粮，死亡兵卒遗留的什物，以及战时缴获敌船财货、关上抄出的禁物，都归入该库存储。中国初创水师，必然难以兼顾这些，然而不这样做也不足以鼓励，所以往往练成水手，一旦远出就有逃亡的，无事尚且如此，有事可想而知了。拟请仿照中国海关华人放差的例子，七年后多给一年薪工，凡是兵卒服役五年则多给半年口粮，服役十年则多给十年口粮。出洋后两年允许其请假三个月，领取半份口粮，那些驻扎在港口内不在舰上服役的，也领取半份口粮。卒长从海外回港按例允许请假不领取口粮。又拟请仿照外国水师设立孤儿学堂，以抚恤其后代，凡是兵卒受伤或因公死亡，允许其子入学，专门学习卒长的事务，学习两年派往练船，才开始给予口粮。如果孤儿名额不足，然后选拔卒长与兵卒中服役最勤勉者的儿子，没有儿子的也允许以亲戚入选。又应当酌情制定功牌格式，另外增加若干口粮，以奖赏异常出力的人，如冒险救人、救火等事，这就是原奏所说的其余赏恤等项，也分别条列制定制度的意思。以上各项都必须参酌外国成例，妥善制定一个不苛刻也不滥用的详细章程，然后兵卒才会乐于服役。

译原奏中关于办理船只等一条内，有“凡沿海各口，必须先测量水道，审度地形，揣度何种式样为宜，然后酌情购置”等语。查西洋海军舰船共分三种，称为甲舰、快舰、防舰。这三种舰船功用不同，制造方法也不一致。有的要因地制宜，有的要随机应变。什么是因地制宜？中国沿海七省港口岔道纷杂，水道不深，不同于英法那些吃水稍深的船只，难以出入。此前阅读美国海军制造司官员泾士所著《二十二国师船通考》中的话说道：“美国海军亟需制造新船以防守海疆要害，拟请建造钢体木底的一号快船，航速每小时超过十五海里，前部安装冲锋炮，后部安置巨炮二十余门；中等铁肋快舰二十余艘；三号钢身快舰，航速须在十八海里以上，也建造二十余艘。船身每吨应配备两匹马力，吃水必须浅，以便出入港口岔道。海防的利器，具备这些就足够了。”谨按地理形势，美国海岸的曲折环绕与中国相当，泾士以制造闻名，游历欧洲西方两年，专门考察各国海军舰船的利弊，研究美国海岸的形势，所论述的各点确实是切中要害的话。纵然让外国专门名家为我出谋划策，也不过是这几句话，这就是因地制宜的说法。什么叫随机应变？泾士所请求制造的三号快舰只能近海防守，不能远攻。远攻的船只以甲舰为最佳，但仍应配合使用快舰、防舰、雷艇，才足以应对变化。西方海军公会曾经议论说：“近来有人主张甲舰、快舰、防舰三种应当分开使用而不配合使用，不知道这三种船虽然功用不同，但用来应对变化缺一不可。凡是海洋哨所应当有几艘头二号甲舰，外面有十余艘快舰，携带数十只雷艇，更有几艘水台式防舰跟随其后。在海洋迎敌时，甲舰居中，快舰、雷艇前进则冲锋陷阵，后退则左右夹击甲舰并力攻击；水台常跟随甲舰远发巨炮以弥补快舰的不足。”海军拥有快舰、防舰、甲舰，就像陆军拥有步兵、骑兵、炮兵一样，互相有功用，名称虽然不同，实际效果相同，这就是随机应变的说法。至于制造船只的方法有三件事，即船式、机器、船身。请分别论述。泰西海军公会关于船式的议论说：“轮船的制造起初使用木材，后来使用铁，现在钢比铁轻，有以钢代铁的说法。快舰与雷艇这两种，不用钢不足以发挥作用。头号甲舰笨重非常，转动舵不灵敏，行驶也不迅速。甲板虽然厚，但弹力日益增加，各国已逐渐停止制造。近来议定专门制造小号甲舰，以载重八千余吨、船身长二百八十英尺、航速约十四五海里为标准。中间放置百吨重炮两尊，旁边放置十四生特口径炮十尊，中间腰带铁板厚一尺六七寸，船首放置机器以发射水雷，这几项都具备，这就是最有利的甲舰了。至于快舰，大约以载重三千余吨、行驶十六海里为标准。至于防舰与雷艇的式样，议论纷纭，莫衷一是。船身方面，建造隔堵以防敌弹为宜，这是船身大致的情况。机器方面则以康邦双推轮为最佳，汽锅则根据船只情况设置，少则四个，多则十二个。机器的长短大小配合匀称，才能见到功效。就像英国新式的快舰叫依利斯，长三百尺，宽四十余尺，载三千七百吨，马力七千匹，在后面安置双推轮。刚制造时推算家都说这船造好后能行驶十八海里，等到下水试航，只行驶十六海里半。又经过几次改制，几次试验，终究没有行驶到十七海里以上。因为最初制造的四个叶片推轮去掉两个叶片，再削减以减小阻力，然后才行驶到十八海里半，而所花费的已经不计其数了。所以机器式样必须多次试验，才能没有弊端，断不可以他国未经试用者随意尝试。机器如此，船身也是如此，这是机器大致的情况。外洋近年考察最精，每以能穿透钢铁甲为程序。其大炮的制造则以威德活为最佳，克虏伯次之，阿蒙士壮再次之。威德活炮弹中铁甲斜角小至十八度，力量还能贯穿甲，这是阿蒙士壮炮弹所不及的。其制造方法，用流质压成钢体，浑然坚固缜密，与克虏伯、阿蒙士壮两厂相比，后者望尘莫及。其式样则后膛胜于前膛，无需商议。德法美俄新式战舰全都使用后膛，而英国拘泥于成见，竟然创立小炮利用后膛、大炮利用前膛的说法，另树一帜。等到珊德尔船以八十吨装双炮炸裂，死伤很多。如果使用后膛，则前炮未出，后炮怎么进入，然后才后悔欺骗别人，正好是自欺欺人。现在将海军大炮改为后膛，其经费哪里可以计算呢？至于连珠小炮以攻击雷艇，现在以乐登裴为最快捷。这是船身大致的情况。检验其功用既如上述，考察其制造方法又如此。因此中国海军应增加舰船的数量与应配备舰船的式样，不言而喻。只是西方海军舰船的强弱，不在数量多少，而在坚固与脆弱。英国甲舰号称五十一艘，只有二十六艘是新式；意大利甲舰号称一十七艘，只有八艘可用；德

译国家甲舰号称二十五艘，其中只有九艘可以真正使用；其余的则从“桧”号以下，一概用铁皮包裹木质的船只来凑数。这使得听闻的人如果不加细察，只会震惊于各国甲舰数量之多，想要让中国跟随其后。大量制造战舰，势必会有力所不能及之处。统计中国海疆绵延的长度，是英国的四倍，是法国的六倍，是德国的十倍，几乎与美国相当，却比俄国短。至少大约需要铁甲舰六艘，大、中、小三种快舰各十二艘，所有船身和机器的规格大致如前议所述。除去已经订购的铁甲舰两艘、已经购买的中号快舰两艘，以及福建船厂制造完成的铁胁船三艘之外，还需要甲舰四艘，价格约六百万两；大号快舰十二艘，价格约一千二百万两；中号快舰七艘，价格约四百二十万两；小号快舰十二艘，价格约三百六十万两。总计二千五百八十万两，按九年分摊计算，每年制造经费二百八十六万两有余，还不及英、法、德、俄各国每年增添新船经费的四分之一。然而财政大臣却束手无策，浅陋的儒生则惊得说不出话来。

译第一，原奏中关于建立营制的一条，提到将大海划分为六营等语。查考西方各国海军选择基地、划定防区，其要点有六：水深且不结冰，往来没有阻碍，这是第一；山势如屏风屏障，用来躲避风暴，这是第二；道路连接内陆腹地，以便运输粮草，这是第三；土壤没有淤泥堆积，可以建造船坞和澳口，这是第四；海口濒临大洋，以便勤于操练，这是第五；地处海中突出位置，可以扼守要害，这是第六。原奏所提议的天津、崇明、南澳、台湾各海口，对照这六个要点，缺陷还很多。天津有拦江沙，在朔望潮汐时，水深不过十三尺多，不仅大型战舰难以进入，即使是小型兵船也有进退两难的困境。崇明是弹丸之地，研究地理的人说它是长江泥沙逐渐淤积形成的，兵船绝对难以停泊。南澳三面受敌，也不是驻船的好地方。台湾周围海岸巨浪如山般涌起，终年如此，而且正处在风暴的冲击之下，不利于停泊。我曾仔细考察沿海各口的海势，与上述六点相符合的，北方只有旅顺，南方只有北馆，可以设立军营，可以建造澳口，可以修造船坞，确实足以成为海军的重镇。其他如澎湖可以扼守闽广，台湾、定海、胶州澳足以顾及江浙，庙岛、威海卫可以作为旅顺的犄角之势，海洋岛向东可以控制朝鲜，向西可以屏蔽辽海。至于朝鲜全罗道的巨文岛，尤其应当仿照英国占据地中海马耳他岛的用意，设防驻泊，以作为防御俄国和日本往来之路。查巨文岛在十几年前，英国海军已经派人测绘其地形，测量其深浅。过去我在朝鲜服役时，曾上书建议派兵船规画使其为我所有，没想到去年春天，英国人借口与俄国有嫌隙，就借巨文岛停泊他们的兵船，树立他们的国旗，意图大概是长期借住而不归还吧？可惜啊！这些都是天造地设，用来保卫我国东南数万里海疆要害之地的。如果真能依次在各处经营，稍作布置，建立炮台设置水雷，预先囤积煤炭、子弹和火药，那就有一夫当关的形势。如果不及时经营，万一像庚申年那样的变故发生，法国船停泊在庙岛，英国船停泊在大连湾，海洋岛和定海一岛成为他们的后路，那时才后悔卧榻之侧让人鼾睡，那就太迟了。然而设防有先后次序，兴工有先后顺序。目前开办海军，以北洋最为重要，而北洋海军以旅顺为归宿，因此应当竭力经营。在九年之间，先使旅顺屹立成为一座重镇，那么北洋的门户就可以稳固。海洋岛、庙岛、威海卫三处，也应当及时布置，随后进行。北馆、澎湖，最后到定海、胶州，至于洋人垂涎的巨文岛，尤其应当早作打算，这是设防的次序。开办旅顺工程繁多，似乎应当改派深通外洋海军工程的官员，命令他全面筹划，绘制完整图纸，估算需要多少经费，再派一位公正严明的大员来督理，然后权衡轻重缓急，从开浚口门的浅滩开始，清除淤泥，建造船坞，修筑澳口，以及设立灯塔，安置水雷，建造炮台，建立火药库，分摊在九年内完成，那么国库资金不会枯竭，成功也有保障，这是兴工的先后顺序。至于长江、吴淞、虎门、南澳等地，统一由海军衙门按季度轮流派遣兵船巡逻，用其余力，则分年调派甲舰、快舰，先前往近岛国家，随后前往欧美各国，环绕东西大洋航行，以彰显国威，以训练将士，计策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第二，原奏中关于编组舰队的一条，内有泰西舰队大约分为三等，应当略微仿照其意，定为若干队，而选择其中优秀者担任舰长等语。查考外洋海军有甲舰用来攻击敌人，有快舰用来迎击敌人，有水台用来防御敌人，这三者应当因地制宜，随机应变，功用既然不同，分合难以拘泥，那么舰队有无必要预先编组呢？海军的船只既然已经分驻各口，所到的舰只即可组成队伍合练。海军的鱼贯雁行，就像陆军的步伐整齐，这是在合练时如此。平时师船在洋面上也分队伍，海上相逢也应当逐队而行，官阶不相等，自然应当统属于所尊敬的人；如果相等，则推举资历深者为长，一切号令凭他发布。虽然没有实际指派舰长的人，但常能得到舰长的作用，因此舰队可大可小，可分可合，并没有一定的成例。又外洋各国海军官员，每年将各官员的资格、官阶以及所担任的职务，详细刻印成书，像搢绅录之类。师船或在海上相逢，或在港口内抛锚，都知道谁是舰长，既不纷争，也不相让。至于海上用兵，舰长受伤出缺，其他官员立即按资格升补，使各舰知道统属关系，不至于惊慌无主。

第三，原奏中关于请予并省的一条，有沿海额设水师亟宜裁减等语。查考裁撤各省艇船，与裁汰额设水军，这种说法屡次上奏告知，无奈各省碍于旧例，还留恋这些不能航海的船只，不习操舟的人员，以为羊存之顾惜，所以至今各地的罾舵长龙依然每年修理每年制造，搁置在沙岸上，无人看守，甚至有将蓬索杠具变卖以装入私囊的。去年秋天中堂试驭快船到旅顺，亲眼目睹金州水师废弛，罾艇搁置腐朽的情形，上奏请求撤除，与何学士所议并省的用意相合。我私下认为各省旧设水军，既然不得不裁，不如宽限时间设法让他们自己裁减为好。海军衙门既然设立，各

译将各省轮船全部归入统一管辖，只有福建和上海制造的兵轮，除了四五艘之外，其余的只能用于缉私，不足以振奋军威。拟请将这些兵轮仍然分发到各省作为洋面防务之用，至于各船的船员、军官和士兵，仍由水师衙门训练并派遣委派，以备有事时调用，这样可以确保号令统一。所有养船的经费，就从各省每年减少的修造艇船的经费中填补，这样各省虽然裁减了艇船，但仍然能得到梭巡的实际效果，这是逐渐裁减修造艇船经费的方法。

沿海定额设置的水师人数不少，如果全部裁汰，失业的人就会很多。查访得知，外国水师每艘船都配备陆兵数百名，专门用于登岸守口以及远藩战守。往年台湾的战事，今年朝鲜的战事，如果让我们的船配有陆兵，那么军舰一到，战火立即平息，没有别的，是因为先声夺人，办理起来自然容易。拟请查明各省水师的兵籍，由水师衙门派遣人员前往挑选其中精壮者，每营大约抽取几成，另外建立营伍进行操练，归并到水师，仿照绿营改归练军的办法，养兵的经费就从原有的口粮中扣除拨付，老弱病残者全部裁汰，只允许送他们的子侄到上述各口岸设立的兵卒练船中补缺，以示优待，这是裁汰定额水师的方法。

至于沿海五省岔港林立，容易藏匿奸邪，而且水浅不能容纳兵轮，难以缉查，只有改用浅水小号轮船，裁并十艘桨艇来供养一艘小轮船，而一艘小轮船可以抵得上二十艘桨艇梭巡的作用，这似乎也是合并节省的一种方法。

还有请求的是，各地的制造局、船政局也应当仿照外国海军部的例子，归入水师衙门统一管理，其好处有二：军舰的大小不一，即子弹也不一。如果没有专人分别指示制造，并且不时派人稽查，势必会出现子弹多或少的问题。即使不这样，也可能出现子弹式样不匹配、药力不整齐的弊端。如果能有一人来统管，那么平时各厂有分造的责任，临事各船有应用的物资。而各厂滥发经费所节省的数目不可估量，这是第一个好处。中国只有船政局可以制造轮船，以前上海机器局所造的，大多不适宜航行，现在已经停止制造，只有船政局独当一面，不与南北洋海防联合为一气，势必造成所造非所用的局面，而且自从沈文肃公之后，主管此事的人难以筹措款项，难以承担重任，遇事常常互相牵制。如果真能将船政局归并到水师衙门节制，就可以催缴现有的经费，制造有用的兵轮。不能制造的，才向外洋购买，而合并机器和裁汰人员所节省的经费，又不可估量，这是第二个好处。

又查访得知，西方国家的水师，其驻军之地船澳，则停泊各色空船，军官撤去，只派士兵看守，一旦有警，立即可以调配出洋。中国水师等到甲舰、快舰陆续造齐，那时旅顺的工程也可以完工，每年可以酌情派遣数十艘舰船停泊在船澳内，至于蚊子船专门用于防口，尤其可以全部停泊，只留一两艘蚊子船轮流派遣军官士兵上船操练，那么养船的经费就可以节省。等到九年后训练成的佐领、管领以及小卒、卒长，人数必定超过需求，就可以撤往旅顺营内，只领取半俸，那么养兵的费用就可以节省。这是水师建成后应该办理的事情，谨因论述合并节省而连带提及。

译以上六条，以勤奋训练、精选人才作为获得人才的根本基础；以建造舰船、建立营制作为选用器械的实用手段。这些都是依据何学士的原奏，参考西方水师的制度，大致具备了规模。我私下估算，在九年之中，用它来训练将领，可以得到三百人；用它来训练士兵，可以得到一万多人；用它来制造舰船，可以得到四十多艘；用它来设置防务，可以守住五六处要害之地。本着三年求取良材的深意，作为十年教导训练的长远谋划。没有不能在海上传扬威名的。

有人说，英法各国，他们的君主和宰相讲求水师，历经数百年，才达到这样美好的完备；凭借德国的精心果敢，凭借俄国地大物博，历经四五十年创办水师，尚且不敢与英法争强。却说中国能在九年后称雄海上，这不是欺骗吗？不知道风力帆具废弃而改用蒸汽机，前膛炮废弃而改用螺旋推进，没听说过使用蒸汽机的人必须先学习风力帆具，使用螺旋推进的人必须先学习前膛炮。这就是所说的善于创造的人不一定善于完成，而善于因循利用的人却容易善于开创。现在各国讲求船身、机器、炮位的精实，考核训练将领、士兵、用人的成效，固然已经登峰造极，没有美好的不收取。中国正当初创之时，凭借他们的智谋，去除他们的僵化固执，能够事半功倍，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器械精良的仿照使用，不必问它是德国还是英国的；章程完善的采纳施行，不必问它是中国的还是外国的。这不是盲目羡慕，也不是浅尝辄止。不仅致力于根本，而且必定以坚忍为心。所以勾践被困时，卧薪尝胆十多年，然后一举灭吴；汉高祖对待项羽，也降低心气抑制意志，屡次避开他的锋芒，然后在垓下之战，不劳而胜。正因为能在开始时忍耐，所以能在最终成功。所谓忍耐，不是茫然无知、漠不关心地奉行“唾面自干”的说法，这必定是使内心困苦、反复思虑，百折不回，暗中寻求制胜的方法，不惜钱财以利其用，不避艰险以求其成，不急于求成，不贪图小利，差不多谋划周全，希望得到一次成功。

现在的议论者，不问是否可行，不计成败，只追求战争；至于问他们能够作战、能够求胜的凭借，也不过是拾取三代的旧文，修补汉唐的旧事，认为凭借这些浅薄的议论，就可以鞭打日本、俄国，鞭笞英国、法国。甚至有老成持重的将领，探讨敌我双方的长短，事理的曲直，不敢逞意气之私，不敢做孤注一掷的冒险，委曲求全，急切想要涵养元气以维持大局，却被好名高的人幸灾乐祸地满足其虚骄之气，放言高论，务求惊世骇俗，战船尚未完备，就喧哗而起说：“为什么不在东方一试？”将士尚未训练，又喧哗而起说：“为什么不在西方一试？”局外的指责议论横生，局内的牵制日益严重，今天驳斥一个提议，明天进献一个言辞，经过几十年，仍然没有成效，这难道不是太不思量了吗？

而质疑的人说：“如果真的如所议，创建水师，那么制造新船，每年费用约三百万，工程每年费用约三十万，将卒粮饷每年费用先后累计约五十万，学堂练船每年费用约十五万，各处机器船政局与各船添置修理每年费用约一百万，杂项公款每年费用约五万，这样统计每年费用约五百万，计算九年的费用需要四千五百多万才能举办。”然而我国先前曾下达理财的诏令，而直省节省的没有超过一百万；先前曾有筹拨海防经费每年四百万的旨意，而到处协解的也没有超过一百万。现在关卡林立，搜刮已经空尽，盐漕每年的收入只有这么多，却还想筹措如此巨额的费用，能吗？不能吗？回答说：“不是不能，是不为。”欧美各国，他们的人口不及中国众多，他们的土地不及中国广阔，他们的物产不及中国丰富，而水师每年的费用，英国约银四千万两，法国二千八百万两德国八百余万两，俄国一千四百余万两美国也一千四百余万两，难道中国反而不能筹措五百万两的费用吗？又查我国用饷的数量，大小金川首尾五年到七千万，川楚超过一亿，准噶尔、回部三千三百余万，那时还没有洋关厘金，自从发捻内乱，人民凋敝之余，耗费近数万万，而从壬寅年以来历次赔款也积累到五千万，难道今日太平反而不能筹措此巨额吗？还是因为过去祸患已经形成，所以应当尽力罗掘，今日祸患尚未显现，不妨姑且因循呢？那么说不能的，不是不能，是不为。如果要想有所作为，那么中国什么事不能筹措，什么地方不能筹措？请举四件事来概括。

鸦片土每年征收八万余箱，漏税的每年大约二万余箱。现在如果与印度订立包揽统购的法令，那么漏税的二万箱可以杜绝。以每箱三十两正税计算，那么每年盈余六十万；况且可以加税到百余两，那么所盈余的可以达到一千多万。这是可以做的事之一。水烟、旱烟，饿了不能当粮食，冷了不能当衣服。前明本来就在禁令之列，近日吸食的人不论男女，十有六七。统计天下户口，粗略计算大县不下百万，中小县约五六十万。现在从最少科算，每县吸食以十万人计，每人每天捐钱半文，一县得钱五十千，一年

译千。串通各直省一千三百多个州县，计算一年大约可以获得钱二千多万串。只是从吸烟的人身上抽取，未免苦于繁杂。如果按照就地征收的方法，以出产烟土的省份的罂粟都按此例征收，那么一年可以盈收白银，至少也有二千多万两。西方国家重征旱烟而不征食盐，因为食盐是贫富都用到的，所以放宽禁令；如果水旱烟不是日常所需，所以征收时连秋毫也不放过。查英国一年税收二千多万，法国近四千万，其他国家少的也有数百万。这是第二件可以做的事。中国以银锭作为货币，成色轻重不统一。如果现在仿照西藏鼓铸银钱的例子，由官府自行铸造大小银钱，凡是所有的关税赋税拨解款项都以银钱兑换缴纳，大约可以节省平余火耗，至少二三百万两；而熔铸渗铜的盈余还不计算在内。况且银钱既然由国库开铸，务必使轻重统一，那么民间容易乐意使用，就可以由官库制造纸币来代替。大约库存白银四千万两，可以发行纸币六千万两。这是英法两国的纸币不胫而走通行于环海的原因。像这样周转，又可以盈收数千万。更有进一步的是，东西各大国专用银币的，只有中国和印度罢了。外洋兼用金银，所以白银日益增多，白银日益增多则价格更加低廉。几年前一磅价值三两三，现在则涨到三两七八。用白银兑换英镑，损耗折价日益巨大。查印度一年收入的白银大约值六千万磅，而每年输纳英国，用白银兑换黄金每年折损二百万磅，大约白银七百余万两，这也是一个巨大的数目。中国既然与外洋互通贸易，急切应当参用金币，使母子货币相互权衡，没有偏轻的弊端。这样如果可以暗中弥补折耗的费用，也至少有一千万。只是这个祸患还没有被察觉，人们不相信。然而将来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必定会有人起来实行，这是第三件可以做的事。中国各省驿站的费用，是一个巨大的开支。现在如果改仿外洋邮政局的办法，不仅可以节省经费，而且也可以便利官商，虽然每年的收入不及英国税收一千三百多万、法国二千五百万那么多，但对于国库也可以稍作补充，这是第四件可以做的事。然而议论的人纷纷起来了，不是说违背政体，就是说有碍成例，喧哗的人一个，附和的人一百个了。甚至有人指责议论实行的各事无非是亡国的作为，现在如果立即创立实行，日后流弊滋长严重，于是倡导的人一个，阻挠的人一千个了。不知道天下没有只有利没有弊的事情，知道有利却因循坐误，那么利源日益消减；知道有弊而立法预防，那么弊病自然杜绝。泰西各国的征税，没有一项不是亡国的政策，他们征收工艺印票的税，就是王莽医卜方技自占的法子；他们征收质剂券契的税，就是南朝输估、散估的法子；他们征收坐肆的税，就是魏明帝差分店税五等的用意；他们按房屋征收，就是唐代间架税的用意。其他如酒酤有榷，舆马有税，就是汉代的榷酒、算车。举凡民间所用的物品，无不搜括殆尽。然而民生日益富裕，国用日益丰饶，为什么呢？因为从民间取得的还用于民用，民间有利不能产生，就用所取得的来产生它；民间有害不能去除，就用所取得的来去除它。立法没有中饱私囊的弊端，涓滴归公，上下之情通达，而君民一体的道理就得到了。现在值此生民未有之创局，仅仅被一二钻研故纸的浮议所阻，龂龂然以往事为可鉴，不齐其根本，只循其末节；不求其治理，只忧其弊端，这无异于惩罚色荒而禁止婚姻，厌恶禽荒而废除搜狩。那么天下还有什么事可以做呢？又岂止是包鸦片烟税、征水旱税、铸银钱设邮政这四件事呢？又岂能筹饷项以经理海防呢？所以说：不是不能做，是不去做。

译重振海军论

中国地处亚洲中心，向来以强大著称，物产丰富，人口众多，土地辽阔，文化昌盛。不仅中国自己倚仗富强，即使海外各国，也没有不以富强看待中国的。然而自从通商以来，外交交涉以来，所谓的富强，竟然远远不如泰西各国。于是谈论时务的人，有的说泰西重视商业竞争，因为富裕而达到强大，所以中国要想自强，应当先重视商业；有的说泰西重视军事防备，因为强大而获得富裕，所以中国要想谋求富裕，应当先讲求武备。要知道这两者是并行不悖的，不能有所偏废。但是以今天的时势来看，谋求富裕的策略固然不可延缓，而自强的策略似乎比谋求富裕更为紧迫。各国争雄，强大的邻国虎视眈眈，像俄国、英国、法国、德国、美国、日本，无不想着蚕食中国。被它们蚕食的地方，已经藩篱尽撤，好比螃蟹的螯足已经被咀嚼殆尽，难道不会垂涎于蟹身吗？中国并非不担忧被蚕食，所以练兵设防，孜孜不倦，并且知道练兵设防仅仅足以平定内乱，而不足以抵御外侮。于是起来仿行西方方法，知道西方人所倚仗的是兵舰坚固、器械锋利、训练精良，于是进而购买这些装备，购买不足，又设立局厂来制造，聘请教习来训练，建立衙署来统率，认为从此可以在海上争雄，不用担心被邻邦欺侮了。没想到事情刚开创，马江一战，损失惨重，然而收拾残局，尚可为之。到了前年日本人挑起事端，不仅畏惧不前，而且全部败在庸臣手中，导致毫无倚仗，割地求和，至今中国人民怀着耻辱和怨恨，愤激之人，甚至认为有船不如无船，有器械不如无器械，与其将数百万金钱白白浪费，不如节省国库资金，作为长治久安的计划更为得当。持这种说法的人，可以说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了。想要谋求长治久安的计划，必须内乱不起，外患不侵，然后才可以。然而怎么能保证内忧外患永远不起呢？就目前而言，外患更重于内忧。一旦战端开启，兵舰云集，将如何应对？所以想要策划治安，必须先筹划抵御外侮的策略，而抵御外侮的策略，不外乎重振海军。想要振兴海军，不能不再次购买兵舰，而且不能不购买极其坚固的舰船和极其锋利的器械。前车之覆，后车之鉴，以前的失败，虽然都归咎于用人不当，然而锋利与迟钝、快速与缓慢的区别，未始没有优劣在其中，在东方失去的，怎么知道不能在西方收回呢？怎么能因为噎住就废食，而不做亡羊补牢的计划呢？初六日本报记载南洋新加坡叻报说：中国自从与日本战后，君臣上下没有不以讲求西法、鼓舞人才、预备军械作为整顿海军的计策。去年冬天向美国定造钢甲舰两艘，各重四千五百吨，每小时航行三十二海里，每艘需银三十四万余两，为期十八个月；又向德国定造鱼雷艇四艘，各重二百五十吨，每小时航行三十二海里，每艘需银三四万余两，为期十三个月。其由皇太后资助，又有贷款五百万两储存在英国，等到办有成效，陆续再添，大约增加到二十三四艘为止，使得能够自成一支舰队，不担心不够调遣。执笔人看了，不禁为之拍手称快。谁说中国的积弱竟然不可以重新振兴呢？大抵人不经受阅历，不知道艰难；事情不经受挫折惩戒，不知道利弊。外洋铁舰有重至一万几千吨的，各国有多至几十上百艘的，所以纵横海上，没有人敢怎样。中国如果不建立海军也就罢了，建立就必须要求完备；不购买船械也就罢了，购买就必须要求精良。西方人制造层出不穷，日新月异。昨天报纸记载伦敦有某位格致学家得到新法，说船在海中碰撞可以不沉没，已经制造小铁轮舟试验其法，在舱内制造轻气球，无事时排空其气，失事时即运用其电气，其船遂浮起。既然可以施行于小舟，应当不难施行于钢舰，而且自无不可施行于鱼雷炮艇了。此法一旦实行，那么将来在洪涛巨浪之中不更有恃无恐了吗？由此看来，中国重整海军怎么可以稍有延缓？张香帅奏疏中说：“今日无论如何艰难，终究应当复设海军，以南洋、北洋、闽洋、粵洋各设一支为正办。如果限于物力太巨，那么南北两支断不可少。”可以说是老成的见解，不从事因循守旧。现在虽然已经购办，数量尚少，如果能够竭尽筹款，一气呵成，那么两洋的建制何难恢复旧观？倘若存有惜费的想法，不仅不够调用，而且恐怕船械不精良，那么今日的海军也就如同昔日一样，那么金钱不能说不被虚掷。至于用人，在于当权者惩前毖后，自然没有不当的了。

书重振海军后

防守的道理，陆地重要呢？还是海洋重要呢？那么用一句话概括说：应当随地而施，相时而动。敌人注意在陆地，却故意放纵兵轮往来游弋，以扰乱我海口，这就是所谓的声东击西之计。我如果没有洞察其奸计，不重视陆防

译如果反过来重视海防，敌人就能趁机从空虚之处侵入。这说明我方防备不周的地方被敌人算计，而我方有所防备的地方竟然如同虚设。谁说陆防不应该重视呢？换个角度来看，海防又怎么可以不重视呢？世上的议论者，常说中国的军队擅长陆战，而不擅长海战。近二三十年来，设立船厂，自己制造铁甲舰等船只，又设立制造厂，自己铸造枪炮，认为还不够，不惜花费重金，有的发电报给外国官府，让他们挑选稳妥精练的人，向著名船厂购买；有的让熟悉船械情况及外国船厂手段的人，精心选购，不害怕带着成千上万的钱财前往。购买军舰以来，在十多年前，已革职的北洋水师提督丁汝昌率领舰队，在东海扬威。那时日本武备不精良，所有的兵舰枪炮之类都没有讲究，一见到大清军队的威武，被军容盛大所震慑，殷勤接待，礼节有加，这确实足以壮大中国的威风，振奋海军的士气。中国采取这样的行动，难道不是认为亚洲国家中中国最大，日本次之吗？凭借中国的兵力，正应该乘时而起，向他们显示威严，用信义结交他们，希望使两国拥有唇齿相依的情谊，而那些以侵犯边境为事的外国人，知道中日两国情谊深厚和睦，就不敢轻易涉足东海，扰乱亚洲太平的局面。谋划深远，发愤图强，如果能从此磨砺进取，中日两国的邦交长久和睦，东海的兵气永远清平，有什么困难能坚持几十年、几百年而不衰败呢？万万没想到从此以后，日本以小小的国家，吸取过去的教训，君臣上下合力同心，只以整顿武备为事，改革旧制度，采用新办法，十年来，没有一天不以图谋雪耻为事。假如不发一舰，不调一兵，那么从容坐镇的人正会说日本畏惧威严、怀有德意，断不敢轻举妄动。日本却得以趁中国防备松懈之时，借端挑衅以骚扰台湾，欺负弱小以夺取琉球，得陇望蜀，于是俨然以蚕食朝鲜为事。一次行动不利，就再次行动。到了去年五月，他们看到朝鲜东学党作乱，有可乘之机，又看到中国外强中干，将领平庸、士兵低劣，于是借口往日所立的条约，两国调兵赴朝，须互相通报等话。一见叶志超的军队已到，他们便厚集兵力，迅速投入战斗，如狂风暴雨般骤至；他们争先恐后，我们却步步落后，名城屡次失守，要口不能守住。陆军固然未见得手，而败坏事情最严重的，莫过于海军。耗尽二十多年的力量，花费成千上万的钱财，似乎应该足以抵御外侮了。假如统领得人，那么当日舰还未到时，就率领各船分列队伍，各有防守之地：有的左右夹击，有的前后策应，务必使南北洋连成一体，不分此疆彼界，扫除门户之见。听到警报则互相援应，遇到危险则各自运用谋略。这样防守，敌舰自然不敢公然闯入；即使偶尔疏忽，导致敌舰闯入，也不难合力围困他们，驱赶众舰擒获他们。为什么敌舰未来时，却逐队游行，以侦探为名，有时航行三四十里，有时航行七八十里就返回？敌舰既到，则提前逃跑，几乎进入虚无之地，坐视雄关峻垒，拱手让给他人。究其结果，竟然出人意料，甘心投降敌人，把无数坚船利械，全部作为讨好敌人的资本。将才如此，那么有船也如同无船，有枪炮仍与无枪炮相同。这就是天威震怒，下旨裁撤海军衙门的原因。只是中国海面，北起鸭绿江口，南至琼州，不下九千里，这些都是滨海之地。既然滨海，炮台就不能代替兵船。敌舰胜，则炮台难以防守，而敌军就可以登岸；炮台胜，则敌舰远离，而炮台不能冲波击敌。所以各国泰西的滨海国家，无不以兵船为保国之本。计算英国立国，仅有伦敦、爱尔兰、苏格兰三岛罢了，依靠其兵船之多，炮械之利，训练之精، 于是能长驾远驭，旁溢侧出，开辟属土，一天比一天多，以印度为外府，国家用度因此充裕。而近来香港、新加坡及南部岛屿，也都为英国所占有。属土越广，物产越丰，轮船往来越便利，而商路由此大开。各国属土没有比英国更广的，各国兵船也没有比英国更多的。有属土然后贸易互通有无，沿途皆可停驻，对兵商各船有利之处不少。有兵轮然后，声威常壮，凡属土所在，看其地方大小，确定驻泊多少，更调往来以期限为准。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鼾睡，所以兵力雄厚而商民愈得安业。中国虽然不想广开属埠，但用它来自保海口，则是目前必不可缓的计划，所以因重整海军一事而纵论及此。只希望此后痛惩前失，力图自强，不要只注重外观，务必追求实际，这才是中国的大幸啊。

译论重新设立海军亟宜变通整顿

此前已论述海军不可不设立，既已设立之后，必定要大力整顿。购买船只、配置器械，处处都需要资金，暂且不论。铁甲舰与兵轮相辅而行，应当将北洋与南洋合为一家，不要区分界限，做到气息相通、精神灵动，如同手指与手臂相互辅助，腹部与心脏相互保护。

南北两洋，应当划分为四个区域：一是辽东的旅顺、牛庄；二是直隶的天津、山东的登州、威海；三是江苏的吴淞、浙江的宁波、镇海；四是广东的广州、福建的福州、厦门。

查考沿海各港口，是外国进入中国的重要通道。如广东的虎门、汕头，福建的五虎门、东口，高山耸立，港口水道曲折狭窄，最得地势之利，防守较为容易。天津的大沽口，虽然没有什么险峻之处，但口外有一道拦江浮沙，轮船到此无法畅行，尚属可以依赖。若浙江的宁波、温州，江苏的崇明、吴淞，山东的登州，地势平坦广阔，毫无扼守要害之处，如果没有重兵把守，断难固守。

此外小港口还很多，水道浅窄，敌舰无法驶入。所担忧的是山东沿边各处海岸平坦，倘若敌人直接登陆，闯入内地，即使百般严密，仍恐有一处疏漏。只有在岛屿之间扼守要道进行抵御，才能弥补防守港口者的不足。必须审度地势，让训练有素的军队分布驻扎。

现在应请求将海军编练为五大支：北洋以旅顺最为紧急，派一支专门驻扎在那里，占据奉天、直隶的险要之地，大沽一带都可以联络呼应。登州突出海面，正与旅顺对峙，应当彼此互为犄角。天津是京城附近的重地，适宜多放置铁甲兵轮停泊在各处险隘，一旦有事变，随时快速调遣。

派一支驻扎在长江口外，江浙洋面归属其管辖。吴淞这一口最关紧要，是南北咽喉，江浙门户，西方通商的重地。按照万国公法，外人即使有战事，也不得无故闯入，自然可以无虑。然而防患于未然，是古人善于教导的道理。自然应当预备兵轮散布于吴淞，无事时守卫边界，有事时出战，并可协助浙江邻省以资接应，作为直北的声援，而杜绝日本东来的觊觎。宁波海口虽然不可依赖，但在战事发生时，应当密布兵轮于山坳，以备内外夹击，设置伏兵出奇制胜，没有不成功的。

台湾关乎七省门户，并非小事，如今既然弃之如敝履，暂且置而不议。澎湖虽然与之相连，并非可守之地，适宜在厦门、金门设险坚固抵御，作为我们的屏障。

广东省华洋杂处，时间最久，居民都深知洋情。现在适宜派一支驻扎虎门，遥制琼州。这样闽粤的海防就稳固了。在闽粤两省整顿水师，讲求海道，是最为重要的举措。而且这些人熟悉风涛，明晓水道，日日与巨浪恶浪亲近，是水手舵工人才的来源。沿海口岸三千多里，土地与南越犬牙交错。假使一旦其他民族有事，调集兵舰来华，必定取道闽粤。方法应当迎头截击，不让一片帆影飞渡。

只是附近香港、澳门两处，中间有英、葡租界侵入粤东境内，虽然按照所绘地图界限划分，然而不知情的人多以船捕盗，往往越过界限，以致产生龃龉。如果将来其他民族或有战事来华的船只，见有拦截聚集，必定会到英、葡租界趋避，这比起其他省份更为掣肘。将来重订和约的时候，此事必须加以注意。按照万国公法，两国有事不得偏助。关于借道这一节，似乎可以与之辩论。如果援引陆路的例子，两国兵士官弁临战之时，有退入他国内境的，枪械器械须全部交出，方可进入，这是西方成例中可以援引的。

西方人在中国通商各口驻泊兵轮，保护商民，我们国家为什么不可以这样做呢？适宜派一支分往通商各国游历，并派遣各属生徒中精明干练者随同前往。外洋有事可前往观战，名义上是游历，实际上是探听敌情，而且商民可以依靠保护，公使可以壮大声援，生徒可以增加见识，一举而数善具备。其切要程度如何呢？

次年更调驻守的军队前往，循环交替派遣，那么对于各国水道的深浅，路程的远近，隘口的险夷，防守的疏密，兵力的厚薄，没有不详细知晓的了。常驻的船只必须按时会操，不让其一日懈怠废弛。枪械的光滑，船舶的洁净，须与西方国家相同，不要让彼此比较产生鄙夷之心。凡是地方迎送转运，不得擅自调遣海军。每军配备铁甲舰四艘，炮台船二艘，此外辅以炮船、快船、鱼雷船、蚊子船相互辅翼。以后经费充裕，逐渐酌情增加，总计不得超过三千人。名额既然不多，务必求精。必须挑选操演娴熟、胆略充壮者，优厚给予粮俸，老弱疲惫者务必全部淘汰，这样才能以少胜多，海军才不是虚设。海军所看重的，首先在于得到人才罢了。

统将职责任务关系尤大，一船的安危，一战的胜负，都系于他们。目前求才不易，应当从文武大员中选择确有经世谋略、才识兼备者担任，不要拘泥于资历而观察其成效，但也必须让熟谙海舶战务的人辅助料理。请用重金聘请西方人员，引导他们先行，庶几

译在整顿这一方面，确实有实际的成效。

译论太平洋海军

日本人佚名附

明治二十六年，日本朝野有扩充海军的提议，特意在议会提出此事，于是比较海军实力的议论便逐渐兴起。到了第二年发生中日战争，这种议论更加风行，即使是儿童和仆役也喜欢谈论此事，一直持续到现在。有人说：“英国在东亚的军舰有多少吨位？俄国占据海参崴的军舰有多少艘？我们若想与之抗衡，就必须将我们的舰队增加两倍或三倍。”又有人说：“英国海军以能够抗衡两个敌国海军并确保必胜为政策，那么我们的海军政策也应当效仿它。”因此，将海军扩充至二十万吨的说法，在明治二十六年就已经暗中酝酿了。到了明治二十九年，议会终于赞成将海军扩充至二十五万吨的提议，当时某种默许的力量也在其中运作。

虽然人少固然不能对抗人多，弱小固然不能对抗强大，但谋划周密者必胜，谋划疏漏者必败，这又是用兵的常理。因此，比较实力，确实是拥有国界的国家不可不采取的谋略。先前既想扩充至二十万吨，后来又想增加至二十五万吨，议论者纷纷大多偏向后一种说法，然而却不深入思考国家扩充之后，其影响究竟如何？以及将来将采取什么措施来应对？我们对身处关键位置的人的做法不能没有疑问。请允许我试着论述一下。

像法国、美国及德国等，向来少有在东亚争霸的志向，所以暂且搁置不论。至于英国和俄国在东亚的舰队，已经不算少了。在往年战役之初，英国在中国的海军大小军舰共有十九艘，总吨位四万二千余吨；俄国的太平洋舰队也有十艘，总吨位二万五千吨。两国所定的标准，必定是以日本海军作为比较对象。当时，我国海军虽然共有二十八艘，约五万八千余吨，但能够临战足以在海上争雄的，不过十三艘，约四万二千余吨。中国海军有五十二艘，约七万吨，但其战舰合并北洋、南洋及广东，尚不过十九艘，约四万九千吨。那么，英国舰队拥有十九艘、四万二千吨，每在东亚游弋，难道不是以我国和中国作为标准吗？俄国舰队吨位较少，是因为只以守势作为标准罢了。然而其数量既有十艘、二万五千余吨，也足以对抗日本、中国等任何一国而绰绰有余。为什么呢？因为进攻和防守的态势不同。

日本既然战胜中国，吞并其海军，夺取其坚固战舰，并归入我国。于是，在东亚海军的力量便独推日本为首。自从俄国、法国、德国干涉辽东之事，日本人引以为耻，愤慨之心愈发激发。近日急于扩充海军，频繁建造坚固战舰，不出数年，将看到日本海军声威极其兴盛。各国环视其形势，各自存有防备祸患之意。于是，英国将其中国舰队扩充至二十四艘，约六万四千余吨。俄国也将其太平洋舰队扩充至十六艘，五万五千余吨。英、俄之所以增加其在东亚的舰队，也未尝不以我国作为标准。我国海军虽然将以四十五艘、十万九千吨计算，但精选其战舰堪以应用的，仍不过十九艘，六万余吨。由此看来，英、俄之所以增加在东亚舰队的意图，也就显而易见了。

近来俄国改变其政策，由守势转为攻势，想在东亚树立霸权，这也明显地展现在人们耳目之间。近日我国新造坚固战舰两艘，各一万二千六百八十七吨，工程已经竣工。那么我国增加的战舰即为二十一艘，八万五千余吨。我国拥有这样的海军力量，想要称雄于东亚，已是不言而喻。各国又岂能默视而止步呢？

英、俄近日报纸称：英国战舰在中国者有铁甲舰一艘，号安达虫〇民的得。同此式的共有七艘，先前已将其三艘调来中国，现在又将把其余的四艘编入该舰队，以壮大军力。这些军舰都载重五千六百吨。又九十五年（即前年）建造的的利伯儿舰，也将编入该舰队。此舰载重一万四千四百七十五吨，实为第一等战舰。近日又将以驱逐水雷舰四艘编入中国舰队云云。由此看来，那么英国的中国舰队已达二十九艘，载重十万吨了。比较我国舰队的实力，则将凌驾于我国之上。

又听说俄国也将选派铁甲舰鲁肆腌（一万二千三百吨）、殁懦马苦（五千七百九十六吨）、舰鬼利耶苦（九百六十三吨）等编入东亚舰队。此消息如果属实，那么其舰队将达十九艘，约七万五千吨，也足以与我抗衡。

近年各国想要扩展其海军基地，英国自前年以来，致力于军港的修筑，近日又将在新加坡新建一个大船坞。查英国的中国舰队，北自白令海峡，南至新加坡数千里都是其管辖区域，而以香港和新加坡两港为扼守要害之地。向来都以香港为第一等基地，以新加坡为第二等基

译途经新加坡，此地处于东西两洋的咽喉要冲，因此近来英国将其视为一等基地，倾尽全力以据守此地。这一计划原本是由狠礼龟儿伯儿考察后得出的，直到最近才形成定议，于是由其海军本部提出办理，称：“如此便将在彼阿公司与香港船渠公司之间建造一座大型新船坞。”看来早晚必定会付诸实施，不仅仅是空谈而已。近日有一份报纸称，英国又占据了配尔墨哀拉岛，该岛位于太平洋中，距离布哇不远。此举虽不知出于何种意图，但英国长久以来就想在太平洋获得储存煤炭的场所，并非一日之久了。如今突然这样做，难怪内外海军中有识之士认为该国正在践行其志向。

译英国所施行的措施已经如此，而俄国自行谋划的事业也颇有成效。自明治四年将尼古拉耶夫斯克军港迁至海参崴后，便勤勉防备毫不懈怠，又建造了一座大型船坞，历经七年之久，今年六月才竣工，颇为坚固。但这港口每年秋后即结厚冰，舰船出入颇为困难。去年曾使用名为“死拉者”的碎冰船破冰以开通航道，今年五月又派遣大型碎冰船到达该港口，以备今年冬季使用。该船能破碎厚达十五英尺的冰层，俄国军舰进出虽从此可望自由，但终究不如天然不冻港便利。况且海参崴地处偏僻的北方，俄国若想在中国海域彰显威力，志向在于图谋南方，那么怎能没有南方的一座优良港口呢？俄国作为俄国，岂曾片刻忘记在中国及朝鲜两国沿岸寻求优良港口？追求其大欲，郁郁不得伸展，不知已经多少年了。中国的胶州湾首先被俄国人垂涎，现在虽然未能完全夺取此地，但也如同赴壑之蛇般势在必得。虽然想使该湾永远归属中国，以今日的情形来看，岂能实现？近来又有一报道说，俄国借用朝鲜绝影岛作为煤炭贮藏所，查该岛位于对马海峡旁边，原本属于朝鲜。长久借而不还，是俄国的惯用伎俩，那么借用该岛这一件事，尤其不可视为等闲。

英俄在东洋的势力如此。固然已有说法认为法国、德国、美国三国因此也产生了觊觎之心。依我看来，法国确实如此。法国以安南的西贡为舰队基地已久。若想称雄东洋，这是不可避免的。遗憾其地处西方偏僻，所以自干涉辽东以来，就有觊觎中国雷州半岛及琼州岛的意图。今年五月，有法国东洋舰队旗舰名为“白马儿”者，突然驶入中国俞秝刚湾，测量湾内及附近陆地后离去。于是此地中外人士齐声说，该地早晚应归属三色旗下。三色旗是法国国旗。德国也在往岁战事后，将亚洲舰队势力扩大四倍，达到七艘一万二千吨。而德国人常以东方没有海军基地为憾。自干涉辽东以来，颇为自认对中国有恩，于是想在中国沿岸获得海军基地。所垂涎的是厦门的金门岛，已屡次测量其形势了。至近时又将向中国政府要求福州附近的一座岛屿，估计日后必定最终被其所得。美国想在太平洋创立霸权，稍异于各国所为。美国以合并夏威夷为志向，并非始于今日。只是日本海军的扩充，似乎使美国急切产生合并夏威夷的念头。美国也将以夏威夷为海军基地。

各国想在太平洋树立威望，已经如此激烈了。然而，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是什么呢？我国想扩充海军，本期望超出各国之上。但我一扩充海军，各国也扩充其海军。我能增加一万吨，它们也增加同样的数量。我计划十年增加二十五万吨，它们也必增加二十五万吨。以万对万，犹如以一敌一。既然同为二十五万吨，那么哪里独自优于它们呢？虽然如此，我能扩充海军，也是一条策略。它们若增加三十万吨，我也可以增加三十万吨；它们若为四十万吨，我也可以增至四十万吨以上，不肯多让。倘若我增加四十万吨，而它们不能达到此数，那么我的增加岂不很好吗？虽然如此，奈何财力不能持续呢？况且英国之所以扩充海军而称雄于各国之上，是因为其财富冠绝各国。那么财富不如英国，却想扩充海军，不是很难吗？我国现立此策，以扩充海军为要务，我发起而各国响应。恐怕从今往后二十年中，彼此相互增加，势必达到三四十万吨才停止。当此之时，骑虎难下，那么思考我国将来究竟会落到什么地步呢？而且扩充海军，不仅仅是增加舰队而已。各国现筑军港，修筑贮煤所，还必设置驿站，建立兵站以聚集于我近海，那么我也必须开筑军港，修筑贮煤所，以巩固我的边防。按照我国海军制度，将全国分为五区，每一区设置镇守府。然而这种划分，是台湾尚未归属我国以前所定的。若论今日情形，不能不在台湾设置一镇守府。台湾的形势，北控中国，南引澳洲，东则连接日本本土，且扼守太平洋咽喉，其为要害险要之地，不待论述而自明。其他适宜修筑的要港极多，来不及一一列举。我国想扩充军备，其头绪之多如此。然而综论我国所为，这犹如处于英国的地位，却想兼具法德的实力。英国以海军为主，法德以陆军为主。无奈回顾我国，财力难以持续。由此看来，我国实在不能骤然扩充海军。世人常谈论太平洋的形势，所以姑且论及之。

海军善后议

先前恭亲王等诸王大臣集议，联名上奏，认为中日交战时间不久，而北洋水师已被该提督丁汝昌向敌人投降，舰械兵员沦亡殆尽。目前海军既

译没有可以倚仗的力量，那么海军衙门几乎就形同虚设了。与其放任司员们无所事事，每年白白耗费巨额经费，不如直接予以裁撤，将这笔经费转移给陆军使用，恳请施行等语。皇上当时下令各部院大臣共同商议，而各位大臣意见完全一致，再次上奏之后，已在二月二十四日将海军衙门裁撤。该衙门下新设的水师学堂应当也全部停止，所有的亏空责令历任总办、帮办等人分摊赔偿，剩余的款项则全部移交户部收管。这一说法见于西方报纸，各中文报纸也都翻译刊登。我因此不禁痛恨丁汝昌错失战机、败坏大事，失职辜负皇恩，虽然以一死来抵偿责任，但不能宽恕他死后的罪责。国家创建海军，不知耗费了多少心力，耗尽了多少钱财，竟然经营缔造如此艰难，捐弃消磨却如此容易，因此心中愤慨，写下这篇论说，刊登在前期的报纸上。

后来仔细思考，还有不能不说的话：既然海军的成效如此，那么有海军还不如没有海军；海军可以没有，那么海军衙门何必存在？不裁撤留着做什么用？如今海军既然没有可以倚仗的力量，确实不如裁撤海军衙门，节省经费以备其他重要用途为好。虽然如此，既然开放海禁，就不得不严格海防；既然严格海防，就不得不预备海战；预备海战，就不得不选拔训练海军，这是人人都知道的道理。如今海战不能取胜，而海防却越来越严格，正因为不能进攻，尤其应当图谋退守，那么怎么可以因为海战不利，连海防也一并废除呢？海防既然不可废除，那么海战有时也难免。审视这一点，海军虽然沦亡殆尽，但应当如何善后，仍然应当急切讲求。

况且海军设有衙门，起初不过是遥相统属，揽揽事权而已，现在已经几乎形同虚设，裁撤它本来没有什么可惜，只是担心有这个衙门海军就有遵循的规范，没有这个衙门海军就会因此散漫，一张一弛之间，这才是可惜的。从前子贡想去掉告朔祭礼用的活羊，孔子认为不可以；齐宣王想毁坏明堂，孟子认为不可以。为什么呢？恐怕这种礼仪就彻底缺失了，对于海军尚且不可以，何况现在已经裁撤了。此后，试问海军真的可以不用吗？回答说：不能。不能，那么为什么会有此举？回答说：此举终究是得自传闻，不知道确切与否。即使确实如此，也没有害处。其余款项全部移交户部收管，那么此后海军的征解事宜都归户部。可知户部本是军饷的来源，以此归之，这也是删繁就简、因时制宜的做法罢了。将来气象重新振兴，又哪里难使合并的再分开呢？所以虽有此举，不过是去掉一个闲旷的衙门，并非连同海军一起裁撤。

中国从南到北，历经闽、粤、苏、浙、山东、直隶，直到盛京，处处都是海疆，都需要海军。如今虽然失地丧师，但天堑形胜，也没有完全交给敌人。和议条款中虽然有割让辽东、台湾的话，但民心已经不服，各西方国家随之龃龉，大为代抱不平，甚至有想要以兵力为之遏阻的。所以旅顺、威海、澎湖等处，纵然已经被日本人占领，想来也不能任其长久占据。这些重地，在西方人看来是公共出入的通道，物归原主，道理本来如此。那么残破的海疆，已经有恢复的希望了。况且日本并非完善之国吗？从前者受惩，必以后者谨慎。那么海军经费虽然合并归户部兼管，但如何置舰、如何购械、如何招募人才，正当再筹良法，次第举办，怎么可以效仿因噎废食的愚见呢？

况且北洋师船沦亡殆尽，而南洋起初没有接一仗，损一艘。虽然积弊甚重，在于人有以整顿罢了。一经整顿，也没有不可用的。至于应当如何善后之处，不是几句话能说尽的，条陈其事，请等待日后吧。

译中国重建海军，应当多储备战舰，并变通章程，这是我的建议。

中国自设立海军以来，先在法越战争中遭受重创，又在甲午战争中再次受挫，昔日的坚船巨舰全都化为灰烬，尽付东流。耗费国家数以千万计的内帑，经营将近二十年，不仅不足以树立威信，反而因此增添了耻辱。激进的人于是认为海军无用，只是白白消耗国库金钱，充实将领的私囊，不如彻底废除，反而能节省浪费，逐步谋求自强。这种说法，就是所谓的因噎废食。

假如中国果真能够闭关自守，那么即使再建立海军，也还可以；如果不能闭关，试问二十个行省中，海口林立，敌舰处处可以进入。我们不可能在各个海口随处严密布防、密布罗网，而敌舰却在洪涛巨浪中出没，瞬息千里，声东击西，转眼即可到达。无论他们是否登陆，我们疲于奔命，已经不堪其扰了。

因此，处在今天的局势下，论及中国不得不重建海军，确实是当务之急。既然海军应当建立，那么购买和建造战舰就不能不多，南北洋的规制也必须略作变通，不可仍守旧法，自招祸患。

查考西方各国海军所储备的大小兵舰，少的也有几十艘，多的有几百艘。英国人李提摩太在一千八百九十和一千八百九十一年间，曾广泛考察各国战舰，著成图说。以现在的情况来考察，又几乎经历了寒暑更替，日新月异，想必各国都有所增加。日前本报刊登李鸿章相国游历英国的消息，恰逢海军会操，英国首相沙俟及海军部各大臣邀请李相国前往观看，聚集的大小战舰共一百零五艘，还有载带文书的快船、装运军火粮草的船只十余艘，驻扎在地中海的兵船三十余艘，英国本土的海军二十余艘，均不在内，总计数量将近二百艘。所以英国海军之强为各国之最，其兵舰之多也为各国之最。

考察英国本土面积不及中国远甚，即使统计其所属各国，也未能超过中国，而兵舰却如此之多。中国与西方通商时间不长，向来拘泥于成法，不相联络，孤立于亚洲一隅，海口之多又比其他国家更甚，环绕逼迫的敌人星罗棋布，无不想要割取边陲以逞其志。一旦祸机猝发，敌人驾船而来，而我们没有战舰抵御，不至于徒手受缚，也是侥幸罢了。

李鸿章相国有见于此，听说在英国某厂定造了几艘铁甲船，老谋深算，思患预防，不是那些目光短浅、只看到眼前、安于现状而不知日后祸患的人所能相比的。然而，仅仅英国就有战船二百艘，假如与其他国家联合东下，区区几艘铁甲船，用来守卫门户尚且不足，怎么能与敌人在大海中决战？虽然韩信带兵，不必一定多多益善，但以一敌八，也有彼众我寡的担忧。如果不设法广泛筹集经费，多造战舰，不足以制服敌人而巩固我们的防线。

至于海军战舰，即使当今国库支绌，尚不难于多购多造，最难的是统帅。中国南北两洋绵延万余里，向来以北洋归直隶总督管辖，以南洋归两江总督管辖。由于南北相隔遥远，听命于一人，实在有鞭长莫及之势。责成两位总督统摄其事，固然是好办法，但海战与陆战不同，陆战可以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海战则必须亲历其境，才能指挥如意。中国士兵习惯于陆战而不习惯于水战，现在的老成宿将，也都未曾经历风涛之险，海洋战法，茫然不知。不得已只好将一切战守事宜，委托给海军提督，责任艰巨，一旦选人不当，丧师辱国，一败涂地。

我认为南北可以分设两洋，但统帅应当归于一人，如彭刚直公阅视长江水师的例子，慎重选拔将才，赋予重任，南北洋海军统归节制，这样两处才能呼吸相通，互为策应。南洋有事，北洋不至于袖手旁观；北洋有事，南洋不至于借口防堵。昔年太平天国起义，各省督抚只分疆别界，各自为计，致使蔓延十余省，酿成大患。等到中兴诸名臣崛起，不分畛域，彼此照应，不到几年，就成就了伟业。前事可资借鉴，应当引以为鉴。

又查各国兵船，从没有尽停泊在港口内取壮观瞻的，必定命令到各国海口游历，轮流替换，这样海洋的风波沙堑都能熟悉，各国的远近虚实，以及军政的强弱，船炮的坚利，都能了然于心，然后临敌才能收效。中国昔年海军各战舰，不过停泊在旅顺、烟台、威海卫一带，从未听说有一艘船到各国游历的，难怪不能知己知彼，有海军简直如同无海军。

至于海军统帅的选拔，现在还没有合适的人选。不得已，就仍然借材异地，聘请邦交最敦睦的国家代为训练，优厚其薪禄，统一其事权，使其悉心教授，练成劲旅。再与外洋各国熟商，派遣聪颖子弟到其兵舰上，专门学习海战之法。十年之后，中国海军……

译大概有希望吧？

译论欲建立海军，应当先讲求制造

西方人讲求制造，都借助机器和火力，精益求精，而对于轮船和兵器更是竭尽全力，务求出新出奇。中国购买并使用它们，跟随并效仿它们，并非不想与西方人争胜。所以轮船就购买，枪炮也购买，购买不够，又设立局所来仿造。似乎西方人拥有的，我们全都拥有。却不知道我们拥有的，西方人已经先我们拥有了。即使我们所制造的也像西方人那样，也不足以与西方人相等，更何况未必能完全一样呢？机器的法规准则虽然相同，但灵巧程度各不相同，如果不是自出心裁，决不能出奇制胜。比如兵船以铁甲快船、雷艇为最好，而铁甲快船、雷艇也有大小不同，快慢各异，式样不等。至于枪炮弹药火药，更是日新月异，每年都不相同。如果仅仅步其后尘，却想在临阵时取胜，不是很难吗！在西方各国，也各自争奇斗胜，不肯苟且雷同，所以各国都不敢轻易用兵。官书局汇报记载巧妙制造雷艇说：“英国海军官员相传，现在有人提出一种新船样，绘图并附说明，呈递给英国海军部采纳施行，用来建造一艘小雷艇，希望能发挥异常快速的效用，能使该船每小时行驶四十海里。据说这艘船平时使用电力驱动，船中灯光等也使用电力，船下安装的螺旋桨也不是常规样式，不放在船尾，而是安装在船身横腰后面，距离船腰最近的地方安装双螺旋桨。这艘船或许能全体浸入水中，或许只浸半体入水，除了船壳外，几乎没有其他东西缠绕拖累，船壳外也没有装饰。之所以创造这种新式，是因为海军名家长久以来就想在极小的船身内，求得异常的速度，能展现出奇异的战力，以与体积极大的铁甲舰抗衡争胜，所以特意制造这艘来试验。”又英国博紫马伍斯港试验发射水中炮弹，确实是海军前所未有的利器，用来防守炮台船坞，其功效实在在水雷之上。试验的方法是，等到潮水退去时，将阿姆斯特朗龙古炮安置在海滩前面，远处放置二十一寸厚的坚固木板，木板后再放置三寸厚的铁板，铁板后再放置一艘破旧军舰。等到潮水上涨时，海水越过炮身六尺之际，用电力向水中发射，轰然一声，除了穿透木铁两板外，将军舰的下部两侧击穿两个孔，用这种武器制敌，确实是敌舰所不能预防的。现在各国无事则已，有事则多从海路进攻，所以各地海军重于陆军，水战重于陆战，既然都从海中用兵，那么铁甲快船、鱼雷等船就不能不配备，而且不能仅依赖旧式。《时务报》翻译《英国公论报》记载海底行船的方法说：美国鲍尔铁漠船厂新造一艘船，可以在水中行驶，正在施工，尚未完工。这艘船在水中深六十尺处，每小时能行驶八海里或九海里。在水面时，动力使用烧煤油的锅炉，产生蒸汽至三倍压力，机器马力可达一千八百匹。船上还配有储电装置及电池等器具。船进入水中后，筒体缩小紧封至不漏气，于是运动使用电力。船上人员所需的氧气，另有气柜供给，柜中之气用气盘更换气源，气盘与浮在水面的橡胶管相接。观察这些可知西方制造的方法，真可谓层出不穷了。以前凭借水火之力来运转机器，以为没有比这更好的了。然而自从电学家掌握了收集电力的法则，比水火更快，比水火更方便。虽然不能完全舍弃水火，但水火得到电力的辅助，其作用更灵敏，制造越精，推广越广。我知道将来普通的运输轮船，也必定会使用电力来驱动了。中国海军一旦废弃，然而要想为将来抵御外侮做打算，不能不重整规模。要建立海军，不能不配备铁甲快船、鱼雷枪炮等武器。然而要想配备船炮，仍然不能不向外国购买。我担心西方新法不断兴起，我们所购买的，就是他们淘汰的，我们不被愚弄的可能性极小。所以中国不设立海军则已，要想设立海军，必须先讲求制造。现在水陆师学堂相继设立，鉴于以前有武器没有人才，导致败在日本人之手，所以急切于培养人才。人才固然为急务，如果有人才而没有武器，弊端也与有武器没有人才相同。那么中国讲求制造，怎么可以延缓呢？

北洋全军考略

汇聚五洲大小各国的兵车战舰，出入于重洋巨海、沙漠长途，水陆通行，瞬息千里。人才越培养越多，武备越修治越精良，智慧越探求越显现。外交交涉如果不谨慎，兵祸立刻开启，各国虎视鹰瞵，各怀巨大欲望。这难道不是力争智角的时候吗？如果想要以力量争胜，那么力量薄弱者必然气馁；如果想要以智慧角斗，那么智慧浅薄者无法成功。当此时事，大局悉变，却想要守旧常，讲公理，守仁义，效法圣贤，这就像对夏虫谈论腌鸡的味道一样，不仅无知，而且太过迂腐。以前中法战争，马江一战，战舰最终沉没，法国人何曾讲究公法呢？现在朝鲜有事，中日产生嫌隙，当权者洞察先机，不能不借鉴其覆辙。李傅相

译胸中早有定计，预先派遣助战的军队，实在是因为事态难以预料，若不先发制人，不足以震慑那些虎视眈眈的目光。只是战争凶险危急，必须统筹全局，能够防守然后才能进攻，能够进攻然后才能议和。如今中国的军事装备虽然未必能与西方列强争胜，但比起几十年前已经是大大的进步。李鸿章位高权重，极力图强振作，希望国家能够自我革新。此前他与定军主帅亲自前往海军检阅，不肯稍有苟且迁就。现在高丽发生叛乱，日本趁机起意，在外交交涉之间，几乎到了无法维持的地步。本馆昨天接到电报，说北洋水军已经全部前往朝鲜平定叛乱，具体兵力多少虽然不能完全知晓，但舰船数量大致可以估算。按照北洋海军各舰均由丁汝昌统领，丁汝昌接到命令后，立即飞速驶往。查北洋水师现有铁甲战舰及木质各船共十八艘：一是定远铁甲兵船，双叶暗轮，载重七千三百三十五吨，机器马力六千匹，上面安置大炮重量都在二十余吨，格林快炮二十余尊，管带官是水师右翼总兵刘步蟾。这就是水师提督丁汝昌的座船。二是镇远铁甲兵船，管带官是林泰曾。三是经远铁甲兵船，双叶暗轮，载重二千九百吨，机器马力五千五百匹，上面安置大炮四尊，每尊重二十余吨，快炮二十余尊，管带官是林寿山。四是来远铁甲快船，双叶暗轮，制造规格与济远、经远相同，管带官是邱仁。五是平远铁甲快船，载重二千八百吨，机器马力四千匹，管带官是李和。六是济远钢甲快船，双叶暗轮，载重二千三百吨，马力二千八百匹，上面安置大炮三尊，每尊重三十余吨，快炮二十余尊，管带官是方伯谦。七是致远钢甲快船，载重二千三百吨，机器马力七千六百匹，上面安置大炮五尊，每尊重二十余吨，快炮二十余尊，管带官邓世昌。八是靖远钢甲快船，制度炮位与致远相同，管带官是叶祖圭。九是扬威钢快船，载重一千三百五十吨，机器马力二千四百匹，上面安置大炮二尊，每尊重二十五吨，快炮七尊，管带官是林国祥。十是超勇钢甲快船，制度炮位与扬威相同，管带官是李鼎新。十一是康济木轮水雷练船，制造规格与威远相同，管带官是萨镇冰。十二是操江木轮文书邮船，载重五百吨，机器马力四百匹，管带官是王寿昌。十三是敏捷，用于水师练兵，管带官不详。此外还有蚊虫钢炮船四艘，一是镇东，二是镇西，三是镇北，四是镇边，每艘载重四百四十吨，机器马力三百五十匹，每船有一尊巨炮，重二十六吨，十二磅钢弹快炮二尊。以上各舰中，只有定远、镇远、经远、来远、平远济远、致远、靖远、扬威、超勇多为钢甲，属于海军主力，可以出海作战。威远、操江则专门作为邮船，康济、敏捷则供海军学生练习技艺，不能在洋海交锋。蚊船四艘则专门护卫旅顺、威海各口，船身很小，也难以出海。南洋各舰，一是南琛，管带官是左翼长头品顶戴提督袁九皋；二是南瑞，管带官是叶伯鋆；三是开济，管带官是右翼长徐传龙；四是寰泰，管带官是董兆熊；五是镜清，管带官是何心川；六是保民，管带官是吴敬荣。其余还有蚊船二艘。中国南北洋水军如此雄壮强大，日本即使想要得逞，也不容易。日本轻视中国已不止一件事，各国舆论相同，都认为日本人太过分，倘若一旦兵戎相见，必定会袖手旁观。我们中国出兵师出有名，并非勉强。军队正直就强壮，理屈就衰老。中国军队训练精良，却说还不能与日本争雄。我不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