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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皇朝经世文统编六十六

卷六十六 理财部十一 赋税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2696–2814 段

以坏万世之大经。其势如水之就下,至于今,虽古圣人复起,欲返古而不能。是故因势利导,随俗立法,而不失古圣人爱民之意,天下亦大治。查洪武赋役,黄策以一百十户为里,推丁多者十人为长,余百户为十甲,甲凡十人输役。里长一人管一里,催办勾摄之事,每岁类报,总报十年攒造黄册,核隐漏,清逃亡,第民为上中下三等。大约以田为经,以人户为纬。人户之丁粮有消长,而田无消长。照田起赋,照赋着役,至今遵行。此诚所谓因势利导,随俗立法,而不失古圣人爱民之意者也。明之中叶,甲总不均,故行十段锦法。嘉靖四十四年,每年银差、力差总计十甲之田,派为定则,而留余提补,那移参错,项多端,故行一条鞭法。隆庆四年,江西提准,崇祯中通行。力差计其代当工食之费,银差计其扛解交纳之费,并入丁粮并纳。然法之行也,其始未尝不尽善,而后稍益滋弊也。何也?立法之始,以田为经,以人户为纬,上中下三等,以粮为差,积重在粮,积轻在丁。律注赋出于田,役出于丁,其实役亦出于田。是故赋役一准诸田,而人丁之消长无甚关于会计之大数。其弊也,或有人无丁,或有丁无人,有司不及问,亦不必问。夫耕田者人也,天下之大人为重,而积轻之势乃至于不必问,其法岂尽善哉?按户口总数,洪武二十六年造册,人户一千六十五万二千八百七十,口六千五十四万五千八百一十二。弘治四年造册,人户九百一十一万三千四百四十四,口五千三百二十八万一千一百五十三。窃计洪武兵革之后,户口消耗,弘治盛时蕃息,不啻倍蓗于前,而造册总数不惟无益,且有损焉,则脱漏者多也。脱漏户口律非不严,弘治君臣察非不精也。而所以得容其脱漏者,为其无甚关于会计之大数也。有司惟以赋役之办集为课最,而不以户口之消长为贤否。积玩之余,一隐于游手,再隐于相冒,三隐于浮客。田有并兼,而人亦并兼,亦法之流弊使然矣。嗟乎!商鞅变古,而井田不可复;杨炎变古,而租庸调不可复;王安石变古,而践更卒更不可复。吕祖谦曰:“寓兵于农,赋役乃定。”夫寓兵于农,人皆能言之,而施之实事,揆之时势,罕睹其效。当此赋役大弊之余,而欲善其后,亦因势利导,随俗立法,而不失古圣人爱民之意,斯已耳。

译这破坏了万世不变的根本大法。其趋势如同水往低处流,直到今天,即使古代的圣人再次兴起,想要恢复古制也不可能。因此,顺应形势加以引导,根据风俗制定法律,却不失古代圣人爱护百姓的本意,天下也就大治了。考察洪武年间的赋役制度,黄册以一百一十户为一里,推举丁口多的十人担任里长,其余一百户分为十甲,每甲十人承担徭役。里长一人管理一里,负责催办和传唤事务,每年汇总上报,每十年汇总编造黄册,核查隐瞒和遗漏的情况,清理逃亡人口,将百姓分为上、中、下三等。大致是以土地为经线,以人户为纬线。人户的丁口和赋税有增减变化,而土地没有增减变化。按照土地征收赋税,按照赋税摊派徭役,至今仍然遵行。这确实可以说是顺应形势加以引导,根据风俗制定法律,而不失古代圣人爱护百姓的本意。明朝中期,甲役负担不均,所以实行十段锦法。嘉靖四十四年,每年的银差、力差总计十甲的土地,派定为固定税额,而留下余款用于填补亏空,挪移参差交错,名目繁多,所以实行一条鞭法。隆庆四年,江西率先批准实行,崇祯年间在全国通行。力差计算其代替服役所需的工食费用,银差计算其搬运解送交纳的费用,合并入丁粮一起缴纳。然而法令实行后,起初并非不完美,后来才逐渐滋生弊端。为什么呢?立法之初,以土地为经线,以人户为纬线,分为上、中、下三等,以赋税为差别,负担重在赋税,轻在丁口。律文注释说赋税出自土地,徭役出自丁口,其实徭役也出自土地。因此赋役统一以土地为标准,而人丁的增减对财政总数没有太大关系。它的弊端是,有的人没有丁口,有的有丁口没有人,官府来不及过问,也不必过问。耕田的是人,天下大事以人为重,而轻视人的趋势竟然到了不必过问的地步,这法令难道完美吗?考察户口总数,洪武二十六年造册,人户一百零五万二千八百七十,人口六千五百四十五万五千八百一十二。弘治四年造册,人户数九百一十一万三千四百四十四,人口五千三百二十八万一千一百五十三。私下计算,洪武年间战乱之后,户口消耗,弘治盛世人口繁衍,不止比从前增加一倍,而造册总数不仅没有增加,反而有减少,那么脱漏的人很多。脱漏户口的法律并非不严厉,弘治时期的君臣考察并非不精细。之所以能容许脱漏,是因为它对财政总数没有太大关系。官府只以赋役的征办完成作为考核优劣的标准,而不以户口的增减作为贤能与否的标准。长期玩忽职守之后,一是隐藏在游手好闲者中,二是隐藏在互相冒名顶替中,三是隐藏在流动人口中。土地有兼并,人口也有兼并,这也是法令流弊造成的。唉!商鞅变革古制,而井田制不可恢复;杨炎变革古制,而租庸调制不可恢复;王安石变革古制,而践更卒更制不可恢复。吕祖谦说:“寓兵于农,赋役才能安定。”寓兵于农,人人都能说,但施行于实事,衡量时势,很少见到成效。在这赋役大弊之后,想要善后,也只能顺应形势加以引导,根据风俗制定法律,而不失古代爱人爱民的本意,这样罢了。

赋役议下

任源祥

赋役之弊,莫甚于折色。何也?开辟以来,取于民者不过三端:孟子所称粟米布缕力役,唐初租庸调是也。此三者,古有古之定额,今有今之定额,虽欲过加之,而有所不可。是故谋利者巧立为一切之法,以愚天下之耳目。既削其名而收其实,复隐其实而增其名于中间,收放因而隐射干没,则亦折色之为害也。按洪武十八年令,两浙及京畿官田折收税粮钞绢金银棉布,各准米若干。三十年复位折色价额,大约银每两准米四石。两浙及官田折收,非两浙官田未尝折收也。钞绢金银棉苎布皆准折收,未尝专以银折收也。两浙人多田少,逐末者众,故用折色。其余府州县舟车不通,或用折色。折色始不过从民之便,其后乃通行折色,惟银是征。久之,折色名项多难于督并,乃隐其说于一条鞭。折色久而忘其为税粮,一条鞭久而并忘其为折色。忘其为折色而折色之为害乃大矣。按洪治六年题准,山西州县可通车者悉从民便征运本色。嘉靖九年题准,浙江温台处三府税粮照旧征纳本色,不许巧立名色征价害民。由此观之,折色害民而本色便民,昭然可见。即如江浙每岁漕粮无升合拖欠,而折色拖欠无虑数十万以上,则本色易征,昭然可见也。大抵折色有五害,本色有五善。折色用银,银非民之所固有,输纳艰难,一害也。轻宝易匿,便于官役侵欺,二害也。银非贸易不可得,人多逐末,三害也。银不制之于上,如泉府之操其柄;又不产之于下,如布帛之可衣,菽粟之可食,而偏重在银,使豪猾得擅其利,四害也。银虽多,非国之本货,一旦有急,京边空虚,五害也。夫民之所有者力也,土之所生者粟麦也,布帛也,取其所有所生而不责之以所无,民不苦课不逋,一善也。税粮科则各有原额数目,易晓,不得借端移那,上下其手,二善也。输纳不用银,银不足贵,人多不逐末而务本。田地皆辟,三善也。务本则勤俭,勤俭则人心思善,风俗易成,四善也。所虑者,本色重滞,难于起运。然通漕之处,漕运事例可照;不通漕之处,酌量道里,于都会要害之地建仓收贮,从其长便。数年间,京边要地,本货充牣,军国之需裕,富强之形成,五善也。总计天下便于折色者,舟车不通之处而已。其余皆便于本色而不便于折色,即有时偶便于折色,而终不便于折色。谋国者奈何不五善是图,而狃于一切之法,病天下乎?

  赋役后议

任源祥

三代井田之法坏于商鞅,隋唐均田之法废自杨炎。商鞅兴一时之利,杨炎救一时之弊,而古制再亡。何者?赋出于田,役出于丁,古无无田之丁,丁与田不相离,故赋役相准,用缓可权。自阡陌开而丁自丁,田自田,丁田离则赋役无准而民病。自两税行而丁计田,并役入赋,既削其名而收其实,复隐其实而增其名,则赋役无艾而民病。然观古王者有分土,无分民,则后世赋役皆出于田,固势所必至者矣。明制鱼麟册,以田为经,以人户为纬;黄册以人户为经,以田为纬。人户有消长,田无消长。编审以丁田为宗,用两税之长,去两税之弊,所谓因势利导,随时立法而不失古圣人底慎之意者也。顾立法既久,流弊渐生。万历初,以天下困于丁徭杂泛,乃行一条鞭法,头绪归一,民甚便之。崇祯中,江南里甲如仓头北解,无不破家。鼎革以来,首改白粮为官解,次改仓头为图兑,而江南于是无重累。康熙二年行匀图法,总计每县图甲田地截数均编,推而行之,与隋唐均田相似,法亦善焉。虽然,今天下之势,积重在银,积轻在田。何以言之?古者粟米布缕力役,视民之所有,土之所产而征之,间有折征,所以权一时之轻重,非定额也。而唐之庸钱,宋之免役钱,始以钱为额,然惟役折钱,赋不折钱也。明季条鞭始以银为额,然条鞭征至七八分,不碍有司考成,是于税粮徭杂项中犹存用缓之义也。今起运存留裁扣总作十分,未完分厘俱在参处之例,且条鞭既并杂泛而征之矣,故原编存

译关于赋税与徭役的议论

任源祥

赋税和徭役的弊端,没有比折色(将实物税折算成货币征收)更严重的了。为什么呢?自开天辟地以来,向百姓征收的不过有三类:孟子所说的粟米、布帛、力役,唐代初期的租庸调就是如此。这三者,古代有古代的定额,今世有今世的定额,即使想要过度增加,也有所不能。因此,谋求私利的人巧妙地设立各种法令,来愚弄天下人的耳目。既然削去了名目而收取其实质,又隐藏其实质而在中间增加名目,征收发放因而暗中侵吞中饱私囊,这也是折色造成的祸害。查考洪武十八年的法令,两浙及京畿地区的官田折算征收税粮、宝钞、绢帛、金银、棉布,各自折合米若干。三十年后恢复折色的价额,大约每两银子折合米四石。两浙及官田折算征收,并非两浙官田未曾折算征收。宝钞、绢帛、金银、棉麻布匹都准许折算征收,未曾专门只用银子折算征收。两浙地区人多田少,从事商业的人众多,所以采用折色。其余府州县水陆交通不便,有时也采用折色。折色起初不过是为了顺应百姓的便利,后来却普遍实行折色,只征收银子。时间久了,折色的名目繁多难以督催合并,于是将其说法隐藏在一条鞭法中。折色实行久了,人们忘记了它是税粮;一条鞭法实行久了,人们又忘记了它是折色。忘记了它是折色,折色的祸害才变得巨大。查考正德六年题准,山西州县可以通车的地方,全都顺应百姓便利征收运输本色(实物)。嘉靖九年题准,浙江温州、台州、处州三府的税粮照旧征收缴纳本色,不许巧立名目征收价银害民。由此看来,折色害民而本色便民,显而易见。就像江浙每年漕粮没有升合的拖欠,而折色拖欠无虑数十万石以上,那么本色易于征收,显而易见。大抵折色有五种害处,本色有五种好处。折色使用银子,银子不是百姓原本就有的,缴纳艰难,这是一害。轻小的宝物容易隐藏,便于官吏差役侵吞欺诈,这是二害。银子不通过贸易无法得到,人多从事商业,这是三害。银子不由国家控制,像泉府那样掌握其权柄;又不像布帛那样可以穿衣,像粮食那样可以食用,而偏偏重视银子,使得豪强狡猾之人得以独占其利,这是四害。银子虽然多,不是国家的根本货物,一旦有紧急情况,京城和边疆空虚,这是五害。百姓所拥有的是劳力,土地所生长的是粟麦、布帛,收取百姓所拥有和土地所生长的,而不强求他们没有的东西,百姓不苦于赋税也不拖欠,这是一善。税粮的科则各有原定的数额,容易明白,不能借端挪移,上下其手,这是二善。缴纳不使用银子,银子就不那么珍贵,人多不从事商业而致力于农业。田地都被开垦,这是三善。致力于农业则勤俭,勤俭则人心向善,风俗容易形成,这是四善。所顾虑的是,本色沉重滞涩,难于起运。然而通漕的地方,漕运事例可以参照;不通漕的地方,斟酌路程远近,在都会要害之地建仓收贮,顺应其便利。几年间,京城和边疆要地,本货充足,军国所需充裕,富强之局形成,这是五善。总计天下便于折色的,只有舟车不通的地方而已。其余都便于本色而不便于折色,即使有时偶尔便于折色,终究还是不便于折色。谋划国家大事的人,为什么不谋求这五种好处,却拘泥于各种法令,使天下受病呢?

关于赋税与徭役的后续议论

任源祥

夏商周三代的井田制败坏于商鞅,隋唐的均田制废除自杨炎。商鞅兴起一时的利益,杨炎补救一时的弊端,而古代的制度再次消亡。为什么呢?赋税出自田地,徭役出自人丁,古代没有没有田地的人丁,人丁与田地不相分离,所以赋税和徭役相称,用度宽缓可以权衡。自从阡陌开辟,人丁自是人丁,田地自是田地,人丁与田地分离,那么赋税和徭役就没有标准,百姓受苦。自从两税法实行,人丁计入田地,并将徭役并入赋税,既然削去了名目而收取其实质,又隐藏其实而增加其名目,那么赋税和徭役没有止境,百姓受苦。然而观察古代王者分封土地,不分封百姓,那么后世的赋税和徭役都出自田地,这本来是形势必然导致的。明代制度,鱼鳞册以田地为经,以人户为纬;黄册以人户经,以田地为纬。人户有增减,田地没有增减。编审以人丁和田地为根本,采用两税法的长处,去除两税法的弊端,所谓顺应形势引导,随时立法而不失古代圣人谨慎的本意。然而立法既久,流弊逐渐产生。万历初年,因为天下困于丁徭杂泛,于是实行一条鞭法,头绪归一,百姓非常便利。崇祯年间,江南里甲如仓头北解,没有不破家的。改朝换代以来,首先将白粮改为官解,其次将仓头改为图兑,而江南于是没有重累。康熙二年实行匀图法,总计每县图甲田地截断数目平均编派,推广实行,与隋唐均田制相似,法令也很好。虽然如此,今天下的形势,积重在银子,积轻在田地。怎么说呢?古代粟米布帛力役,看百姓所拥有、土地所生产而征收,间或有折算征收,是为了权衡一时的轻重,不是定额。而唐代的庸钱,宋代的免役钱,开始以钱为定额,然而只有徭役折算成钱,赋税不折算成钱。明代末期一条鞭法开始以银子为定额,然而一条鞭法征收至七八分,不妨碍有司的考核成绩,这是在税粮徭役杂项中还存有宽缓的用意。现在起运存留裁扣总共作十分,未完分厘都在参处之例,且一条鞭法既将杂泛合并征收了,所以原编存

留所以免杂泛之役,今皆裁作正赋,起运则杂泛不得不更派。是故征愈急则银愈贵,银愈贵则谷愈贱,谷愈贱则农愈困,农愈困则田愈轻。田者,民之所依,国之所宝也。而积轻之势,至有弃如敝蹝者,有视如毒螫。呜乎,岂谋国固本之道乎?周子曰:“天下势而已矣,势轻重也。”识其重而亟反之,可也。谋国者,诚能审势而权其平,则不失底慎之意,而赋役无病矣。

译免除杂泛徭役,如今都裁减并入正税,一旦起运征收,杂泛徭役就不得不重新摊派。因此,征收越急迫,银子就越昂贵;银子越昂贵,粮食就越便宜;粮食越便宜,农民就越困苦;农民越困苦,田地就越被轻视。田地,是百姓赖以生存的根基,是国家宝贵的财富。然而轻视田地的趋势积累,以至于有人将田地像破鞋一样抛弃,有人视田地如毒虫叮咬般厌恶。唉,这难道是谋划国家、巩固根本的道理吗?周子说:“天下的道理不过是势罢了,势有轻重之分。”认识到势的轻重并迅速加以纠正,是可以的。谋划国家的人,如果真能审察时势并权衡其平衡,就不会失去谨慎稳妥的本意,赋税徭役也就没有弊病了。

钱粮论上

顾炎武

自禹汤之世,不能无凶年,而民至于无饘。买子夫,凶年而卖其妻子者,禹汤之世所不能无也。丰年而卖其妻子者,唐宋之季所未尝有也。往在山东,见登莱海之人,多言谷贱处山僻,不得银以输官。今来关中,自鄠以西至于岐下,则岁甚登,谷甚多,而民且相率卖其妻子。至征粮之日,则村民毕出,谓之人市。问其长吏,则曰:一县之鬻于军营而请印者,岁近千人。其逃亡或自尽者,又不知凡几也?何以故?则有谷而无银也。所获非所输也,所求非所出也。夫银非从天降也,▯人则既停矣。《周礼》地官司徒,▯人古矿即▯海舶则既撤矣。中国之银在民间者,已日消日耗。而山僻之邦,商贾之所绝,虽尽鞭挞之力以求之,亦安所得哉?故谷日贱而民日穷,民日穷而赋日诎。欠逋则年多一年,人丁则岁减一岁。率此而不变,将不知其所终矣。且银何自始哉?古之为富者,菽粟而已,为其交易也,不得已而以钱权之。然自三代以至于唐,所取于民者,粟帛而已。自杨炎两税之法行,始改而征钱,而未有银也。《汉志》言:秦币二等,而银锡之属施于器饰,不为币。自梁时始有交广以金银为货之说。宋仁宗景佑二年,始诏诸路岁输缗钱,福建二广易以银,江东以帛。所以取之福建二广者,以坑冶多而海舶利也。至金章宗,始铸银,名之曰承安宝货,公私同见。钱用哀宗正大间,民但以银市易而不用铸。至于今日,上下通行而忘其所自然。而考之《元史》,岁课之数为银至少。然则国赋之用银,盖不过二三百年间耳。今之言赋,必曰钱粮,夫钱钱也,粮粮也,亦恶有所谓银哉?且天地之间,银不益增,而赋则加倍,此必不供之数也。昔者唐穆宗时,物轻钱重,用户部尚书杨于陵之议,令两税等钱皆易以布帛丝纩,而民便之。《旧唐书》穆宗纪元和十五年八月辛未,兵部尚书杨于陵总百寮钱货轻重之议,取天下两税、榷酒、盐利等,悉以布帛,任土所产物充税,并不征见钱,则物渐重,钱渐轻。农人见免钱,卖匹段,请中书门下、御史台诸司官长重议施行,从之。吴徐知诰从宋齐邱之言,以为钱非耕桑所得,使民输钱,是教之弃本逐末也。于是诸税悉收谷帛紬绢。是则昔人之论取民者,且以钱为难得也,以民之求钱为不务本也。而于银乎?先王之制,赋必取其地之所有。今若于通都大邑、行商▯集之地,虽尽征之以银,而民不告病。至于遐陬僻壤、舟车不至之处,即以什之三征之,而犹不可得。以此必不可得者,病民而卒至于病国,则曷若度土地之宜,权岁入之数,酌转般之法,而通融乎其间?凡州县之不通商者,令尽纳本色,不得已以其什之三征钱。钱自下而上,则滥恶无所容,而钱价贵,是一举而两利焉。无蠲赋之亏,而有活民之宝;无督责之难,而有完逋之渐。今日之计,莫便于此。夫树谷而征银,是畜羊而求焉也;倚银而富国,是恃酒而充饥也。以此自愚,而其敝至于国与民交尽,是其计出唐宋之季诸臣之下也。

  钱粮论下

顾炎武

呜呼!自古以来,有国者之取于民为已悉矣。然不闻有火耗之说。火耗之所由名,其起于征银之代乎?此所谓正赋十而余赋三者,与此所谓国中饱而奸吏富者,与此国家之所峻防,而污官猾胥之所世守以为子孙之宝者,与此穷民之根匮财之源,启盗之门,而庸在位之人所目睹而不救者与?原夫耗之所生,以一州县之赋繁矣,户户而收之,铢铢而纳之,不可以琐细而上诸司府,是不得不资于火。有火则必有耗。所谓耗者,特百之一二而已。有贱丈夫焉,以为额外之征,不免干于吏议,择人而食,未足厌其贪惏。于是藉火耗之名为巧取之术,不知起于何年,而此法相传,官重一,官代增一代,以至于今。于是官取其赢十二三,而民以十三输国之十;里胥之辈又取其赢十一二,而民以十五输国之十。其取则薄于两而厚于铢。凡征收之数,两者必其地多而豪有力,可以

译钱粮论上

顾炎武

从大禹、商汤的时代起,就不能没有荒年,以至于百姓连稠粥都喝不上。荒年时卖掉妻子儿女的,是大禹、商汤时代所不能避免的;丰年时卖掉妻子儿女的,是唐宋末年未曾有过的。从前在山东,看见登州、莱州沿海的人,大多说谷物便宜的地方在山野偏僻处,得不到银子来缴纳官税。如今来到关中,从鄠县以西直到岐山脚下,年成很好,谷物很多,可是百姓却相继卖掉妻子儿女。到了征收粮税的日子,村民全部出动,称之为“人市”。询问当地长官,他们说:一个县里被卖到军营并领取官府印信证明的,每年将近千人。那些逃亡或自杀的,又不知有多少呢?这是什么缘故呢?是因为有谷物却没有银子。百姓所收获的不是官府所征收的,官府所要求的也不是百姓所产出的。银子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〇人(注:原文此处似有缺漏或异体字,依文意推测指矿冶或特定税源)既然已经停止,《周礼》地官司徒所管的〇人古矿即〇海舶(注:同上,疑指海外贸易或特定资源)既然已经撤除。中国民间的银子,已经日渐消耗。而那些山野偏僻的国家(地区),商贾断绝,即使用尽鞭打拷打的力量去搜刮,又能从哪里得到呢?所以谷物日益贬值,百姓日益贫困;百姓日益贫困,赋税日益短缺。拖欠的税款一年比一年多,人口一年比一年减少。照这样下去而不改变,将不知道最终会落到什么地步。况且银子是从哪里开始的呢?古代富有的人,拥有的只是豆类和粮食罢了,因为交易的需要,不得已才用钱币来权衡。然而从夏商周三代直到唐代,向百姓征收的,只是粮食和丝织品罢了。自从杨炎实行两税法,才开始改为征收钱币,但那时还没有银子。《汉书·食货志》说:秦朝的货币分为二等,而银、锡之类用于器物装饰,不作为货币。从梁朝开始,才有交州、广州以金银作为货币的说法。宋仁宗景佑二年,才下诏各路每年缴纳铜钱,福建、两广改用银子,江东改用丝织品。之所以向福建、两广征收银子,是因为那里矿冶众多且海外贸易有利可图。到了金章宗时期,才开始铸造银钱,名叫“承安宝货”,公私通用。金哀宗正大年间,百姓只用银子交易而不用铸币。直到今天,上下通行而忘记了它自然的由来。而考察《元史》,每年赋税中银子的数量是最少的。那么国家赋税使用银子,大概不过二三百年罢了。现在谈论赋税,一定说是“钱粮”,钱就是钱,粮就是粮,哪里有所谓的银子呢?况且天地之间,银子不会增加,而赋税却加倍,这一定是无法供应的数量。从前唐穆宗时,物价低而钱币贵,采纳户部尚书杨于陵的建议,命令两税等铜钱都改用布帛丝绵缴纳,百姓觉得便利。《旧唐书》记载:唐穆宗元和十五年八月辛未日,兵部尚书杨于陵汇总百官关于钱货轻重的议论,将天下的两税、榷酒、盐利等,全部用布帛缴纳,任凭各地出产什么就征收什么作为税,并不征收现钱,于是物价逐渐上涨,钱币逐渐贬值。农民见到免除缴纳铜钱,卖布匹,请求中书门下、御史台各衙门长官重新商议施行,皇帝听从了。吴国徐知诰听从宋齐邱的话,认为钱币不是耕种桑麻所能得到的,让百姓缴纳铜钱,是教他们抛弃根本去追逐末节。于是各种税收全部收取谷物和丝织品。这就是古人谈论征收百姓赋税时,认为钱币难以获得,认为百姓追求钱币是不务正业。而对于银子呢?先王的制度,赋税一定征收当地所出产的东西。现在如果在通都大邑、商贾聚集的地方,即使全部征收银子,百姓也不会抱怨痛苦。至于边远偏僻、车船不到的地方,即使只征收十分之三,也还是得不到。用这种必然得不到的东西,使百姓受害,最终导致国家受害,那么何不衡量土地的适宜情况,权衡每年的收入数量,斟酌转运的方法,而在其中通融变通呢?凡是州县不通商贾的,命令全部缴纳实物,不得已才征收十分之三的铜钱。铜钱从下往上缴纳,那么劣质钱币就没有容身之地,而铜钱的价格就会上涨,这是一举两得的事情。没有减免赋税的亏损,却有救济百姓的宝物;没有督责的困难,却有逐步还清欠款的希望。今天的计策,没有比这更便利的了。种植谷物却征收银子,就像养羊却索取马一样;依靠银子来富国,就像依赖酒来充饥一样。用这种办法欺骗自己,而其弊端导致国家和百姓都陷入绝境,这种计策比唐宋末年那些大臣的计策还要低下。

钱粮论下

顾炎武

唉!自古以来,有国家的统治者向百姓索取已经非常详尽彻底了。然而没听说过有“火耗”这种说法。火耗之所以得名,大概起源于征收银子的时代吧?这就是所说的正赋十份而额外赋税三份的,这就是所说的国家中饱私囊而奸吏致富的,这就是国家严厉防范,而贪官污吏世代坚守作为子孙宝物的,这就是穷困百姓的祸根、匮乏财物的源头、开启盗贼大门的,这就是平庸在位之人亲眼目睹却不加以挽救的?推究火耗产生的原因,因为一个州县的赋税繁杂,逐户收取,逐铢缴纳,不能将这些琐碎细小的银子上缴到各府司,所以不得不借助于熔炼。有熔炼就一定会有损耗。所谓的损耗,特别是一百份中的一两份而已。有个卑鄙小人,认为额外的征收,难免触犯官吏的议论,选择人来吞食,不足以满足他的贪婪。于是借火耗的名义作为巧取豪夺的手段,不知起源于哪一年,而这种方法代代相传,官员一代比一代增加,直到今天。于是官员从中获取十二三成的利润,而百姓用十三成的代价缴纳国家的十成赋税;里胥之类的小吏又从中获取十一二成的利润,而百姓用十五成的代价缴纳国家的十成赋税。他们的索取在于两(重量单位)上微薄而在铢(更小的重量单位)上厚重。凡是征收的数量,两必定是那些地方多而豪强有力,可以

持吾之短长者也;铢者必其穷下户也,虽多取之,不敢言也。于是两之加焉,十二三;而铢之加焉,十五六矣。薄于正赋而厚于杂赋,正赋耳目之所先也,杂赋其所后也。于是正赋之加焉,十二三;而杂赋之加焉,或至十七八矣。解之藩司,谓之羡余;贡诸节使,谓之常例。责之以不得不为,护之以不可破,而生民之困未有甚于此时者矣。愚尝久于山东,山东之民无不疾首蹙頞而诉火耗之为虐者。独德州则不然,问其故,则曰:州之赋二万九千二,为银八,为钱也。钱则无火耗之加,故民力纾于他邑也。非德州之官皆贤,里胥皆善人也,势使之然也。又闻之长老言,近代之贪吏倍甚于唐宋之时,所以然者,钱重而难运,银轻而易赍。难运则少取之而以为多,易赍则多取之而犹以为少。非唐宋之吏多廉,今之吏贪也,势使之然也。然则银之通,钱之滞,吏之宝,民之贼也。在有明之初尝禁民不得行使金银,犯者准奸恶论。夫用金银,何奸之有?而重为之禁者,逆知其弊之必至于此也。当时市肆所用,皆唐宋之钱,而制钱则偶一铸造,以助其不足耳。今也泉货弱而害金兴,市道穷而伪物作。国币夺于上,民力单于下。使陆贽、白居易、李翱之流而生今日,其咨嗟太息,必有甚于唐之中叶者矣。陆贽上《均节财赋六事》,其二言:“凡国之赋税,必量人之力,任土之宜。故所入者,惟布麻缯纩舆百谷而已。先王惧物之贵贱失平,而人之交易难准,又定泉布之法,以节轻重之宜。敛散弛张,必由于是。御财之大柄,为国之利权,守之在官,不以任下。”然则谷帛者,人之所为也;钱货者,官之所为也。是以国朝着令:“租出谷,庸出绢,调出缯纩布”,曷尝有以钱为赋者哉?今之两税独异旧章,但估资产为差,使以钱谷定税,惟计求得之利,宜靡论供办之难易。所征非所业,所业非所征,遂或增价以买其所无,减价以卖其所有。一增一减,耗损已多。李翱集有《疏改税注》一篇,言:“钱者官司所铸,粟帛者农之所出。乃今使农人贱卖粟帛,易钱入官,是岂非颠倒而取其无者耶?”由是豪家大商皆多积钱,以逐轻重,故农人日困,末业日增。请一切不督见钱,皆纳布帛。白居易集有《赠友》诗云:“私家无钱炉,平地无铜山。胡为秋夏税,岁岁输铜钱?钱力日以重,农力日以殚。贱粜粟与麦,贱卖丝与棉。岁莫衣食尽,焉得无饥寒?”吾开国之初,有制垂不刊:“庸必算丁口,租必计桑田,不求土所无不强人所难,量入以为出,上足下亦安。”兵兴一变法,兵息遂不达,使我农桑人憔悴畎亩间。谁能革此弊,待君秉利权,复彼租庸法令如贞观年?曰:“子以火耗为病于民也,使改而征粟米,其无淋尖踢斛巧取于民之术乎?”曰:“吾未见罢任之仓,官家之斗级,负米而行者也,必鬻银而后去。”有两车行于道,前为钱,后为银,则大道之所睨,常在后车焉。然则岂独今之贪吏,倍甚于唐宋之时?河朔之间所名为响马者,亦当倍甚于唐宋之时矣。

译这是衡量我们长短的人;使用铢作为单位的一定是穷困的下层百姓,即使多征收他们的赋税,他们也不敢抱怨。于是对两的加征达到十二三;而对铢的加征达到十五六了。正赋征收较轻而杂赋征收较重,正赋是耳目所先关注的,杂赋则是后来才关注的。于是对正赋的加征达到十二三;而对杂赋的加征,有的甚至达到十七八了。向藩司解送,称为羡余;向节使进贡,称为常例。以不得不为来责成他们,以不可破坏来保护他们,而百姓的困苦没有比这个时候更严重的了。我曾经长期在山东任职,山东的百姓无不头痛皱眉地诉苦火耗的暴虐。唯独德州不是这样,询问其中的原因,就说:德州的赋税二万九千二,折算成银八,折算成钱。钱没有火耗的加征,所以民力比其他县邑宽裕。并不是德州的官员都贤良,里胥都是好人,是形势使他们这样的。又听长老说,近代的贪官比唐宋时期更加严重,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钱沉重而难以运输,银轻便而容易携带。难以运输就少取而以为多,容易携带就多取而还以为少。并不是唐宋的官员多廉洁,现在的官员贪婪,是形势使他们这样的。那么银的流通,钱的停滞,是官吏的宝物,百姓的祸害。在明朝初年曾经禁止百姓不得行使金银,犯者按照奸恶论处。使用金银,有什么奸恶呢?而严厉禁止的原因,是预知弊端一定会达到这个地步。当时市场所用,都是唐宋的钱,而制钱只是偶尔铸造,以补充不足罢了。现在货币衰弱而害人的金银兴起,市场困窘而伪物出现。国家的货币被上层夺取,百姓的力量在下层单薄。假使陆贽、白居易、李翱这类人生活在今天,他们的叹息,一定比唐朝中期更加严重。陆贽上《均节财赋六事》奏疏,其中第二条说:“凡是国家的赋税,一定要衡量人的力量,适应土地的适宜。所以收入的,只有布麻缯纩和百谷而已。先王担心物品的贵贱失去平衡,而人的交易难以准确,又制定泉布的法令,以调节轻重的适宜。征收散出松弛紧张,都必须由此进行。控制财政的大权,作为国家的利权,由官府掌握,不交给下级。”那么谷物布帛,是百姓生产的;钱货,是官府铸造的。所以国家早年的法令:“租缴纳谷物,庸缴纳绢,调缴纳缯纩布”,何曾有用钱作为赋税的呢?现在的两税独自违背旧章,只估计资产作为差别,让用钱谷确定税额,只计算获取的利益,不应该讨论供应办理的难易。征收的不是百姓所从事的,百姓所从事的不是征收的,于是有时增加价格购买他们没有的,减少价格卖给他们所有的。一增一减,损耗已经很多。李翱集有《疏改税注》一篇文章,说:“钱是官府铸造的,粟帛是农民生产的。现在让农民贱卖粟帛,换钱交给官府,这难道不是颠倒而取他们没有的吗?”因此豪家大商都多积蓄钱,以追逐轻重,所以农民日益困苦,末业日益增加。请求一切不督促现钱,都缴纳布帛。白居易集有《赠友》诗说:“私家没有钱炉,平地没有铜山。为什么秋夏税,年年缴纳铜钱?钱的力量日益沉重,农人的力量日益耗尽。贱卖粟与麦,贱卖丝与棉。年底衣食尽,怎能没有饥寒?”我们开国之初,有制度垂范不刊:“庸必须计算丁口,租必须计算桑田,不要求土地所没有的,不强人所难,量入以为出,上面充足下面也安定。”战争兴起一变法,战争平息就不通达,使我们的农桑人憔悴在田亩间。谁能革除这个弊端,等待您掌握利权,恢复那租庸法令像贞观年间一样?说:“您认为火耗是百姓的弊病,如果改为征收粟米,难道没有淋尖踢斛巧取于民的手段吗?”说:“我没有见过罢任的仓官,官家的斗级,背着米而离开的,一定卖掉银而后离开。”有两辆车在路上行驶,前面是钱,后面是银,那么大道上的目光,常常在后车。那么难道只是现在的贪官,比唐宋时期更加严重?河朔之间所称为响马的,也应当比唐宋时期更加严重了。

论赋役

陆世仪

古者有田则有赋,有身则有役,未有税其身者。汉高帝四年,初为算赋,民年十五以上出一赋,人百二十钱为一算,至五十六而除,二十而傅给繇役,亦五十六而除,是一人之身役之兼税之也。后世因之,计口出财,遂谓之曰户口。唐租庸调法,亦皆论丁,一年之间纳租之外,一丁出银十四两,出力二十日,是不惟税役兼于一身,而税役之法又视汉为过重矣。今制赋税一出于田,役民之力一以黄册为定,十年编审,以次轮当,其法视汉唐为简。然汉唐之弊在并赋役于丁,丁困则多逃亡;今时之弊在并赋役于田,田困则多抛荒,均之未得古法也。

差役、雇役二法,王安石、司马公各主一法。邵伯温以为吴蜀便雇役,秦便差役。吕公着又谓二法利害相半,因其利而去其害,二法皆可行。是皆得其一说,而未为至当。邱文庄有言:“古今役民之法,必兼用是二者,然后行之不偏。”斯言殊为中。即一县之中,有某役宜用差者,有某役宜用雇者;一役之中,有某地宜于雇者,有某地宜于差者。是必县官一一用心经理,未可执方用药也。

凡户口丁田册籍,最为难定。非县官坐于堂上,耆正吏胥奔走于堂下,便可支吾办事也。必须简求一县人才,县官亲临讲究。既得其道,则授之以法,俾之逐乡逐里,一一踏勘报明,无分毫渗漏,方为得法。此作邑致治之根本。根本一立,以行政教,以比追胥,以诘讼狱,以简师徒,万事皆原于此。治邑者不可不知。予于《治乡三约》中,颇详其法。

凡户口丁田册,在州县,断不可不详;而在朝廷,则但当职要,不必职详也。每见十年大造,费民间无限金钱,不过置之高阁,终未必得实数,则何如令州县竟具总数,达部之为得哉?但府与司不可不存副本,恐有散亡遗失之患耳。

歌谣有极切时事者,亦有不可尽据者。贾似道当国,行推排法,民间大扰。太学生为诗云:「三分天下二分亡,犹把山河寸寸量。总使一坵添一畎,也应不似旧封疆。」此切时事者也。万历时,江陵相公当国,丈量田地。吴中诗云:「量尽山田与水田,只留沧海与青天。如今那有闲州渚,寄语沙鸥莫浪眠。」然是时吴中经界久坏,赋役不均,得此始正,至于今赖之。此不可尽据者也。总之,同是一法,用得其人则治,用不得其人则乱。君子亦择人而慎用之耳。至于愚民,可与乐成,难与虑始。孔子与子产尚不能免初政之谤,他人乎?苟行之有法,则一二年间,公论自出也。

田亩赋重,则人争隐漏以逃赋。欲增田亩者,无如薄赋。故李曰:“人知重赋之可以得财,而不知轻敛之得财愈多也。”丁口之徭重,则人争隐漏以避役。欲增丁口者,无如轻徭。故马端临曰:“庸调之征愈增,则户口之数愈减也。”二公之言,可谓知本矣。

凡州县钱粮,有多年未完者,有已完那借不明者,有未解者,有已解而多年未获批回者,因头绪甚多,文卷浩繁,官司不及致详,吏胥因而作弊。刚设格眼册,凡一应钱粮,俱照年分逐年开列,某项已解,某项未解,某项领否批回,其存留给放等项,亦俱细细开列。凡遇抚按历,不必造册,即将此册送比,比后印官仍自亲收,遇升迁事故,即申抚院交代明白,方许离任。如此可杜官吏侵渔之弊。

钱粮外,有均徭一事。钱粮正供有额,独均徭官自为政,时时增益,吏胥上下其手,小民无知,无从控诉。刚峰设均徭法,凡一县中科其田地人丁及一岁杂费之数,约为通法定制,每亩出均徭银若干,不增不减,其一县费用,听县官于均徭银中自为伸缩,断不许于均徭溢额,使吏胥不得上下其手,诚至妙之法也。

  请定催征之法疏

赵廷臣

今天下民生之利害亦多端矣。臣谨就催征得其法,百姓受无穷之利;不得其法,百姓受无穷之害者,详言之。夫征粮之法至不一矣。苟能寓抚字于催科,虽二征并举,即百姓亦受其福。是故加意百姓之有司,必于催科致其殷勤;加意有司之

译论赋役

陆世仪

古代有田地就要缴纳赋税,有身家就要服徭役,没有对人身直接征税的。汉高帝四年,开始实行算赋,百姓年满十五以上每人缴纳一赋,一百二十钱为一算,到五十六岁免除;二十岁登记服役,也到五十六岁免除,这是既征人身之役又征人身之税。后世沿袭这种制度,按人口征收财物,于是称之为户口。唐朝的租庸调法,也都是按丁口计算,一年之内除了缴纳租税外,一个丁口要出银十四两,出力二十天,这不仅是将赋税和徭役兼于一身,而且赋税徭役的法规比汉朝更为沉重。现在的制度,赋税全部出自田地,役使民力完全以黄册为定,每十年编审一次,依次轮流服役,其方法比汉唐简单。然而汉唐的弊端在于将赋役合并于丁口,丁口困苦就会多有逃亡;现在的弊端在于将赋役合并于田地,田地困苦就会多有抛荒,都与古代的方法不相符合。

差役、雇役两种方法,王安石、司马光各自主张一种。邵伯温认为吴蜀地区适合雇役,秦地适合差役。吕公着又说两种方法利害各半,取其利而去其害,两种方法都可以实行。这些都是只看到了一方面的道理,并不是最恰当的。邱文庄曾说:“古今役使百姓的方法,必须同时使用这两种方法,然后实行起来才不会偏颇。”这话非常中肯。即使在一个县之中,有某种差役适合用差役法,有某种差役适合用雇役法;一种差役之中,有某地适合雇役,有某地适合差役。这必须由县官一一用心经营管理,不可以拘泥成法来办事。

凡是户口丁田的册籍,最难确定。不是县官坐在堂上,耆正吏胥在堂下奔走,就可以敷衍了事办成的。必须简选一个县的人才,县官亲自讲求方法。既然掌握了方法,就授予他们法规,让他们逐乡逐里,一一实地勘察上报,没有分毫的遗漏,这才算是掌握了方法。这是治理县邑达到大治的根本。根本一旦确立,用来行政教化,用来督促胥吏,用来审理诉讼案件,用来选拔士兵,万事都源于此。治理县邑的人不可不知道。我在《治乡三约》中,详细论述了这种方法。

凡是户口丁田册,在州县一级,绝对不能不详细;而在朝廷,则应当只掌握要点,不必掌握细节。每见十年一次的大造册,耗费民间无限的金钱,不过被搁置在高阁之上,最终未必能得到真实数目,那还不如让州县只具报总数,送达户部为好?只是府与司不能不保存副本,恐怕有散失遗失的祸患。

歌谣有极其切合时事的,也有不能完全依据的。贾似道当政时,推行推排法,民间大受骚扰。太学生作诗说:“三分天下二分亡,犹把山河寸寸量。纵使一坵添一畎,也应不似旧疆场。”这是切合时事的。万历年间,张居正当政,丈量田地。吴中诗说:“量尽山田与水田,只留沧海与青天,如今那有闲州渚,寄语沙鸥莫浪闲。”然而当时吴中地区地界长久败坏,赋役不均,得到这次丈量才开始纠正,直到今天还依赖它。这是不能完全依据歌谣的。总之,同是一种方法,用得其人则治,用不得其人则乱,君子也要选择人而慎重使用罢了。至于愚昧的百姓,可以和他们一起享受成果,难以和他们一起谋划开始。孔子和子产尚且不能免除初政时的诽谤,何况其他人呢?如果实行有法度,那么一两年间,公论自然会出现。

田亩赋税沉重,人们就争着隐瞒漏报以逃避赋税。想要增加田亩登记,不如减轻赋税。所以李悝说:“人们知道重赋可以得到财物,却不知道轻敛得到的财物更多。”丁口的徭役沉重,人们就争着隐瞒漏报以躲避徭役。想要增加丁口登记,不如减轻徭役。所以马端临说:“庸调的征收越增加,户口的数目就越减少。”两位先生的话,可以说是知道根本了。

凡是州县的钱粮,有多年未完纳的,有已完纳但挪借不明的,有未解送的,有已解送但多年未获批复的,因为头绪很多,文书卷宗浩繁,官府来不及详细查究,吏胥因而作弊。刚峰设立格眼册,凡是一应钱粮,都按年份逐年开列,某项已解送,某项未解送,某项是否领到批复,其存留给放等项,也都细细开列。凡是遇到巡抚巡按历次查核,不必造册,就将此册送交比对,比对后印官仍亲自收取,遇到升迁事故,即申报巡抚院交代明白,才允许离任。这样可以杜绝官吏侵吞的弊端。

钱粮之外,有均徭一事。钱粮正税有定额,唯独均徭由官员自行决定,时时增加,吏胥上下其手,小民无知,无处控诉。刚峰设立均徭法,凡是一个县中统计其田地人丁及一年杂费的数目,大约制定通法,每亩出均徭银若干,不增不减,一个县的用度,听县官在均徭银中自行伸缩,断不允许超过均徭的额度,使吏胥不能上下其手,确实是极好的方法。

请定催征之法疏

赵廷臣

现在天下民生利害也很多端了。臣谨就催征得其法,百姓受无穷的利益;不得其法,百姓受无穷的祸害,详细论述。征收粮食的方法不一而足。如果能将安抚百姓寓于催科之中,即使两项征派并举,百姓也会蒙受福泽。因此,关心百姓的有司,必定在催科上极其殷勤;关心有司的

督抚,亦必于催科试其贤能。催科不扰,其余可知也。抑催科不扰,其余皆可不问也。迩来催科无法,其弊有八:恶劳喜逸,不亲簿书,一也;假手户书,任其作奸,二也;止核里欠,不稽户欠,临比不清,移甲为乙,三也;里立图差,责比催办,入乡叱哮,坐索酒食,欠者贡金,完者代比,四也;一月六卯,限勒期迫,四乡之民,仆仆道路,公私咸误,五也;见征带征,并日而比,民无适从而皆拖欠,六也;军需不可缓也,而开征则数溢于军需;协饷不可缓也,而追比则过倍于协饷;起存宜有后先之分也,而催征则无分于起存,七也;棰楚列于堂下,拶夹并于一刻,小民畏一时之刑,有重利称贷,减价变产而不顾者,虽明知剜肉医疮,且救目前,不复计死,八也。八弊之外,又有坐管经承之费,有坐差摘追之费,有奔走赴比之费,有守候应比之费,有转限宽比之费,有倩人代比之费,小民止有此膏血,多一分之旁费,必致少一分之正供。坐此积弊,粮终不完,而民日以困。不特民困,官亦受累。然则催科非能病民,而以催科病民者,不得其人与法也。今诚欲得其人与法而行之,偷惰当戒,戴星而作,秉烛而息,事事精察,户户详细,此以勤补拙之法可行也。坐簿必剔,流水红簿必出亲手,甲欠乙欠,完多完少,毫忽经心,此不假手混征之法可行也。里有总数之欠,户有散数之欠,若止稽里欠不稽顽户,则催比代完者身任其事,而拖延不交者转属局外矣。临比分别,洞若观火,此澄清完欠之法可行也。官之精神有限,役之机变无穷,临比之时按簿而稽,如图差催欠多者赴比,必无受贿之私;欠少者应卯,必有卖放之弊。此绝禁大户躲避之法,可行也。民无多力,比数太多,则一时交纳不起;比限太勤,则日日奔驰不遑。减卯而宽比,勿滥比而增卯,此留余力与民之法,可行也。民无多积,今日完见征,必不能完带征;今日完带征,必不能又完见征。分限而比,先比见征,后比带征,此用一缓二之法,可行也。本省军需要紧,邻省协饷要紧,解院项下要紧,约数先征俸薪可缓且缓,工食可缓且缓,大凡存留可缓且缓,先其急而后其缓,此分别先后之法,可行也。急公好义,人情大抵皆然,谁肯甘心逋粮,忍辱受比?为有司者,止以棰楚为能干,而棰楚之外,一无别法;止以拶比、夹比为长才,而拶夹之外,毫无鼓舞,民安得不重利借债,减价卖产者乎?钱粮固完,而地方则坏矣。闻廉有司禁革火耗,月吉之日,集士民而约之曰:“但能交完正赋,切勿再添耗羡。”天平不敢欺天,法马不敢违法,人未有不争先交纳者矣。又闻良有司比粮禁绝差扰,城有歇保则禁之,乡有坐催则禁之,定限征比,去其差扰,凡一酒一饭,无不为闾阎节省,人未有不交纳恐后者矣。又闻贤有司比粮不动声色,遇良里殷户,依期交纳,以花红鼓乐送出县堂,人皆欢悦,惟恐输将不及矣。遇绅士大户,方开比期,尽数先交,或给匾额,或予以奖励,相率而传,惟恐趋纳不勇矣。遇穷民小户,有谷帛而无售主,有鸡豚而待市贩,或代为设法,或曲示变交,田父村叟感而流涕,因之相劝全完矣。此又催科而兼抚字之法,可行也。夫征粮之能,存乎其人,不在乎法,然而不得其人而循法行之,亦得半之道也。今日之为有司者,诚能酌此法行之,又益之以精勤,兼之以明敏,实征户籍俱立实在户名,以杜诡计推卸之弊,流水红簿俱送本府。印发以杜私换侵蚀之弊,易知由单必遍落穷山深谷,以杜横索之弊。如是虽有顽户奸书,无所用其蠹伪,上裨国计,下苏民困,岂非吏治第一要务哉?虽臣于浙属见在立法通行,而催征得法之吏,若不稍示劝勉,则钱粮全完,地方受福,与钱粮虽完而地方暗坏之有司,又何所分别?伏恳部酌议,如有催科与抚字兼用,百姓无追呼之扰者,许督抚查明据实题请,以凭奖励。如是则督课催征之吏,敢不留心民瘼,推广皇上嘉惠元元之盛心哉。

译督抚考核官员,也必定通过催征赋税来考察其贤能与否。催征赋税而不扰民,其余的政绩也就可想而知了。甚至可以说,只要催征赋税不扰民,其余的事都可以不过问了。近来催征赋税没有章法,弊端有八种:厌恶劳苦喜好安逸,不亲自查阅账册簿籍,这是第一弊;假手于户房书吏,任由他们作奸犯科,这是第二弊;只核查里甲的欠款,不稽查各户的欠款,临近催征时账目不清,将甲户的欠款移算到乙户头上,这是第三弊;在里甲设立图差,责令其催办,进入乡村便大声呵斥,坐着索要酒食,欠款的人要进贡钱财,已完税的人要代为受责,这是第四弊;每月六次催征,期限紧迫,四乡百姓奔波于道路,公私事务都受到耽误,这是第五弊;现征的赋税与带征的旧欠同时催征,合并日期一起催比,百姓无所适从而都拖欠,这是第六弊;军需款项不可延缓,但开征时数额却超过军需所需;协饷不可延缓,但追比时数额却超过协饷所需;起运和存留本应有先后之分,但催征时却不分起运和存留,这是第七弊;刑具陈列在堂下,拶指和夹棍同时使用,小民畏惧一时的刑罚,不惜借高利贷、减价变卖产业而不顾后果,虽然明知是剜肉补疮,但为了救急,不再考虑生死,这是第八弊。

这八种弊端之外,还有坐管经承的费用,有坐差摘追的费用,有奔走赴比的费用,有守候应比的费用,有转限宽比的费用,有请人代比的费用,小民只有这些膏血,多一分旁费,必然导致少一分正供。由于这些积弊,粮食最终无法收完,而百姓日益困苦。不仅是百姓困苦,官员也受牵连。既然如此,那么催征赋税本身并不能祸害百姓,而是以催征赋税来祸害百姓的,是因为用人不当和方法错误。现在如果真的想要得到合适的人选和方法并加以施行,偷惰应当戒除,披星戴月地工作,秉烛夜读,事事精察,户户详细,这是以勤补拙的方法,可以施行。

坐簿必须剔除弊端,流水红簿必须由亲手登记,甲户欠乙户欠,完多完少,毫厘都放在心上,这是不假手于人、避免混征的方法,可以施行。里甲有总数的欠款,各户有散数的欠款,如果只稽查里甲的欠款而不稽查顽劣户主的欠款,那么催征代完的人就身负责任,而拖延不交的人反而置身事外了。临近催征时分别清楚,洞察如观火,这是澄清完欠的方法,可以施行。官员的精力有限,差役的机变无穷,临近催征时按簿稽查,如果图差催征欠款多的人赴比,必然没有受贿的私心;欠款少的人应卯,必然有卖放的弊端。这是杜绝大户躲避的方法,可以施行。

百姓没有多余的财力,催征次数太多,则一时交纳不起;催征期限太勤,则日日奔驰不暇。减少卯期而放宽催比,不要滥比而增加卯期,这是留给百姓余力的方法,可以施行。百姓没有多余的积蓄,今日完纳现征,必然不能完纳带征;今日完纳带征,必然不能又完纳现征。分期限催比,先催比现征,后催比带征,这是用一缓二的方法,可以施行。本省军需要紧,邻省协饷要紧,上缴院司的款项要紧,大约数额先征,俸薪可缓且缓,工食可缓且緩,大凡存留可缓且緩,先急后缓,这是分别先后的方法,可以施行。

急公好义,人情大抵如此,谁肯甘心拖欠粮赋,忍辱受责?作为有司,只以鞭打为能干,而鞭打之外,一无别法;只以拶指、夹棍为长才,而拶夹之外,毫无鼓舞激励,百姓怎么能不借高利贷、减价卖产呢?钱粮虽然收完,而地方却败坏了。听说廉洁的有司禁革火耗,在吉日,召集士民约定说:“只要能交完正赋,切勿再添耗羡。”天平不敢欺骗上天,法马不敢违犯法律,人没有不争先交纳的。又听说良善的有司催征粮赋禁绝差役骚扰,城中有歇保就禁止,乡中有坐催就禁止,定限征比,去除差役骚扰,凡是一酒一饭,无不替百姓节省,人没有不交纳恐后的。又听说贤明的有司催征粮赋不动声色,遇到良善里甲殷实户,依期交纳,用花红鼓乐送出县堂,人们都欢悦,惟恐输纳不及。遇到绅士大户,刚开催征期,就尽数先交,或给匾额,或给予奖励,相率而传,惟恐趋纳不踊跃。遇到穷民小户,有谷帛而没有买主,有鸡豚而等待市贩,或代为设法,或曲意示以变通交纳,田父村叟感动得流泪,因而互相劝勉全部完纳。这又是催征兼抚恤的方法,可以施行。

征粮的能力,在于其人,不在于法,然而得不到其人而遵循法度施行,也是得半之道。今日作为有司的人,如果能斟酌此法施行,又加上精勤,兼以明敏,实征户籍都立实在户名,以杜绝诡计推卸的弊端,流水红簿都送本府,印发以杜绝私换侵蚀的弊端,易知由单必须遍落穷山深谷,以杜绝横索的弊端。这样即使有顽户奸书,也无从施展其蠹伪,上裨国计,下解民困,岂不是吏治第一要务吗?虽然臣在浙江所属地区见在立法通行,而催征得法的官吏,如果不稍加劝勉,那么钱粮全完,地方受福,与钱粮虽然完纳而地方暗中败坏的有司,又有什么区别呢?恳请部酌议,如有催征与抚恤兼用,百姓没有追呼之扰的,允许督抚查明据实题请,以便奖励。这样那么督课催征的官吏,敢不关心民瘼,推广皇上嘉惠百姓的盛心吗?

请均赋役以收民心疏顺治二年。

巡按御史赵宏文

窃闻先贤论治尝曰:「治天下有道,亲贤远奸,明而已矣;治天下有法,信赏必罚,断而已矣;治天下有本,礼乐教化,顺而已矣。」恭惟我清以明断开国,远迈前代,惟是疆域初辟,礼教未遑。臣因斟酌时宜,亦曰:「治天下有要去,其太甚,机而已矣。」何言乎机也?小民愚顽,何知至计?惟见有利于己者,便思就之。清夜沉思,尽多深愿,不可必得之事;见有害于己者,辄思去之。辗转傍徨中,多忍死难言之苦。惟审于去就之间,加存而天下之精神心志,尽维系于皇上而不可解。古之圣王,必以其欲从天下之心,用此道也。请就江南之赋役言之。明朝开基,收取姑苏张士诚抗守,经久未下,及天下大定,遂以极重之粮额困之。此吴县每亩三斗四升四合,长洲县每亩三斗七升五合,遂贻民间三百年未有之苦。目前商贾不通,城市罢织,民无生业矣。若重困以旧额,恐富者贫而贫者死,此亦归于尽之势也。伏乞部详核,或照宋元旧制,或照常镇二府减太重,以苏民困,此亦收摄人心之第一义也。赋如此矣。再就江南之役言之。向阅邸报,见保抚郝有优免太滥一疏,奉旨云:「优免太滥,致亏正额,取盈摊派,最为厉民,宜严加禁革。此后再有违犯,着该抚按即将滥免之人并有司官一体参究。」钦此,是抚臣以赋言,臣复以役言也。窃照江南有官户,有民户,复有子户。民户当差,此不必言。至今日服官,明日便称官户。会典内官一品者免田千亩,今且过万矣。即降而九品以至阴阳医学,在在然矣。且本宦果有是田,免之可也。乃纔登仕籍,原属寒素,而一切大姓富室尽寄其门,出平日力役之费,以供本宦薪水之资。里下差役终身不及,是市井平民公然又一官户。其如将欲投献,转苦无资者何也?且本宦云没可以已矣,又巧立子户之名,一世再世长。此安穷南中小民何道不为沟中之瘠也?此等滥觞,较江北之免赋者似为尤甚。伏乞下部议覆,详定某官应免若干亩,此外与百姓一体当差,计品详列,着为令。甲敢有仍前投献,定以欺隐治罪。如本宦无地代人优免,即以其罪罪之,庶穷檐小民无复苦乐不均之叹矣。

  江北均丁说

盛枫

经国之大计曰财赋。财赋之所出曰江淮。江淮之所以甲于天下者,土沃饶而人能尽地利也。人知尽地利之职在于农夫,而不知通催科之法在于富民。故天下之富民,阴受其利而阳辞其害。此其弊莫甚于丁,而丁之害莫甚于江以北、淮以南。何者?区方百里以为县,户不下万余,丁不下三万。其间农夫十之五,庶人在官与士夫之无田及逐末者十之四,其十之一则坐拥一县之田,役农夫尽地利而安然食租衣税者也。今田税而外,举一县之丁,课征十一于富民,宽然而有余。其十之九非在官则士夫也,否则逐末者也。其最下则农夫之无田者也。彼既以身役于官,焉能复办一丁?士夫既委身朝廷亦当不附此例。逐末者贸迁无定,且骫于法外以求幸免,势必以十九之丁尽征之无田之贫民而止。贫民方寄食于富民之田,值丰岁,规其赢羡以给妻子日给之外,已无余粒。设一遭旱潦,尽所有以供富民之租,犹不能足。既无立锥以自存,又鬻妻子为乞丐以偿丁负。为吏者上格于国课,下迫于考成,且为剜肉补创之计,鞭棰囚系,忍见其转死流亡,故逋赋愈多而贫民愈困。或曰:“如子言,将令朝廷尽蠲丁课耶?”曰:“非也。今试总一县之田税,按亩为科,会要之得若干,又总一县之丁课,编户为籍,人赋之得若干。其丁课之数常不及田税三十分之一,又以一县之丁课均之田税中,常不及五厘。以上农夫一亩之所获,通丰耗而权之,富民之入恒不下一石。即于税外稍为溢额,不为大病,而使贫民尽免一切之供输,岂非穷变通久之道?”即或曰:“审尔,古之人何不为此?”曰:“时计丁户调并行者,以有限田之法,天下无无田之人,以丁耕田,即以田之所入输调,

译请求均平赋役以收揽民心的奏疏,顺治二年。

巡按御史赵宏文

我私下听说先贤论述治国之道曾说:“治理天下有正道,亲近贤人、疏远奸佞,只要清明罢了;治理天下有法则,奖赏守信、惩罚必行,只要果断罢了;治理天下有根本,礼乐教化,只要顺应罢了。”恭敬地认为我们大清以清明果断开创基业,远远超越前代,只是疆域刚刚开拓,礼教教化还来不及推行。臣因此斟酌时势适宜,也说:“治理天下有关键,去除那些过于苛重的,只要抓住契机罢了。”为什么说契机呢?小百姓愚昧顽固,哪里知道长远的大计?只看到对自己有利的,就想趋附它。夜深静思,大多有深切的愿望,却是不一定能够实现的事;看到对自己有害的,就想去除它。在辗转彷徨之中,大多忍受着难以言说的痛苦。只要在去留取舍之间审慎考量,加以存恤,那么天下的精神心志,就全部维系在皇上身上而不可解脱。古代的圣王,必定顺从天下人的意愿,运用这种方法。请就江南的赋税徭役来说。明朝开国时,收取姑苏张士诚抗守的城池,很久未能攻克,等到天下平定,就用极重的粮额来困迫他们。于是吴县每亩三斗四升四合,长洲县每户三斗七升五合,这就给民间留下了三百年未曾有过的苦难。目前商贾不通,城市停止织造,百姓没有生计了。如果再用旧额重重困迫他们,恐怕富人变穷而穷人致死,这也是走向绝境的趋势。恳请朝廷详细核查,或者依照宋元旧制,或者参照常镇二府减轻过重的部分,以缓解百姓的困苦,这也是收揽人心的首要之义。赋税如此。再就江南的徭役来说。以前阅读邸报,看到保抚郝有上疏说优免太过泛滥,奉旨说:“优免太过泛滥,导致正额亏缺,通过摊派取盈,最危害百姓,应当严加禁止革除。此后再有违犯,着令该抚按将滥免之人以及有司官员一并参劾究治。”钦此,这是抚臣从赋税方面说的,臣再从徭役方面说。私下查考江南有官户,有民户,又有子户。民户应当差役,这不必说。到如今,今天做官,明天就自称官户。《会典》内规定官一品者免田千亩,现在却超过万亩了。即使降到九品乃至阴阳医学,处处都是这样。况且本官如果真有这些田地,免除是可以的。然而刚刚登仕籍,原本属于寒微素朴,而一切大姓富室都把自己的田产寄名在他门下,拿出平日力役的费用,来供给本官的薪水之资。里下的差役终身轮不到他们,这是市井平民公然又成了一官户。那些想要投献田产却苦于没有资金的人怎么办呢?况且本官说去世就可以停止了,却又巧立子户的名目,一代又一代长久存在。这哪里是安顿江南小百姓的方法呢?难道不让他们成为沟中的枯骨吗?这种滥觞,比起江北免除赋税的情况似乎更为严重。恳请下部议覆,详细规定某官应当免除多少亩,此外与百姓一体当差,按品级详细列出,著为法令。甲敢有仍前投献的,一定以欺隐治罪。如果本官无地而代人优免,就用此罪惩罚他,或许穷檐小民不再有苦乐不均的叹息了。

江北均丁说

盛枫

治理国家的大计叫做财赋。财赋所出的地方叫做江淮。江淮之所以天下第一,是因为土地肥沃丰饶而人能尽地利。人们知道尽地利的职责在于农夫,却不知道通催科的方法在于富民。所以天下的富民,暗中享受利益而明面上推辞祸害。这种弊端没有比丁税更严重的,而丁税的危害没有比江以北、淮以南更严重的。为什么呢?方圆百里设一个县,户数不下万余,丁口不下三万。其中农夫占十分之五,庶人在官与士大夫之无田以及逐末者占十分之四,那十分之一则坐拥一县的田地,役使农夫尽地利而安然食租衣税。现在田税之外,把一县的丁口,向富民征收十分之一,宽裕而有剩余。那十分之九不是在官就是士大夫,否则就是逐末者。最下等的就是无田的农夫。他们既然以身役于官,怎么能再办一丁?士大夫既然委身朝廷,也应当不附此例。逐末者贸易迁徙不定,而且歪曲于法外以求幸免,势必把十九分之十九的丁口全部征于无田的贫民而止。贫民正寄食于富民的田地,遇到丰年,规划其盈余以供给妻子日常之外,已无余粮。假如遭遇旱涝,尽所有以供富民的租,还不足以满足。既无立锥之地以自存,又卖妻子为乞丐以偿还丁负。做吏的上面受制于国课,下面迫于考成,而且采取剜肉补疮之计,鞭打囚禁,忍见其转死流亡,所以逋赋愈多而贫民愈困。有人说:“如你所说,将令朝廷尽蠲丁课吗?”回答说:“不是。现在试总一县的田税,按亩为科,汇总得到若干,又总一县的丁课,编户为籍,每人赋税得到若干。那丁课的数量常不及田税三十分之一,又把一县的丁课均于田税中,常不及五厘。以上农夫一亩的收获,通丰耗而权衡,富民的收入恒不下一石。即在税外稍为溢额,不为大病,而使贫民免一切之供输,岂不是穷变通久之道?”即使有人说:“确实如此,古之人何不为此?”回答说:“当时计丁户调并行者,以有限田之法,天下没有无田之人,以丁耕田,即以田之收入输调,”

故两不相左。五季大乱,江淮以北转徙而南者不知几千万户,故江南置侨郡甚多,而淮北河南至数百里无人,此时患在土满,土满之患,惟恐愚民之为游[惰](隋)严其课其赋自最,于是不得不行计丁之法,重口税以督其尽地力,强壮者或占田至一顷,而尚有污莱未辟者,乃盛开屯田以兵为农,元魏由此法以致富强,开皇以后,生齿日增,人满之患甚于土满,其弊由于富民独居厚寔,责课于旧籍之贫民,而赋益亏,田亩之在人者不能禁其卖易,而输调者多无田之人,乃按籍而征之,令其与豪强兼并者一例,今鼎建以来五十余年,自西蜀而外,户口皆有增无损,在淮扬四达之都,既无尺寸之荒芜,人不勤则不得食,故不待教而自务农桑,此时贫民惟恐不得富民之田而耕之,故豪家之田不患无十五之税,而贫民丁课并不能办,当时户调二十分之一,此岂可与古同日而论乎?或曰:“是则然矣,何为江以南有丁课而不至大困?”曰:“江南之丁寓于田,卖田则丁随田去,故贫民之丁俱归于富民,是有丁之名而无丁之实也,故不大困。”或曰:“子所为溢额于田税者,即是法耶?”曰:“善变法者不若并丁之名而去之,条目归于一人,既易知而事不烦,何用巧立诸科以滋文案乎?且仍立丁名,则富民意中若代贫民偿丁课者,故去之善。”或曰:“若然,得无于古计口授田之义大相龉龃,且富民之兼并益甚矣?”曰:“此迂儒之谈也,今欲为井田可乎?欲官授田可乎?既不可,而慕其名,是阳遵而阴违之,智者不为也。且田归于民久矣,三代以下无养民之权,而徒有取于民之名,亦既取于民矣,顾不取于富而取于贫,此经世者所宜熟审也。”

译所以两者互不违背。五代时期天下大乱,江淮以北迁徙到南方的百姓不知有几千万户,因此江南设置的侨置郡县很多,而淮北、河南地区甚至几百里内无人居住。那时的祸患在于土地过剩,土地过剩的祸患,是担心愚民成为游惰之民,于是对他们的劳役和赋税征收最为严厉,因此不得不实行按丁口征税的方法,加重人头税以督促百姓尽地力。强壮的人或许占有田地多达一顷,却仍有荒地未开垦,于是大力开设屯田,让士兵从事农业,北魏凭借这种方法达到富强。隋朝开皇年间以后,人口日益增加,人口过剩的祸患比土地过剩更严重,其弊端在于富人独自占据丰厚资产,却向旧户籍中的贫民征收赋税,导致赋税更加亏缺;田亩在百姓手中,不能禁止他们买卖,而缴纳赋税的人多是无田之人,于是按照户籍征收,让他们与豪强兼并者同等对待。如今建国以来五十多年,除了西蜀之外,户口只有增加没有减少,在淮扬这样四通八达的都市,已经没有一寸荒芜的土地,人不勤劳就无法获得食物,所以不需要教导百姓自然就会致力于农桑。此时贫民只担心得不到富人的田地来耕种,所以豪强家的田地不担心收不到十五税一的赋税,而贫民的人头税却连缴纳都困难。当时户调是二十分之一,这难道可以和古代相提并论吗?有人问:“是这样没错,为什么江南有人头税却没有导致百姓极度困苦?”回答说:“江南的人头税依附于田地,卖掉田地人头税就随田地转移,所以贫民的人头税都归于富人,这是有人头税的名目而没有人头税的实质,所以没有导致极度困苦。”有人问:“你所主张的超出田税额度的部分,就是这种方法吗?”回答说:“善于变法的人不如一并去掉人头税的名目,将条目统一归于一处,既容易知晓又事务不繁杂,何必巧立各种名目来增加文书案牍呢?况且如果仍然保留人头税的名目,富人心中似乎像是在替贫民偿还人头税,所以去掉它是好的。”有人问:“如果这样,岂不是与古代按口授田的道理大大抵触,而且富人的兼并会更加严重了?”回答说:“这是迂腐儒生的言论。现在想要实行井田制可以吗?想要由官府授田可以吗?既然不可以,却羡慕它的名声,这是表面遵从而暗中违背,聪明的人不会这样做。况且田地归于百姓已经很久了,夏商周三代以后没有养育百姓的权力,却只有从百姓那里索取的名义,既然已经从百姓那里索取,却不去向富人索取而向穷人索取,这是治理世事的人应当仔细审察的。”

丁役议

邱家穗

周官之制,以岁时定民之众寡,办物之多少,入其数于小司徒,以行征令。三年则天下大比,按为定法,而其民无常业者,罚之,使出一夫力役之征。故其时户无脱漏,人无游惰,比、闾、族、党相友相助而不病。其役之不均,后世田不井授,户口流离,徭役不平,小民重困。将籍其数而悉役之,则逐末者多而转徙无常;听徙而不为之究,则侨户甚逸,而无以土著之民皆有不可得而尽行者。国家定为五年一编审之令,稍得以视其税粮之高下,而酌其户口之登耗,庶几丁役可均。而有司复不能究其实,徒与二三书役按册唱名,参以口语,截日限期,务在速定。或以意见为去留,或视货贿为增减,而其登耗之大数卒不敢越乎前人所已上之籍。则豪强幸免,而贫弱受累者终亦莫能袪其弊也。然议者不察,徒见贫富之不均,遂欲以粮配丁,并丁于粮,而创为一定不易之额,则又大不可。愚尝考论古今,三代粟米、布缕、力役三征,至唐名之为租庸调,各不相并,所输犹轻。自杨炎始,取大历十四年赋敛最多之数,并租庸调而为两税,是丁口之庸钱已归入两税中矣。而自宋以来,复算丁口以定役法,而所谓两税者,犹如杨炎之旧,不少减。至前明定赋,又或举一切无名杂征而并之正供,是力役一征,既先混入于常税之中,而复使其重出于常税之外,其视杨炎之旧法,抑又重矣。然犹幸国家编审之令,丁自为丁,粮自为粮,粮固随业推收,无可易者,而至于丁之多寡不一,未尝如秦人虐政,头会箕敛,亦未尝如南宋、金、元推排之法,复于田税外校其浮财物力以为轻重。第于编审之年,有司稍以粮之损益而均其丁,其间有不能无轻重者,犹冀五载一编,通检贫富,斟酌行之,要使客户土著,随时通融,贫者得以少纾,富者不至苟避而止。虽有粮之丁不如,无粮之丁,为可闵而粮之富者,实兼丁。丁之贫者,不兼粮。贫富无常,更迭为之,终不至以无定之粮,而累有定之丁。且使一时游手末作之民,犹有所羁縻,而不得肆。此诚髣周官之意,臣民所当共遵之令典,而不容轻有变焉者也。奈何复创为以粮配丁,并丁于粮之议?至使游惰无罚,脱漏不禁,而又贻后世以粮去而丁独存之累乎?余顷游秦中鄠县,士大夫每言其邑并丁于粮之弊,起自明季某令,至今卒不可变。遂使富户坐困于输丁,而一切游手末作者,皆相率而为化外之民。虽或逃丁以鬻贩邀厚利,而官曾莫得敛而役焉。彼并丁于粮之患,犹如此,则以粮配丁者,又可知也。夫人无贫富,莫不有身丁可役。而一邑之中,有田者什一,无田者十九。乃欲专责富户之粮,包赔贫户之丁,将令游惰复何所惩?而通计户口之脱漏,又已不啻过半。幸而安常无事,而多欲横敛之官,犹将排门点别,科贫户。不幸而有水旱盗贼之变,富户之粮尽去,而额丁不免独存,将仍责之富户,而富户已不能输;将复摊之贫户,而贫户去籍已久,莫可究诘。是又踵两税旧弊之外,而复生无穷之弊也。岂国家编审之本意哉?窃见宋南渡后,士大夫于乡里间,颇放朱子社仓遗意,有自为义役之规。大约会集宗党,以力厚薄,割租若干亩,使应役之人更收其岁入,以充役费,而官无所与。宋寍宗、元英宗及泰定帝时,皆尝以其法颁行天下,民称其便。既至正中,刘辉尹上海,亦劝豪右达官出粟为义役,常平本于是赋役以均。此皆往事有可行者。近顺治中,先王父逸六公为阖族户长,尝深悉赋役之苦,而患吾族之官丁有加而无已也。乃捐金寄子母钱家,为免役计。曾不二十年,既用其利千金,建祠供祭,而所为纳丁之费,亦率称是。族之一二好义者,皆闻其风而踵捐之。至今以为永利是,则远追周人相友相助之俗,而近符宋元义役之遗风,举世所可推而行之,以救丁粮之穷者乎?吾愿有官君子依宋元旧法,劝民沿乡多敛财谷,各立义役,而择富而贤者主其出纳,别加旌奖以风劝之,庶足以佐编审之所不

译关于丁役的议论

邱家穗

《周礼》的制度,根据年岁来核定百姓的多少,办理物资的多少,将其数目上报给小司徒,以执行征发命令。每三年进行一次全国大普查,作为固定的法则,那些没有固定职业的人,要加以惩罚,让他们缴纳一个成年男子的力役税。所以当时户籍没有遗漏,百姓没有游手好闲,比、闾、族、党相互友爱帮助而不感到困苦。后来徭役分配不均,是因为后世不再实行井田制授田,户口流离失所,徭役不公平,小民深受重困。如果登记他们的数目并全部征发徭役,那么从事商业的人就多,迁徙不定;如果听任迁徙而不追究,那么外来寄居的户口就过于安逸,而本地居民无法全部征发徭役。国家规定每五年进行一次编审的命令,稍微能够根据税粮的高低,来斟酌户口的增减,希望丁役能够公平。但有关部门又不能查究实际情况,只是和两三个书吏按照名册点名,参杂口头说法,限定日期,务求快速确定。有的凭主观意见决定去留,有的看贿赂多少增减数目,而户口增减的大数最终不敢超越前人已经上报的名册。那么豪强侥幸免役,而贫弱受累的人终究也无法消除这种弊端。然而议论的人不察实情,只看到贫富不均,就想用粮食来配丁,把丁役合并到粮食税中,从而创立一个固定不变的额度,这更是大不可取。我曾考证议论古今,夏商周三代征收粟米、布缕、力役三种赋税,到唐代称为租庸调,各自不合并,所缴纳的仍然较轻。自从杨炎开始,取大历十四年赋税征收最多的数目,将租庸调合并为两税,这是丁口的庸钱已经归入两税中了。而从宋代以来,又计算丁口来确定役法,而所谓两税,还像杨炎旧法那样,没有丝毫减少。到前朝明代定赋,又有时将所有无名杂税合并到正税中,这是力役这一项征收,既先混入常税之中,又再次在常税之外重复征收,比起杨炎的旧法,更加沉重了。然而幸好国家编审的命令,丁自是丁,粮自是粮,粮食固然随着产业推收,不可改变,而至于丁口的多少不一,不曾像秦朝暴政那样按人头征收,也不曾像南宋、金、元推排之法,在田税之外再核算其浮财物力来决定轻重。只是在编审之年,有关部门稍微根据粮食的增减来平均丁口,其间难免有轻重不均,还希望每五年编查一次,全面检查贫富,斟酌施行,要使外来户和本地户随时通融,贫者得以稍微缓解,富者不至于苟且逃避为止。虽然有粮的丁不如无粮的丁,值得怜悯,但有粮的富者,实际上兼有丁口。丁口的贫者,不兼有粮食。贫富无常,交替变化,终究不至于用不固定的粮食,来拖累固定的丁口。而且使一时游手好闲从事末业的人,还受到约束,而不能放肆。这确实仿效《周礼》的意思,是臣民应当共同遵守的法典,而不允许轻易改变的。为什么又创立用粮食配丁,把丁役合并到粮食中的议论?以至于使游手好闲的人不受惩罚,户籍遗漏不被禁止,又给后世留下粮食去掉而丁口独存的累赘呢?我前不久游历秦中鄠县,士大夫常说该县把丁役合并到粮食中的弊端,起源于明末某位县令,至今终究不能改变。于是使富户因缴纳丁役而坐困,而一切游手好闲从事末业的人,都相继成为化外之民。虽然有人逃避丁役去经商谋求厚利,但官府却无法征收役使他们。那把丁役合并到粮食中的祸患,尚且如此,那么用粮食配丁的情况,就可想而知了。人无论贫富,没有不有身丁可以服役的。而一个县中,有田的十分之一,无田的十分之九。却想专门责成富户的粮食,包赔贫户的丁役,将让游手好闲的人受到什么惩罚?而通计户口的遗漏,已经不止一半。幸好平安无事,而多欲横征暴敛的官员,还将挨家挨户点名,向贫户科派。不幸而有水旱盗贼之变,富户的粮食耗尽,而定额丁口不免独存,仍将责成富户,而富户已经无法缴纳;将再摊派给贫户,而贫户脱离户籍已久,无法查究。这又是沿袭两税旧弊之外,又生出无穷的弊端。这难道是國家编审的本意吗?我私下看到南宋南渡后,士大夫在乡里间,颇放朱子社仓的遗意,有自行设立义役的规制。大略是聚集宗族党羽,根据财力厚薄,割让若干亩租田,让应役的人轮流收取其岁入,以充役费,而官府不参与。宋宁宗、元英宗及泰定帝时,都曾将此法颁行天下,百姓称其便利。等到至正年间,刘辉任上海尹,也劝豪强达官出粟为义役,常平仓本于是赋役得以平均。这些都是往事中可行的。近顺治年间,先王父逸六公担任全族户长,曾深知赋役之苦,而忧虑我们族中官丁有加无已。于是捐金寄存在子母钱家,作为免役的计策。不到二十年,既用其利息千金,建祠供祭,而所缴纳的丁役费用,也大致相当。族中一二好义的人,都闻其风而相继捐献。至今认为这是永利,那么远追周人相互友爱帮助的习俗,而近符宋元义役的遗风,举世可以推行,以挽救丁粮困境的吗?我希望有官君子依宋元旧法,劝民在乡里多敛财谷,各立义役,而选择富而贤者主管出纳,另外加以旌奖以风劝之,庶足以辅助编审之所不

及。如徒患徭役之不一,而欲以粮配丁,与并丁于粮者,愚未见其可也。他若近日吾邑之变法者,始附蒋令之十段锦,而寄米之弊变速而祸小;终附杨令之一条鞭,而加赋之弊变迟而祸大。是皆人士之无识者为之,抑又出鄠令下矣。

译至于说,如果只担心徭役不统一,而想要按粮食来分配丁口,或者将丁口合并到粮食中,我认为这是不可行的。其他如近日我们县里变法的人,起初依附蒋县令的“十段锦”法,寄放米粮的弊端虽然变化快,但祸患小;最终依附杨县令的“一条鞭”法,增加赋税的弊端虽然变化慢,但祸患大。这都是没有见识的人士所为,比起鄠县县令的做法来,更是低劣了。

请丁银仍归地粮疏。乾隆三十年。

监察御史戈涛

窃臣任山西道御史,于该省事务时加体察,窃见丁银归入地粮征收一案,各省遵循已久,该省独未尽行。伏思丁粮合办,在无地有丁者,既免追呼之扰,即有丁有地者,亦省输纳之烦,吏胥不能藉编审为奸,小民亦不至以勾稽为累,其法简约均平,天下称便。何以该省独有未宜?臣谨就其节次改归成案,推原始末,考较得失,敬为我皇上陈之。查丁归地粮,自雍正九年试办之后,至乾隆元年,抚臣觉罗石麟奏请改归者十八州县;乾隆八年,因盐臣吉庆条奏,议请改归者十八州县;乾隆二十三年,因御史姚成烈条奏,又议请改归者五州县。计三次改归,共四十一州县。其余则或请将丁银一半及三分之一归入地粮,或请将丁银统按下下则征收,而以余额归入地粮,或请将无业穷丁尽行删除,而以其应征银两均匀摊入地粮。如此所云调剂办理者,三十七州县。此外二十六州县,则仍丁粮分征。此历年查办之大较也。夫以天下通行之良法,而办理独多参差,揆诸画一之道,已有未协。且其所谓不可归办者,或以省赋额本重,加丁则未免过多;或以各属地土瘠薄,并征则虑有逃亡;又以为俯从舆论,则民情相安,可以经久;且以为间有逃缺,而编审既届,可以擦除。此数说者,臣皆不能无疑。查赋额之重,无过江苏,而江苏则丁归地粮;地土之薄,无过贵州,而贵州亦丁粮合办,何独异于山西?夫有地而稍征其额,即虑逃亡,若无地而按征其丁,逃亡不更甚乎?此尤其易明者也。臣窃求其主于分办之说,盖谓晋民多出贸易,故不欲其丁赋而重地征。若然,则是欲征有力之丁银,因以遍征无力,殊失持平之义。无地之民,裕者终少,拮据者实多。观于乾隆元年及二十三年查办案中所称,祁县、寿阳各有无力穷丁三千七百余人,其它固可概见矣。至于待编审为擦补,正前抚臣所谓调剂之一法,而实则弊有不可胜言者。何者?在各次办理之时,皆谓轻重适均,民无不便;及至后次查办,便已多有流亡。即如二十三年所办,其去乾隆八年仅十余年,而岢岚州则逃亡六百三十余丁,五寨县则逃亡二百五十余丁。苟属民情所安,何以逃亡至是?是则所谓俯顺舆情可以经久,特虚语耳。然而州县动以舆情为请者,一由绅衿富户之畏摊丁赋,一由经承里胥之贪存编审也。分征而不免逃亡,必藉编审为擦补,而吏胥经手因缘为奸:增新丁则放富升贫,除故丁则移甲换乙,百弊丛生,莫可究诘。然则五年编审,特为若辈舞文渔利之期,而百姓之拖赔包纳于未擦补之前者,固无论矣。臣所谓调剂之终不能无弊者,此也。夫古今立政,固欲顺民之情,而至于民情所同,则又权其轻重。贫民之不欲输丁,与地户之不愿增额,情同也,而轻重大异。历任抚臣固皆从民情起见,然而富民之情易达,贫民之情难诉。臣愚以为,与其有业之欲,何若纾无业之氓?与其从佣工负贩者而按征其丁,何若于资生有藉者而稍益其额?与其作逃亡故绝而始为之擦补,何若摊丁归地而使之不至逃亡?且夫理有可信,则事无可疑。就三次办理而论,前之所谓难行者,后既多有改归,则知后之所谓难归者,原尽属可行。臣请下山西抚臣悉心筹办,将从前丁地分征各州县一体查核归并,即或地有不齐,亦止就一县中分等摊入,毋复聸顾旧案琐屑参差如此,则丁户不至逃亡,胥吏无由滋弊,良法美政,归于大同,而无业贫民永沐皇仁于无既矣。

  均田均役议松江府志

李复兴

窃念均田均役久奉宪行,其如所定捆束皆由图蠹把持,图书掌握田多者受贿兔脱,田少者无贿雉罹。造册则朝更夕改,分数则换李移张,先后任其倒置,多寡听其游移。虽有均田均役之名,初无均田均役之实也。急公奉法一时之贻累靡穷,迁徙他方异日之株连难尽。始则年首逃亡,继则全图惊窜,以致催办无人,粮白毫无完纳。官府之受罚受参,经承之被提被解,总由于役

译关于丁银仍归入地粮征收的奏疏。乾隆三十年。

监察御史戈涛

臣担任山西道御史,时常体察该省事务,私下看到将丁银并入地粮征收这一案件,各省遵循已久,唯独该省没有完全实行。臣私下思考,丁粮合并办理,对于无地却有丁口的人,既然免去了追呼的骚扰,那么对于有丁口又有土地的人,也省去了缴纳的烦扰,官吏胥役不能借编审之机作奸犯科,小民也不会因勾稽核查而受累,这种方法简约公平,天下人都称便利。为什么唯独该省认为不宜实行呢?臣谨就其历次改归的成案,推究始末,考较得失,恭敬地向皇上陈述。查考丁银归入地粮,自雍正九年试办之后,到乾隆元年,巡抚觉罗石麟奏请改归的有十八个州县;乾隆八年,因盐政吉庆条奏,议请改归的有十八个州县;乾隆二十三年,因御史姚成烈条陈,又议请改归的有五个州县。计算三次改归,共四十一州县。其余的或者请求将丁银的一半及三分之一归入地粮,或者请求将丁银统按最低等级征收,而将余额归入地粮,或者请求将无业穷丁全部删除,而将其应征银两均匀摊入地粮。像这样所说的调剂办理的,有三十七个州县。此外还有二十六个州县,仍然丁粮分征。这是历年查办的大致情况。用天下通行的良法,而办理却多有参差,衡量统一规范的原则,已有不协调之处。况且那些所谓不可归并办理的,有的因为省赋额本来沉重,加上丁银则未免过多;有的因为各属地土瘠薄,合并征收则担心有人逃亡;又认为顺从舆论,则民情相安,可以长久;并且认为偶尔有逃亡缺额,而编审期限已到,可以擦除填补。这几种说法,臣都不能没有怀疑。查考赋额沉重,没有超过江苏的,而江苏却是丁银归入地粮;地土瘠薄,没有超过贵州的,而贵州也是丁粮合办,为什么唯独山西不同呢?有土地而稍微征收其定额,就担心逃亡,如果没有土地而按丁征收,逃亡不是更严重吗?这尤其容易明白。臣私下探求主张分办说法的理由,大概是说山西百姓多外出经商,所以不希望征收丁赋而加重地征。如果这样,那就是想要征收有力者的丁银,因而普遍征收无力者,完全失去了持平的道义。无地的百姓,富裕的终究很少,拮据的实在很多。从乾隆元年及二十三年查办案中所称,祁县、寿县各有无力穷丁三千七百余人,其他情况大概可以推知了。至于等待编审来擦补,正是前任巡抚所说的调剂的一种方法,而实际上弊端不可胜言。为什么呢?在各次办理的时候,都说轻重适宜,百姓没有不便;等到后次查办,便已多有流亡。就像二十三年所办的,距离乾隆八年仅十余年,而岢岚州就逃亡六百三十余丁,五寨县就逃亡二百五十余丁。如果真是民情所安,为什么逃亡到这种地步?这就是所谓顺从舆情可以长久,只是空话罢了。然而州县动不动以舆情为由请求,一是因为绅士富户害怕摊派丁赋,二是因为经承里胥贪图保留编审之权。分征而不免逃亡,必定借编审来擦补,而吏胥经手趁机作奸:增加新丁则放富升贫,除去故丁则移甲换乙,百弊丛生,无法追究。那么五年一次的编审,只是为这些人舞文弄法、渔利牟私的时机,而百姓在擦补之前拖赔包纳的情况,更不用说了。臣所说的调剂最终不能没有弊端,就是这个原因。古今设立政令,固然想要顺应民情,而到了民情相同的时候,又要权衡其轻重。贫民不愿意缴纳丁银,与地户不愿意增加定额,心情是相同的,但轻重差异很大。历任巡抚固然都是从民情出发,然而富民的心情容易表达,贫民的心情难以诉说。臣愚以为,与其满足有业者的欲望,不如缓解无业者的困苦;与其向佣工负贩者按丁征收,不如向有资生依靠者稍微增加定额;与其等到逃亡故绝之后才为之擦补,不如摊丁归地而使之不至逃亡。况且道理有可信的,事情就没有可疑的。就三次办理而论,之前所谓难行的,后来多有改归,就知道之后所谓难归的,原本都属于可行。臣请求下令山西巡抚悉心筹办,将从前丁地分征的各州县一体查核归并,即使土地有不齐整的,也只在一县之中分等摊入,不要再顾忌旧案琐碎参差如此,那么丁户不至逃亡,胥吏无由滋生弊端,良法美政,归于大同,而无业贫民永远沐浴皇恩于无穷尽了。

均田均役议 松江府志

李复兴

私下想到均田均役长久奉命施行,可是所定的捆束都由图甲中的蛀虫把持,掌握图册田多的人受贿逃脱,田少的人无贿受害。造册则朝更夕改,分数则张冠李戴,先后任其颠倒,多寡听其游移。虽然有均田均役的名义,起初没有均田均役的实质。急于奉公守法一时带来的拖累无穷无尽,迁徙他方日后牵连难尽。开始则年首逃亡,接着则全图惊窜,以致催办无人,粮食白银毫无完纳。官府受罚受参,经承被提被解,总由于役

法之不均,故其弊有不可胜数也。今试查历年之积欠,官儒役有乎欠者唯图催也,今日之逃亡官儒役有乎逃者皆图民也。则知官儒役之钱粮易起者,其田有定而累少;民户之钱粮易欠者,其田无定而累多也。今惟从前之役尽照旧册,来年之役悉仿嘉湖事例,毋论官儒民役,将各图田亩汇为一处。其有真正赔荒绝户,造明圩段细号,通盘筹算,量行均派,使图棍不得移熟作荒,业户可以开荒成熟。俟收数既定,然后搭配成图,粮白则照田完纳,杂差则按亩均摊。以本名之田完本名之税,则催办省而小民无赔累之苦,比较约而官长无督责之烦。以本名之田立本名之户,则不必审役而役自定,不必均田而田自均,有利无害,一劳永逸,救时良策莫便于此,亦莫急于此矣。今若因查旧册,现充者皮骨空存,佥补者脂膏殆尽,役而复役,民寔难堪。上台之催檄如云,图役之逃亡日众,将来国赋何由而足,兵饷何由而应乎?卑职荷蒙覆载,敢不以国计民瘼为念。回任以来目击时艰,稔悉里困于均役一案,只加意厘剔,不胜痛心疾首。于是严行饬革,不惮劳瘁,按户催征,非属逃亡即系鬼户,种种无堕误粮饷。为查均田均役久奉旨奉宪饬行,诚属爱民善政,第奉行不力,俾良法虚悬,国民交困。夫民之困于役者,催办差徭其大关也。今日之钱粮考成綦严。乃日事追呼,而积欠如故者,皆因田役不均,逃亡所致耳。今据自行并田之议,如一人有田百亩,向皆花分为数十,鬼户跨立几图,思避差徭,殊不知反中图奸之计,此报彼除,东免西补,终归髓涸而后已。因之民日穷而粮日逋,害官累民,固非一日。今尽议除年首甲首之名,将通县之田仍照原详均编三百图,每图一百束,每束办田二十八亩,计一年之饷约四两五钱有零,每月所完四钱五分。一限完足则给卑免,比即力有未逮,两限输纳亦仅二钱二三分,为数无多,十月全完,殊易为力矣。在田多者自办自田之饷,田少者朋办合束之银,办省而役轻,则鬼名诡寄,又何利而愿分?如此则图书不必革而自退,有力者不待佥而役定矣。其归并朋办之法,听从民便,以就其相识者,便于催征耳。庶田田皆役,户户均差,此真众擎易举之良法,贫富咸安之善政也。再照差徭一项,奉旨奉宪绅民一体均差,浙省苏属尽皆遵行,惟独松郡仍有官儒役民之别。查除塘工一差之外,其余杂役悉皆民图承值,以致田并势豪,役归细户,纷纷逃窜,军饷有亏。今议必均之法,总于三百图为准,奉有大工差徭详请宪裁,按田均派。设有万不得已之小役,挨次轮流照图承值,设立号簿三百本,申请抚宪印发各图,凡有差徭,许图民明登于簿,按季激县汇甲查核,既绝规避不均之端,并杜骚扰横索之弊矣。更有请者,查娄邑荒地较之他邑尤多,非尽田之荒芜也,逃亡者众,则有田无户,或贫民无力开垦自弃其土,或田归强豪而户仍逃亡,偏累图民代赔。今议必均之法,将合县版籍荒田统计县额,均摊于三百图内,共相开垦,庶不至抛荒缺饷,并可以垦荒开熟,不止民受其惠,即国用亦由此足矣。又照塘旷之役,上无济于军需,下实民间重累,徒充无益。之侵渔遂成难革之积弊,并应详请永禁,除豁其名。逢有开浚小工,附近居民业户均派承值大工,遵照海塘事例,通县合算,计亩均派,使无偏枯之弊。至于坊厢之役,比之乡图之苦,尤甚排门小夫,比户日繁,一体子民,何忍劳逸迥别?必须酌逸斟劳,以资其费。卑职待罪有年,已悉役中大职司民牧,何忍令斯民之疾呼而不为之请命?以上数俱,均役之切要,仰祈逐一批示,非卑职所敢擅专者也。

译法律的不公平,所以它的弊端有数不尽的。现在试着查一查历年来的积欠,官员、儒生、差役中有欠款的吗?只有图差催逼罢了;今日逃亡的官员、儒生、差役中有逃亡的吗?都是图差百姓罢了。由此可知,官员、儒生、差役的钱粮容易征收,是因为他们的田地固定而累赘少;百姓的钱粮容易拖欠,是因为他们的田地不固定而累赘多。现在只将以前的差役全部按照旧册,来年的差役全部仿照嘉兴、湖州的事例,无论官员、儒生、百姓、差役,将各图的田亩汇合为一处。其中有真正赔补荒田的绝户,造明圩段细号,通盘筹划计算,酌情进行平均摊派,使图棍不能把熟田报作荒田,业户可以开垦荒田成为熟田。等到征收数额确定后,然后搭配成图,正粮则按照田地完纳,杂差则按亩平均摊派。用本名下的田地完纳本名下的税赋,那么催办省事而小民没有赔累之苦,比较简约而长官没有督责之烦。用本名下的田地立本名下的户,那么不必审选差役而差役自然确定,不必平均田地而田地自然平均,有利无害,一劳永逸,挽救时局的良策没有比这更便利的,也没有比这更紧迫的了。现在如果因为查旧册,现在充役的人皮骨空存,佥补的人脂膏殆尽,役后又役,百姓实在难以忍受。上级催促的檄文如云,图役的逃亡日益众多,将来国家的赋税从哪里充足,军饷从哪里应付呢?卑职承受天地覆载之恩,怎敢不把国家大计和百姓疾苦放在心上。回任以来目睹时局艰难,深知乡里困于均役一案,只加意清理剔抉,不胜痛心疾首。于是严厉命令革除,不畏惧劳苦,按户催征,不是逃亡就是鬼户,种种情况无不耽误粮饷。因为查均田均役长久奉旨奉宪令施行,确实属于爱民的善政,只是奉行不力,使良法虚悬,国家百姓交困。百姓困于差役,催办差徭是其中的关键。今日的钱粮考核非常严格。于是每日从事追呼,而积欠依然如故,都是因为田地差役不均,逃亡所致。现在根据自行合并田地的建议,如果一人有田百亩,向来都分散为数十处,鬼户跨立几个图,想逃避差徭,殊不知反而中了图奸的计谋,这里报除那里补上,东面免除西面补充,最终直到骨髓枯竭才停止。因此百姓日益贫穷而粮税日益拖欠,害官累民,本来不是一天的事。现在全部建议废除年首、甲首的名目,将全县的田地仍然按照原详均编三百图,每图一百束,每承办田二十八亩,计算一年的饷银约四两五钱有余,每月所完纳四钱五分。一限完足则给予免除,即使力有未逮,两限输纳也仅二钱二三分,数额不多,十月全完,实在容易做到。田地多的自然承办自己田地的饷银,田地少的合办一束的银两,承办省事而差役减轻,那么鬼名诡寄,又有什么利益而愿意分散?这样那么图棍不必革除而自然退去,有力者不待佥选而差役确定。其归并合办的方法,听从百姓方便,以就其相识者,便于催征罢了。使得田地都有差役,户户平均差徭,这真是众人抬举容易举起的良法,贫富都安定的善政。再查差徭一项,奉旨奉宪令绅士百姓一体均差,浙江省苏州所属全都遵行,唯独松江府仍有官员、儒生、差役、百姓的区别。查除了塘工一差之外,其余杂役全都由民图承值,以致田地合并于势豪,差役归于小户,纷纷逃窜,军饷亏损。现在建议必须均平的方法,总共以三百图为标准,奉有大工程差徭详请宪裁,按田地均派。设有万不得已的小役,挨次轮流照图承值,设立号簿三十本,申请抚宪印发各图,凡有差徙,允许图民明登于簿,按季激发县汇甲查核,既杜绝规避不均的开端,并杜绝骚扰横索的弊端。更有请求的,查娄县荒地较之其他县更多,不是全部田地荒芜,逃亡者众多,则有田无户,或者贫民无力开垦自弃其土,或者田地归于强豪而户仍逃亡,偏累图民代赔,现在建议必须均平的方法,将全县版籍荒田统计县额,均摊于三百图中,共同开垦,使得不至于抛荒缺饷,并且可以垦荒开熟,不仅百姓受其惠,即使国家用度也由此充足了。又查塘旷之役,上无济于军需,下实在民间重累,徒充无益。侵渔遂成难革的积弊,并应详请永禁,免除其名目。逢有开浚小工,附近居民业户按田均派承值大工,遵照海塘事例,全县合算,计亩均派,使得没有偏枯的弊端。至于坊厢之役,比之乡图的苦,尤其严重,排门小夫,比户日繁,一体子民何忍劳逸迥别?必须酌量劳逸,以资助其费用。卑职待罪有年,已悉差役中大职司民牧,何忍令斯民的疾呼而不为之请命?以上数条,都是均役的切要,仰祈逐一批示,不是卑职所敢擅专的。

一均图之法,一县区图,田额多寡不齐,若一体承役,必致大小不均。兹蒙科宪柯题定均图之法,先将该县田地通盘打算,均分若干图,每图应均准熟田若干亩。一图分立十甲,每甲应准熟田若干亩。无论绅衿役民,一并照田编甲,则田必入图,图无亏田,永杜偏枯之弊矣。

一并田之法,人之有田者,不必其尽在一图也。不尽在一图,而乃逐图承役,田多则催办他人之田,田少则又派办于他人,名下分头四应,日无休息矣。为思穷变通久之方,诚莫便于并田之法。凡有田者,不拘原旧区图界限,如一人有数百亩之田,而坐落不等区图者,即以数百亩不等区图之田汇归本户,遵照均定新图田额,分为各口,编列一处完粮。其小户田不足甲,仍许因亲及亲,因友及友,共并一甲,即于甲内分注明白,各自出口,听其自己造册呈递。册内开明收并原某某都某某图某某圩号田若干,俟递到之日,查其住址相近者,挨顺编配,是为以田就人,非以人就田。人人自收其田,已完已税,不用催办之劳,可杜佥点之弊,征输俱便,较之原图挨顺割配之法,更为尽善也。

一均役之法,里役之苦,至今日而甚矣。至今日之年首,为尤甚。夫一图之漕白,盈千累百分比各甲,尚虞花户之挂欠,而竟责之年首一人,日受敲扑,究无补于正供,兼以株连不已,诈索百端,逃亡日甚,能无林木之恐?夫绅衿役户,向有优免之例,故田多者类皆诡寄避役,其在图承役者,悉系贫民小户,独膺繁苦。今已仰遵朝廷一体当差之旨,并入均图,照田编甲,在钱粮则各自输纳,差徭则各自承应,既不偏枯,亦无牵累。夫役之均也,由于均田,逮田之均也,则并无役矣。

一销图之法,通县田地,每图俱有圩号,务先着令各图造明挨号一册,开注现业户名,呈递存案,以为均田张本,使从前飞洒隐漏之弊尽行厘剔革除,然后令业户查明号册,照数收并,即将业户造成田册逐号参对原图核准无异,随于该图原号内注销,俟编图之日注明新编某图讫,倘有田数无多,不愿自己出名寄并亲识名下,务要开明原户姓名,以便销图,仍再取户领号一册,以与号册为经纬,比如某图一人共有田若干,内某某圩某某号各若干,就田之多少挨次攒造,其存图零星田亩无人收并者,亦即按田按户编归一甲,各照征输,则无不税之田矣。

一征输之法,征输条银,奉有部定之新限。若分数不归画一,串单不行编定,则顽户挂欠,奸胥弄文,弊从滋生矣。务将业户额银照依会计,先行算派。即将所派之额银,分作十分,按月一分。一月之中,又分三限。先令柜书编定串单,其式:一单存查,即为根串,写明某区图甲户某月首限银若干,二限银若干,三限银若干。前连三单,谓之甲户免比单。每限一单,则各开一限之银,令业户悉照串额,将银自封入柜。投一限之银,即截去一限之单。遵限完截者,不用比较,竟自归农,不用差押,以杜滋扰。如一月不截,即吊柜上串根缴查,明白倘有存留不截之单,立时差拘着令完截,不可预行差押,致使完欠无分勤惰,无别也。其算额编串,如一图十甲而止一户者,以一户出额,即以一户编串;一甲而各户朋并者,以各户出额,即以各户编串,方为便民。至于秋粮应作三限,以一月为一限,亦须编定串单,照前征输。此法一定,则急公者截票家可不见差役之面,而费累全消;即抗顽者拘到必完,亦不致有拖欠之虞,而奸弊毕除。总之,串存则欠,串去则完,竟查串根而比簿可不用也。第粮书无压欠之弊,而皂快无索钱之门,则此法非其所愿。然欲便于此辈,即不便于小民矣。

一分户之法,一年之内,田有授受,户有去来,粮从田出,田随户转。倘编图之后,若有售卖之田,明文契,务将业户姓名,即于甲内另行分出,以便各自完纳,不得移之他处,致图额复有盈亏。或有不出户名之田,始则寄并一人名下,倘若怠玩抗粮,亦许甲户禀明分额,专行追比。编定之图,惟

译关于均图的方法,一个县区的地图,田地数额多寡不齐,如果一律承担徭役,必然导致大小不均。现在蒙受科宪柯公题定均图的方法,先将该县的田地通盘计算,均分为若干图,每图应均准熟田多少亩。一图分立十甲,每甲应准熟田多少亩。无论绅士、生员、役民,一并按照田地编入甲次,那么田地必定纳入图中,图中没有亏欠的田地,永远杜绝偏枯不均的弊端了。

关于并田的方法,拥有田地的人,不必其田地全在一图。不全在一图,却要逐图承担徭役,田多则催办他人的田地,田少则又被派去办理他人的事务,名下分头四处应付,日日没有休息。为了思考穷尽变化、通达长久的方法,确实没有比并田之法更便利的了。凡有田地的人,不拘原旧的区图界限,如一人有数百亩田地,而坐落在不同区图的,就将这数百亩不同区图的田地汇总归入本户,遵照均定的新图田地数额,分为各口,编列在一处缴纳粮税。那些小户田地不足一甲的,仍允许因亲及亲,因友及友,共同合并为一甲,即在甲内分注明白,各自出口,听任他们自己造册呈递。册内开明收并原来某某都某某图某某圩号的田地多少,等到呈递到的日子,查其住址相近者,挨顺编配,这是以田就人,不是以人就田。人人自己收管自己的田地,已经完税的不再催办,不用催办的劳苦,可以杜绝佥点之弊,征收缴纳都方便,比起原图挨顺割配的方法,更为尽善尽美。

关于均役的方法,里役的苦楚,到今日更加严重了。到今日的年首,尤其严重。一图中的漕粮白粮,盈千累百,分摊给各甲,尚且担忧花户挂欠,却竟然责成年首一人,日日遭受拷打,终究对正供没有补益,加上株连不已,诈骗勒索手段百出,逃亡的人日益增多,能不有林木之恐吗?绅士、生员、役户,向来有优免的条例,所以田多的人大多诡寄避役,在图中承担徭役的,全是贫民小户,独自承受繁重的苦楚。现在已仰遵朝廷一体当差的旨意,并入均图,按照田地编甲,在钱粮方面各自输纳,差徭方面各自承应,既不偏枯,也没有牵累。徭役的均平,由于田地的均平,等到田地均平了,那么就没有徭役之苦了。

关于销图的方法,通县的田地,每图都有圩号,务必先命令各图造明挨号一册,开注明现业户名,呈递存案,作为均田的张本,使从前飞洒隐漏的弊端尽行厘剔革除,然后令业户查明号簿,照数收并,即将业户造成的田册逐号参对原图核准无异,随即在该图原号内注销,等到编图之日注明新编某图完毕,倘有田地数额不多,不愿自己出名寄并亲识名下的,务要开明原户姓名,以便销图,再取户领号一册,以与号簿互为经纬,比如某图一人共有田地多少,内某某圩某某号各多少,就田地的多少挨次攒造,其存图零星田亩无人合并的,也即按田按户编归一甲,各自按照征输,那么就没有不纳税的田地了。

关于征输的方法,征输条银,奉有部定的新限。如果分数不归画一,串单不行编定,那么顽户挂欠,奸胥弄文,弊端由此滋生了。务必将业户额银照依会计,先行算派即将所派的额银,分作十分,按月一分。一月之中, again 分三限。先令柜书编定串单其式:一单存查,即为根串,写明年某区图甲户某月首限银多少,二限银多少,三限银多少。前连三单,谓之甲户免比单每限一单,则各开一限的银,令业户悉照串额,将银自行封入柜中。投一限的银,即截去一限的单。遵限完截者,不用比较,竟自归于农事,不用差役押解,以杜绝滋扰。如一月不截,即吊起柜上的串根缴查,明白倘有存留不截的单,立时差拘着令完截,不可预先差押,致使完欠不分勤惰,无法区别。其算额编串,如一图十甲而只有一户的,以一户出额,即以一户编串;一甲而各户合并的,以各户出额,即以各户编串方为便民。至于秋粮应作三限,以一月的为一限,也须编定串单,照前征输此法一定,那么急公好义者截票回家可不见差役的面,而费累全消;即使抗顽者拘到必完,也不致有拖欠的忧虑,而奸弊毕除。总之,串存则欠串去则完,竟查串根而比簿可不用了。只是粮书无压欠之弊,而皂快无索要钱之门,那么此法非其所愿。然而欲便于此辈,即不便于小民了。

关于分户的方法,一年之内,田地有授受,户有去来,粮从田出田随户转。倘若编图之后,若有售卖的田地,明文契,务将业户姓名,即在甲内另行分出,以便各自完纳,不得移至他处,致使图额复有盈亏。或有不出户名的田地,开始则寄并一人名下,倘若怠玩抗粮也允许甲户禀明分额,专行追比编定之图,惟

户可换,而田不可换也。

译户籍可以更换,但田地不能更换。

浮粮变通议

沈德潜

苏松之困,莫甚于浮粮。甚始也,贾似道倡卖官田之说,而增其额;其继也,明祖怒吴民之附强寇以守城,而重其赋;其后也,杨宪改一亩为二亩,赵瀛均官田于民田,而民益受其累。迁延至今日,积月盛较宋时原额七倍有余,元时原额亦二倍有余。宋时苏松税额共五十余万,元时共一百五十余万,今共三百七十余万,而民困遂不忍言。留心经国者,不得不思有以苏之矣。顾一旦欲遽复宋元之旧,其势不能,何也?苏松为天下财赋之区,军需廪禄匪颁之类,仰藉日久,地方官惟恐度支不给,则必执祖制之说出而争之;争之而胜,势益牢固而不可复减。就今日财赋言,惟有变通之说矣。《易》曰:“通其变,使民不倦。”其在斯时乎?议者纷纭,迄无定论。愚辄先举众议之非,而后折衷之道,庶可举行。议者曰:天下之税,贵乎能均。苏松之田,居天下八十五分之一,而所出之赋,任天下一十三分之二,比之他省,不均之甚。今于他处稍增,而苏松可以全减,此其说非也。夫加赋之名,普天共畏,在此日可以稍增,在异日即同为故例,此端一开,有加无已。试思同为天家之赤子,乃移此之祸置之于彼,譬犹剜臂之肉补股之疮,旧痛稍已,新痛又加。且苏松之减者,后或缘他故而仍增;而他处之增者,定为规则而不可复减,其弊何可胜穷?议者曰:时下蠲租之诏虽多,取于下而寔多赦于民。夫多赦云者,因逋欠不赀,而后为此举也。财无所出,因而征比;征比不已,因而逃亡;逃亡不已,因而赔累。与其追迫既穷而赦免之,何如追迫未加而善处之?且蠲租所及者,多包揽侵蚀,奸胥豪右之徒,于良民未必均蒙其惠,可以暂行,不可经久。议者曰:前明之世,有司于考成完及七分者,即为上考。今宜仿其遗意,于州县最重者,别立惩劝之典,不与小县一例考成,则官可久任。而民得抚字之益,不知部议从官既稍安,民亦懈怠。民之良者或缓征而不误其期,民之黠者遂沿而欺罔其上,徒有重赋之名,终鲜输将之寔。以云无弊,未之前闻。议者又曰:苏松版荒随在多有,今于田之可耕者,招集穷民,量给牛车,兼予谷种,使之耕作。几年以后,履亩升科。新赋既增,旧赋可减。夫版荒非必不可耕之土也,特恐既已升科,渐次增加,赋从上上官私交迫力难任,役旧赋之累未去,新赋之累日滋,小民谁肯不顾身家,冒然承佃?此亦非救时之策也。然则变通之术奈何?曰:计莫切于量减。己尝考明宣宗时,周文襄忱抚吴,与知府况锺奏减官田之税,因田则之多寡,酌量裁减。苏郡减至八十余万,松郡减至三十余万。户部责其变乱成法,而宣宗不之罪也。其时民困稍苏,国家殷盛。今诚举古人之善法,仿而行之,以救民穷,以培国本。书之简册,传之千秋万世,洵圣朝盛典也。抑又有说焉:嘉湖常镇诸郡,虽境分二省,与苏松寔接壤也,而赋之多寡轻重,难以较量。岂四郡之田额皆狭,而苏松之田额独?四郡之年岁皆歉,而苏松之年岁独丰?四郡之民俗皆贫,而苏松之民俗独富?为目前变通计,或准嘉湖常镇中赋之重者,以定苏松之则,使他郡之民亦免追呼,则民困渐除,民力渐裕,而亡身破家,鬻卖男女之患不至复见于盛明之世。所谓先举众议之非,而后可行折衷之道者也。若夫因东南之重困,悉举而更张之,使仍复宝佑以前旧额,此圣天子之隆恩,而非草茅所敢妄论者矣。谨议

  上萧抚请抵粮支谷议

陶元

去夏六月,昌邑遭遇水,幸值小熟,收割之后,黔黎不甚失所,正供不甚亏缺。然冲埋之田不可复耕,寔非寻常水潦可计,分数可望来秋者也。而儋州李牧妄称灾止五分,竟寝其事。前府汤君复以违例委勘揭参职名,彼其处心积虑,不过以题豁之难,迎合时局,置不行耳。夫题豁诚难也,身为民牧,坐视斯民之死,独不可从长商搉乎?昌邑正供之外,岁办公费尚有多金,独不可酌议通融,免此一邑乎

译浮粮变通议

沈德潜

苏州、松江的困境,没有比浮粮更严重的了。起初,贾似道提倡出售官田的说法,从而增加了税额;随后,明太祖因吴地百姓依附强寇守城而愤怒,加重了赋税;后来,杨宪将一亩改为二亩,赵瀛将官田摊派到民田上,百姓因此更加遭受拖累。拖延至今,积弊日益严重,较宋朝时的原额多出七倍有余,较元朝时的原额也多出两倍有余。宋朝时苏松的税额共五十多万,元朝时共一百五十多万,现在共三百七十多万,百姓的困苦已经到了不忍言说的地步。关心国家治理的人,不得不思考有什么办法来缓解这种困境。然而,如果一下子想要恢复宋朝、元朝时的旧额,形势不允许,为什么呢?因为苏松是天下财赋的重地,军需、俸禄、赏赐之类,长久以来都依赖于此,地方官员只怕财政供给不足,必定会援引祖制出来争辩;争辩如果获胜,局势就会更加牢固而不可再减。就今天的财赋状况而言,只有变通的办法了。《易经》说:“通晓变化,使百姓不感到疲倦。”大概就在这个时候吧?议论的人众说纷纭,至今没有定论。我姑且先列举众议中的错误,然后提出折衷的办法,或许可以施行。议论的人说:天下的税收,贵在能够均衡。苏松的土地,占天下的八十五分之一,而所出的赋税,却承担天下的十三分之二,与其他省份相比,极不均衡。现在在其他地方稍微增加,而苏松可以全部减免,这种说法是不对的。增加赋税的名目,普天之下共同畏惧,在今天可以稍微增加,在将来就都成为惯例,这个开端一旦打开,就会只增不减。试想,同样是皇上的子民,却把这里的祸患转移到那里,好比割下手臂的肉去补大腿的疮,旧痛稍止,新痛又加。况且苏松减免的赋税,后来或许因为其他缘故仍然增加;而其他地方增加的赋税,定为规则而不可再减,这种弊端哪里能穷尽呢?议论的人说:时下免除租税的诏令虽然很多,但取之于下而实际多赦免于民。所谓多赦免,是因为拖欠太多,才采取这种措施。财政没有来源,因而征收催逼;催逼不止,因而百姓逃亡;逃亡不止,因而官吏赔累。与其在追逼穷尽之后赦免,何如在追逼未加之前妥善处置呢?况且蠲免租税所涉及的,多是包揽侵蚀的奸胥豪强之徒,良民未必都能均沾恩惠,可以暂时施行,不可长久。议论的人说:前明时期,官吏考核完成七成以上,就算上等。现在应该仿效其遗意,对于州县负担最重的,另外设立奖惩的制度,不与小县同等考核,那么官员可以长久任职,百姓能得到安抚的好处。不知道部议既然稍微安定,百姓也会懈怠。百姓中老实的或许延缓征收而不误期限,百姓中狡猾的就会沿袭欺骗上级,徒有重赋的名声,终究缺乏缴纳的实际。要说没有弊端,未曾听说过。议论的人又说:苏松的版籍荒地随处可见,现在对于可以耕种的土地,招集穷苦百姓,酌情给予牛车,兼给谷种,让他们耕作。几年以后,按亩升科。新赋既增加,旧赋可减免。版籍荒地并非绝对不能耕种的土地,只是担心既然已经升科,逐渐增加,赋税从上级官员私下交迫,难以承受,旧赋的拖累未去,新赋的拖累日增,小民谁肯不顾身家,贸然承佃?这也不是救时的策略。那么变通的方法是什么呢?回答说:没有比酌情减免更切合实际的。我曾经考察明朝宣宗时,周文襄公周忱安抚吴地,与知府况钟奏请减免官田的税赋,根据田则的多寡,酌情裁减。苏州府减免到八十多万,松江府减免到三十多万。户部指责他们变乱成法,而宣宗没有怪罪他们。那时百姓困苦稍得缓解,国家殷实兴盛。现在如果真的举用古人的善法,仿效施行,以救济百姓的穷困,以培植国家的根本。记载在简册上,流传千秋万世,确实是圣朝的盛典。还有话说:嘉兴、湖州、常州、镇江等郡,虽然境界分属两省,但与苏松确实接壤,而赋税的多寡轻重,难以比较。难道四郡的田额都狭小,而苏松的田额独大吗?四郡的年成都歉收,而苏松的年成独丰吗?四郡的民俗都贫穷,而苏松的民俗独富吗?为眼前的变通考虑,或许参照嘉兴、湖州、常州、镇江中赋税较重的标准,来定苏松的税额,使其他郡的百姓也免除追呼,那么百姓的困苦逐渐消除,民力逐渐充裕,而亡身破家、鬻卖男女的祸患不至于再出现在盛世。这就是所谓先举出众议的错误,然后才可以实行折衷的办法。至于因为东南的重困,全部更改,使恢复宝佑以前的旧额,这是圣天子的隆恩,而不是草野之人所敢妄论的。谨议

上萧抚请抵粮支谷议

陶元

去年六月,昌邑遭遇水灾,幸值小熟,收割之后,百姓不甚失所,正供不甚亏缺。然而被冲毁埋没的田地不可复耕,实在不是寻常水潦可以计算的,分数可望来秋恢复。而儋州李牧妄称灾害只有五分,竟然搁置此事。前任府尹汤君又以违例委托勘查揭参职名,他处心积虑,不过是因为题请豁免困难,迎合时局,置而不行罢了。题请豁免确实困难,身为百姓的父母官,坐视百姓死亡,难道不可以从长商议吗?昌邑正供之外,每年办公费用尚有多金,难道不可以酌情通融,免除这一县的赋税吗?

?今之虐取于民者,虽违例而不顾,虽犯法而不辞,独至于利民之事,又辄以例为解。虽其可以商搉、可以通融者,而亦不肯稍一留心,民何不幸而遇此能循例之良有司也!今昌化之锺,于去岁而祸发于今年,老弱行乞于公庭,壮者流离于道路。诚欲发仓借贷,而失业之民,春可散而秋无可偿,民敢支而官不敢放,除未之孑遗,勉完兵饷外,其余万难措处。加以浮粮挂额,从前已行摊派,此后何有抵销?惟有束手待毙而已。职深思曲算,为昌民一时之计,又为昌民永远之计,谨条上二事,仰冀仁人君子俯赐采择。

译如今那些残酷盘剥百姓的人,即使违背成例也毫不在意,即使触犯法律也不肯退缩,唯独到了有利于百姓的事情上,却又总是拿成例作为借口。即使是那些可以商量斟酌、可以通融变通的事情,他们也不肯稍加留心,百姓何其不幸,竟然遇到了这样只会死守成例的所谓“好”官员!如今昌化县的灾祸,去年已经显露,今年彻底爆发,老弱病残在官府门前乞讨,青壮年流离失所于道路之上。如果真的想要开仓借贷,那些失去生计的百姓,春天可以发放粮食,秋天却无力偿还,百姓敢领取而官府不敢发放,除了勉强凑齐军饷之外,其余的困难根本无法解决。再加上虚报的赋税挂在账上,从前已经实行摊派,此后又怎么能抵消呢?百姓只有束手待毙罢了。我深思熟虑、反复计算,既为昌化百姓考虑眼前的计策,也为他们考虑长远的打算,恭敬地分条陈述两件事,希望仁慈的君子们俯身采纳选择。

一抵补浮粮。本朝《临高县赋役全书》有拨补昌化县广储仓米银三百七十余两。《琼府临邑二志》抽拨昌化县秋粮米一千五百七十余石,半充兵饷,半留备支。此系从前抵补之额。今查临高自三十年捐荒之后,多解银三百四十余两,又报垦银二百七十余两。此二项已达部者,可以咨明给还;未达部者,可以暂行拨补。共银六百余两,适符昌邑浮粮之数。此昌民永远之计。其事之始末,详见《撰浮粮考》中。谨缮写呈览。

一放支仓谷。昌化旧有三十年放支仓谷四百一十六石,于康熙三十四年奉文追补。又有士民捐输谷三十八石二斗,此二项未经报部,职别具文书详请赈济,仰祈俯从所请,准民支受,免其还官。虽不足救伤之万一,然亦一时权宜之计。

已上二条,一系藩宪职掌,一系粮宪职掌,势必行司查议,恳乞大人严限时日,即赐处分,毋假手吏胥稽缓时日。夫衽席之人,岂知水火之苦?饥渴之众,岂望水陆之珍?早一日,即受一日之赐;捐一分,即受一分之益。伏冀大人破格行事,以救生灵,昌邑幸甚。

  论役法

陆陇其

差役、雇役各有利弊,传承问有疏言:差役之善,雇役之不善,至详悉矣。然良民之畏役已久,惟游惰之民乐于为之。欲禁乐者之不为,而驱畏者使为之,此势之至难也。此法行,势必良民阴雇游惰之民,在官以为差役;在民则仍雇役,特官雇与民雇殊,而游惰之民充役则一。且官雇则有定额,民雇则诛求无已。其或犯法,究及雇者,利则归于游惰,害则及于良民,其为弊更无穷。此熙寍、元佑大臣所以各持一见而不能定论。治者止可因其弊之最甚而稍通融之,难以一论也。《周礼》有转移执事之游民、雇役之法,恐不待后世而始有。大抵治之得失在官不在吏,官诚贤则虽雇役亦足以为治;官诚不贤则虽差役亦足以生奸。读此疏者,知雇役之害而谨防之可矣。若欲举其法而尽变之,亦未易言也。至疏中云:“原设工食,除冗役扣解充饷,而所留者仍给见役。”此亦可商。今赋役书所载各项工食,皆民之雇役钱也。如役当留,则此工食固应给役;役不当留,则此工食应还之民,或即以补现役之不足者。若扣解充饷,是朝廷既役民而又得其钱,也可乎?先生一时之言,未虑及此,敢僭论之,所以推广先生忧民之心也。

  徭役议苏州府志

赵锡孝

古者按地亩而征赋役,编图以总理之,编甲以条分之。其业田之民,比户而居者,谓之庄。按庄户以编征,谓之顺庄。大江以北,皆顺庄供赋,即按庄田之版图供役。然不行于江南者,南北地理不同,水陆之势异也。北方陆也,舟楫不通,粮米转运多用牛车。牛车致远则费繁,费繁则农田之利薄,故东庄之民不业西庄田者,势不能也。其有兼业西庄田者,必置丁户于西庄,经其田中出入,即兼供西庄之赋役。此版图与顺庄所以通行北省也。若乃江南泽国,舟楫可通行,故住此图者多兼业彼图田,住城郭者多兼业各图田。即田不过数十亩,亦多分散四乡。各图者田有分图,役出一户,以一户兼众役,则力役难均。此均田均役所以奉旨通行也。何谓均田?统计一县之田,分为若干图,图分十甲,每甲均入田若干,是也。何谓均役?统一县之田,使各自编甲,或类聚编甲,以图中第一甲当本图一年之役,至十年而周;或以本图一六甲当本图上下半年之役,至五年而周,是也。均田役之法行,则按年值役之外,俱可自谋身家,以生以养。均田役之法不行,则田不可为恒业,而小民之业田者苦矣。何以明其然也?曰:江南田亩,其徭费经里已编入正项钱粮,原不应复有徭役。今日之役,飞差而已。所谓飞差者,各县不同,即一县之差,亦无定形,其费亦无定数。凡甲之充役者,如在苏州谓之现年地方,在常州谓之总甲。其当役之年,凡图中盗贼、殴人命、匪类、逃人、私盐、漏税、撩浅、作坝、修筑烟墩、营房、桥梁、马路、城郭、官舍、水陆木栅、开造烟户

译一、抵补昌化县浮粮。本朝《临高县赋役全书中》记载,拨补昌化县广储仓的米银三百七十多两。《琼州府志》和《临高县志》记载,抽拨昌化县秋粮米一千五百七十多石,一半充作兵饷,一半留作备用支出。这是从前抵补的额度。如今查考,临高县自三十年捐输荒田之后,多解送银三百四十多两,又报垦田银二百七十多两。这两项已上报户部的,可以咨文说明予以归还;未上报户部的,可以暂时拨补。共计银六百多两,恰好符合昌化县浮粮的数额。这是昌化百姓长久之计。此事始末,详见《撰浮粮考》。谨此缮写呈览。

一、发放支取仓谷。昌化县旧有康熙三十年放支的仓谷四百一十六石,于康熙三十四年奉上谕追补。又有士民捐输的谷三十八石二斗,这两项未经上报户部,我另具文书详请赈济,恳请批准所请,准许百姓支取受用,免除归还官府。虽然不足以挽救灾民的万一,但也是一时的权宜之计。

以上两条,一条属于藩台(布政使)职权范围,一条属于粮道(粮储道)职权范围,势必需要行司查议,恳请大人严格限定时间,立即给予处分,不要假手于吏胥而拖延时日。身处安逸的人,哪里知道水火之苦?饥渴的民众,哪里指望水陆珍馐?早一日发放,百姓就受一日恩赐;捐出一分,百姓就受一分利益。伏望大人破格行事,以拯救生灵,昌化县百姓将非常幸运。

论役法

陆陇其

差役、雇役各有利弊,过去曾有奏疏说:差役的好处,雇役的坏处,已经说得非常详细了。然而良民畏惧差役已久,只有游手好闲的民乐于充当。想要禁止乐于充役的人不充役,却驱赶畏惧充役的人去充役,这是极其困难的形势。这种办法实行,势必导致良民暗中雇佣游手好闲的人,在官府看来是差役;在民间则仍然是雇役,只是官雇与民雇不同,而游手好闲的人充役则是一样的。况且官雇有定额,民雇则勒索无休。如果犯法,追究到雇佣者,利益归于游手好闲的人,祸害则及于良民,其弊端更是无穷无尽。这就是熙宁、元祐年间的大臣们各执己见而不能定论的原因。治理者只能针对弊端最严重的地方稍作变通,难以一概而论。《周礼》中有转移执事游民、雇役的方法,恐怕不是等到后世才有的。大体上,治理的得失在于官不在于吏,官如果贤能,即使是雇役也足以治理好;官如果不贤能,即使是差役也足以滋生奸弊。读这篇奏疏的人,知道雇役的危害而谨防它就可以了。如果想要废除这种办法而全部改变,也不容易做到。至于奏疏中说:“原设的工食银,除去冗杂差役扣解充作军饷,而留下的仍发给现充差役的人。”这一点也可以商讨。如今赋役书所载的各项工食银,都是百姓的雇役钱。如果差役应当保留,那么这些工食银固然应该发给差役;如果差役不应当保留,那么这些工食银应该归还给百姓,或者用来弥补现充差役的不足。如果扣解充作军饷,这是朝廷既役使百姓又得到他们的钱,可以吗?先生一时的言论,没有考虑到这一点,我大胆议论,是为了推广先生忧民之心。

徭役议

赵锡孝

古代按照地亩征收赋役,编绘图册以总领管理,编组甲户以分项划分。那些拥有田产的百姓,挨家挨户居住的,称为庄。按照庄户来编征,称为顺庄。大江以北,都实行顺庄供赋,即按照庄田的版图来供役。然而这在江南不实行,是因为南北地理不同,水陆形势各异。北方是陆地,舟船不通,粮米转运多用牛车。牛车运远则费用繁多,费用繁多则农田的利益微薄,所以东庄的百姓不经营西庄的田地,是形势所不能允许的。那些兼营西庄田地的,必定在西庄安置丁户,经管田中的出入,也就兼供西庄的赋役。这就是版图与顺庄之所以通行于北方各省的原因。至于江南是水泽之乡,舟船可以通行,所以住在此图的人多兼营彼图的田地,住在城郭的人多兼营各图的田地。即使田地不过数十亩,也多分散在四乡。各图的田地有分属不同图的情况,役出一户,让一户兼充众役,那么力役难以平均。这就是均田均役之所以奉旨通行的原因。什么叫均田?统计一县的田地,分为若干图,图分十甲,每甲平均纳入田地若干,这就是均田。什么叫均役?统一县的田地,使各自编甲,或者同类聚集编甲,以图中第一甲承担本图一年的差役,到十年而轮完;或者以本图一、六甲承担本图上、下半年的差役,到五年而轮完,这就是均役。均田均役的办法实行,那么除了按年值役之外,都可以自谋身家,以生存养育。均田均役的办法不实行,那么田地不能成为恒产,而小民经营田地的就困苦了。怎么说明是这样呢?说:江南田亩,其徭役费用经里正已编入正项钱粮,原本不应再有徭役。如今的差役,只是飞差而已。所谓飞差,各县不同,即使一县的差役,也没有固定形态,其费用也没有固定数额。凡是甲户充役的,如在苏州称为现年地方,在常州称为总甲。他们当役之年,凡是图中的盗贼、殴人命、匪类、逃人、私盐漏税、撩浅、作坝、修筑烟墩营房、桥梁、马路、城郭、官舍水陆木栅、开造烟户

,与夫浮尸无着、命盗案、死无棺木者,一一地总是问,一事失措,刑辱随之,破产办公所在多有。至于大工大役,如近年开河出夫之类,虽合图公办役费,而为地总者必任其难,是以业户之能亲为地总者,必雇图中无所事事之敝,民俾充其役,其雇充之价,幸以田均役均,通县有成例,智愚强弱,贵贱同科,故小民尚能供命。若此法不行,而如北方之按版图以供役,则版图业户涣散零星,谁为传集?其业田多寡不均,谁为统理?且遇豪猾为图长,势必苛派;遇乡民为图长,则彼豪猾者召之不应,派之不从,必代为供役。由是智诈愚勇,欺怯贵凌贱,百弊丛生矣。或谓版图分役,亦可按田之多寡分派,此甚不然者也。所谓分派者,官分之乎?民分之乎?官分之,将惟胥吏之操纵;民分之,将惟豪右之指挥。且凡业田一甲者,用均田计之,十年止役一年耳。若按版图,则田隶五图五处当役,田隶十图十图当役。夫以一人当一图中一年之役,与以一人分当五图十图中共一年之役,其事势之繁简难易,悬绝又令一人之中有甲乙两人共役十日,甲值前五日,苟且涂塞,卸役于乙,乙将讼之官乎?将代之役乎?讼之官,官不胜其理;代之役,人孰甘为代?则版图之难以定役也,审矣。

译至于那些漂浮的尸体无人认领、命案盗窃案件、死者没有棺木的情况,一一都要由地总负责询问处理。一旦有一件事处理不当,刑罚侮辱就会随之而来,导致破产以应付公务的情况比比皆是。至于大型工程和大役,比如近年开河征发民夫之类,虽然是由全图共同办理役费,但作为地总的人必定要承担其中的艰难。因此,那些能够亲自担任地总的业户,一定会雇佣图中无所事事的贫民来充当役夫。他们雇佣役夫的价格,幸好因为田赋均平、役法均平,全县有成例可循,无论聪明愚蠢、强壮弱小,贵贱都同等对待,所以小民还能够勉强应付。如果这种办法不实行,而像北方那样按照版图来供给役夫,那么版图内的业户分散零星,谁来传唤集合?他们拥有田地的多少不均,谁来统一管理?况且如果遇到狡猾强悍的人担任图长,势必会苛刻摊派;如果遇到乡民担任图长,那么那些强悍的人召之不应,派之不从,图长必定要代为服役。由此,聪明欺诈的欺负愚笨勇敢的,强悍的欺凌怯弱的,尊贵的凌辱卑贱的,各种弊端丛生了。有人说,按照版图分摊役务,也可以根据田地的多少来分派,这非常不对。所谓的分派,是官府来分派呢,还是百姓来分派呢?如果是官府分派,将完全由胥吏操纵;如果是百姓分派,将完全由豪强指挥。况且凡是拥有一甲田地的人,用均田法计算,十年只服役一年罢了。如果按照版图,那么田地隶属五个图的,就要在五个地方服役;田地隶属十个图的,就要在十个图服役。让一个人承担一个图中一年的役务,与让一个人分摊承担五个图或十个图中总共一年的役务,事情的繁简难易,相差悬殊。又假设一个人之中有甲乙两人共同服役十天,甲值前五日,苟且敷衍,把役务卸给乙,乙是要向官府诉讼呢,还是要代为服役呢?向官府诉讼,官府不胜其烦;代为服役,谁又甘心代替呢?那么,按照版图来确定役务的困难,是显而易见的。

议者又谓不用版图,当以户编役,此又可共明其谬者也?何也?江南户业田多,而聚居城郭者十之四五,聚居市镇而分之,相悬殊绝。计图而分之,其业田有以万计者,有以千计者。以业田千之图敌万之图之役,则千之业破;以万之图贴千之图之役,则花分混洒,尽果胥吏之腹,而良民乃失业不安。国课必因之以绌。夫顺庄本以清课,若使民不安而课反绌,岂称奉行之职哉?则户之难以定役也,审矣。然则奈何?曰:顺庄以清赋,均田以均役,并行不悖者也。今有业数甲田户于此,家住某庄,其田向编某图,分若干甲,当役者仍系之某图若干甲。图甲虽分,庄户则一,止名之曰某图某甲,某庄某户。粮则按庄户而催,役则按图甲而值,此立法之至简至易者也。其有业田半甲者,既编户之某庄,仍系之以向编某图某甲之上半甲或下半甲,以分值上下半年之役。其业不及半甲者,则与他户凑成半甲之数,田则准甲而合,户则顺庄而分。分庄则田归的户,户立的名,而诡名虚寄之弊绝;合甲则类聚成联,缓急同忧,劳逸同恤,而相凌相诈之端泯。其奉行之法,先顺庄编里,开造的名,以清户;次按号对册,逐年推收,以清粮。但令将推收过册之田,仍编均田之图甲,以定役。其户居他县者,则仍照例分编,无使规避。至逐年推收粮,则改注本名庄户;役则仍办原编图甲。需至销圩,再为编定,则田粮户役,若网在纲,条目井然,官民两便矣。伏念均田均役,最为我朝便民善政,与官收官兑之法,永垂记职。长老传言,康熙十三年前,均田之法未奉旨通行,差徭偏重,乡民以役破家者接踵。小户附于大户,求为代役,其小户田中所收半馈大户,于是弃产逃亡,钱粮逋欠,所在多有,旧籍可查。是户役不均,始则病民,终则病国。我皇上明谕地方大臣。将李玫条奏,酌量办理,原以便民裕国,则田役之均,亦属经国大计。凡奉行官吏,自当鉴于成宪,斟酌通行。定澄清之经制,绍公溥之良模,损益因革,各得其宜,永永年代奉为典则,庶几克宣圣明之德意者矣。

  徭役考苏州府志

陶正靖

康熙元年抚韩世琦奉旨通行均田均役之法案开三吴田赋十倍他省徭役困苦莫甚,今日豪强兼并之家膏腴满野,力能花诡避役以致富者益富,贫弱无告之民役累随身,每至逋负流离,将见贫者益贫,是皆有司不念民瘼,编审无法,任凭胥蠹作奸,流弊莫可究诘。近奉旨均编,当亟遵条例,通计合邑田,按图衷益品搭停匀,凡图外官庠、自兑、附户、花诡等项尽行裁派,一惟论田起役,俾户无无田之役,田无不役之人,庶几积弊顿除,穷檐苏息。常热县共四百九十图,图分十甲,每甲均田三百三十七。一应修筑沿海土堡、营房、桥梁、马路及催漕候比等役,论田均差,每图上下里役二人,共九百八十余人。本县徐六泾土堡一座,营房六十余间,官舍三间,每年一修及承修桥梁马路,并低区里役二百余名,免役外寔应役里役七百余人。凡业田之家,田多者或一家而占数甲,田少者或数家而占一甲,其户名曰排年,有事则里役督之,排年任之。此法之定于官者也。排年之田不必同阡陌,居不必接里闬,役有远近不必偕作息,力有赢绌不能通有无,临期鸠集不免误事,于是预储以待,亩率银一分有奇,诸役代任其事,而排年遂若无与。方之古法,排年则出免役钱者也,里役则任雇役之事者也,变而通之有利无害。其或有大役则另议科率,然以通县数十万户之所同也,虽黠猾亦不能上下其手,厚有侵渔,而其役于官府则排年必不能如里役之练习,故民相与安之。此法之便于私者也。由康熙初元至今垂七十年,闾左晏然,如白茆、福山诸大役,虽帑由官给,出自国恩,而鸠工庀徒民间曾无绎骚,则法良之效也。若所云催漕候比诸役,亦前明弊政相沿,本朝已次第改革,今并着原委于后。考洪武初编定黄册,以一百一十户为里,里又名图,县凡九乡,乡统都,都统图,

译议论的人又说,不使用版图,应当以户来编排徭役,这又可以共同明白其谬误了。为什么呢?江南拥有田产的人家多,而聚居在城郭中的占十分之四五,聚居在镇市的又与之分开,彼此悬殊隔绝。按版图来划分,其田产有以万计的人,有以千计的人。用拥有千亩田产的版图去抵当拥有万亩田产版图的徭役,那么拥有千亩田产的人家就会破产;用拥有万亩田产的版图去贴补拥有千亩田产版图的徭役,那么就会混杂摊派,全部落入胥吏的腹中,而良民却失业不安。国家的赋税必然因此减少。顺庄法本来是为了清理赋税,如果使百姓不安而赋税反而减少,难道符合奉行的职责吗?那么以户来定徭役的困难,是显而易见的。那么怎么办呢?回答说:顺庄法用来清理赋税,均田法用来平均徭役,两者并行不悖。现在这里有拥有几甲田产的人家,家住某庄,其田产向来编入某图,分为若干甲,应当服役的仍然归属某图若干甲。图甲虽然分开,庄户则是一体,只称其为某图某甲,某庄某户。粮食则按庄户来催征,徭役则按图甲来轮值,这是立法中最简单最容易的。那些拥有半甲田产的人,既然编入某庄的户,仍然归属原来编入的某图某甲的上半甲或下半甲,用来轮值上、下半年的徭役。那些田产不足半甲的人,则与其他户凑成半甲的数量,田产则按甲合并,户则按庄划分。划分庄户,则田产归于确定的户,户有确定的名,而诡名虚寄的弊端就断绝了;合并甲数,则同类聚集相连,缓急共同担忧,劳逸共同体恤,而相互欺凌欺诈的端由就消亡了。奉行的方法,先按顺庄编里,开造确定的名册,以清理户;其次按号对册,逐年推收,以清理粮食。只须将推收过册的田产,仍然编入均田的图甲,以定徭役。那些户居住在其他县的人,则仍然照例分别编入,不要使他们规避。至于逐年推收粮食,则改注为本名庄户;徭役则仍然办理原编的图甲。等到销圩,再为编定,那么田、粮、户、役,就像网在纲上,条理井然,官民两便了。私下认为均田均役,最是我朝便民的善政,与官收官兑的法令,永远垂范后世。长老传言,康熙十三年前,均田的法令未奉旨通行,差徭偏重,乡下百姓因徭役而破产的接连不断。小户依附于大户,请求代为服役,小户田产中的收成一半馈赠大户,于是弃产逃亡,钱粮拖欠,到处都有,旧籍可查。这是户役不均,起初危害百姓,最终危害国家。我皇上明谕地方大臣,将李玫条奏,酌量办理,原本是为了便民裕国,那么田役的平均,也属于治理国家的大计。凡是奉行的官吏,自然应当鉴于成宪,斟酌通行。制定澄清的经制,继承公溥的良模,损益因革,各得其宜,永远世代奉为典则,或许能够宣扬圣明的德意了。

徭役考 苏州府志

陶正靖

康熙元年,抚韩世琦奉旨通行均田均役法案,开三吴田赋十倍他省,徭役困苦莫甚。今日豪强兼并之家,膏腴满野,力能花诡避役,以致富者益富,贫弱无告之民,役累随身,每至逋负流离,将见到贫者益贫,这都是因为有司不念民瘼,编审无法,任凭胥吏作奸,流弊莫可究诘。近来奉旨均编,应当急遵条例,通计合邑田,按图均益品搭停匀,凡图外官庠、白兑、附户、花诡等项尽行裁派一惟论田起役,使户无无田之役,田无不役之人,或许积弊顿除,穷檐苏息。常熟县共四百九十图,图分十甲,每均田三百三十七。一应修筑沿海土堡,营房,桥梁,马路及催漕候比等役,论均差,每图上下里役二人,共九百余。本县徐六泾土堡一座,营六十余间,官舍三间,每年一修,及承修桥梁马路,并低区里二百余名,免役外实应役里役七百余人。凡业田之家,多者或一家而占数甲,少者或数家而占一甲,其名曰排年,有事则里役督之,任之。此法之定于官者也。排之田不必同阡陌,居不必接闾,役有远近不必偕作息,力有盈绌不能通有无,临期鸠集不免误,于是预储以待,亩率银一分有,诸役代任其事,而排遂若无与。方之古法,排则出免役钱者也,里役则任役之事者也,变而通之有利无害。或有大役则另议科率,然以通数十万户之所同也,虽黠亦不能上下其手,厚有侵渔,而役于官府则排必不能如里役之练习,故民相安之。此法之便于私者也。康熙初元至今垂七十年,闾晏然,如白茆、福山诸役,虽帑由官给,出自国恩,鸠工庀徒民间曾无绎骚,法良之效也。若所云催漕比诸役,亦前明弊政相,本朝已次第改革,今并着原于后。洪武初编定黄册,以一百一十为里,里又名图,县凡九乡,都,都统图,

都之大者复为扇,以分辖各图。扇又名区,计里编役,推丁粮多者十人为里长,次百人为甲首。里长轮年应役,管摄一里之事,十年一周,每里编为一册,册首总为一图。鳏寡孤独不任役者,附于图后,名曰畸零。大役五年一编,充南北运收、兑收粮等差;小役十年一编,充经催总甲、塘长该年等差。其余在官斗级、库子杂役,将均役编银雇充,于是有催粮候比之,有收兑粮长之役,有白粮解户之役。按民间丁粮,与时消息,未有久而不变者,而黄册既定,改易为难,虽十年一编审,而差次赢缩,弊孔已多。若承役之累,则有不可胜言者。此外复有塘长疏河之役,罢废已久;有坊厢总甲之役,在城图当之,烟墩马路、沿江海一带当之。要自均田均役法行,皆无过扰者矣。

译大的都再次划分为扇,用来分别管辖各个图。扇又称为区,按照里程编制徭役,推举丁口和粮赋较多者十人担任里长,其次百人担任甲首。里长轮流服役,管理一里的事务,十年一个周期,每里编制成一册,册首汇总为一图。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等无法承担徭役的人,附在图的后面,称为畸零。大的徭役五年编制一次,充任南北漕运征收、兑收粮等差役;小的徭役十年编制一次,充任经催总甲、塘长该年等差役。其余在官府担任斗级、库子等杂役的,将均役编银用来雇佣充任,于是有催粮候比的差役,有收兑粮长的差役,有白粮解户的差役。按照民间丁口和粮赋,随时增减变化,没有长久不变的,而黄册一旦确定,更改就很困难,虽然十年进行一次编审,但差役的增减弊端已经很多。至于承担徭役的累赘,就有说不尽的了。此外还有塘长疏浚河道的徭役,已经废止很久;有坊厢总甲的徭役,由城内的图承担,烟墩马路、沿江沿海一带承担。自从均田均役法实行以来,都没有过度扰民的了。

右役法诸弊,皆始于签充。签充之始,虽以丁粮之多寡为差,然富者以役重而易穷,役犹不免;贫者不以缓役而骤富,役亦终及。是贫与富,先后皆困,不如论田起役之为均也。田有东西,役分远近,且如田在东而役兴于西,则西逸而东劳;田在西而役兴于东,则东逸而西劳。且临期调发,转滋隐漏,吏胥必缘以为奸,不如归之图甲,易核属之里役,不为扰也。立法之初,寔为尽善,设有变更,则宿弊立见矣。又案古之役,民资其力,不费其财,所谓力役取之于冬者也。公旬三日,近役也;其远役亦不踰时,而遣戍劳还,皆曲有恩意,则所以恤其身家,如行月粮之类者可知已。汉唐以降,算丁口输庸钱,既资其财矣,仍不能不赖其力,端临马氏所谓职役者是也。其法大有三:曰差,曰雇,曰义。差役之弊,差役不公,渔取无艺;雇役之弊,庸钱白输,苦役如故;义役之弊,豪强专制,寡弱受凌。马氏亦粗论其矣。夫差役,古法也。然古之主调发者,党正酇长,皆以士人为之,而后世属之胥吏,顾能尽公廉乎?不均不平,弊害斯甚。雇役则由召募,而假手胥吏,亦不免朘削佣直,缓急呼应或不足相赴。义役始自宋纪,其初民间苦于征缮,自为经画,如葛观之类是也,见邑耆志。其后官为之制,端平时令王爚常行之矣。明宣德中,知县郭南常立义役仓矣,然皆不能无弊,故均田均役之法为不可易也。近奉明纶,议行顺庄法。议者佥谓赋从庄办,役从图办,是二法者固并行不悖,而不可偏废。谋野则获,敢以谂之司牧者,考焉。

敬筹直隶减差均傜疏,道光二年。

直隶布政使屠之申

奏为直隶吏治不能,民困未苏,拟请减差均徭以资整饬事。窃思大小州县,均为牧民之官,官民相安,然后可以言治理。直隶为畿辅重地,差务殷繁。立法之初,因徭役较多,故正赋独轻于他省。而赋有常经,徭无定额,日久弊生,遂至派差之名色不胜枚举,挟制之控案几无虚日。官有不能恤民之势,民亦无复畏官之心,两不相安,急应减差均徭以期整饬。查直隶每岁春秋二差,轮令州县承办,各有旧章,或每年一次,或间年一次。而冲途驿站所需夫役车马公食用,则不能一日无备。即僻路州县,解犯解饷,考棚誊录,监狱仓廒,一切应办公事需费之处,亦难悉数。例价既属不敷,养廉又被摊捐,扣去无米为炊,势不能不派之于百姓。而朱票一出,书役乡保逐层渔利,佐杂营弁群起分肥,刁生劣监肆行包揽。即有自爱之州县,被其牵制,转不能不扶同。一气多立名色,肆意诛求,既无定时,又无定数。百姓知其违例,纷纷上控。一经审得寔情,立应参处。民气日张,官气日馁,积久相沿,渐至因循苟免,甚或听断词讼,遇刁健衿民,虑其以派差上控,理屈而不敢惩强横不法之徒,明知而不敢究。即经上司查案,亦不过粉饰求容,断难力图振作,此吏治之所以不肃也。至百姓承办差务,历系按地匀摊,无如奉行不善。始因缙绅大族加以优免,继而举贡生监亦予优免,甚或书吏门斗、兵丁差役一切在官人等,均谓以身充役,概行优免。不但自役日多,更有同姓之人择族中狡辩者捐微名以免一姓之差。免差之地愈多,则应差之地愈少,地愈少则出钱愈增,以致力作之农民,每地一亩出钱至二三四百文不等,较之正赋每亩征银一钱上下者多逾倍,蓗此民困之所以未苏也。伏思力役之征,自古有之,总因向无定额,以致流弊日滋。考之赋役全书,直省正赋于雍正年间,归丁于地,即有行差名目。是差由地出,与漕务浮收勒折及各项陋规不同。应请就历来按地行差之法,酌定额数,以均徭役,减重差而清积弊。直省民地共六十余万顷,每摊银一分,岁可得银六十余万两,承办春秋两差,毋庸州县多带人夫亲至差次,以省往返浮费。仰蒙皇上黜奢崇俭,遇事节省,以银十八万两由藩司分交委员经理,尽可足资用度。以四十万作为院司道府厅州县办公之用,分别衙门大小冲僻繁简,核

译上述役法中的各种弊端,都起源于签派充役。签派充役之初,虽然根据丁口和粮食的多寡来区分等级,然而富人因为役务沉重而容易陷入贫困,役务仍然不能免除;贫者不会因为暂缓役务而突然富裕,役务最终也会波及他们。这样贫者与富人,先后都陷入困境,不如根据田地来征发役务那样公平。田地有东西之分,役务有远近之别,假如田地在东边而役务在西边兴起,那么西边的人安逸而东边的人劳苦;田地在西边而役务在东边兴起,那么东边的人安逸而西边的人劳苦。况且临近期限调发役夫,反而滋生隐瞒遗漏,官吏胥役必定借此作奸犯科,不如将役务归于图甲,容易核查属于里役的范围,不会造成骚扰。立法之初,确实非常完善,如果有变更,那么旧有的弊端立刻就会显现。又查考古代的役法,百姓提供劳力,不耗费钱财,这就是所说的力役在冬季征取。公役十天中服役三天,这是近处的役务;那些远处的役务也不超过一个时节,而派遣戍守、劳役归来,都曲折地体现恩惠,那么用来体恤他们身家,如同发放月粮之类的情形就可以知道了。汉代唐代以来,计算丁口缴纳庸钱,既然已经耗费了他们的钱财,仍然不能不依赖他们的劳力,这就是端临马氏所说的职役。其方法主要有三种:叫差役,叫雇役,叫义役。差役的弊端,在于差派不公,搜刮无度;雇役的弊端,在于庸钱白白缴纳,苦役依旧;义役的弊端,在于豪强专断,孤弱受欺凌。马氏也粗略论述了这些弊端。差役,是古代的方法。然而古代主持调发的人,党正、酇长,都由士人担任,而后世却交给胥吏,难道能完全做到公正廉洁吗?不平均不公平,弊端危害就非常严重了。雇役则通过招募,而假手于胥吏,也不免剥削佣工的价值,遇到缓急情况呼应或许不足以相互奔赴。义役始于宋代,起初民间苦于征发修缮,自行筹划,像葛观之类就是如此,见于县志。后来官府制定制度,端平年间令王爚曾经实行过。明代宣德年间,知县郭南曾经设立义役仓,然而都不能没有弊端,所以均田均役的方法是不可更改的。近来奉承圣旨,商议实行顺庄法。议论的人一致认为赋税从庄办理,役务从图办理,这两种方法固然并行不悖,而不可以偏废。谋划于荒野就能获得收获,敢以此告知主管官员,供其考察。

敬筹直隶减差均傜疏,道光二年

直隶布政使屠之申

奏报直隶吏治不佳,民困未解,拟请减少差役、平均徭役以资整饬的事。私下认为大小州县,都是治理百姓的官员,官民相安无事,然后才可以谈论治理。直隶是京城附近的重要地区,差务繁多。立法之初,因为徭役较多,所以正赋比其他省份轻。然而赋税有常规,徭役没有定额,时间久了弊端产生,于是派差的名称种类不胜枚举,挟制控制的控诉案件几乎每天都有。官员有不能体恤百姓的态势,百姓也不再畏惧官员,双方都不安,应当紧急减少差役、平均徭役以期整饬。查直隶每年春秋两季差役,轮流让州县承办,各有旧章,有的每年一次,有的隔年一次。而冲要路途驿站所需的夫役车马公费,不能有一天不准备。即使是偏僻路途的州县,解送犯人、解送饷银,考棚誊录,监狱仓库,一切应办公事需要费用的地方,也难以全部列举。例价既然不够,养廉银又被摊派捐款,扣除后无米下锅,势必要派给百姓。而朱票一出,书吏役夫乡保逐层渔利,佐杂官员营弁群起分肥,刁钻的生员劣等的监生肆意包揽。即使有自爱的州县,被他们牵制,反而不得不附和。一气之下多立名目,肆意搜刮,既没有固定时间,又没有固定数额。百姓知道他们违例,纷纷上控。一经审得实情,立刻应当参劾处置。民气日益嚣张,官气日益沮丧,积久相沿,逐渐变得因循苟且,甚至有的听断词讼,遇到刁健的生员百姓,担心他们以派差为由上控,理屈而不敢惩治强横不法之徒,明知而不敢追究。即使经过上司查案,也不过粉饰求容,断难力图振作,这就是吏治之所以不肃清的原因。至于百姓承办差务,历来是按土地均匀摊派,无奈奉行不善。起初因为缙绅大族加以优免,继而又举人贡生生员监生也给予优免,甚至书吏门斗、兵丁差役一切在官府任职的人,都说以身体充役,一概优免。不但自己役使的人日益增多,更有同姓之人选择族中狡辩者捐纳微名以免除一姓的差役。免差的地方越多,那么应差的地方越少,地方越少则出钱越多,以至于力作的农民,每地一亩出钱达到二三百文不等,相比正赋每亩征银一钱上下多出一倍,这就是民困之所以未解的原因。私下认为力役的征发,自古就有,总因为向来没有定额,以致流弊日益滋生。查考赋役全书,直省正赋在雍正年间,将丁税归于土地,就有行差的名目。这是差役由土地出,与漕务浮收勒折及各项陋习不同。应当请求就历来按地行差的方法,酌定数额,以平均徭役,减少重差而清除积弊。直省民地共六十多万顷,每摊银一分,每年可得银六十多万两,承办春秋两差,无需州县多带人夫亲自到差次,以节省往返浮费。仰蒙皇上黜奢崇俭,凡事节省,以银十八万两由藩司分交委办人员经理,尽可足够资用。以四十万作为院司道府厅州县办公使用,分别衙门大小冲僻繁简,核算

寔盐当杂税陋规,酌帮银数多寡,即奏足条规立以限制,不许任意浮销。余银留备荒歉,合数年而统计之,责成藩司,量入为出,亦可无虞不足。办公既已足用,上司即不得再令摊捐收受规礼,而州县一切派差名色,出示遍谕乡民,永远裁革。每亩一分之外,不得再派丝毫,则种种偏枯扰累之弊,不禁自除。徭役均而重差减,民困何患不苏?州县既不苛派,无虞挟制,人皆勉为良吏。间有不肖之员,上司既无摊捐规礼,无所回护,亦可认真察究吏治,又何患不肃。

译盐税应当归入杂税陋规之中,根据各州县协助银两数额的多少,就奏请足额制定条规加以限制,不允许任意超额征收。剩余的银两留作荒年歉收时的储备,合并几年进行统计,责成布政使根据收入来安排支出,也可以不用担心不够用。办公经费既然已经足够,上司就不能再命令摊派捐款、收受规礼,而州县各种派差的名目,要张贴告示广泛告知乡民,永远裁撤革除。每亩一分之外,不得再派征丝毫,那么种种偏枯扰民的弊端,不用禁止自然就会消除。徭役平均而重差减少,百姓的困苦还担心不能缓解吗?州县既然不再苛派,不用担心被挟制,人们都会努力成为好官。偶尔有不肖的官员,上司既然没有摊派捐款和规礼,没有可以庇护的理由,也可以认真考察追究吏治,又还担心不能肃清呢。

惟事关酌定通省章程,臣亦未敢轻心妄议,每与属员中熟悉情形、寔心办事之人细加商榷。有谓摊差于地,迹类加赋,名不可居。殊不知直省地正赋与行差本属两事,因须按地出差,是以正赋轻于各省。历古以来,即系摊差于地,因无定额,愈派愈增。今每定为一分,较近年所派已省至数十倍之多,止可谓之减差,不得谓之加赋。又有谓绅衿吏役向系优免,恐难一例匀摊。查衿民一体当差,前经御史条奏而未能奉行者,因无定数,州县虑其上控,先已不敢摊及。今每定为一分,在绅衿所出无多,而穷民可免重累,人各有心,谅亦无不乐从。又有谓冲途驿站马匹可养,人夫可雇,而车辆须用较多,恐致贻误。查春秋两差需用车辆,向系在京雇用,其驿站车辆既有帮费,尽可每站养车十余辆,上下三站相联,足资常行差使。若遇喇嘛包苛差,需用牛驴车辆,官为发价,向民间雇用,亦不过每年一二次。再有紧急要差,准其详明上司,查照成案办理,此数百年未必即有之事,不足为虑。又有谓每年摊银六十余万,诚恐收解难齐,致滋缺乏,并恐积习难改,不肖州县仍行私派。查直省一百四十余州县共摊银六十余万,合计似觉其多,分计则每州县不过数千两,且每仅止一分,较之现在科派之数多寡悬殊,衿民无不周知,何虑完解不前?定议之后,即明示晓谕,俾众周知,更无虑复行私派。又有谓赋轻徭重,遵行已久,莫若严禁一切流弊,仍复旧规,可免物议。查派差流弊非止一时,亦非止一事,积重之势已成,纵使严禁,亦不过徒托空言,终于无益。又有谓通省州县派差多寡各有不同,一律摊差于地,同时更易旧章,恐致格▯难行。查省以南之保定、正定、顺德、广平、大名五府,定州、赵州、易州、深州四直隶州,情形大相同,应请先行查办其天津。河间、宣化、永平四府及冀州、遵化两直隶州,并四路厅等处,预为出示晓谕,俯顺舆情,次第举行,仍就各处情形,酌定增减数目,另议详细条规,自可期于周密。总之,行差必有定额始,无科派之弊,官民两下交利,彼此相安,然后可以言治理。钦惟皇上惠爱黎元,无微不至,直省为首善之地,尤应熙成风,以期仰副圣怀,用敢不揣冒昧,谨将地方寔在情形及一得之虑,据寔陈奏。

  论差徭书

张杰

杰有慨于直隶之差徭焉。杰宦游直隶十有余年,目击心伤,有害切民瘼,急如倒悬。莫若今日大差之不均,杂差之不除,为时下至切之要务,所当亟亟论之者。查每年直隶承办幸木兰与谒陵大差,一切桥道工程,车焉支应等项,虽有经费不敷支销,而差次费用名目不一,有难以报销而必须使用者,名曰外销费。此项银两向由司道派之州县,州县派之民里,止为从前大吏面奏,并不借资民力,相沿不敢据寔陈奏,而派办则仍如故也。司道因派差未经奏明,遂畏州县之挟制,凡派银两不敢印札直书,仅令差局委员潜通消息。于是州县中之贪劣者藉此加倍派敛,而司道无可如何也。州县以司道未经明派银两,亦畏绅士之挟制,不敢按地均派,仅令书役乡地暗中调拨。于是吏胥中之刁恶者藉此偏枯倍派,而州县亦无如何也。而又乡间办差,各处情形不同,省北州县有旗办三而民办七,有旗不办而民独办者;省南州县有绅办三而民办七者,有绅不办而民独办者。从前原为优免贫寒生员起见,后此则并地多生员及捐监捐职者亦俱优免。今若按地均派,一年之久,每止出钱数文,无论贫富生员均不致于受累。若仍留优免一条,则官吏乘隙舞弊矣。即或以士子当异于百姓,亦应明立定额,每生优免若干,逾此者则仍办差,庶有限制而易稽查。至于捐监捐职以及仕宦之家,则家计饶裕,更当急公,断不可优免也。因而地亩稍多之家,或挂名衙门,或捐纳职衔,以图免差,强梁者且并其亲戚族党而包揽之,日复一日,以致不办差之户日益多,办差之户日益少,而州县官吏藉差肥己,又止有增而无减。是年年直

译因为事情关系到酌定全省的章程,臣也不敢轻率地随意议论,每次都与属员中熟悉情况、真心办事的人详细商议。有人说将差役摊派到土地上,痕迹类似增加赋税,名义上不可接受。却不知道直隶省的正额赋税与行差本是两回事,因为必须按土地摊派差役,所以正额赋税比各省轻。自古以来,就是将差役摊派到土地上,因为没有固定数额,越派越多。现在每分土地固定摊派一分,比起近年所派的数额已经节省了几十倍之多,只能说是减少差役,不能说是增加赋税。又有人说绅士、生员、吏役向来享有优免特权,恐怕难以一律平均摊派。查考生员与平民一体当差,此前御史曾条陈奏请却未能实行,是因为没有固定数额,州县担心他们上控,事先就不敢摊派到他们头上。现在每分土地固定摊派一分,绅士生员所出的钱不多,而穷苦百姓可以免除沉重负担,人各有心,相信没有不乐意顺从的。又有人说冲要途中的驿站马匹可以饲养,人夫可以雇佣,但车辆需要较多,恐怕导致贻误公务。查考春秋两季差役需要的车辆,向来是在京城雇佣,驿站车辆既然有帮费,完全可以每站饲养十几辆车,上下三站相连,足以满足日常差使。如果遇到喇嘛包苛差,需要牛驴车辆,由官府发放费用,向民间雇佣,也不过每年一两次。再有紧急重要差役,允许详细禀明上司,查照成案办理,这几百年未必就会发生的事,不值得担忧。又有人说每年摊派银两六十多万,确实担心征收解缴难以齐备,导致资金缺乏,并担心积习难改,不肖的州县仍然私自摊派。查直隶省一百四十多个州县共摊派银两六十多万,合计似乎觉得多,分开计算则每个州县不过几千两,而且每分土地仅摊派一分,比起现在科派的数量多寡悬殊,绅士平民无不周知,何必担心完纳解缴不前?定议之后,就明确告示晓谕,使众人周知,更不用担心再次私自摊派。又有人说赋税轻徭役重,遵行已久,不如严禁一切流弊,恢复旧规,可以避免物议。查派差流弊不止于一时,也不止于一事,积重之势已成,即使严禁,也不过是空谈,最终无益。又有人说全省州县派差多寡各有不同,一律将差役摊派到土地上,同时更易旧章,恐怕导致格格不入难以施行。查省以南的保定、正定、顺德、广平、大名五府以及定州、赵州、易州、深州四个直隶州,情形大体相同,应请求先行查办天津、河间、宣化、永平四府以及冀州、遵化两个直隶州,并四路厅等处,预先出示晓谕,顺应舆情,依次举行,仍然根据各处情形,酌定增减数目,另行议定详细条规,自然可以期望周密。总之,行差必须有定额,才能没有科派的弊端,官民双方都有利,彼此相安,然后可以谈论治理。恭敬地认为皇上惠爱百姓,无微不至,直隶省是首善之地,尤其应该形成和乐的风气,以期仰副圣意,因此敢不揣冒昧,将地方实际情况及一得之虑,据实陈奏。

论差徭书

张杰

我对直隶的差徭有所感慨。我在直隶做官游历十多年,目睹内心伤痛,有害于民生疾苦,急如倒悬。没有比如今大差不均、杂差不除更紧迫的要务了,这是应当急切论述的。查每年直隶承办木兰秋狝与谒陵大差,一切桥道工程、车辆支应等项,虽然有经费不足以支销,而差次费用名目不一,有些难以报销但必须使用的,称为外销费。这笔银两向来由司道派给州县,州县派给民里,只是因为从前大吏当面奏报,并不借助民力,沿袭不敢据实陈奏,而派办仍然如故。司道因为派差没有奏明,于是畏惧州县的挟制,凡是派银两不敢在印札上直书,仅让差局委员暗中通消息。于是州县中贪婪恶劣的人借此加倍派敛,而司道无可奈何。州县因为司道没有明确派银两,也畏惧绅士的挟制,不敢按土地均派,仅让书吏、差役、乡地暗中调拨。于是吏胥中刁恶的人借此偏枯倍派,而州县也无能为力。而且乡间办差,各处情形不同,省北州县有的旗人办三民人办七,有的旗人不办而民人独办;省南州县有的绅士办三民人办七,有的绅士不办而民人独办。从前原本是为了优免贫寒生员起见,后来则连地多生员以及捐监捐职者也全都优免。现在如果按地均派,一年之久,每分土地仅出钱数文,无论贫富生员均不至于受累。如果仍保留优免一条,则官吏会乘隙舞弊。即使认为士子应当不同于百姓,也应明立定额,每生优免若干,超过此数者则仍办差,这样有限制而易于稽查。至于捐监捐职以及仕宦之家,家计富裕,更应当急公好义,断不可优免。因而地亩稍多之家,有的挂名衙门,有的捐纳职衔,以图免差,强悍者甚至包揽其亲戚族党,日复一日,以致不办差的户日益多,办差的户日益少,而州县官吏借差肥己,又只有增无减。

隶所承办之大差,非州县官吏也,非富绅大贾也,乃地至少之良善穷民也。呜乎,此等地少穷民一年所入。纳▯偿欠,而外仰不足以事父母,俯不足以畜妻子,勤劳终岁,摒挡差钱。有因此而拆房去产者,有因此而卖妻鬻子者,有因此而弃家逃亡者,流离困苦,死而无告,真言之可为痛哭也。杰自受事以来,痛惩其弊,杂差则无论何项,全行革除。至于大差,则无论绅民,按地均派。六月内奉办之大差,支应银三千两,止将州属村庄分为三段。今年以一段承办,无论绅民,按地均派,每仅出钱十文,留存二段为明后两年承办大差之用。合计州属村庄三年始得轮派一次,民力甚为舒展。即有刁绅恶吏,亦不敢恃符而少存夫挟制也。诚以仰体我朝廷爱民之心,当寔力遵行,不敢阳奉阴违耳。今言路大开,凡可以寔惠及民者,无不举行。倘能明定章程,使旗汉绅民按地均匀办差,则民困可以立苏。诚如是,由司道先将差次一切动用,无论车马桥道支应工程行折算,共需银若干两。再查通省粮租,各地无论旗汉绅民,共有地若干,约计每应派差钱几文,详请总督明出告示,即将每亩派钱几文填注示内,钤用印信,颁发各州县寔贴城乡。该州县遵照派敛,将钱易银解省,再行给发丞倅佐贰及候补牧令,分别承领办理。如此按地均派,明白晓谕,通省皆知,则州县官吏无从浮派,刁绅恶役无从包揽,而地少穷民亦不致独任其累,如出水火而登衽席。兼使现任州县得以在署办公,不似从前办道旷职,而差务仍可不致贻误矣。

译承办官府大差役的,不是州县官吏,也不是富绅大贾,而是那些土地极少、善良贫穷的百姓。唉,这些土地稀少的穷民,一年的收入,缴纳赋税、偿还债务之后,对上不足以奉养父母,对下不足以养活妻儿,整年辛勤劳作,只为凑齐差役的钱款。有人因此拆房变卖产业,有人因此卖妻鬻子,有人因此弃家逃亡,流离失所,困苦不堪,死了都无处申诉,说实在的,真是令人痛哭流涕。

杰自从任职以来,痛恨并严惩这种弊端,杂项差役无论哪一类,全部革除。至于大差役,则不分绅民,按照土地面积平均摊派。六月内奉命承办的大差役,需要支应银三千两,只将州属村庄分为三段。今年由一段承办,不分绅民,按地均派,每人仅出钱十文,留下两段作为明后两年承办大差役之用。合计州属村庄三年才轮派一次,民力非常宽裕。即使有刁钻的绅衿和恶劣的官吏,也不敢凭借符牌而稍存挟制之心。实在是因为仰承朝廷爱护百姓的心意,应当切实遵行,不敢阳奉阴违。

如今言路大开,凡是能够切实惠及百姓的措施,无不推行。如果能够明确规定章程,使旗人、汉人、绅衿、百姓按土地均匀承办差役,那么百姓的困境就可以立刻缓解。果真如此,应由司道先将差役中的一切开销,无论车马、桥梁、道路、支应、工程等,全部折算,共计需要银两若干。再查全省粮租,各地无论旗人、汉人、绅衿、百姓,共有土地多少,大约计算每地应派差钱几文,详细请示总督明确发布告示,即将每亩派钱几文填写在告示内,加盖印信,颁发给各州县切实张贴在城乡。该州县遵照派敛,将铜钱兑换成银两解送省城,再行发给丞倅佐贰及候补的牧令,分别承领办理。

这样按地均派,明白晓谕,全省都知道,那么州县官吏就无法额外摊派,刁绅恶役就无法包揽,而土地稀少的穷民也不会独自承担累赘,如同从水火中救出登上舒适的床席。同时让现任州县得以在衙署办公,不像从前那样因办理差役而荒废职守,而差役事务仍然不至于延误。

至于杂差累民尤甚,如米车,如煤车,如酒车,如委员过境车,如递解人犯车。委员过境及递解人犯两项车辆,杰自到任后自行捐雇,每辆市价用钱七百文。若派民间,每两出钱十四千文,约计一年需车五百两。杰止捐钱三百五十贯,即省民间车钱七千贯。杂差累民可类推矣。如草,如料,如麸,如炭,如天棚,如挑夫,如壕墙,如栅栏,如井,如井栏,如枣刺,如劈柴,如枝子,如秫等项,种种名目,离奇古怪,悉难枚举。俗云「衙门一点朱,民间一片血」,良不诬也。即以米车而论,从前不过派车运米,需车尚属无多。近则所派者车,而所折者价,既可折价,则前之一辆,今且十辆八辆矣。他项亦复类是。盖所谓「衙门一点朱」者,月月点之,日日点之,时时点之;所谓「民间一片血」者,村村出之,户户出之,人人出之。缘此等杂差既无一定额数,又无一准时期,可少可多,无早无暮。票甫出而钱即至,止在州县一举手之劳,而盈千累百已入私囊矣。呜呼!小民之脂膏几何,而能任此无厌之诛求乎?其承办大差,尚间有旗户、绅户之分办,而杂差则无论省北省南,系地少穷民独力承当,是诚可痛也。从前陋规未准明取,州县犹得借口。今则明奉谕旨,凡钱粮之平余,杂税之存剩,行户之津贴,盐当之规礼,悉准取用,是尽足办公,尚何所借口乎?且恐州县藉有明取陋规之旨,将杂差影射混作陋规,势必明目张▯,愈肆诛求,而愚民无知,孰能辨白何者为杂差,何者为陋规?予取予求,莫敢谁何,而穷民益不聊生矣。是州县派取民间各项杂差于此时,尤当革除净尽,不可稍留萌芽者也。夫直隶为首善之区,而邪教出,且有谋为叛逆者,盖由于教化之不明,教化之不明,由于民里之过,穷民里之过穷,由于大差之不均,杂差之不除耳。今诚能革除杂差,均派大差,则民力渐舒民力,既舒则教化可施,尚何有邪教叛逆之事哉?又如湖南衡永诸郡,市盐一斤,寔止十有二两半,杂沙土,需价百数十文,穷户往往淡食,其间接壤川广,地私盐官引转不得销,文武员弁亦莫如之何?河南汝光等处,类亦如是,彼处与山西相近,私枭尤为猖獗,似宜酌量情形,或准食,或近所产之盐,将引课摊诸地粮,亦如山西办法,未识如何,幸加察之。

  沿河民困四事疏河南通志

佟凤彩

一河夫之偏累,宜通变也。臣查修筑黄河,每岁用夫,或至万余名,或至七八千名,自二三月起,至十月终止,俱按地起派,似乎公矣。其寔弊有不可罄告者。如狡猾之徒,以自己田土飞洒于人;势豪之家,以他人地包揽于己;甚至绅衿衙役,借题优免;兼有不肖有司,▯于情面,以致懦弱乡愚,愈累愈穷。每月或三四两不等,方能雇夫一名。及解到河上,又为积年河棍夫头,百计欺压,授以至重之工,苦不能受,势必至于逃。逃而复向该州县提补,又得二三两重雇。是每夫一月,已费至六七两矣。即以初雇每月三四两而言,一岁万夫计之,每年费至三四十万矣。在庙堂之上,止知河有岁修,而不知岁修之夫如许;即知有岁修之夫,更不知费百姓如许之金钱。为今之计,莫若官雇一策。查旧例,河工夫役,管河道每岁预估用人夫若干,方行各州县按地起派。今若官雇,每夫每月雇价二两足矣。每岁上工九阅月,每夫止用雇工一十八两。即以万夫计之,止用一十八万,较百姓之自雇,不啻天渊矣。其每岁雇用夫若干,该银若干,除岁征河银外,不足者于河南八府一州地分别等则,每派银若干,刊明由单内出纳,亦照地丁钱粮,年终河臣奏销。倘有余剩,留为下年之用。如是,民知有定额,不但狡猾之徒、势豪之家、绅衿衙役不能影射幸免,即河棍夫头、管工官役辈亦无所施其巧矣。此岁修之议若是,倘遇意外大工,则岁修之雇价寔不足以敷其浩繁之费,是又在临时或动何项钱粮,再行酌题可也。一里甲田地多寡悬殊,宜均平也。窃照均平里甲,久奉俞旨通行直省,

译至于各种杂役使百姓深受其害,尤其严重,比如米车、煤车、酒车、委员过境的车、押解人犯的车。委员过境及押解人犯这两项车辆,杰自从到任后自行捐资雇佣,每辆按市价花费七百文钱。如果派发给民间,每两银子需出钱十四千文,大约一年需要车资五百两银子。杰只捐钱三百五十贯,就为民间节省了车钱七千贯。其他杂役使百姓受累的情况可以类推。比如草、饲料、麸皮、炭、天棚、挑夫、壕沟、围墙、栅栏、井、井栏、枣刺、劈柴、树枝、高粱等项,种种名目,离奇古怪,全都难以一一列举。俗话说“衙门一点朱,民间一片血”,确实不假。就以米车为例,从前不过是派车运米,所需车辆尚且不多。近来则是派车却折价收取,既然可以折价,那么从前一辆车,现在就要十辆八辆了。其他各项也是类似。那所谓的“衙门一点朱”,是月月点、日日点、时时点;那所谓的“民间一片血”,是村村出、户户出、人人出。因为这些杂役既没有固定的数额,也没有确定的时间,可多可少,无早无晚。票子刚发出钱就到了,只在州县官员举手之劳,而成千上百的银钱已落入私囊。唉!小民的脂膏有多少,能承受这种无厌的搜刮呢?那些承办大差役的,尚且偶尔有旗人户、绅士户分担,而杂役则无论省北省南,都是地少穷民独自承担,这实在令人痛心。从前陋规不准公开征收,州县官员还能找借口。如今则明确奉到谕旨,凡是钱粮的平余、杂税的存剩、行户的津贴、盐商的规礼,都准许取用,这完全足够办公,还有什么借口呢?而且恐怕州县官员借着有公开征收陋规的谕旨,将杂役影射混同于陋规,势必明目张胆,更加肆意搜刮,而愚民无知,谁能分辨哪是杂役,哪是陋规?予取予求,无人敢问,而穷民更加无法生活了。因此,州县向民间派取各项杂役,此时尤其应当彻底革除,不可稍留萌芽。直隶作为首善之区,却出现邪教,甚至有谋反叛逆的人,这是因为教化不明,教化不明,是因为百姓过于贫困,百姓过于贫困,是因为大差役分配不均,杂役没有革除罢了。现在如果真的能革除杂役,平均分配大差役,那么民力逐渐舒缓,民力既已舒缓,教化就可以施行,哪里还会有邪教叛逆的事情呢?又如湖南衡州、永州等郡,市盐一斤,实际只有十二两半,掺杂沙土,需要价钱百数十文,穷户往往只能吃淡饭,其地接壤四川、广东,私盐盛行,官盐反而卖不出去,文武官员也无能为力?河南汝州、光州等地,情况也类似,那里与山西相近,私盐贩子尤为猖獗,似乎应当酌情考虑,或者允许食用,或者就近生产盐,将盐税摊入地粮,也像山西的办法一样,不知如何,希望加以考察。

沿河百姓困苦四事疏 河南通志

佟凤彩

一、河夫负担偏重,应当通权达变。臣查考修筑黄河,每年用夫,有时多达万余名,有时七八千名,从二三月开始,到十月结束,都按土地派役,似乎公平。其实弊端不可尽述。比如狡猾之徒,将自己的田土分散登记到别人名下;势豪之家,将别人的土地包揽到自己名下;甚至绅士、衙役,借题优免;兼有不贤明的官员,碍于情面,以致懦弱乡愚,越累越穷。每月花费三四两不等,才能雇佣一名河夫。等到解送到河上,又遭到积年的河棍、夫头百计欺压,分配最重的工程,苦不堪受,势必逃跑。逃跑后又向该州县提补,又花费二三两重新雇佣。这样每夫每月,已花费到六七两了。即使按初雇每月三四两计算,一年一万夫计算,每年费用达到三四十万两。在庙堂之上,只知道黄河有岁修,却不知道岁修的河夫如此之多;即使知道有岁修的河夫,更不知道耗费百姓如此多的金钱。为今之计,不如采用官雇一策。查考旧例,河工夫役,管河道每年预估用人夫多少,才向各州县按地派役。如今如果官雇,每夫每月雇价二两足够了。每年上工九个月,每夫只用雇工一十八两。即使按一万夫计算,只用一十八万两,较百姓自雇,不啻天渊之别。每年雇用夫多少,该银多少,除岁征河银外,不足的部分在河南八府一州地分别等则,每地派银多少,刊明由单内出纳,也照地丁钱粮,年终河臣奏销。如果有剩余,留作下年之用。这样,百姓知道有定额,不但狡猾之徒、势豪之家、绅士衙役不能影射幸免,即使河棍夫头、管工官役辈也无从施展巧计了。这岁修的议论如此,倘若遇到意外大工程,则岁修的雇价实在不足以支付浩繁的费用,这又在临时或动用何项钱粮,再行酌定上奏即可。二、里甲田地多寡悬殊,应当均平。窃照均平里甲,久奉圣旨通行直省,

惟河南比时为荒多熟少,遂尔因循如故。有里甲之名,其寔多寡不一。多者每里或五六百顷,或三四百顷;少者每里止一二百顷,甚至或数十顷,以至寥寥数顷者。遇有差徭,有司止知照里编差,不知里大则田多户殷,众擎易举;里小则田少人稀,难以承役。更有官儒户名,或不入甲,或入甲而不当差,甚至避重就轻,诡寄飞洒,大里愈得便宜,小里愈增苦累,名为一例当差,寔有不均之叹。为今之计,莫若行各州县详察,除已均平者不动外,凡有不均平者,不许拘唤各户审编,亦不许里书分派,止令州县印官按见在征粮地亩册。如一州县有地一千顷,原分为十里者,每里均分一百顷,一里之中各分十甲,一甲均分十顷,遇有差徭,按里甲均当,不许少有增减。如是则豪强无计躲避,贫弱不致偏枯矣。一柳梢之协济,宜通变也。夫豫省沿河地方,虽云产柳,然除堤柳、圉柳外,余俱系民间纳粮地土栽种,以供采办,且生之者有限,用之者无穷。自康熙七年以来,如桃源、宿迁、牛市屯以及七里沟等处,共计河南协济之柳已二百七十余万矣。又加之以本省之黄河岁修,不下百余万,即去岁开封府属阳武县之潭口寺工险事迫,无柳可用,将民间之果木,无论桃李杏等树,尽行砍伐堵塞,方保无虞。是黄河之害,惟豫省为甚,本省岁修尚不能支,倘一有决口之患,本地无柳可需,邻省又不能挽流而上,斯时歇之不可,堵之无术,不有误大事乎?柳必栽种数年方能得用,原非数月周岁可以易生者。是修防本省河工尚且不敷,百姓四出采办,已属苦累,年来协运外省,更苦难堪。嗣后或江南邻省无河患之地方,派协江南之河工,将河南有余不尽之柳稍待生息,以备本省之河患,庶漕运民生两有攸赖矣。一装运协济柳梢之船只,宜通变也。窃照黄河水势汹涌,洪波直泻,原无商旅船只往来,不过各河口寥寥之渡艘耳。一遇协济之柳渡船不敷,将朱仙镇小河民艇从陆地挖沟引水,将船拉至大河,每只装柳不过二三百。束每束价费银一二钱不等,然尚有船可雇,有法可设,犹可言也。今朱仙镇之客船见封,雇无已,俱各畏缩不前。大河又无片帆往来,百姓运柳至河干者,止有望洋而叹,官吏束手无策。若不亟图变通,将来必至误运。即如见今协济七里沟之柳九十余万束,而堤柳、园柳每束官给价银一分五厘,民柳连运每束给银四分五厘。察当时议定,以本省之柳修本省之工,每束尚给五分。今远运江南千里之外,止给四分五厘,小民无术飞运,安得不赔累乎?仰恳睿慈敕下河臣,动用捐输钱粮于江南出船处所,雇觅到豫,使民止备办柳束,挽运河干,庶百姓亦稍得苏息,大工不致迟误矣。

译只有河南地区近来荒年多、熟年少,于是沿袭旧制,依旧如故。虽然有里甲的名称,但实际上每里的田亩数量多寡不一。多的每里有五六百顷,或三四百顷;少的每里只有一二百顷,甚至有的只有几十顷,乃至寥寥几顷。遇到摊派徭役时,官府只知道按照里甲编制来摊派,却不知道里大则田地多、户口殷实,众人合力容易承担;里小则田地少、人口稀,难以承受徭役。更有官户、儒户等名义,有的不编入甲,有的编入甲却不当差,甚至有人避重就轻,通过诡寄、飞洒等手段逃避赋役,导致大里更加占便宜,小里更加困苦劳累,名义上是一律当差,实际上却有不均的感叹。

如今的对策,不如命令各州县详细考察,除了已经均平的不再变动外,凡是不均平的,不允许拘传各户进行审编,也不允许里书擅自分派,只让州县主官按照现有的征粮地亩册办理。比如一个州县有一千顷地,原来分为十里,每里均分一百顷,一里之中再分为十甲,一甲均分十顷。遇到徭役,按照里甲平均摊派,不允许稍有增减。这样豪强就无法算计躲避,贫弱也不会遭受偏枯之苦了。

关于柳梢的协济,应当通权达变。河南沿河地方,虽然号称产柳,但除了堤柳、圉柳外,其余都是民间纳粮土地上种植的,用来供应采办,而且生长的有限,使用的却无穷无尽。自从康熙七年以来,如桃源、宿迁、牛市屯以及七里沟等地,河南协济的柳梢已经二百七十余万束了。再加上本省黄河每年的岁修,不下百余万束。去年开封府属阳武县的潭口寺工程险情紧迫,没有柳梢可用,将民间的果木,无论桃李杏等树,全部砍伐堵塞,才保全无虞。黄河的危害,以河南最为严重,本省岁修尚且支撑不住,倘若一旦有决口的祸患,本地没有柳梢可用,邻省又不能逆流而上运送,那时停工不行,堵塞无术,岂不是误了大事吗?柳梢必须栽种数年才能使用,原本不是几个月或一年就能轻易长成的。因此,修防本省河工尚且不够用,百姓四处采办,已经属于困苦劳累,近年来还要协运外省,更是苦难难当。此后,或者对于江南邻省没有河患的地方,派协济江南的河工,让河南有余剩的柳梢得以休养生息,以备本省河患,这样漕运和民生都能有所依靠了。

关于装运协济柳梢的船只,应当通权达变。查考黄河水势汹涌,洪波直泻,原本没有商旅船只往来,不过各河口有寥寥无几的渡船罢了。一旦协济的柳梢渡船不够用,就将朱仙镇小河里的民艇从陆地挖沟引水,把船拉到大河,每只船装柳不过二三百束。每束运费银一二钱不等,但还有船可雇,有办法可设,尚且说得过去。如今朱仙镇的客船被查封,雇不到船了,大家都畏缩不前。大河又没有片帆往来,百姓运柳到河边,只能望洋兴叹,官吏束手无策。如果不急图变通,将来必定延误运输。就像现在协济七里沟的柳梢九十余万束,而堤柳、园柳每束官府给价银一分五厘,民柳连同运费每束给银四分五厘。考察当时议定,用本省的柳修本省的工程,每束尚且给五分。如今远运到千里之外的江南,只给四分五厘,小民没有办法快速运输,怎么能不赔累呢?恳请皇上仁慈,敕令河臣,动用捐输的钱粮,在江南出船的地方雇船到河南,让百姓只负责备办柳束,运到运河岸边,这样百姓也能稍得喘息,大工程不至于迟误了。

均赋说劝官

冯桂芬

今试语于人曰:「吾愿为若役,为若收责,将取赢焉。所赢我得十七八,若得十二三。」人必怫然矣。又曰:「二三之名,若固自户之;七八之名,若并为我尸之。」虽愚者亦怫然矣。又曰:「取赢之政,我为之;取赢之咎,若任之。」虽至愚者亦怫然矣。独江苏办漕州县之于丁胥差役,不但无怫然之意,且无不推心置腹,爱护若头目脑髓者,可怪也已夫!漕赋,民所出之数,与官所入之数,恒相悬绝。何以言之?全欠与极矩赔累州县者,不数户耳。其次短价中稍长之大户,其次或完米,或注荒,或丁胥包欠,或绅衿包完之小户,其出数递多。其次寔完八九千,长价之小户,其出数更多。又其次包欠、包完、包荒门路不真,事觉官又逼令重完长价之小户,其所出倍多。是官之所入,所谓长价八九千者,本亦无几,而又有书欠、差欠、役欠,多方以占之。至荒费,民所出四五千文不等,而官所入率与绅衿之不出费者并计影射转换,无可究诘,约不过一二千文。至铺仓兑运各费浮销,不可亿计,非所谓十得二三者乎?州县浮收勒折,习于人口,不闻及中饱之人,非所谓尸其名者乎?事涉漕务,一切皆丁胥主之。领银唯命,截串唯命,捉某户、褫某衿,唯命。忽拥之坐堂皇,忽驱之诉长吏,皆唯命,非所谓「我为政者」乎?丛怨于绅衿,肆虐于平民,小而讦讼,大而闹漕,身败名裂,官寔当之,非所谓任其咎者乎?然则州县之蟊蠹也,而引之为爪牙;州县之仇▯也,而奉之为师保。以常情揆之,寔所难解。推原其故,不过因仍宿弊,入若辈彀中而已。彀中不一术,总以护持长价为第一义。有长价,斯不能无短价。州县方利其无一定之数,则上司不能窥其虚是,而可为我愚;而若辈亦利其无一定之数,则本官不能窥其虚寔,而适为所愚。大河之浊,众污归之,弊遂百出而不可问。今行均赋,积弊之水。落石出者,已大半,故均赋不利于若辈,而未尝不利于官。何则?就一户言之,所得似顿少;合万户言之,所得必转多。盖斠若画一,无所用其包揽,则向之包揽费入于官一也;摊荒之外无荒可注,无所用其趋避,则向之注荒费入于官二也。又丁胥之持以欺州县,州县之持以欺上司者,动以无长价则无以弥民欠为词。其寔吾吴粮户,除无主赔绝千分之一外,从来不闻民能欠粮。所谓民欠,即前所谓丁胥包欠,民之出钱特稍少耳。一行均法,与其出稍少而欠,何如出稍多而完?断无不转欠为完之理。至于绅欠、衿欠,官谓之欠,彼谓之荒。今明定摊荒,即无解于欠,亦未必敢欠。无瑕者可以戮人,不患无法以治之。是向之漕尾,亦入于官三也。以此约计之,均数虽少,亦未尝无赢余。但每石余五百文,则征粮五万之县,即有二万五千串之赢。以之致富则不足以之办公则有余,所赢即不甚丰,绅民共见共闻,无可侧目。漕务中可刑措不用,上司亦必从而体之。将来减摊、裁陋规,皆意中事,何乐而不为哉?慎毋随若辈言,谓均赋不利于官也。

  均赋说劝绅

冯桂芬

今江苏州县言漕务,辄曰:「我非欲浮收勒折也。」铺仓需费,起运需费,上下漕规需费,费自何出?不能不取偿于粮户。而绅衿大户,有正额外所余无多者,有仅及正额者,甚有颗粒不完者,则又不能不取偿于小户。大户价愈短,故小户价愈长。非我为之,大户为之也。夫漕务之受弊,大端在丁胥,其次在官,又其次乃在绅衿。此可为知者道,寻常大吏日与州县处,习闻州县言,遂以为诚然。奏牍中往往有剜小户之肉,补大户之疮之语。充类言之,谚云:「江南必反于漕,浮收勒折,天怒人怨,将来患生不测。」又有如嘉定、青浦故事者,吾绅将尸其咎于乎?此其名岂可居哉?大小官吏积怨深怒,耽耽虎视,以伺我隙,一朝失势,可为寒心。近年常热一案,即前车之鉴。夫计田供赋,短交州县之浮政,并非短交国家之正供,于理不

译均赋说·劝官

冯桂芬

现在假如对人说:“我愿意替你服役,替你收债,打算从中获利。所获之利,我拿七八成,你拿两三成。”人一定会愤怒了。又说:“那两三成的名义,你固然自己顶着;那七八成的名义,你也一并替我承担。”即使是愚笨的人也会愤怒了。又说:“获利的政令,由我来制定;获利的罪责,由你来承担。”即使是极愚笨的人也会愤怒了。唯独江苏办理漕运的州县官员对于丁胥差役,不但没有愤怒的意思,而且无不推心置腹,爱护他们如同头目脑髓一样,这真是奇怪啊!漕赋,百姓所出的数目,与官员所收入的数目,常常相差悬殊。怎么说呢?完全拖欠以及极尽赔累州县的,不过几户罢了。其次是短价中稍微长一些的大户,其次是或完纳米粮,或注记荒田,或由丁胥包揽拖欠,或由绅衿包揽完纳的小户,他们出的数目依次增多。再次是实际完纳八九千文,长价的小户,他们出的数目更多。又其次是包欠、包完、包荒的门路不真实,事情败露后官员又逼迫他们重新完纳长价的小户,他们出的数目加倍多。这样看来,官员所收入的,所谓长价八九千文的,本来也没有多少,而且又有书吏拖欠、差役拖欠、役夫拖欠,用各种方法侵占。至于荒费,百姓所出的四五千文不等,而官员所收入的,往往与不出资的绅衿合并计算,影射转换,无法查究,大约不过一二千文。至于铺仓兑运各项费用的虚报浮销,不可估量,这不就是所谓十成中只得到两三成吗?州县浮收勒折,习惯成自然,不听说追究中饱私囊的人,这不就是所谓承担名义的人吗?事情涉及漕务,一切都由丁胥主宰。领取银两听他们命令,截留串票听他们命令,捉拿某户、剥夺某衿的资格,听他们命令。忽然拥戴他们坐在大堂上,忽然驱使他们向长吏申诉,都听他们命令,这不就是所谓“我制定政令”的人吗?在绅衿中聚集怨恨,在平民中肆虐,小则引发诉讼,大则引发闹漕,身败名裂,官员确实承担后果,这不就是所谓承担罪责的人吗?那么州县的害虫,却引为爪牙;州县的仇敌,却奉为师保。用常情来揣度,确实难以理解。推究其根源,不过是沿袭旧弊,落入这类人的圈套罢了。圈套不止一种方法,总以维护长价为第一要义。有长价,就不能没有短价。州县正贪图其数目不固定,那么上司就不能窥探其虚实,从而可以愚弄上司;而这类人也贪图其数目不固定,那么本官就不能窥探其虚实,从而恰好被他们愚弄。大河的浑浊,各种污秽都归入其中,弊端于是百出而无法查问。现在实行均赋,积弊如水落石出,已经大半显露,所以均赋不利于这类人,却未曾不利于官员。为什么呢?就一户来说,所得似乎突然减少;合万户来说,所得必定反而增多。因为标准统一,没有包揽的余地,那么以前包揽的费用就归入官库,这是一;摊派荒田之外没有荒田可注,没有趋避的余地,那么以前注荒的费用就归入官库,这是二。又丁胥用来欺骗州县,州县用来欺骗上司的,动不动就以没有长价就无法弥补民欠为借口。其实我们吴地的粮户,除了无主赔绝千分之一外,从来不听说百姓能拖欠粮赋。所谓民欠,就是前面所说的丁胥包欠,百姓出的钱只是稍微少一点罢了。一旦实行均法,与其出稍微少而拖欠,何如出稍微多而完纳?断无不变拖欠为完纳的道理。至于绅欠、衿欠,官员称之为欠,他们称之为荒。现在明确摊派荒田,即使不能解除拖欠,也未必敢拖欠。没有瑕疵的人可以指责别人,不愁没有方法来治理他们。这样,以前的漕尾,也归入官库,这是三。据此大约计算,均赋的数目虽然少,却未曾没有盈余。只要每石盈余五百文,那么征收粮赋五万石的县,就有二万五千串的盈余。用来致富则不足,用来办公则有余,所盈余的即使不丰厚,绅民共见共闻,无可侧目非议。漕务中可以不用刑罚,上司也必定体会其苦心。将来减摊、裁减陋规,都是意料中的事,何乐而不为呢?千万不要跟随这类人的话,说均赋不利于官员。

均赋说·劝绅

冯桂芬

现在江苏州县谈论漕务,总是说:“我不是想要浮收勒折。”铺仓需要费用,起运需要费用,上下漕规需要费用,费用从哪里出?不能不从粮户那里索取补偿。而绅衿大户,有正额之外剩余不多的,有仅够正额的,甚至有颗粒不完纳的,那么又不能不从中小户那里索取补偿。大户的价格越短,所以小户的价格越长。不是我做的,是大户做的。漕务遭受弊端,主要在于丁胥,其次在于官员,再次才在于绅衿。这只能对明白人说,寻常的大吏每天与州县相处,习惯听到州县的话,就以为确实如此。奏折中往往有剜小户的肉,补大户的疮的话。推而广之,谚语说:“江南必定因漕运而反叛,浮收勒折,天怒人怨,将来祸患不可预测。”又有像嘉定、青浦那样的旧事,我们绅衿将承担罪责吗?这个名声难道可以承受吗?大小官吏积怨深怒,像老虎一样虎视眈眈,等待我们的破绽,一旦失势,令人寒心。近年常熟热案,就是前车之鉴。计算田地供给赋税,短交州县的浮收,并非短交国家的正供,在道理上不

为过。然同一业田,同一完粮,人何以宜多我何以宜少?我能保子孙之为绅不为民乎?能保子孙之有田无田乎?更能保子孙之有无乎?天道好还,富贵无常,易地而思,吁可畏已!夫办漕之獘,不全在不均,而收漕之弊,则皆起于不均。不均之端起于绅,而后浮收勒折之局,或举最短一二户,即以为赔贴甚巨之实证。若辈且阳怨之而阴德之,怨固不可任也,德更何可任也?我之所省几何,坐令官吏丁役借口,以肆其狼吞虎噬之威,小民无辜亡身破家,骨吸随血肉狼藉,恐我绅不能不为若辈分十一之过。至于有田若干亩,应完若干粮,注若干荒,是为本分。分外少完,则此少完之数,官不虚悬也。小户代偿之,小户以每石八九千之价代偿之,是岁少完若干,即有若干小户竭数十百千之脂膏以奉我一家,尤损人利己之至显者也。清夜思之,忍乎?不忍乎?且亦思均与不均之相去,果有几哉?骤改一两数钱之短价为四五两之长价,田之所入实不足以给之。今则所出者均价而非长价,见定每石四千,合银二两,相去正自无多。力能有此田,即力能出此粮,不患其不足也。夫冒难处之名,沾多方之怨,酿将来之祸,造无形之孽,而仅获此毫末之利,稍有识者必不为此矣。吾吴以好善为俗,救灾贫之举甲于天下。顾凡百善举,出一钱人止受一钱之惠;若此事则我所损者数十金、数百金止耳,而人之受惠者不啻恒河沙数。吾辈力薄,正宜行此不甚费钱之功德,舍小利而积大善,计无便于此者。窃愿诸公共勉之矣。

译这是过错。然而同样是耕种田地,同样是缴纳赋税,别人为什么应该多交,我为什么应该少交?我能保证子孙后代做士绅而不做百姓吗?能保证子孙后代有田产而没有田产吗?更能保证子孙后代有还是没有吗?天道循环往复,富贵没有定数,设身处地想一想,真是令人敬畏啊!办理漕运的弊端,不全在于不均衡,而征收漕粮的弊端,则都起源于不均衡。不均衡的开端在于士绅,后来浮收、勒折的局面,或许只举出一两户缴纳最少的例子,就作为赔偿补贴数额巨大的实证。这些人表面上怨恨,暗地里却感激,怨恨固然不能承担,感激更怎么能承担呢?我所节省的有多少,却坐视官吏差役借此借口,肆意施展他们狼吞虎噬的威势,百姓无辜地丧命破家,骨髓被吸尽,血肉横陈,恐怕我们士绅不能不为这些人分担十分之一的罪过。至于拥有多少亩田地,应当缴纳多少赋税,注明多少荒地,这是本分。超出本分少缴纳,那么这少缴纳的数量,官府不会凭空悬置。由小户代为偿还,小户以每石八九千文的价格代为偿还,这一年少缴纳多少,就有多少小户耗尽数百上千的脂膏来供奉我一家,这是损害他人以利己的最明显行为。在清静的夜晚思考,能忍心吗?不能忍心吗?况且也想想均衡与不均衡相差究竟有多少呢?突然将一两几钱的短价改为四五两的长价,田地的收入实际上不足以支付。现在所支出的是均衡价而不是长价,规定每石四千文,折合白银二两,相差本来就不多。有能力拥有这些田地,就有能力缴纳这些赋税,不用担心不足。冒着难以处分的恶名,招致多方面的怨恨,酿成将来的祸患,造下无形的罪孽,却只获得这点微小的利益,稍有见识的人一定不会这样做。我们吴地以喜好行善为风俗,救灾济贫的善举冠绝天下。然而各种善举,出一钱,人只受一钱的恩惠;如果这件事,我所损失的不过数十金、数百金罢了,而受恩惠的人却不可胜数。我们力量微薄,正适宜做这种不太费钱的功德,舍弃小利而积累大善,没有比这更便利的了。私下希望各位共同勉励。

均赋说劝民

冯桂芬

吾吴民气最驯,不特他省所无,亦他郡所无。自昔以来,号称易治。比行均赋,见贤父母殊恩旷典,固宜下令如流水之源;而亦有隐微深痼之疾,所愿与吾乡民痛除之者:一在不知足,一在不自量。加以喜听浮言,恐又成徘徊观望之局,自贻伊戚而已。往年每石八九千,本年每石四千。往年求注荒而或不得一二成,今年不必求注荒而自得四成。正数既甚悬殊,浮费又复净绝。平心论之,奚啻霄壤?而入于无厌者之心,将求更少于四千,或并省此四千求之而得,必且驰骛之求之,断不得而转有所失,亦且尝试而冀幸之。此苏民之大病也。至于刚则吐,柔则茹,久成为习俗。官吏嚣冲突如狼如虎,辄俯首帖而敢怒而不敢言。故漕拒捕之案,他郡县多有,而吾吴无之。谓非良民得乎?特恐止知畏威,不知怀德。及于宽典,转生玩心,正如村塾顽徒,夏楚声绝,书声亦随之而绝。吴谚云:「不吃敬酒,吃罚酒。」此又苏民之大病也。于是乎,一一种丁胥差役,习知其然,因其隙而乘之,相与造作浮言,以为别有良法。或隐匿逋欠,或贿买灾荒,可以更灭于四千顷者,以捐抵赋之案,即用此术以荧惑乡愚,听从者不少。今行均赋,关系更大,阻挠必更力势,必竭尽伎俩,使输纳寥寥,明年不复能行,得以借口为复旧之地,而后已在。若辈固应,而独怪吾乡民积年▯之一旦忘之,惟若辈言是听,堕其术中而不悟也,则不知足、不自量之心误之也。须知有田即有粮,无所逃于天地之间。吾乡民具有天良,值此非常善政,宜如何感激报称,踊跃输将乎?数既无多,新谷方登,取携良便,早完国课,弛然高卧,为人生第一乐事。若复因循坐误,转瞬岁事百需,米值已散,逋赋未了,悍吏登门,诛求需索将甚。往时一不得当,桎梏随之,悔之晚矣。如听若辈之言,人怀观望,明年必且复旧暴贪,一年之小利,而贻百年之大害,孰得孰失,不待言。此虽非一人一家所能主,亦愿吾乡民交相劝勉,一唱百和,云集景从,然不为邪说所惑,即若辈无如何矣。

札各州县,论钱漕吏胥,咸丰八年。

胡林翼

国家正供,度支所系,考成甚严。查湖北近年钱漕征解,多不足额。各州县因循怠玩,任听奸书蠹役等把持舞弊,私收入己,而上下两忙钱粮及漕南正额,置之不顾。甚有昏庸州县,形同木偶,征收大权,一寄诸总书、册书、里书之手。书办曰:「散失无存」,官亦曰:「散失无存」,于是听其颠倒户名,而不知完欠之为谁矣。书办曰:「板券烦重,难稽」,于是听其改用活券,而不知催比之何据矣。欺侵锢蔽,百弊丛生,官不过稍分其余润,而小民之脂膏,遂尽归书役之中饱,而国赋转致虚悬,书役等转得肆无忌惮。于是有灾枉缓之法,在谓某区某垸水冲沙压,宜缓;某名某户逃亡故绝,难征。官欲顾其考成,不得不受其播弄,懵懵焉为之,吁!不知其所谓水冲沙压者,固皆成熟之区;其所谓逃亡故绝者,寔尽已完之户。迨至已办成,而弊恐败露,则又有「挖征」之名以混之;则又有预征及急公之说以掩之。其甚者,更有例名目,谓某乡民情梗顽,自来无完纳钱漕之事,每岁必藉以为弥补,种种饰下以欺吾民,上以欺吾君,殊堪发指。本部院于上年查办秋时,告诫颇极周详,而江陵、公安、石首、监利、松滋、汉阳、沔阳、汉川、锺祥、天门、潜江、京山、荆门等州县所办缓区垸,究多不寔。此后再有报灾缓及征解逾延等员,本部院惟有从严参办,决不曲为宥也。本部院精思博访,窃以为欲除其弊,有数法焉:一曰清丈,征册虽失,田亩自在通计。湖北州县广长不过数百里,其中必分为几乡,又其中必分为几垸、几里。今若出示剀切晓谕,就各乡各垸中选派公正绅士,亲身督率,按亩丈量,不经保正、书差之手,民知丈量既定,而其每年所纳之赋,无不丝毫归公,不致再为衙蠹所侵蚀,将必和盘托出,彼此相稽,而征册可定。是

译均赋说劝民

冯桂芬

我们吴地的百姓性情最为驯顺,这不仅是其他省份所没有的,也是其他郡县所没有的。自古以来,吴地就号称容易治理。近来推行均赋政策,看到贤明的父母官给予的特殊恩惠和旷世大典,本来应当像流水源头一样顺畅地执行命令;但也存在着一些隐蔽而深固的弊病,我希望与同乡的百姓们彻底铲除它们:一是不知足,二是不自量力。再加上喜欢听信流言,恐怕又会形成徘徊观望的局面,自找麻烦罢了。往年每石米价八九千文,今年每石四千文。往年请求减免荒地赋税,有时还得不到一两成的减免,今年不必请求减免荒地赋税,自然能得到四成的减免。正税数额既然悬殊巨大,额外费用又完全杜绝。平心而论,这难道不是天壤之别吗?然而对于贪得无厌的人来说,将要求比四千文更少,或者希望连这四千文都免除,并且一定会四处奔走谋求达到目的,如果达不到反而有所损失,也会尝试着抱有侥幸心理。这是苏地百姓的大弊病。至于性格刚强的就反抗,性格柔弱的就顺从,长久以来形成了习俗。官吏嚣张跋扈、冲突如狼如虎,百姓就低头顺从,敢怒而不敢言。所以抗拒漕运和捕人的案件,其他郡县多有,而我们吴地却没有。能说这不是良民吗?只是恐怕只知道畏惧威严,不知道感念恩德。等到遇到宽大的政令,反而产生轻慢之心,就像乡村私塾里的顽劣学生,戒尺的声音一停,读书声也就随之停止了。吴地谚语说:“不吃敬酒,吃罚酒。”这又是苏地百姓的大弊病。于是,各种丁役、胥吏、差役,习惯性地知道这种情况,利用这个空隙乘虚而入,互相制造流言,声称另有更好的方法。有的隐匿拖欠,有的贿赂买通灾荒名目,声称可以比四千文更大幅度地减免,用捐输抵充赋税的案件,就是用这种手段来迷惑乡间愚民,听从的人不少。如今推行均赋,关系更大,阻挠必然更有力势,必定会竭尽伎俩,使缴纳的赋税寥寥无几,明年就不能再推行,从而得以借口恢复旧制,然后才罢休。这些人固然应该如此,但我奇怪的是,我们同乡的百姓将多年积累的经验一旦忘记,只听信这些人的话,落入他们的圈套而不觉悟,这是不知足、不自量力之心误导了他们。须知有田地就有赋税,在天地之间无处可逃。我们同乡的百姓都有天良,值此非常善政,应当如何感激报答,踊跃缴纳呢?数额既不多,新谷刚成熟,取用携带都很方便,早早完成国家赋税,安心高卧,是人生第一乐事。如果继续因循坐误,转眼之间岁末各种需用,米价已散,拖欠的赋税未了,凶悍的官吏登门,诛求需索将会更加厉害。以往一旦处理不当,枷锁随之而来,后悔就晚了。如果听信这些人的话,人人怀有观望之心,明年必定会恢复旧制的暴政和贪婪,为了眼前一年的小利,而留下百年的大害,谁得谁失,不必多说。这虽然不是一人一家所能决定的,也希望我们同乡的百姓互相劝勉,一唱百和,像云聚集、影子跟随一样响应,只要不被邪说所迷惑,那些人也就无可奈何了。

札各州县,论钱漕吏胥

咸丰八年

胡林翼

国家的正税,关系到财政支出,考核非常严格。查得湖北近年钱粮漕运的征收解送,大多不足额。各州县因循怠惰,任由奸诈的书吏和蛀虫般的差役把持舞弊,私自收入囊中,而对于上下两忙的钱粮以及漕南正额,置之不顾。甚至有昏庸的州县,形同木偶,征收的大权,完全寄托在总书、册书、里书手中。书办说:“账册散失无存”,官员也说:“散失无存”,于是任由他们颠倒户名,不知道完税和欠税的究竟是谁了。书办说:“板券繁琐沉重,难以稽查”,于是任由他们改用活券,不知道催缴的依据是什么了。欺骗侵吞、掩盖弊端,百弊丛生,官员不过稍微分得一点余利,而小民的脂膏,就全部落入书吏差役的腰包,而国家赋税反而导致虚悬,书吏差役反而更加肆无忌惮。于是有灾荒枉报暂缓的法子,声称某区某垸被水冲沙压,应当暂缓;某名某户逃亡绝嗣,难以征收。官员想要顾及自己的考核成绩,不得不受其摆布,糊里糊涂地为之,唉!不知道他们所谓的水冲沙压,原本都是成熟的区域;他们所谓的逃亡绝嗣,实际上都是已经完税的户。等到已经办成,而弊端恐怕败露,就有“挖征”的名目来混淆;又有预征及急公的名目来掩盖。更严重的,更有例行的名目,声称某乡民情顽固,向来没有完纳钱漕的事情,每年必定借此作为弥补,种种粉饰,下以欺骗百姓,上以欺骗君主,实在令人发指。本部院于上年查办秋审时,告诫非常周详,而江陵、公安、石首、监利松滋、汉阳、沔阳、汉川锺祥、天门、潜江、京山、荆门各州县所办理的暂缓区域,终究大多不实。此后再有报灾暂缓及征收解送延误的官员,本部院只有从严参办,绝不姑息宽恕。本部院深思广访,私下认为要除去这些弊端,有几种方法:一是清丈,征收册籍虽然散失,田亩自在,可以通盘计算。湖北州县广长不过数百里,其中必定分为几个乡,其中又必定分为几个垸、几个里。如今如果出示恳切晓谕,从各乡各垸中选派公正的绅士,亲自督率,按亩丈量,不经过保正、书差之手,百姓知道丈量既定,而他们每年所缴纳的赋税,无不丝毫归公,不再被衙门蛀虫侵蚀,必将和盘托出,彼此相互稽查,而征收册籍可以确定。

无册者皆有册,而书段无所行其挟制矣。一曰自封投柜查钱粮定例,不准胥差包征,必花户自行完纳,法至善也。唯花户距城或远,守候留难或多,未便。今若推诚晓示,小邑设柜城中,州县之大者于四乡添设分柜,只准保正、粮书、粮差等挨甲挨户催。今花户自行赴柜,不准代花户完纳,以杜包征之弊。其零星小户,准其彼此附带银钱上柜,随征随即掣与券票,则民必踊跃输将,而从前包征垫完之弊贷绝矣。一曰严推收查,湖北恶习,往往买田数年或数十年,竟不赴房推收过割,只潜赴里书处开一户名,私相授受。更有田已更易数主,变产已经数世,而粮名未换,仍在旧户下完纳者,而官与粮书皆昏然不知。始意不过欲隐匿税契耳,久之而飞洒诡寄之弊生矣,久之而私收欺侵之弊作矣。岂知田在某里某图某区某坑某会某乡,一有买卖,断无保正不与闻之理,亦无邻右不知情之事。今严定期限,遇有买田之户,▯界交价以后,限十日即赴州县房过割投税,不准推收房刁难。倘粮户仍前违玩,不肯将粮推收清楚,有意弊混,一经察出或被告发,即将其田一半入官,并科以隐匿之罪。保正邻右知情不举,同坐,无论差保邻佑、粮书粮差有意庇纵者,加等治罪。有能举报者,由州县自行奖之,则欺侵之源可杜矣。一曰清户柱,至到有田在出乡而粮在湖乡者,有东乡之人买西乡之田而粮仍拨入东乡者,有一粮户而数十花名者,有一两钱粮而分立数名者,其意欲混入积淹之册,希图蠲缓也,欲避大户之名而巧卸差徭也,更欲避堤头圩头之举而深畏相累也。更有田已典当而未杜卖过户,及催收钱粮问之田主,田主曰已典当与某;问之当主,当主曰并未杜卖,仍须田主完粮,彼此相推,几乎无可捉摸。种种诡弊,皆逃亡故绝之源也。岂知户名即可更变,而田地总不能搬家,执田以求。人执人以查粮,未有不丝丝入扣者。今将某大户共若干花名,条分缕晰,归并于某大户总名项下,粮名可按籍而稽矣。某里某图某区某垸某会某乡,共若干田,若干钱粮,若干住户,土著之主田若干,外来买之客田若干,某田系自种,某田系佃种,责成于名该地方绅耆保甲细查一遍,填注明晰。取每年收青苗钱之簿而之,取每年做堰塘修堤圩之册而对之,其典卖田亩之户,责令卖绝过户,否则仍归田主完粮,则一切鬼蜮之徒无从使其伎俩,而黑粮之弊可渐袪矣。以上数法,夺书役权,还之于官,而不使书役得以分官之权,是在尔州县体察而力行之。

译没有登记册的实际上都有登记册,这样书吏差役就无法进行挟制了。第一,关于自行封包投入钱柜以查核钱粮的定例,不准许胥吏差役包揽征收,必须由花户自行完纳,这是极好的法令。只是花户距离县城有时较远,等候期间容易受到留难阻挠,多有不便。现在如果推心置腹地晓谕示众,在小县城中设置钱柜,在州县较大的地方则在四乡增设分柜,只准许保正、粮书、粮差等人按甲挨户催缴。现在花户自行前往钱柜,不准代人完纳,以杜绝包揽征收的弊端。那些零星小户,准许他们互相携带银钱上柜,随征随发给票券,那么百姓一定会踊跃缴纳,而从前包揽征收、垫资完纳的弊端也就彻底断绝了。

第二,严格推行推收查核。湖北的恶习,往往是买田数年甚至数十年,竟然不去房科办理推收过割手续,只是偷偷到里书那里开一个户名,私下交接。更有田地已经更换了几任主人,变卖产业已经过了几代,但粮名未换,仍在旧户名下完纳的,而官府和粮书都昏然不知。起初不过是想隐匿税契罢了,久而久之便产生了飞洒诡寄的弊端,久而久之又产生了私收欺侵的弊端。哪里知道田地在某里某图某区某坑某会某乡,一旦有买卖,断没有保正不闻知的道理,也没有邻里不知情的事情。现在严格规定期限,遇到买田的户,在交付地界和价款以后,限十日内即赴州县房科办理过割投税,不准推收房刁难阻挠。倘若粮户仍然像以前那样违抗玩忽,不肯将粮赋推收清楚,有意混淆舞弊,一经查出或被举报,就将其田地的一半没收入官,并科以隐匿之罪。保正邻里知情不报,同罪论处,无论是差役、保正、邻里,还是粮书、粮差,有意包庇纵容的,加重治罪。有能举报的,由州县自行奖赏,那么欺侵的源头就可以杜绝了。

第三,清理户册。直到出现有田在出乡而粮在湖乡的情况,有东乡的人买西乡的田而粮仍拨入东乡的情况,有一个粮户却有几十个花名的情况,有一两钱粮却分立几个名目的情况,他们的意图是想混入积欠淹滞的册籍,希图蠲免缓征;想避开大户的名声而巧妙卸除差徭;更想避开堤头圩头的举役而深深畏惧被牵连。更有田地已经典当而未绝卖过户,及催收钱粮时问田主,田主说已典当给某人;问当主,当主说并未绝卖,仍须田主完粮,彼此互相推诿,几乎无可捉摸。种种诡诈弊端,都是导致逃亡故绝的根源。哪里知道户名可以更改,但田地总不能搬家,拿着田地来寻找人,拿着人来查核粮赋,没有不丝丝入扣的。现在将某大户共有多少个花名,条分缕析,归并到某大户总名项下,粮名就可以按籍查考了。某里某图某区某垸某会某乡的田地共有多少,钱粮共有多少,住户共有多少,土著主人的田地有多少,外来购买的客田有多少,某田是自种,某田是佃种,责成当地绅耆保甲仔细查核一遍,填写注明清楚。拿每年征收青苗钱的簿册来核对,拿每年修筑堰塘堤圩的册籍来对照,那些典卖田亩的户,责令卖绝过户,否则仍归田主完纳粮赋,那么一切鬼蜮之徒就无法施展伎俩,而黑粮的弊端就可以逐渐消除了。

以上几种方法,夺取书吏差役的权力,归还给官府,而不让书吏差役得以分割官府的权力,这在于你们州县官体察实情并努力推行。

奏酌拟征收钱粮各余片

屠仁守

再臣前奏湖北钱粮积弊,光绪十年四月十七日钦奉谕旨:着湖广总督湖北抚饬令各州县查明定例,按户豫给易知由单,核算明晰,纳户持单投柜换票,不准滥设催役名目。柜书如有刁难情事,准其禀诉惩治。倘州县意存袒庇,即着严行参办等因。钦此。仰见圣主轸念黎元,剔蠹惩奸之至意,莫名钦感。臣窃维除弊之法,要在详明;而作弊之情,利在朦混。征收一事,豫给由单,本属易行。特官吏恶其害已,逐委定例于不顾。臣尝见州县粮票于几升几合字样,皆故作大草,使人不得辨识,以为任意浮收地步。不过舞文数字,而各省一律,则其横取于小民者,不知其几千亿万,利归官吏,怨归朝廷,莫此为甚。故臣前奏欲令由单载明纳钱若干,系属紧要关键。伏查嘉庆四年仁宗睿皇帝特谕:钱粮一项,乡民有折交钱文者,若竟行禁止,恐小民不谙银色,反受胥吏愚弄。各督抚务于开征之先,按时价核定换银上库之数,每两征收大钱若干文,出示晓谕,听民自便,毋许丝毫浮收。将此通谕知之。钦此。仰见睿皇帝爱民之心,寔为曲至。今湖北钱粮既经故抚臣胡林翼奏定章程,银米两项悉体察各州县情形,定数折纳。制钱自应于由单印票照数注明征收,方为核寔之道。臣议引伸酌拟详明条目,具列于左。

一州县上下忙开征之先,刊发易知由单,按各里花名缮造粮册,使纳户纳数与一甲总额相符。其由单内按照胡公林翼奏定章程核算,载明银几两几钱,该纳制钱若干文,米几升几合,该纳制钱若干文,水票号杂费一并在内。纳户即依钱数持单赴柜投纳,倘由单内不载明钱数若干,即属有意弊混,将该州县指参。

一豫给由单,若令花户自领,未免纷纭;若饬役散给,又复增扰,均为不便。查州县各乡,悉有科算书,又各册书专管民间分单过割等事,其于花户应纳银米之数,无不周知。应责令汇领田单,挨户给发,或由单核算错花户,但与该册书较计,禀官更正。倘册书有变易例案之处,轻则究惩,重则责革。

一征收之时,照例于公衙门首设柜。若地大户烦,即须多设柜数,以便▯户分投完纳,不致拥塞羁候、搀越舛错。将钱随由单交纳,无须比时科算,只核对印票,无即行截给归农。倘印票内未注明所纳钱数及不当时,给票准纳户将柜书禀官严究。

一革除催役开征之时,照例设立滚单,悉按粮册于纳户名下注明应纳之数,给发单内首名,挨次滚抄,自行赴柜完纳。如滚到之户卧单不传,着挨次之户禀官究责。

一法既便民,自无不踊跃输将。然良莠不齐,若有惰农自安,抗不赴柜完纳者,则有摘催之法。查传的户正身,严行追比。既不因一二顽户,任法以扰乡民,亦不为欲安善良,废法以姑息顽户。惩一戒百,于政为宜。

一水旱偏钱粮蒙恩蠲缓,必令州县报明某乡某户,载入由单,免其完纳。若本年先已征收者,准其抵次年应完之数。倘州县含混重征,查明参处。

以上六条于成法初无变更,特就成法之中切寔冀得除积弊,宣畅皇仁,钱粮无逋负之虞,而百姓有来苏之庆。至于胥吏人等,果能奉公守法,该州县亦宜量增犒食,俾得赡其身家。州县官果能寔惠及民,该督抚亦当裁革浮费,俾得舒于财力。如此则上下相见以心,官民联为一体,催科不扰,然后教养可得而施。其于化理之原,裨益当非浅鲜。

  议减杭嘉湖三府减漕疏

左宗棠

窃臣钦奉同治二年六月初三日奉上谕:浙省遭兵燹,小民流离失所,殊堪轸念,自应将该省漕粮量予减免,以示公溥之仁。着左宗棠通饬杭嘉湖三属,将寔在应征漕粮税则详细确查,各按轻重分成,量减奏明办理。钦此。当因杭嘉湖三属均未克复,户口流亡,征册毁失,应俟地方肃清,各就各地情形分别裁减,于上年十二月覆奏在案。本年八月湖州克复,浙西一律肃清,即与布政使蒋益澧、粮储道杨昌浚商议,于省城设立清赋总局,悉心规画,期

译奏酌拟征收钱粮各余片

屠仁守

再者,臣先前奏报湖北钱粮积弊,光绪十年四月十七日,钦奉谕旨:命湖广总督、湖北巡抚责令各州县查明定例,按户预先发给易知由单,核算清晰,纳税户持单到柜换取票据,不准滥设催役名目。柜书如果有刁难情事,允许纳税户禀诉惩治。倘若州县心存袒护,即严行参办等因。钦此。仰见皇上体念百姓,剔除蛀虫、惩治奸邪的至深意旨,臣不胜钦敬感激。臣私下认为,除弊的方法,关键在于详细明白;而作弊的情形,利益在于蒙混。征收一事,预先发给由单,本属容易实行。只是官吏厌恶它损害自己的利益,于是将定例置之不顾。臣曾见州县粮票上关于几升几合的字样,都故意写得潦草,使人无法辨识,以此作为任意浮收的余地。不过是舞文弄墨几个数字,而各省一律如此,那么他们从百姓身上横征暴敛的数额,不知有几千万亿,利益归于官吏,怨恨归于朝廷,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所以臣先前奏请要求由单上载明缴纳钱数若干,这是紧要的关键。查考嘉庆四年,仁宗睿皇帝特别谕示:钱粮这一项,乡民有折算缴纳铜钱的,如果竟然禁止,恐怕小民不熟悉银两成色,反而受胥吏愚弄。各督抚务必在开征之前,按时价核定换银上缴国库的数额,每两征收大钱若干文,出告示晓谕,听任百姓自便,不许丝毫浮收。将此通谕知晓。钦此。仰见睿皇帝爱民之心,确实周到至极。如今湖北钱粮既经已故抚臣胡林翼奏定章程,银、米两项都体察各州县情形,定数折算缴纳。制钱自然应当在由单印票上照数注明征收,这才是核实之道。臣议定引申酌拟详细条目,列于左边。

一、州县上下忙开征之前,刊印发放易知由单,按各里花名册缮造粮册,使纳税户缴纳数额与一甲总额相符。其由单内按照胡林翼奏定章程核算,载明银几两几钱该纳制钱若干文,米几升几合该纳制钱若干文,水票号杂费等一并包含在内。纳税户即依钱数持单到柜缴纳,倘若由单内不载明钱数若干,即属有意舞弊混淆,将该州县指名参奏。

一、预先发给由单,如果让花户自己领取,未免纷乱;如果命令差役散发,又增加扰民,都不方便。查考州县各乡,都有科算书,又有各册书专门管理民间分单过割等事,他们对花户应纳银米数额,无不周知。应责令他们汇总领取田单,挨户发放,如果由单核算错误,花户只需与该册书核对计算,禀官更正。倘若册书有变更例案之处,轻则追究惩处,重则责打革职。

一、征收之时,照例在公衙门口设柜。如果地广户多,就须多设柜数,以便纳税户分头完纳,不致拥塞等候、搀越错乱。将钱随由单交纳,无须等到比期科算,只核对印票,无误即行截给归农。倘若印票内未注明所纳钱数及不及时给票,允许纳税户将柜书禀官严究。

一、革除催役。开征之时,照例设立滚单,悉按粮在册纳税户名下注明应纳数额,发给单内首名,挨次滚抄,自行到柜完纳。如果滚到之户卧单不传,责令挨次之户禀官究责。

一、法令既然便民,自然无不踊跃缴纳。然而良莠不齐,如果有懒惰农民自安,抗不赴柜完纳的,则有摘催之法。查传该户正身,严行追比。既不因一二顽户,放任法律以扰害乡民,也不为姑息善良,废弃法律以纵容顽户。惩一戒百,对于政事为宜。

一、水旱偏灾,钱粮蒙恩蠲免缓征,必令州县报明某乡某户,载入单,免其完纳。如果本年先已征收的,允许抵充次年应完数额。倘若州县含混重征,查明参处。

以上六条对成法初无变更,只是就成法之中切实期望能除去积弊,宣扬皇恩,钱粮没有拖欠的忧虑,而百姓有复苏的庆幸。至于胥吏等人,如果能奉公守法,该州县也应当适当增加犒劳饮食,使他们能赡养身家。州县官如果能切实惠及百姓,该督抚也应当裁革浮费,使他们财力宽裕。这样上下以心相见,官民联为一体,催科不扰民,然后教养措施得以施行。这对于教化治理的根本,裨益应当不小。

议减杭嘉湖三府减漕疏

左宗棠

臣私下钦奉同治二年六月初三日奉上谕:浙江遭受战火,小民流离失所,实在令人痛惜,自应将该省漕粮酌情减免,以显示公正广博的仁德。命左宗棠通饬杭嘉湖三属,将在实应征漕粮税则详细确查,各按轻重分等,酌情减免奏明办理。钦此。当时因为杭嘉湖三属均未收复,户口流亡,征册毁失,应当等到地方肃清,各就各地情形分别裁减,已于上年十二月覆奏在案。本年八月湖州收复,浙西一律肃清,即与布政使蒋澧、粮储道杨昌浚商议,在省城设立清赋总局,悉心规划,期望

于周妥。查杭嘉湖三府漕额之重,与江苏苏松太等,苏松太既议减三分之一,则杭嘉湖亦宜仿照办理。就杭嘉湖三属征粮科则言之,又以嘉湖为重,杭州次之。就嘉湖两府言之,又以归安、乌程、嘉善、嘉兴、秀水为最重,平湖、海盐、桐乡、石门、德清次之,长兴、武康各属又次之。杭属临安、于潜、昌化、新城等县,山多田少,故较之嘉湖粮赋固轻,出产亦远逊也。尝考杭嘉湖三属赋重之由,始于宋季贾似道之官田,元代因而增之。明初张士诚据姑苏,兼有嘉湖各郡,明祖平张士诚,遂用其租籍收粮,已而又括官田之粮,均之民田,层递加增,民困独甚。我朝定鼎以来,康熙中免三分之一者一年,全免者一年,雍正六年又减嘉湖二府额赋十分之一,计银八万一千余两。中间偶逢水旱偏无不随时蠲缓,厚泽深仁,有加无已,故民力得以稍纾。至乾隆、嘉庆年间,家给人足,曾历办全漕。道光癸未、辛卯以后两次大水,民间元气大伤,赋重之处未能全漕起运,逐岁报歉蠲缓频仍。然朝廷虽屡沛殊恩,而小民未尽沾寔惠。一县之中,花户繁多,歉蠲免悉听经书册报,世家大族丰收者亦能蠲缓,编氓小户被歉者尚或全征,且大户仅完缴正额,小户更任意诛求,迟至满停收即须改征折色,每石价至五六千文不等,以小户之浮收抵大户之不足。官吏征收不善,小民怨咨有词,故漕之案往往因之而起。然州县浮收,亦非能尽饱私橐也。从前河运之时,旗丁需索帮费,如咸丰初年,每兑漕一石,除给报部漕截银三钱四分六丝外,尚须由州县贴给费钱千文。帮费一日不清,帮船一日不开。州县惟恐有误运期,不得不浮收以填溪壑,而小民苦于苛敛,弱者日受追呼,桀者或从中持之,因而窜入大户,以致小户日少,大户日多。旗丁之索费日重,州县之亏项日积,民以完漕为苛政,官以办漕为畏途,积弊相因,官民交困。咸丰二年改行海运,每石连商船水及南北用,统计约须银八钱有零。曾奏准以给帮漕截抵支水,其不敷之项,按各州县帮费重轻,酌提解省津贴,自七钱至四钱不等,较河运之时已为节省。兹奉恩旨饬议核减漕粮,将举数百年积困而纾之。崇朝固三郡群黎所呼吁祈祷而不得者,臣等躬逢盛世,若不能博访利弊之所在,而悉心参酌,衷诸至当,以规永久,不独无以副朝廷旷古未有之隆施,亦何以慰草野久困思苏之至意?谨就现在漕务应行筹办大概情形,列为四条,敬为我皇上呈之。

译于周妥。查考杭州、嘉兴、湖州三府的漕粮定额之所以沉重,与江苏的苏州、松江、太仓等地相同。苏州、松江、太仓既然已经议定减少三分之一,那么杭州、嘉兴、湖州也应当仿照办理。就杭州、嘉兴、湖州三地的征粮税率而言,又以嘉兴、湖州为重,杭州次之。就嘉兴、湖州两府而言,又以归安、乌程、嘉善、嘉兴、绍兴、秀水最为沉重,平湖、海盐、桐乡、石门、德清其次,长兴、武康等地又次之。杭州所属的临安、于潜、昌化、新城等县,山地多而田地少,所以与嘉兴、湖州相比,粮赋固然较轻,物产也远远不及。曾经考察杭州、嘉兴、湖州三地赋税沉重的原因,始于南宋末年贾似道的官田,元代沿袭并增加了这一制度。明初张士诚占据姑苏,兼有嘉兴、湖州各郡,明太祖平定张士诚后,便沿用其租籍征收粮食,后来又清查官田的赋税,分摊到民田上,层层递加,百姓困苦尤为严重。我朝建立以来,康熙年间免除三分之一赋税一年,全免一年,雍正六年又减少嘉兴、湖州两府定额赋税的十分之一,共计银八万一千余两。其间偶尔遇到水旱灾害,无不随时减免缓征,深厚的恩泽与仁政,有增无减,所以民力得以稍作舒缓。到了乾隆、嘉庆年间,家家衣食充足,曾经历年办理全额漕粮起运。道光癸未、辛卯年以后两次大水,民间元气大伤,赋税沉重的地方未能全额起运漕粮,逐年上报歉收,减免缓征频繁。然而朝廷虽然屡次施予特殊恩惠,但小民并未完全得到实惠。一县之中,纳税户繁多,歉收减免完全听凭经书册报,世家大族丰收的也能得到减免缓征,编户小民遭受歉收的尚或全额征收,而且大户仅缴纳正额,小户更被任意勒索,迟至满停收时即须改征折色,每石价格高达五六千文不等,用小户的浮收来弥补大户的不足。官吏征收不善,小民怨恨有理由,所以漕运案件往往因此而起。然而州县浮收,也并非都能尽数装入私囊。从前河运之时,旗丁需索帮费,例如咸丰初年,每兑漕粮一石,除给报部漕截银三钱六分六丝外,尚须由州县贴给费银千文。帮费一日不清,帮船一日不发。州县惟恐耽误运期,不得不浮收以填沟壑,而小民苦于苛敛,弱小的每日遭受追呼,强悍的或从中把持,因而窜入大户,导致小户日渐减少,大户日渐增多。旗丁索取费用日益加重,州县亏空款项日益积累,百姓视完纳漕粮为苛政,官员视办理漕运为畏途,积弊相互因循,官民交困。咸丰二年改为海运,每石连同商船水脚及南北费用,统计约需银八钱有余。曾奏准以给帮漕截抵支运费,其不足之项,按各州县帮费轻重,酌情提取解送省库津贴,自七钱至四钱不等,较之河运之时已为节省。现在奉恩旨饬令议定核减漕粮,将举数百年积弊而舒缓之。这是三郡百姓呼吁祈祷而不得实现的,臣等躬逢盛世,若不能广泛访查利弊所在,而悉心参酌,求得最恰当的方案,以规划长久,不仅无以副朝廷旷古未有的隆恩,又何以慰草野久困思苏的至意?谨就现在漕务应行筹办的概略情形,列为四条,敬为我皇上呈上。

一曰减正额,浙省杭嘉湖三属额漕、白改漕、南匠行月等米,共一百一十余万石,征粮之则大小不同,即浮额之粮亦多寡不一,现须分别量减,自应先去浮额之甚,以除轻重不均之弊,拟各按上中下赋则分别定数,如每亩征米一斗一升以上至一斗八九升者为上则,自六升以上至不及一斗一升者为中则,不及六升者为下则,按科则之重轻分别核减,总期于额征数目酌减三分之一,庶科则定而减数因之而均也。一曰减浮收,向来收漕加耗,每石自一二斗至七八斗不等,各视花户贵贱强弱以定收数多寡,今漕额既经减定,则浮收之岂可任其因仍?惟州县办漕有修仓、搭篷、纸张、油烛之费,有仓夫、斗级、漕记、差役、饭食之费,有内河运米交兑夫船耗米之费,有交米书役守候之费,一切用甚巨,且收漕交兑相隔一二月,风景搬转折亏必多,不能不于正漕之外酌留运费以资津贴,应俟查明各州县用项,由外核寔办理,其向来加尖、加价、勒折诸弊,自核定之后行裁革,绅民一律均收,不得再有大户小户之分,庶谷禄平而公利因之而溥也。一曰筹运费,浙省向办海运,每石需费约银八钱,除向给帮丁漕截银三钱四分六丝抵支外,尚不敷银四钱五分零,现正额、浮收行分别核减,自未便再由州县议提津贴,拟请将海运经费每石定以八钱为额,除支漕截外,不敷之另行筹足,查浙漕如照统减三分之一,每年起运之米不过六十万石上下,漕截不另核减,计可余银十余万两,又节省给帮本折行月经费食米可得银十二三万两,又屯田租息及节省帮弁廉俸可得银数万两,统计将及三十万两,足抵海运经费,至所动正八钱,按年将动用目据寔奏结,应请毋庸造册报销,以归简便,并不得逾八钱之数以示限制,庶浮(浮)费裁而上下因之而利也。一曰裁陋规,向来州县收漕一切陋规极为繁杂,此次核定新章,应令各州县据寔查明,开折呈送,分别裁减,庶弊窦清而漕政因之而肃也。自后非寔在旱潦不得再报歉,即寔在民欠亦不得再报垫完,而近数十年相沿陋习亦可除矣。至应减米数,须查明科则方能核定,现地方新复,册籍无存,已饬令各属勒限赶造除白粮、粳糯为天庾正供,拟仍照额办运,拟减之数应统于漕粮项下注扣。此外南粮、行月、匠粮等,仍各归各,按成扣减。至杭嘉湖三属漕粮税则轻重不同,自应查照各县科则量减,再并计总数共减若干。伏查各处被扰情形,如杭属之临安、新城、于潜、昌化,湖属之长兴、武康、孝丰、安吉,皆路通徽,受害尤烈,室庐尽成灰炉,田地久已荒芜,即招集遗黎亦寥寥可数。从前道光年间及咸丰初年办理漕运,每届皆不过七八十万石及五六十万石不等,现拟照杭嘉湖全额统减三分之一,如能办理全漕,与历届尚不相上下。惟刻下三属情形,即照减三分之一,明岁新漕亦断难如数征纳,而欲为经久之计,又不能不通计国赋盈虚以为定则,可否仰恳皇太后皇上天恩俯准将杭嘉湖漕粮统减三分之一,明岁新漕再酌量办理之处,出自圣裁。至海运经费,每石向止支销漕截银三钱四分六丝,此次请以八钱作为定额,与部案不符,惟查商船水及南北用费每石寔需银八钱,其余不敷皆系各县津贴,此时不将津贴一项裁革,则虽有核减之名,仍未得核减之寔,故不得不据寔沥陈,吁恳圣恩准予漕截并行月、屯租各项下照数动支,庶漕弊可以尽革。又通省地漕银两及渐东各属银米,或关系饷需,或抵支兵食,除正额毋庸查减,其浮收之亦应分别裁革。现波绍兴、温州三府业已定章处。州亦经减定,其余各属应即一律核减,以昭公溥。

会奏杭嘉湖三府酌减漕粮分数疏,同治四年。

闽浙总督左宗棠,浙江巡抚马新贻。

案于同治二年六月初三日奉上谕:浙省遭兵燹,小民流离失所,殊堪轸念,自应将该省漕粮量予减免,以示公溥之仁。着左宗棠通饬杭嘉湖三属,将寔在应征漕粮科则详细确查,各按重轻分成,量奏明办理。钦此。经臣宗棠于克

译第一条是削减正额。浙江省杭州、嘉兴、湖州三府的定额漕粮、改征白粮、南匠行月等米,共计一百一十余万石。征收粮食的则例有大有小,即使浮额之粮也多寡不一。现在需要分别酌情减免,自然应当先去除浮额中过甚的部分,以消除轻重不均的弊端。拟定各按上、中、下赋则分别确定数额:如每亩征米一斗一升以上至一斗八、九升者为上则,自六升以上至不足一斗一升者为中则,不足六升者为下则。按照科则的轻重分别核减,总期望在额定征收数目上酌情减少三分之一,这样科则确定后,减除的数额也就随之均衡了。

第二条是削减浮收。向来征收漕粮附加耗米,每石从一、二斗到七、八斗不等,各自根据花户(纳税户)的贵贱强弱来确定征收数额的多寡。如今漕粮定额已经减定,那么浮收岂能任其沿袭旧例?只是州县办理漕务有修仓、搭篷、纸张、油烛的费用,有仓夫、斗级、漕记、差遣、饭食的费用,有内河运米交兑夫船耗米的费用,有交米书吏差役守候的费用,一切用度极大。况且收漕与交兑相隔一两个月,风雨搬运折损亏损必然很多,不能在正漕之外酌情保留运费以资津贴。应当等查明各州县用项后,由地方核实办理。那些向来加尖、加价、勒折等各种弊端,自核定之后一律裁革,绅士百姓一律公平征收,不得再有大户小户之分,这样谷价禄米公平,公共利益也就随之普及了。

第三条是筹措运费。浙江省向来办理海运,每石需要费用约银八钱,除去向来发给帮丁漕截银三钱四分六厘六毫抵支外,尚不足银四钱五分零。现在正额、浮收分别核减,自然不便再由州县议提津贴。拟定请将海运经费每石定为八钱为额,除去支用漕截外,不足的部分另行筹措充足。查浙江漕粮如果按照统一减少三分之一,每年起运的米不过六十万石上下,漕截不再另行核减,计算可余银十余万两;又节省发给帮丁的本折行月经费食米可得银十二三万两;又屯田租息及节省帮弁廉俸可得数万两,总计将近三十万两,足以抵补海运经费。至于所动用的每石八钱,按年将动用数目据实奏结,应当请求无需造册报销,以归简便,并且不得超过八钱的数额以示限制,这样浮费裁减,上下也就随之受益了。

第四条是裁除陋规。向来州县征收漕粮的各种陋规极为繁杂,此次核定新章,应当命令各州县据实查明,开列清单呈送,分别裁减,这样弊端清除,漕政也就随之肃清了。此后如果不是实在遭遇旱涝灾害,不得再申报歉收;即使是实在民欠,也不得再申报垫完,而近几十年来沿袭的陋习也可以除去了。

至于应减的米数,必须查明科则才能核定。现在地方刚刚收复,册籍不存在,已命令各属限期赶造。除白粮、粳糯是天子的正供,拟定仍照额定办理运输,拟减的数额应统在漕粮项下注扣。此外南粮、行粮、匠粮等,仍各自归各自,按比例扣减。至于杭州、嘉兴、湖州三府的漕粮税则轻重不同,自然应当查照各县科则酌情减免,再合并计算总数共减多少。

伏查各处被扰情形,如杭州府的临安、新城、于潜、昌化,湖州府的长兴、武康、孝丰、安吉,都道路通往徽州,受害尤其严重,房屋尽成灰烬,田地久已荒芜,即使招集遗民也寥寥可数。从前道光年间及咸丰初年办理海运,每届不过七八十万石及五六十万石不等。现在拟定照杭州、嘉兴、湖州全额统一减少三分之一,如果能办理全漕,与历届还相差不多。只是眼下三府的情形,即使照减三分之一,明年新漕也断难如数征纳,而想要做长久之计,又不能不统筹国家赋税的盈虚来制定则例。可否仰恳皇太后、皇上天恩,俯准将杭州、嘉兴、湖州漕粮统一减少三分之一,明年新漕再酌情办理之处,出自圣裁。

至于海运经费,每石向来只支用漕截银三钱四分六厘六毫,此次请求以八钱作为定额,与部案不符。只是查商船水脚及南北用费每石实在需要银八钱,其余不足的都是各县津贴。此时如果不将津贴一项裁革,那么虽有核减之名,仍未得核减之实,所以不得不据实陈述,吁恳圣恩准予漕截并在行月、屯租各项下照数动支,这样漕弊可以尽数革除。

又通省地漕银两及渐东(应为“浙东”)各属银米,或关系饷需,或抵补兵食,除正额毋庸查减外,其浮收的也应分别裁革。现在绍兴、温州三府业已定章,处州府也经减定,其余各属应即一律核减,以示公平普及。

《会奏杭嘉湖三府酌减漕粮分数折》,同治四年。

闽浙总督左宗棠,浙江巡抚马新贺。

案:在同治二年六月初三日奉上谕:浙江省遭受兵火战乱,小民流离失所,实在令人怜悯,自然应当将该省漕粮酌情减免,以显示公平普及的仁政。着左宗棠通令杭州、嘉兴、湖州三府,将实在应征漕粮的科则详细确查,各按轻重分成,酌情奏明办理。钦此。经臣左宗棠在攻克

复湖州之后,饬令司道设立清赋局,悉心规画,妥为筹办,并于上年十月间将该三属漕粮积弊及筹办大情形据寔详细具奏。奉旨户部议奏。钦此。嗣准户部议覆,请将杭嘉湖三府漕粮仿照江苏办法,统按原额于三十分中减去八分,白粮粳糯准于漕粮项下注扣,确查赋则各按重轻量为核减,开列具奏。报其南匠米石收支相捋,并无赢余,毋庸议。所需运费宜于漕务项下为筹备,俾敷应用,不得于漕项之外再动别项。正所有浮收陋规两项核寔裁减,明定章章程。嗣后收漕州县再有阳奉阴违,即行严参惩办。本届新漕体察情形,酌量办理。嗣后非寔在旱潦不得再报歉,即寔在民欠亦不得再报垫完,总期有弊必除,有犯必惩,庶于国计民生两有裨益等因。具奏奉旨依议。钦此。钦遵行文到浙。臣宗棠先已统兵入闽,臣新贻接奉后细绎部议,为国恤民,兼筹并顾,而于公私用项亦均计及,寔系斟酌至当,遵即督饬司道确核妥办。去后,兹据总办清赋局布政使蒋益澧、护粮道薛时雨详称:查浙省额征漕白、改漕、南匠、行月等米共一百十四万七千三百余石,内除南匠正耗米十三万三千八百六十三石零,白粮舂办米一万三千三十九石零,均不议减;又白粮粳糯为天庾正供应照额办运,所减之数统于漕粮项下注扣外,今按额征漕白、改漕、正耗、行月等米一百万四百石零,照部议三十分之八为率核计,共应减米二十六万六千七百六十五石,恪遵谕旨分成量减,各按各州县田地。山荡科则重轻以分多寡,额重者减数宜多,以苏其积困;额轻者减数递少,以示其均平。仍于上中下三则之中,再分五等:如上则之一斗六升至一斗九升,酌减十分中之三分;上则之一斗一升至一斗五升,酌减十分中之二分五厘;中则之九升至一斗,酌减十分中之二分;中则之六升至八斗,酌减十分中之一分五厘;六升以下之下则,统减十分中之一分。均按整数核减,畸零细数不再琐扣,通筹合算,适符前数。科则殊而重轻有别,分数定而多寡同沾。等情造册详请具奏前来。臣等伏查杭嘉湖三府属粮额之重,起于前代,我朝二百年来业已殊恩沛减之又减,而较之他郡粮数尚属悬绝,民以赋重为苦,官以繁费为累,在平时已有积重难返之势。当此大之余,户口减少,物力雕残,正穷极变通之会。仰蒙特旨饬令按则核减,以昭公溥,凡在臣民莫名钦感。现今臣等督同司道确切核计,除正南匠等米外,计三府原额漕白行月等米一百万四百石零,按三十分之八分,共应酌减米二十六万六千七百六十五石有奇。本应尊照部议,分县照册开报,奈因兵燹之后,各处册籍荡然无存。现据各州县开送漕南等册,皆仿照残佚志乘及远年赋役全书所造,虽大致不甚舛错,而畸零尚难准确,须俟各案查钞齐全,另行核对分造细册送部核覆定案。今就各州县开送田地山荡顷额数及分别拟减米数,按照府总缮具清单,恭呈御览。合无仰恳天恩俯准如数减免,以示溥仁,抒数代相沿之民困,寔旷古未有之鸿慈。行见率土腾欢,定必输将恐后。虽目前疮痍未复,尚难照减全征,而他日元气渐充,即可行起运。嗣后非寔遇凶荒,不准轻议蠲缓,以寔仓储而重国用。至臣宗棠前议减浮收,筹运费,裁陋规,均为理漕要领,容臣等督饬司道,将兑运经费征收章程通盘筹划,悉心核议,另行奏报,总期上下交益,历久奉行,以仰副圣主惠爱黎元之至意。谨将杭嘉湖三府属田地、山荡、塘滩原额暨分则分等拟减米数,缮具府总清单,恭呈御览。

译收复湖州之后,命令司道官员设立清赋局,精心规划,妥善筹办,并在去年十月间,将杭嘉湖三属漕粮的积弊以及筹办的概况,据实详细上奏。奉旨令户部议奏。钦此。随后准户部议覆,请求将杭嘉湖三府的漕粮仿照江苏的办法,统一按照原额在三十份中减去八份,白粮中的粳米和糯米准许在漕粮项下抵扣,确切核查赋税等级,根据轻重酌情核减,开列清单上奏。报告称南匠米的收支相抵,并无盈余,无需再议。所需的运费应当在漕务经费项下筹备,以保证够用,不得在漕项之外再动用其他款项。至于所有浮收和陋规两项,核实后予以裁减,明确制定章程。此后,若收漕的州县再有阳奉阴违的情况,立即严加参劾惩办。本届新漕根据体察到的情况,酌情办理。此后,若非确实遭遇旱涝灾害,不得再申报歉收;即使是确实存在百姓拖欠,也不得再申报代为垫缴完成,总期望有弊必除,有犯必惩,这样才能对国家财政和百姓生活都有益处等因。上奏后奉旨依议。钦此。遵旨行文到浙江。臣宗棠先前已统兵进入福建,臣新贻接奉后仔细推敲部议,体恤国家、爱护百姓,兼顾各方,对于公私用项也都考虑到了,确实是斟酌得当,随即督促命令司道官员确切核查、妥善办理。此前,据总办清赋局的布政使蒋益澧、代理粮道薛时雨详细呈报说:查浙江定额征收的漕粮、白粮、改漕、南匠、行月等米共计一百一十四万七千三百余石,其中除去南匠正耗米十三万三千八百六十三石余,白粮舂办米一万三千三十九石余,均不议减;又白粮中的粳米和糯米作为天庾正供,照额办运,所减之数统一在漕粮项下抵扣外,现在按照定额征收的漕白、改漕、正耗、行月等的米一百万四百石余,照部议三十份减八份的比例核算,共应减米二十六万六千七百六十五石。严格遵照谕旨分成量减,各州县根据田地、山荡科则的轻重来划分多寡,定额重的减数宜多,以缓解其长期困顿;定额轻的减数依次减少,以示公平。仍在上、中、下三则之中,再分五等:如上则的一斗六升至一斗九升,酌情减十分之三;上则的一斗一升至一斗五升,酌情减十分之二点五;中则的九升至一斗,酌情减十分之二;中则的六升至八斗,酌情减十分之一点五;六升以下的下则,统一减十分之一。均按整数核减,零碎细数不再琐碎扣除,通盘合计,恰好符合前述数字。科则不同而轻重有别,分数确定而多寡同沾恩惠。等情造册详细请求上奏前来。臣等伏查杭嘉湖三府的粮额之重,起于前代,我朝两百年来已经多次施恩减免,但与其他郡县相比,粮数仍然悬殊巨大,百姓以赋税沉重为苦,官员以繁杂费用为累,在平时已有积重难返的趋势。当此战乱之后,户口减少,物力凋残,正是穷极变通之时。仰蒙特旨命令按则核减,以昭示公正普惠,凡在臣民无不感激。现今臣等督同司道确切核算,除正南匠等米外,计三府原定额漕白行月等米一百万四百石余,按三十份减八份,共应酌情减米二十六万六千七百六十五石有余。本应遵照部议,分县照册开报,无奈因兵火之后,各处册籍荡然无存。现据各州开送漕南等册,都是仿照残存的志书及远年的赋役全书所造,虽然大致不差,但零碎细数尚难准确,须等各案查抄齐全,另行核对分造细册送部复核定案。今就各州县开送的田地山荡顷亩数额及分别拟减的米数,按照府总计缮具清单,恭呈御览。恳请天恩俯准如数减免,以显示广布仁政,抒发数代沿袭的民困,这确实是旷古未有的宏大恩慈。可见天下欢腾,定必争先恐后地缴纳赋税。虽然目前疮痍未复,尚难按减后全额征收,但日后元气渐充,即可开始起运。此后若非确实遭遇凶荒,不准轻易议请蠲免或缓征,以充实仓储而重视国用。至于臣宗棠先前提议减浮收、筹运费、裁陋规,均为治理漕务的要领,容臣等督饬司道,将兑运费用的征收章程通盘筹划,悉心核议,另行上奏,总期望上下皆有益处,长久奉行,以仰副圣主惠爱百姓的至意。谨将杭嘉湖三府属的田地、山荡、塘滩原额以及分则分等拟减米数,缮具府总计清单,恭呈御览。

杭州府仁钱等九州岛县

额田二万一百一十五顷三十四零,额地六千六百五十一顷三亩零,额山一万二百二十六顷四十八亩零,额荡塘一千五百八顷七十八亩零。

以上共原征米一十七万八千一百八十九石五斗零,今拟减米二万五千七百三十五石四斗八升八合零,除减寔征米一十五万二千四百五十四石一升八合。按则统算,合减十分中之一分四厘四毫四丝。

 嘉兴府嘉秀等七县

额田三万六千八百四十二顷八十四亩零,额地一万一千五十七顷,额山一百八十顷六十亩零,额荡塘七百七十四顷一十九亩零。

以上共原征米五十八万七千四百七十五石一斗零,拟减米一十四万五千四百一十六石三斗一合零,除减寔征米四十四万二千五十八石七斗九升九合。按则算,合减十分中之二分四厘七毫五丝。

湖州府程安等七县,孝丰一县,向不科米,请免核减外。

额田二万九千二百二十一顷三十六亩零,额地五千四百二十九顷七十一亩零,额山七千三百九十四顷七十三亩零,额荡二千五百三十七顷一亩零。

以上共原征米三十八万一十四石八斗零,拟减米九万五千六百一十三石八斗四升三合零,除减寔征米二十八万四千四百石九斗五升七合。按则算,合减十分之二分五厘一毫六丝。

以上杭、嘉、湖三属田地、山荡、塘滩共一十三万一千九百三十九顷一十三零,原征米一百一十四万五千六百七十九石四斗零,拟共减米二十六万六千七百六十五石六斗三升二合零。统盘算合减十分中之二分三厘二毫八丝,计寔征漕南等米八十七万八千九百一十三石七斗六升八合。除南粮及白粮舂耗两不计外,寔计原额白漕行月食正耗米一百万四百石五斗五升一合四勺,拟减前数以符部议三十分之八分,理合登明。

杭嘉湖三府属田地、山荡、塘滩上,则科征一斗六升至一斗九以上。

田地共三万五十八顷七亩零,原征米四十三万五千七百四十九石一斗四升零,拟减米一十二万九千一百九十七石一斗二升四合。

上则科征一斗一升至一斗五升以上。

田地共二万二千八百三十顷七十三亩零,原征米三十一万六千八百五十四石二斗一升九勺零,拟减米七万六千九百一石二斗九升。

 中则科征九升至一斗以上

田地共一万六千四百三十七顷九亩八分零,原征米一十六万八百一十四石三斗零,拟减米三万五百九十石四斗七升八合。

 中则科征六升至八升以上

田地共二万三千一十九顷一十七亩,原征米一十七万二千九百一十三石八斗二升三合八勺零,拟减米二万四千二百九十七石四斗八升三合。

下则科征不及一升,至五升以上。

田地山荡塘滩共三万九千五百九十四顷七亩零,原征米五万九千三百四十七石九斗六升三合零,拟减米五千七百七十九石二斗五升七合六勺。

  核减绍属浮收钱粮疏

左宗棠

窃浙东各属地丁南米,经臣上年奏明应一律核减,并将温州府属先行减定在案。兹查浙东八府钱粮征数,以绍兴为最多,浮收之弊亦以绍兴为尤甚。山阴、会稽、萧山诸县完纳钱粮,向有绅民户之分,每正耗一两,绅户仅完一两六分至一两三四钱而止,民户则有完至二千八九百文或三四千文者。以国家维正之供,而有绅民重轻之别;以阎闾奉公之徒,为吏胥中饱之资。官司以赔垫为苦,民户以偏重为苦。若不明定章程,删除浮费,弊累日甚,其何以堪?孟子论治,以经界不正、井田不均、谷禄不平为深忧者,此也。臣于上年核定温属地漕后,即饬奏调来浙差遣候选知府、户部郎中顾菊生前赴绍兴,会同该管道府,将历年官征民纳寔数及向来流滩各逐细清查,分别裁减。兹据顾菊生等禀称:绍属八县六正杂钱粮,有照银数完纳,有照钱数完纳,殊与定例有乖。现拟统照银数征解,其一切摊捐名目及道府各属陋规行禁革,并拟于正耗钱粮之外,仍视各县旧征多寡,每两酌留平余,以为各该县场办公之用,开送征解留用数目清册前来。臣细加复核,除正耗仍照常征

译杭州府仁和县、钱塘县等九个州县

额定田地二万一百一十五顷三十四亩零,额定地六千六百五十一顷三亩零,额定山一万二百二十六顷四十八亩零,额定荡塘一千五百八顷七十八亩零。

以上共计原征收米一十七万八千一百八十九石五斗零。现拟定减征米二万五千七百三十五石四斗八升八升零,扣除减征部分后,实际征收米一十五万二千四百五十四石一升八升。按照税则统一计算,相当于在十分中减征一分四厘四毫四丝。

嘉兴府嘉善县、秀水县等七个县

额定田地三万六千八百四十二顷八十四亩零,额定地一万一千五十七顷,额定山一百八十顷六十亩零,额定荡塘七百七十四顷一十九亩零。

以上共计原征收米五十八万七千四百七十五石一斗升零。拟定减征米一十四万五千四百一十六石三斗一升零,扣除减征部分后,实际征收米四十四万二千五十八石七斗九升六合。按照税则计算,相当于在十分中减征二分四厘七毫五丝。

湖州府程乡县、安吉县等七个县,以及孝丰县一个县,向来不征收米粮,请求免除核减之外。

额定田地二万九千二百二十一顷三十六亩零,额定地五千四百二十九顷七十一亩零,额定山七千三百九十四顷七十三亩零,额定荡二千五百三十七顷一亩零。

以上共计原征收米三十八万一十四石八斗零。拟定减征米九万五千六百一十三石八斗四升四合零,扣除减征部分后,实际征收米二十八万四千四百石九斗五升六合。按照税则计算,相当于在十分中减减二分五厘一毫六丝。

以上杭州、嘉兴、湖州三府所属的田地、山荡、塘滩共计一十三万一千九百三十九顷一十三亩零。原征收米一百一十四万五千六百七十九石四升零。拟定共减征米二十六万六千七百六十五石六升二合零。统筹计算,相当于在十分中减征二分三厘二毫八丝。计算实际征收的漕运、南粮等米共计八十七万八千九百一十三石七升六合。除去南粮及白粮的舂米损耗两项不计外,实际计算原额白粮、漕粮、行月、食粮的正额及损耗米共计一百万四百石五升一合四勺。拟定减征上述数额,以符合部议三十分中减征八分的规定,理应将此明确登记上报。

杭州、嘉兴、湖州三府所属田地、山荡、塘滩中,上等税则征收一斗六升至一斗九升以上。

田地共计三万五十八顷七亩零,原征收米四十三万五千七百四十九石一升四升零,拟定减征米一十二万九千一百九十七石一升二升四合。

上等税则征收一斗一升至一斗五升以上。

田地共计二万二千八百三十顷七十三亩零,原征收米三十一万六千八百五十四石二升一升九勺零,拟定减征米七万六千九百一石二升九升。

中等税则征收九升至一斗以上。

田地共计一万六千四百三十七顷九亩八分零,原定征收米一十六万八百一十四石三升零,拟定减征米三万五百九十石四升七升八合。

中等税则征收六升至八升以上。

田地共计二万三千一十九顷一十七亩,原定征收米一十七万二千九百一十三石八升二升三合八勺零,拟定减征米二万四千二百九十七石四升八升三合。

下等税则征收不足一升,至五升以上。

田地、山荡、塘滩共计三万九千五百九十四顷七亩零,原定征收米五万九千三百四十七石九升六升三合零,拟定减征米五千七百七十九石二升五升六合六勺。

核减绍兴府属浮收钱粮疏

左宗棠

我私下认为,浙东各属地丁银和南米,经臣去年奏明应当一律核减,并将温州府属先行减征定案。现在查核浙东八府钱粮征收数额,以绍兴府为最多,浮收的弊端也以绍兴府为最严重。山阴、会稽、萧山等县缴纳钱粮,向来有绅士户与平民户的区别。每正额加损耗一两,绅士户仅缴纳一两六分至一两三四钱为止,平民户则有缴纳至二千八九百文或三四千文的。对于国家维持正供的赋税,却有绅士与平民轻重之别;对于乡里奉公守法的百姓,却成为官吏胥吏中饱私囊的资财。官府以赔垫为苦,平民户以负担偏重为苦。如果不明确制定章程,删除浮费,弊端累日加重,这怎么能够忍受?孟子论述治国,以经界不正、井田不均、谷物俸禄不平为深切忧虑的,正是这个道理。臣在去年核定温州府属田地漕粮后,即命令奏调来浙江差遣的候选知府、户部郎中顾菊生前往绍兴,会同该管道府,将历年官府征收、百姓缴纳的实际数额以及向来摊派的各细目逐一清查,分别裁减。现在据顾菊生等人禀报:绍兴府属八个县的正额、杂项钱粮,有的按照银两数额缴纳,有的按照铜钱数额缴纳,这与定例相违背。现拟定统一按照银两数额征收解送,其一切摊派捐输名目以及道、府各属的陋规一律禁止革除,并拟定在正额加损耗钱粮之外,仍视各县旧征多寡,每一两酌情留下平余,作为各县场办公之用,开送征解留用数额清册前来。臣仔细复核,除去正额加损耗仍照常征收

解外,绍属八县额征地漕等,并萧山公租课银五十四万三千四百七十四两零,除新昌一县征数业经勒石,毋庸议改外,其余七县共寔减去钱二十万五千一百零六千文。南米额征本色米七千余石,折色米一万五千二百六十七石零,减去本色耗米三百六十一石,减折色耗米钱一万二千零七十二千文。六课额征银一万四千三百八十九两,又萧山牧租额征钱一万三千九百十六千文,寔减去钱四千二百四十二千六,计共减去钱二十二万一千四百二十千文,米三百余石。但能永远遵守,大小户一律完纳,以十年之数通计之,民间即可多留二百余万。千之钱三千余石米矣,既无须损上以益下,民力自见其有余,亦无须裒多以益寡。贫户不忧其不足,官之征收有定章,则上下之交肃;民之完纳有定数,则胥吏之弊除。此次定章之后,臣当饬令各属一体勒石遵守。如有官吏阳奉阴违,于定章之外添设名目,多取分文者,定即立予撤参。如大户不遵定章完纳,致官有赔垫之虞,民有偏重之苦者,亦必核寔惩办,以昭儆戒。所有核减绍兴府属钱粮缘由,理合恭折具陈。再绍属钱粮减定后,户部郎中顾菊生已饬令前赴波一律查办,合并声明。

译解除外,绍兴所属八县额定征收的地丁、漕粮等项,以及萧山公租课银,共计五十四万三千四百七十四两零。除去新昌县征收数额已经刻石公布,无需再议更改外,其余七县实际共减去钱二十万五千一百零六千文。

南米额定征收本色米七千余石,折色米一万五千二百六十余石零,减去本色耗米三百六十一石,减去折色耗米钱一万二千零七十二千文。

六课额定征收银一万四千三百八十九两,又萧山牧租额定征收钱一万三千九百十六千文,实际减去钱四千二百四十二千六,合计共减去钱二十二万一千四百二十千文,米三百多石。

若能永远遵守,使大小户一律完纳,以十年之数通盘计算,民间即可多留存二百余万钱、三千余石米。既然无须损害上级来使下级受益,民力自然显得有余,也无须取多补少。贫户不担忧不足,官府征收有固定章程,则上下交往严肃;百姓完纳有固定数额,则胥吏弊端消除。

此次制定章程之后,臣当命令各属地一律刻石遵守。如有官吏阳奉阴违,在定章之外添设名目,多取一文钱者,定立即予以撤职参奏。如大户不遵定章完纳,致使官府有赔垫的风险,百姓有负担偏重的痛苦者,也必核实惩办,以昭示警戒。

所有核减绍兴府属钱粮的缘由,理应恭敬地呈折陈述。再,绍兴属地的钱粮减定后,户部郎中顾菊生已被命令前赴各地一律查办,一并声明。

核减漕南浮收,并禁革陋规疏。同治四年。

浙江巡抚马新贻

窃照浙省正漕分成核减,业奉恩准,嗣尊部议,以漕项筹抵运费,复经臣具奏覆准在案。漕额既减,运费亦筹,轸念民艰,有加无已。而额外浮收,若不痛加裁汰,核寔酌留,仍无以苏民困。查从前浮收之由,始则河运之贴帮,继则海运之贴费,浙省自改办海运以来,津贴之多寡,即视帮费之轻重为定,每运漕米一石,自三钱至七钱不等,统算约计五钱有奇。以银合米,每石须加米三斗以上,以全漕九十五万石计之,计约收米三十余万石,方敷海运津贴之费。加以州县办漕用,名目纷繁,内有绅衿大户,正赋之外,颗粒不加,甚至有把持包揽等事,势不能不取盈于乡曲之小户,以为挹兹注彼之谋。其中本折并收,或以米加耗,或以钱合米,大小户长短不等,最重之户,正漕一石,竟有完米至一石七斗以上者,此完漕之不均,浮收之所自来也。臣与藩司粮道访查各州县征收漕南旧规,从严厘剔,除酌留耗余以为办公之用,照现改新章征收,计杭州府属共可减浮收米六万四千六百五十三石,嘉兴府属共可减浮收米二十八万五千三百八十七石,湖州府属共可减浮收米一十三万六千八百六十六石,三府共减去浮收米四十八万六千余石。又漕南统征分解米,向以征剩漕米归南,多系疲玩小户,历来折钱完纳,亦有浮收,今一并核减,杭嘉湖三府南米共可减浮收钱二十四万七千余串。此从前漕南收数过多,现拟核减之大情形也。所有原奏内州县办漕,如修整仓书役辛工剥兑守候等费,皆属万不可省之用,并有漕仓剥船各处折耗,为数亦多,现在酌留耗余,仅令勉敷办公,从前一切陋规浮费行裁汰,将留裁各目造册存案,并明白晓示,勒石永禁,漕粮完本色,绅民一律征收,不得再有大小户名目,其有情愿完折者,按照市上米价,随时收纳,悉听民便。至杭属之新城、于潜、昌化等县完纳漕粮,向收折色,官为办运,应仍照旧办理,按照市价征收。如敢仍蹈从前勒折浮收,一经发觉,严参治罪。惟大户向完漕米并不加耗,此次改定新章,酌留漕用,既云绅民一律,自不得再分轩轾。恐各大户仍以从前完数借口,不肯加耗,起而与地方官为难。一县之中,大户居其半,若小户有耗,大户无耗,必至复事浮收,否则不敷漕用,于漕务新章大有妨▯。自后倘有绅衿恃势把持,仍前包揽短交,自应一并从严参办。嗣据该司道具详前来,臣复核无异,应俟收漕时严督州县,正已为先。除酌留耗余外,不准颗粒浮收,仍沿积习,庶民心悦服,照章乐输。至大小衙门一应陋规等项,行禁革,如敢违犯,官参吏处,以杜弊源而肃漕政。

  请减苏松太浮粮疏代作

冯桂芬

窃惟大学论理财之道于天下,必曰平。周官土均掌土地之征,必曰均。禹贡九等,太宰九赋,不外均平。令天下之不平不均者,莫如苏松太浮赋。上溯之,则比元多三倍,比宋多七倍。旁证之,则比毗连之常州多三倍,比同省之镇江等府多四五倍,比他省多一二十倍不等。以肥瘠而论,则江苏一熟不如湖广、江西之再熟。以窄而论,则二百四十步为亩,有缩无赢,不如他省或以三百六十步、五百四十步为亩,而赋额独重者,则由于沿袭前代官田租额也。夫官田亦未尝无例矣。伏查《大清户律》载:官田起科,每亩五升三合五勺;民田每亩三升三合五勺;重租田每亩八升五合五勺;没官田每亩一斗二升。是官田亦有通额,独江苏则不然。考宋绍熙中,朱子行经界法,吴粮每亩五升耳。厥后藉蔡京、韩侂冑等庄为官田,又贾似道广买公田,元代续加官田,明祖平张士诚,又没入诸豪族田,皆据租籍收粮。宣德中,抚周忱、知府况锺奏减苏松粮百万石。疏中称:苏府秋粮二百七十余万石,内民粮止十五万余石,余皆官粮。是二者未尝合并。官粮自七斗六升,民粮自五升。嘉靖中,令各州县尽括境内官民田,裒益之,分摊定额。长洲县官田

译核减漕南浮收,并禁革陋规的奏疏。同治四年。

浙江巡抚马新贻

查浙江正项漕粮的分成核减,已经蒙恩准允,随后遵照部议,以漕粮款项筹抵运费,又经臣具奏覆准在案。漕粮额度既然减少,运费也已筹措,体恤民间疾苦,关怀有加无已。但是额外的浮收,如果不大力裁汰,核实酌留,仍然无法缓解百姓的困苦。查究从前浮收的原因,起初是河运时的贴帮费用,后来是海运时的贴费,浙江自从改办海运以来,津贴的多寡,就视帮费的轻重而定,每运输漕米一石,从三钱到七钱不等,总计约计五钱有余。将银折算成米,每石须加米三斗以上,按全部漕粮九十五万石计算,大约需收米三十余万石,才够海运津贴的费用。加上州县办理漕务的费用,名目繁多,其中有绅士大户,正赋之外,颗粒不加,甚至有把持包办等事,势必要从乡间小户那里取足,作为此盈彼亏的打算。其中本折并收,有的以米加耗,有的以钱合米,大小户长短不等,负担最重的户,正漕一石,竟然有完纳米至一石七斗以上的,这是完纳漕粮的不均,也是浮收的来源。臣与藩司、粮道访查各州县征收漕粮南米的旧规,从严厘剔,除酌留耗羡作为办公之用,按照现改新章征收,计杭州府属共可减少浮收米六万四千六百五十三石,嘉兴府属相共可减少浮收米二十八万五千三百八十七石,湖州府属相共可减少浮收米一十三万六千八百六十六石,三个府共减去浮收米四十八万六千余石,又漕粮南米统征分解米,向来以征剩漕米归入南米,多系疲弱玩忽的小户,历来折钱完纳,也有浮收,现在一并核减,杭嘉湖三府南米共可减少浮收钱二十四万七千余串,这是从前漕粮南米收数过多,现拟核减的大致情形。所有原奏内州县办理漕务,如修整仓廒、书役辛工、剥兑守候等费用,都是万不可省的费用,并有漕仓剥船各处折耗,数目也很多,现在酌留耗羡,仅令勉强够办公,从前一切陋规浮费都予裁汰,将留用裁减各目造册存案,并明白晓示,刻石永禁,漕粮完纳本色,绅士百姓一律征收,不得再有大小户名目,有情愿完纳折色的,按照市上米价,随时收纳,完全听任百姓方便。至于杭州属的新城、于潜、昌化等县完纳漕粮向来收折色,由官府办运,应仍照旧办理,按照市价征收,如果敢仍蹈从前勒折浮收,一经发觉,严厉参劾治罪。只是大户向来完纳漕米并不加耗,这次改定新章,酌留漕用,既然说绅士百姓一律,自然不能再分厚薄。恐怕各大户仍以从前完纳数目为借口,不肯加耗,起来与地方官为难。一县之中,大户占一半,如果小户有耗,大户无耗,必然导致再次浮收,否则不敷漕用,对漕务新章大有妨碍。此后倘有绅士恃势把持,仍前包揽短交,自然应该一并从严参办。后来据该司道具详前来,臣复核无异,应该等收漕时严督州县,以身作则为先。除酌留耗羡外,不准颗粒浮收,仍沿积习,使百姓心悦诚服,照章乐输。至于大小衙门一应陋规等项,都予禁革,如果敢违犯,官员参劾,吏员惩处,以杜绝弊源而肃清漕政。

请减苏松太浮粮疏代作

冯桂芬

查《大学》论述理财之道于天下,必定说要公平。《周官》中土均掌管土地征收,必定说要均平。《禹贡》九等,《太宰》九赋,不外乎均平。如今天下不平不均的,没有比苏松太浮赋更甚的。上溯而言,比元代多三倍,比宋代多七倍。旁证而言,比毗连的常州多三倍,比同省的镇江等府多四五倍,比他省多一二十倍不定。以肥瘠而论,则江苏一熟不如湖北湖南、江西的再熟。以狭窄而论,则二百四十步为亩,只有缩减没有盈余,不如他省有的以三百六十步、五百四十步为亩,而赋税额度独重的,是由于沿袭前代官田租额。官田也不是没有定例。查《大清户律》记载:官田起科,每亩五升三合五勺,民田每亩三升三合五勺,重租田每亩八升五合五勺,没官田每亩一斗二升。这是官田也有通额,唯独江苏不是这样。考宋绍熙年间,朱熹推行经界法,吴地粮每亩五升而已。后来借蔡京、韩侂冑等庄为官田,又有贾似道广买公田,元代续加官田明太祖平定张士诚,又没收诸豪族田,都据租籍收粮。宣德年间,巡抚周忱、知府况钟奏减苏松粮百万石。奏疏中说:苏州府秋粮二百七十余万石,其中民粮只有十五万余石,其余都是官粮。这是二者未曾合并。官粮自七斗六升,民粮自三升三合五勺。嘉靖年间,令各州县尽括境内官民田,多补少,分摊定额。长洲县官田

最多,故额最重;他县他郡官田递少,故额递轻。今苏州府长洲等县每亩科平粮三斗七升,以次不等,折寔糯米,多者几及二斗,少者一斗五六升,远过乎律载官田之数。此苏松太重赋之源流也。自明以来行之五百年不改,而其中升降盈缩则因时而异。苏州府志称:明臣周忱奏令输布一匹准米一石,输银一两准米四石。又称课吏以催科六七分为上考,终明之世无征至八九分者。国朝康熙十三年前,抚臣慕天颜疏有曰:无一官曾经征足,无一县可以完全,无一岁偶能及额。雍正中奏准江苏漕米折征每石银一两,其时银价每两易钱七八百文,以此观之,前明及国初赋额虽重大,都逋欠准折,有名无寔而已。嗣是承平百余年,海内殷富,为旷古所未有,江苏尤东南大都会,万商百货骈阗充溢,甲于寰区。当是时,虽担负之夫,蔬果之佣,亦得以转移执事,分其余润。无论自种佃种,皆以余力业田,不关仰给之需,遂无不完之税。故乾隆中年以后,办全漕者数十年,无他,民富故也。惟是末富非本富,易盛亦易衰。至道光癸未大水,元气顿耗,商利减而农利从之,于是民渐自富而之贫,然犹勉强支持者十年。迨癸巳大水,而后殆无岁不荒,无县不缓。以国家蠲旷典,遂为年例。夫癸巳以前,一二十年而一歉;癸巳以后,则无年不歉,且邻境皆不歉,而苏松太独歉,此何理也?谓为州县,此三十年中,督抚司道更数十人之多,岂无一二不肯党同欺妄之人?而且圣主不加斥,户部不加驳,廷臣科道不加纠,此又何理也?诚以赋重民穷,有不能支持之势。部臣职在守法,自宜一切不问,坚持不减之名;疆臣职在安民,寔因万不得已为此暗减之术。始行之者为前督臣陶澍,前抚臣林则徐,皆一代名臣。揣其意,必谓减额则永不能加,缓则后不为例,原冀民气渐苏,无难复旧,初不意年复一年,且年甚一年而不可返也。臣窃惟前办全漕之时,间遇水旱,办成者一,办带征者九,带征之后依然全漕,故以年计为减成,以十年计,非真减成也。今则年年办,永无带征之日,乃真减成也。

译因为官田最多,所以赋额最重;其他县、其他郡的官田依次减少,所以赋额依次减轻。如今苏州府长洲等县每亩征收平粮三斗七升,依次不等,折算成实际的糯米,多的将近二斗,少的一斗五六升,远远超过了律法规定的官田数额。这就是苏州、松江赋税过重的根源。自明朝以来实行五百年没有改变,而其中的增减变化则因时而异。《苏州府志》记载:明朝臣子周忱上奏规定,缴纳布匹一匹抵米一石,缴纳银一两抵米四石。又记载考核官吏以催缴赋税六七成为上等考绩,整个明朝时期没有征收至八九成的。本朝康熙十三年以前,巡抚慕天颜的奏疏中有说:没有一个官员曾经征足赋税,没有一个县可以完整缴纳,没有一年偶然能达到定额。雍正年间奏准江苏漕米折征,每石折银一两,当时银价每两兑换铜钱七八百文,由此看来,前明及本朝初年赋额虽然重大,都因拖欠而准许折征,有名无实罢了。此后太平百余年,天下殷实富裕,是古所未有的,江苏更是东南的大都会,万商百货聚集充满,居全国之首。在那个时候,即使是背负重物的脚夫、贩卖蔬果的佣工,也能得以转换职业,分享其中的余利。无论是自耕农还是佃农,都用余力经营田地,不关乎仰赖供给的需求,于是就没有不能完纳的赋税。所以乾隆中年以后,能够全额缴纳漕粮长达数十年,没有其他原因,是因为百姓富裕的缘故。只是末富不是本富,容易兴盛也容易衰败。到了道光癸未年发生大水,元气顿时损耗,商业利润减少而农业利润随之减少,于是百姓逐渐从富裕走向贫困,然而还勉强支撑了十年。等到癸巳年大水之后,几乎每年都有荒年,每个县都请求缓征。将国家减免赋税的旷世大典,变成了每年的惯例。癸巳年以前,一二十年才有一次歉收;癸巳年以后,则没有一年不歉收,而且邻近地区都不歉收,唯独苏州、松江、太仓歉收,这是什么道理呢?说是州县官吏的问题,这三十年来,总督、巡抚、司道官员更换了数十人之多,难道没有一两个不肯同流合污、欺瞒妄为的人吗?而且圣明的君主不加斥责,户部不加驳斥,朝廷大臣和科道官员不加纠举,这又是什么道理呢?实在是因为赋税沉重、百姓贫困,有无法支撑的趋势。户部大臣的职责在于守法,自然应当一切不过问,坚持不减赋的名声;地方大吏的职责在于安民,实在是因为万不得已才采用这种暗中减赋的手段。开始实行的是前任总督陶澍、前任巡抚林则徐,都是一代名臣。揣测他们的意图,必定认为减额就永远不能再增加,缓征就以后不为例,原本希望民力逐渐恢复,不难恢复旧制,起初没想到一年又一年,而且一年比一年严重而无法挽回。臣私下认为,以前全额缴纳漕粮的时候,偶尔遇到水旱灾害,能全额缴纳的占一成,需要带征(分期缴纳)的占九成,带征之后依然全额缴纳,所以按年计算是减成,按十年计算,并不是真正的减成。如今则是年年办理,永远没有带征的日子,这才是真正的减成。

又官垫民欠一道,光之初数,仅分厘。癸巳以后,驯至一二成。夫所谓垫者,岂有州县之果能垫哉?不过移杂垫正,移缓垫急,移新垫旧,移银垫米,以官中之钱完官中之粮。将来或豁免,或摊赔,同归无犹之未完也。故历年粮册,必除去垫欠虚数,方得征收寔数。以此数民,固未尝完也。伏查苏属全漕一百六十万,厥后积渐减损。自道光中年始,于今三十年矣。礼曰:“以三十年之通制国用,言综乎三十年之大凡。”斯以后可知也。今试以道光十一年起,至咸丰十年止,三十年中运数分计之。辛卯以后十年,共数一千三百余万,内除官垫民欠,得正额之七八成。辛丑以后十年,共数九百余万,内除官垫民欠,得正额之五六成。咸丰辛亥以后十年,共数七百余万,内除官垫民欠,得正额之四成而已。自粤逆窜陷苏常,焚毁杀掠之惨,远接宋建炎四年庚戌金阿朮故事,七百有三十年无此。大臣某等亲历新复各州县,向时著名市镇,全成焦土。孔道左右蹂躏尤甚,又各贼不能相统。此贼所踞,难免彼贼掠,故贼境即不与官兵交界,亦皆累连阡陌,一片荆榛。凡田一年不耕,便为荒田,今已三年矣。各厅县册报抛荒者,居三分之二。虽穷乡僻壤,亦复人寥落,间于颓垣断井之旁,遇有居民,无不鹄面鸠形,奄奄待毙。伤心惨目之状,寔非郑侠流民图可比。已复之松太如此,未复之苏州可知。而欲责以重赋,责以数倍他处之重赋,向来暴敛横征之吏,所谓敲骨吸髓者,至此而亦无骨可敲,无髓可吸矣。皇上视民如伤,未伤者犹且如伤,已伤而伤又至重者乎?斯即据情吁请全行蠲免三五年,在皇上如天之仁,必蒙谕允。惟是天庾正供停运三年,军需浩繁,度支仰屋,其何以济?臣等所不敢出此也。又荒田召种,有顺治年间各省屯田之例可援,然垦熟既远升科,更迟现报。荒田三分之二,已荒者议蠲,未荒者议减。将所存仅止一二成,亦臣等所不敢出此也。至于办例案,自七八成而五六成,而四成。咸丰三年闻警抛荒,仅止三成。若稍存苟且弥缝之见,援抛荒之案,减而又减,约得二三成,非不可以塞责。但前督抚臣之所以为此者,尚或冀其复旧。今则明知无复旧之望,而狃于积习,不以直陈,是全无为国之心,徒有罔上之咎,又臣等所不敢出此也。臣等细核历年粮数,咸丰十年中百万以上者仅一年,八十万以上者六年,而皆有官垫民欠十余万在其中。是最多之年,民完寔数不过九十万。成案如是,民力如是。积弊之后,大难之余,催科一事,棘手尤倍。臣等蒿目艰难,悉心筹划,上体宵旰忧民之切,下维军国待用之殷。于万难偏重之中,求两不相妨之道,似宜用以与为取,以损为益之一法。比较历来征收各数,酌近十年之通,改定赋额,不许不许挪垫于虚额,则大减于寔征则无减。穷变通久,于此时为正办。或者谓据此定额未免过少,不知减余之数,仍通省莫重之数,尚非宋元旧额,不得谓少,且不自今日始也。咸丰十年以前历年如是,未尝于历年国用有减也。彼时兵革未兴,生聚未改,田园庐舍未有损,非犹是完善之江苏乎?夫完善之江苏,仅有此数,即残破之江苏,不应仍有此数。今臣等于残破之余,请照完善之时定额,且不援近年最少之数,不假借垫欠虚数,诚不敢谓必有把握。若仍执久置不用之虚额,衡量多寡,欲求转逾乎完善之时皇上圣明洞鉴,有是事乎?有是理乎?事理所必无,即刑法所必穷。恐贤如刘晏、李巽,不贤如裴延龄、李寔,亦且束手无策矣。

又或者谓数既犹是,何不仍夫旧贯,尚有冀于将来?不知干嘉之江苏,寔千载一逢之盛会,不可为例。窃谓自兹以往,如天之福,东南无事,休养生息二三十年,冀可复咸丰及道光末年之江苏;更二三十年,冀可复道光中年之江苏。而悬此虚额数十年以待之,无论无此政体,恐异日之利未必能复,目前之害已不可支。臣等今日之所办,所谓以与为取,以损为益者,方将借减赋之名为足赋

译另外,关于官府垫付百姓欠款这一项,道光初年的数额,仅有分厘之微。癸巳年以后,逐渐增加到一、二成。所谓“垫付”,难道州县官府真的有钱垫付吗?不过是把杂税挪去抵正税,把缓征的挪去抵急征,把新欠的挪去抵旧欠,把银两挪去抵米粮,用官府库里的钱来完缴官府库里的粮。将来这些欠款,要么被豁免,要么被分摊赔偿,最终都归于无法收回的未完欠项。所以历年的粮册,必须扣除这些垫付和拖欠的虚数,才能得到实际征收的实数。用这个实数来统计百姓,他们本来就没有完全缴清。

我查阅江苏所属地区全部漕粮一百六十万石,此后逐渐减少。从道光中期开始,到现在已经三十年了。《礼记》说:“用三十年收支相抵的余粮来制定国家用度,是说综括三十年中的大致情况。”由此可以推知后来的情况。现在试从道光十一年起,到咸丰十年止,将三十年间的漕粮数额分段计算。辛卯年以后的十年,总共征收一千三百余万石,其中扣除官府垫付和百姓拖欠,得到正额的七到八成。辛丑年以后的十年,总共征收九百余万石,其中扣除官府垫付和百姓拖欠,得到正额的五到六成。咸丰辛亥年以后的十年,总共征收七百余万石,其中扣除官府垫付和百姓拖欠,仅得到正额的四成。

自从广东逆匪窜犯攻陷苏州、常州,焚毁杀掠的惨状,远远超过宋朝建炎四年庚戌年金人阿朮的旧事,七百多年来没有这样的灾难。大臣某某等人亲自到新收复的各州县视察,往日著名的市镇,全都变成焦土。交通要道两旁被践踏得尤其严重,加上各股贼寇互不统属。这伙贼寇占据的地方,难免被那伙贼寇抢掠,所以即使贼寇占据的地区不与官兵交界,也连片荒芜,满目荆棘。凡是田地一年不耕种,就成了荒地,现在已经三年了。各厅县上报抛荒的田地,占到了三分之二。即使是穷乡僻壤,也人口稀少,在颓败的墙垣和断井旁边,偶尔遇到居民,无不面黄肌瘦,奄奄一息。这伤心惨目的景象,实在不是郑侠的《流民图》所能比拟的。已经收复的松江、太仓尚且如此,未收复的苏州可想而知。

然而却要求百姓缴纳重赋,缴纳比别处重数倍的赋税,向来那些横征暴敛的官吏,所谓敲骨吸髓,到了这里也找不到骨头可敲,找不到骨髓可吸了。皇上视百姓如受伤之人,未曾受伤的尚且看作受伤,已经受伤而且伤得很重的呢?因此根据实情恳请全部免除三到五年的赋税,以皇上如天般的仁德,必定会下诏允许。只是国家粮仓的正供已经停运三年,军需费用浩大,财政开支仰屋兴叹,靠什么来维持呢?这是臣等不敢提出的。

又比如荒田招垦,有顺治年间各省屯田的先例可以援引,但是开垦成熟后升科纳税,更加迟缓,现在上报的荒田占三分之二,已经荒废的提议蠲免,未荒废的提议减免。将剩下的仅有一、二成,这也是臣等不敢提出的。至于办理赋税的案例,从七八成降到五六成,再降到四成。咸丰三年听到警报后抛荒,仅剩三成。如果稍微存有苟且敷衍的想法,援引抛荒的案例,减而又减,大约能得到两三成,并非不可以用来搪塞责任。但是前任督抚之所以这样做,还或许希望恢复旧观。现在明知没有恢复旧观的希望,却拘泥于积习,不直陈实情,这是完全没有为国着想的心,只有欺瞒君上的罪过,这也是臣等不敢提出的。

臣等仔细核算历年的粮数,咸丰十年中超过一百万石的仅一年,超过八十万石的有六年,而且其中都有官府垫付和百姓拖欠十余万石。所以最多的年份,百姓实际缴纳的实数不过九十万石。成案如此,民力如此。积弊之后,大难之余,催征赋税一事,棘手程度加倍。臣等目睹艰难,悉心筹划,上体谅皇上宵衣旰食忧民之深切,下顾念军国急需之殷切。在万难偏重之中,寻求两不相妨的方法,似乎应该采用“以与为取,以损为益”的办法。比较历来征收的各数额,斟酌近十年的通例,改定赋额,不许挪垫虚额,那么大幅减少的是虚征,实际征收则没有减少。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此时正是正当的办理方法。

或许有人说,根据这个定额未免过少,不知道减少后的数额,仍然是全省最重的数额,尚且不是宋元旧额,不能说少,而且也不是从今日开始的。咸丰十年以前历年如此,未曾对历年的国家用度有所减少。那时战争未起,人口未减,田园庐舍未有损失,不还是完善的江苏吗?完善的江苏,仅有这个数额,那么残破的江苏,不应该仍有这个数额。现在臣等在残破之余,请求按照完善之时定额,且不援引近年最少的数额,不假借垫付拖欠的虚数,实在不敢说必有把握。如果仍然执着于久置不用的虚额,衡量多寡,想要追求超过完善之时,皇上圣明洞察,会有这样的事吗?有这样的理吗?事理上必然没有,即刑法上也必然穷尽。恐怕贤如刘晏、李巽,不贤如裴廷龄、李实,也将束手无策了。

又或许说,数额既然还是这样,为什么不仍然遵循旧规,还寄希望于将来呢?不知道乾嘉年间的江苏,实在是千载难逢的盛会,不能作为常例。我私下认为,从此以后,如天之福,东南无事,休养生息二三十年希望恢复咸丰及道光末年的江苏;再二三十年,希望恢复道光中期的江苏。而悬挂这个虚额数十年等待恢复,无论没有这种政体,恐怕日后的利益未必能恢复,目前的祸害已经不可支撑。臣等今日所办的,所谓“以与为取,以损为益”,正是借着减免赋税的名义来足额征收赋税。

之寔,所以能照完善之时定额者,其机括全在减赋二字中也。何以言之?办办缓权在胥役,防弊虽有百法,舞弊奚啻千端。止此民力,止此地产,不减额之弊,在多一分虚数,即多一分浮费;减额之效,在少一分中饱,即多一分上供。减额既定,胥吏无权,民间既沾寔惠,公家亦有寔济,是为转移之善术一也。吴民死亡之外,大半散之四方,故乡赋重,望而生畏,寻常蠲缓不足去重赋之名,招之不来,荒田愈久愈多,何法以治之?惟闻减赋之令,必当争先复里,是为劳来之善术一也。往者诸城被陷,官吏一空,乡团抵死拒敌,锣声所达,万众争先,小股贼匪见辄走。即以三首县言,洞庭、香山、金市各乡,有相持至七八月之久者,固由朝廷恩泽之至深,亦征愚贱天良之未泯。此时减赋令下,彼见皇上于经费匮乏之时尚有此度越寻常之举,有不感生望外踊跃输将者乎?是又激劝之善术一也。大抵以事理而论,残破之视完善,必应递减,而有此三者可以弥补此递减之数,则又以事理决之。臣等所谓以与为取,以损为益者,此也。现在苏郡尚陷贼中,闻各乡多为暗团之约,待时而动,以应官兵。即如常熟反正,乡民毁贼卡、杀贼目者凡十余处;昆山克复,沿湖居民截杀窜贼无数,是其明证。一闻减赋之令,必当感激涕零,望风增气。他日军麾所指,弩矢之驱,必更奋箪壶之迓,必更诚,又未始非固结招来之一法。臣等伏查顺治八年三月奉上谕:凡故明仇怨地方,或一处加粮甚重,我朝并无仇怨,何可踵行?此等情由详察具奏。钦此。于是江西袁瑞等府,明初因陈友谅抗师加粮倍重,布政使庄应会奏复旧额,苏松独未及上请。又雍正三年三月十九日,怡亲王奏请酌减苏松浮粮,奉旨:苏松之浮粮,当日部臣从未陈奏,常皇考圣怀屡欲施恩议减,今怡亲王等悉心筹划斟酌奏请,朕体皇考爱民赋之盛心,准将苏州府额征银蠲免三十万两,松江府十五万两。钦此。又乾隆二年奉上谕:江省粮额尚有浮多之处,再加恩免征银二十万两。钦此。部文照雍正三年例办理。仰惟列祖列宗当东南全盛之时,犹复轸念民依如此其深且厚,今日之兵燹孑遗,流离琐尾,至于此极也乎?漕粮为惟正之供,而苏松独曰浮粮、曰浮赋,见诸列圣谕旨及郡县志书,不以为嫌,是知寔有浮多应减之处,留以待我皇太后皇上行之者也。惟有吁恳圣慈鉴察,特沛殊恩,俯准减定苏松太三属粮额,由臣等督饬司道设局,分别查明各州县情形,以咸丰中较多之七年准折衷定数,总期与旧额本轻毋庸议减之常镇二属通融核计,仍得每年起运交仓漕白正耗米一百万石以下、九十万石以上,着为定额,南米丁漕照例减成办理,即以此后开征之年为始,永远遵行,不准更有垫完民欠名目。似此核寔办理,不特酌十年二十年之通相较固无所绌,即酌三十年之通相去亦不甚远。至官垫民欠,本属弊政,新复之地百皆空无可垫,而欲其垫,弊更百出,必宜永远禁止。又自后非大旱大水寔在荒歉者,不准着为令典。伏愿皇太后皇上俯念苏松各属为十八省未有之重赋,非他处被陷。州县可比,又为七百年未有之大难,非历年被例案可比。去无益之虚籍,求有之寔征,下延亿万垂尽之生,上继累朝未竟之志。民生幸甚,国计幸甚。如蒙俞允,钦遵俟苏属肃清,一体办理。先自松太创行,由臣设局拟定章程,其漕粮一切琐屑目,酌定归并汰除,以省烦文而而昭寔际。续再缕晰具奏,谨将历年起运数目缮具清单。又《苏松财赋考》一书,曾收入四库,于重赋始末言之颇为详尽,一并恭呈御览。

译这确实能够照亮完善地区定额的原因,其关键全在“减赋”二字之中。为什么这样说呢?征收的缓急权掌握在胥吏役夫手中,防止弊端虽然有上百种方法,但舞弊的手段何止千种。百姓的财力只有这么多,地产也只有这么多,不减定额的弊端在于,多一分虚数,就多一分浮费;减定额的效果在于,少一分中饱私囊,就多一分上缴国库。减定额一旦确定,胥吏便无权作威作福,民间既得到实惠,公家也有实际补助,这是转移局势的善策之一。吴地百姓除死难者外,大半流散到四方,因为故乡赋税沉重,望而生畏,寻常的减免缓征不足以去掉重赋的名声,招唤他们也不回来,荒废的田地越久越多,用什么方法来治理呢?只要听到减赋的命令,他们必定争先恐后地返回故里,这是招抚流民的善策之一。过去各城被攻陷,官吏一空,乡团拼死抵抗敌人,锣声所到之处,万众争先,小股贼匪一见便逃跑。就以三个首县来说,洞庭、香山、金市各乡,有与贼军相持长达七八个月之久的,这固然因为朝廷恩泽极深,也证明愚贱百姓的天良未泯。此时减赋令下达,他们看到皇上在经费匮乏之时还有这样超越寻常的举措,难道不会感激涕零、踊跃缴纳吗?这又是激励劝勉的善策之一。大体从事理来说,残破地区相比完善地区,理应递减赋税,而有这三点可以弥补这递减的数额,这也是从事理上决定的。臣等所说的“以给予为获取,以减损为增益”,就是这个意思。现在苏州地区尚陷于贼中,听说各乡多暗中约定结团,等待时机行动,以响应官兵。就像常熟反正,乡民毁坏贼军关卡、杀死贼军头目多达十余处;昆山收复,沿湖居民截杀逃窜的贼军无数,这是明显的证据。一旦听到减赋的命令,必定感激涕零,望风振奋士气。日后军队所指之处,驱策如弩箭般迅速,必定更加奋力地拿着饭食酒水迎接,必定更加忠诚,这未尝不是巩固人心、招引百姓的一种方法。臣等查阅顺治八年三月奉上的谕旨:凡是前明仇怨的地方,或者一处加粮特别沉重,我朝并无仇怨,怎么能沿袭这种做法?这些情况详细考察后具奏。钦此。于是江西袁州、瑞州等府,明初因陈友谅抗拒朝廷而加倍加粮,布政使庄应会奏请恢复旧额,唯独苏州、松江没有来得及上奏请求。又雍正三年三月十九日,怡亲王奏请酌情减少苏州、松江的浮粮,奉旨:苏州、松江的浮粮,当日部臣从未上奏,皇考圣怀屡次想要施恩议减,现在怡亲王等悉心筹划斟酌奏请,朕体谅皇考爱民赋税的盛心,准许将苏州府定额征收的银两免除三十万两,松江府十五万两。钦此。又如乾隆二年奉上谕:江苏省粮额还有浮多的地方,再加恩免征银二十万两。钦此。户部文书按照雍正三年的例子办理。仰想列祖列宗在东南全盛之时,还如此深切厚重地体念百姓,如今兵燹残存,流离失所,到了这种极点吗?漕粮是正当的供给,而唯独苏州、松江称为浮粮、浮赋,见于历代圣谕及郡县志书,并不以为嫌,这是知道确实有浮多应减之处,留待我皇太后、皇上施行的。只有恳请圣慈鉴察,特别施予殊恩,俯准减定苏州、松江、太仓三属的粮额,由臣等督饬司道设立局所,分别查明各州县情况,以咸丰中期较多的七年为准折衷定数,总期与旧额本来较轻无需议减的常州、镇江两属通融核算,仍然每年起运交仓的漕白正耗米在一百万石以下、九十万石以上,定为定额,南米丁漕照例减成办理,就从以后开征的年份开始,永远遵行,不准再有垫完民欠的名目。像这样核实办理,不仅斟酌十年、二十年的通计相比固然不显不足,即使斟酌三十年的通计相比也不差太远。至于官垫民欠,本属弊政,新收复之地百废待兴,空无一物可垫,而想要他们垫付,弊端更会百出,必须永远禁止。又从此以后,除非大旱大水实在荒歉,不准定为常例。伏愿皇太后、皇上俯念苏州、松江各属是十八省所未有的重赋,不是其他地方被陷的州县可比,又是七百年未有的大难,不是历年被例案可比。去除无益的虚籍,寻求有益的实征,向下延续亿万垂死之人的生命,向上继承累朝未竟的志向。百姓幸运极了,国家财政幸运极了。如果蒙恩允准,钦遵等待苏州地区肃清,一体办理。先从松江、太仓开始实行,由臣设立局所拟定章程,漕粮一切琐碎项目,酌情归并淘汰,以省去烦文而彰显实际。随后再详细具奏,谨将历年起运数目缮写清单。又《苏松财赋考》一书,曾经收入四库全书,对于重赋的始末说得颇为详尽,一并恭敬呈上御览。

江苏减赋记

冯桂芬

苏松重赋源流,余代合肥李公鸿章譔疏中详言之。大抵一亩之税,苏松太最重者几及二斗,轻者犹一斗,视常州六七升,镇江五升,相悬绝。先后议减者,明建文诏亩税不得过一斗,寻为成祖革除。厥后周公忱、况公锺奏减秋粮一百余万石。国朝韩世琦、玛佑、严沆、孟雄飞、吴正治、慕天颜、汤斌、任辰旦各疏,民人陆大猷等牒,先后请减,皆格于部议。雍正间,怡贤亲王以米尚能完,银多逋负,请减银而不及米。乾隆间减银案循之。自来言减赋之害,尤痛切者诸疏外,莫如蒋公伊《流民图》、周梦颜《苏松财赋考》。蒋图不可得,周书则采入《四库》有刊本。余生长田间,深知其苦。先淑人家为催科所破,尝谓桂芬曰:“汝他日有言责,此第一事也。”弃养以来,益用耿耿,顾汔不得言责,且以为内发不如外发之捷,欲求一贤督抚言之,而揆时度势不可轻动,故迟之。惟三十年来,官中一言一事涉漕赋者,必求其详,手录之,久渐成帙。以道光十年以后无年不通牵国赋,不过五六成,窃以为此可减之机,而所见督抚尚非其人。无何而有粤寇之余,避地上海,湘阴曾公国藩奉诏东征,介钱君鼎铭招余往,辞之而以减赋节相寄。曾公首韪之。同治元年春,合肥李公鸿章督师至沪,又有幕府之约,见即说以减赋,欣然相许。余无求于李公,而以此事故曲意赴军,同事粮道湘阴郭公嵩焘引为同志。李公遂以此事付我二人,先为郭公草详,继为李公草疏稿,累旬始成。博访通人,诹谋询度于金布令甲名于时者,若李君友琴、邹君雨平诸人,佥无异词。顾由后思之,则有四憾焉。初稿竟请常镇不减,苏松太减半,令重额减为一斗,稍浮于常州,轻额减为五升,略同于镇江。有人言汤文正请减一二分不得,今骤请减半,得毋河汉其言?不如先进三十年比较单,但请酌。中定额邀准之后,始明言之,余深韪其言,改如今稿,初不知朝廷大径请亦可邀准,此一憾也。又吴君云言宜请照常州起科,余以为骤请减三分之二,终嫌河汉,不敢下笔,然犹详言苏常犬牙相错,天时地利人事无一不同,而赋额二倍,为不平不均之尤。越日又以篇幅过长,删此一段,既见部文屡有不得其平语,绝不知苏赋之三倍常赋,始悔不从吴君之言,此又一憾也。又全数以缓比较立言,故余手稿请减米数下有「南米丁粮一体核减」八字,郭公不知钱谷,以为词句繁衍,清稿省去八字,余覆校竟不觉,既发始觉之,此又一憾也。初余有片稿言各属科则百十等为胥吏弊薮,请一律照江震例九等定则,嗣郭公别作均赋片稿,谓关系较重,宜置余稿从缓,余颇然之,孰知后此一切皆方伯某公为主,与所见适相反,前稿遂不行,此又一憾也。举事不慎,悔莫能追,已议既定,有候补道某自江北邮上说帖,谓减赋不宜多,苏松太二成,常镇一成足矣,但改考成例十分为七分计,起运米仍可得百余万,官与民两利,其词甚辩,某公力主其说,以为不易之法,谒院赞成之,李公以付余,余驳之云:「从此小民完十分之赋国家收七分之漕,包欠之丁胥,惯欠之绅衿,欠之州县,永享此三分之利。」该道创此异论,请改二百年各直省通行之例,为若辈开一绝妙方便法门,不知居心何等,且不惟不可行,亦不能行,漕额有一分,斯有一分之用,应何人何弥补,何以不筹及?公见之咋舌曰:「弊至此乎!」公言是也,此余与某公龃龉之始。

余又以周梦颜财赋考卷首绘图最动心目,宜附呈。乙览购之沪上,不得旧藏书数万卷,寄太湖中冲山寺,已三年,遂遗信取以来。以腊月朔登舟,八日而贼至,寺毁,余书独完,遂请李公加跋,恭进一切备具。时官军已复青浦、嘉定、常熟,将及苏城。曾公与李公约俟红旗同上。一日,郭公议捐江北沙田,谓吴君云:“谙其事,往请之。”君曰:“江南北捐事殆无遗利矣,此不足烦公。公有意苏吴民,盍请减赋?且粮道职也。”郭君以

译江苏减赋记

冯桂芬

苏松地区重赋的源流,我在为合肥李鸿章公起草的奏疏中已经详细论述过。大致说来,一亩地的税,苏松太地区最重的几乎达到二斗,轻的也有一斗,这与常州的六七升、镇江的五升相比,差距极大。先后提议减赋的,有明建文帝的诏书规定亩税不得超过一斗,不久被明成祖废除。此后,周公忱、况公锺上奏请求减免秋粮一百多万石。本朝韩世琦、玛佑、严沆、孟熊飞、吴正治、慕天颜、汤斌、任职旦等人的奏疏,以及百姓陆大猷等人的诉状,先后请求减赋,都因户部议定而受阻。雍正年间,怡贤亲王认为米粮尚能缴清,银两多有拖欠,请求减免银两而不涉及米粮。乾隆年间减免银两的案件沿袭此例。自古以来论述减赋危害的,除了那些特别痛切的奏疏外,没有比蒋公伊的《流民图》、周梦颜的《苏松财赋考》更深刻的了。蒋公的图已不可得,周公的书则被收录进《四库全书》并有刊本。我生长在乡间,深知百姓的痛苦。先母家中因催缴赋税而破产,曾对我说:“你将来若有进言的责任,这是第一件要事。”先母去世以来,我更加耿耿于怀,但终究未能获得进言的职责,况且我认为内部进言不如外部进言快捷,想寻求一位贤能的督抚来进言,但衡量时势不可轻举妄动,所以迟迟未动。只是三十年来,官府中凡有一言一事涉及漕运赋税的,我必定探求其详情,亲手记录,久而久之逐渐成册。因为道光十年以后没有一年不拖欠国家赋税,不过五六成,我私下认为这是减赋的时机,但所见的督抚尚不是合适的人选。不久发生粤寇之乱,我避居上海,湘阴曾国藩公奉诏东征,通过钱君鼎铭招我前往,我推辞了,但将减赋节制的想法寄托给他。曾公首先赞同。同治元年春,合肥李鸿章公督师到上海,又有幕府之约,见面即向他陈述减赋之事,他欣然答应。我对李公无所求,因此事特意委屈自己前往军中,同事粮道湘阴郭嵩焘公引为志同道合之人。李公遂将此事托付给我二人,先为郭公起草详文,继而为李公起草奏疏稿,历经数十天才完成。广泛访求通达之人,向当时精通财政法令的人如李君友琴、邹君雨平等咨询谋划,大家都没有异议。然而事后回想,却有四点遗憾。初稿竟请求常镇不减,苏松太减半,使重额减为一斗,稍高于常州,轻额减为五升,略同于镇江。(当时)有人议论说汤文正公请求减免一二分都未能实现,现在突然请求减半,难道不是过于荒诞吗?不如先提交三十年前的比较单,只请求酌情处理。在中定额获得批准之后,再明确陈述,我深以为然,于是改为如今的稿子,起初不知道朝廷大胆直接请求也可以获得批准,这是第一点遗憾。又有吴君云说应该请求按照常州的标准起征,我认为突然请求减免三分之二,终究嫌过于荒诞,不敢下笔,但还是详细陈述了苏常两地犬牙交错,天时地利人事无一不同,而赋额却是两倍,是最不平不均的。第二天又因篇幅过长,删去了这一段,后来见到户部文书屡次有不得其平的话语,才完全不知道苏赋是常赋的三倍,开始后悔没有听从吴君的话,这是第二点遗憾。又因全篇以缓和比较立论,所以我的手稿在请求减免米数下面有“南米丁粮一体核减”八个字,郭公不懂钱谷之事,认为词句繁琐,清稿时省去了这八个字,我复核时竟然没有察觉,发出后才发觉,这是第三点遗憾。起初我有片稿说各属科则百十等是胥吏舞弊的渊薮,请求一律按照江震例九等定则,后来郭公另作均赋片稿,说关系较重,宜将我的稿子搁置暂缓,我颇为赞同,谁知后来一切都由某公主持,与我的见解恰好相反,前稿遂未施行,这是第四点遗憾。做事不慎,后悔莫及,议定之后,有位候补道某从江北邮寄上说帖,说减赋不宜过多,苏松太减二成,常镇减一成就够了,只要将考成例十分改为七分计算,起运米仍可得百余万,官民两利,他的言辞很善辩,某公力主此说,认为是不易之法,谒见院方赞成,李公将此事交给我,我驳斥他说:“从此小民缴纳十分之赋,国家只收七分之漕,包欠的丁胥,惯欠的绅衿,欠的州县,永远享受这三分之利。”该道创立此异论,请求改变两百年各直省通行的例子,为这些人开辟一个绝妙的方便法门,不知居心如何,况且不仅不可行,也不能行,漕额有一分,就有一分之用途,应由何人何项弥补,为何不筹划?李公见状咋舌说:“弊端竟至此吗!”李公说得对,这是我与某公意见不合的开始。

我又认为周梦颜《财赋考》卷首绘图最能动人心目,适宜附呈。乙览购买于上海,未能得到旧藏书数万卷,寄存在太湖中冲山寺,已三年,于是写信取来。以腊月朔日登舟,八天后贼寇至,寺毁,我的书唯独完好,于是请李公加跋,恭敬进呈一切齐备。当时官军已收复青浦、嘉定、常熟,将到苏州城。曾公与李公约定等待红旗一同上奏。一日,郭公提议捐纳江北沙田,对吴君云说:“你熟悉此事,去请他。”吴君说:“江南北捐纳之事大概没有遗留的利益了,这不足以烦劳您。您有意苏吴百姓,何不请求减赋?况且这是粮道的职责。”郭君以

曾李红旗之约告之,君曰:“云以为迟矣。官赋犹私租也。今兹无租之时,设有佃户求业户减租,其事虚而易。城既复且征租,而求减租,其事寔而难。云以为及今行之时哉,不可失。”郭公大然之,返幕邀余偕请,李公速发。乃以同治二年五月十二日上之,二十四日抵京。诏从之。先是四月二十日,太常卿潘公祖荫;二十三日,御史周君寿昌交章言减赋事,皆下部未覆奏。六月三日覆奏,请苏松太减三分之一,常镇减十分之一。诏复从之。部文既至,余与郭公议苏城完善之先,岁运七八十万;苏城残破之后,岁转运一百二十万,势不可行,徒滋百弊,宜请再减一成。晨夕为李公言,李公许之,属缮稿。稿成以寓曾公,亦许之,未发也。一日,曾公忽以余稿檄司道会议,意在速行。初,郭公之具详也,不会某公衔同事秦观察缃业曰:“口舌自此始矣。”某公果大恚。至是,郭公已迁去,遂欣然以为己任,欲尽翻原议,凡七事:一、常镇勿减,请收回成命;一、苏省太勿再减;一、五升以下额勿减;一、减银别定分数,勿援缓旧案;一、常镇一体减银;一、科则仍其旧,勿改并;一、减分酌用等差,勿普减三分之一,先以红禀言于曾李二公,皆不许,遂压详文不上者数月。而李公统兵薄苏城,城旦暮且下,余已辞李公离幕,思吴君云言,先后三致书,请径奏毋待司。详李公乃属幕府钱君恩綮缮成行发矣。某公自沪至苏,争之力辨之,疾要必诺,乃归。于是所谓一成十数万者,永留于江苏矣。而余六事尚不许,积数月,某公固执不已。李公嘻笑怒骂,开说万端,不为动。详亦汔不上。逾年,李公令某公赴省谒曾公定之。曾公亦曲从其议,惟驳去常镇不减一条,余悉如某公指。详乃上疏稿,即出其手。李公以疏中酌定差等一节,词不达意,仍节余前稿改定上之。未几,曾公督师豫中,李公署总督,某公护苏抚矣。寻得部覆,不准减银,顾驳漕项词重,驳地丁词轻,于法可更,请而余于减赋外,又以清丈津贴两事与某公积忤。李公在金陵,以同郡殷阁学兆镛疏请免厘语侵之,迁怒苏绅,有后言。度致书无益,同县潘君曾玮数争于某公,不省。减赋之案遂定。

译曾国藩、李鸿章将红旗之约告知我,吴云说:“我认为现在行动已经晚了。官府的赋税如同私人的地租。如今正值免租之时,如果有佃户请求业主减租,事情容易且容易达成。城池收复后开始征收租税,此时请求减租,事情困难且难以达成。我认为现在正是行动的时候,不可错失。”郭公非常赞同,回到幕府邀请我一同请求,李公迅速发出奏折。于是于同治二年五月十二日呈上,二十四日抵达京城。皇帝下诏批准。在此之前,四月二十日,太常卿潘祖荫;四月二十三日,御史周寿昌接连上奏章谈论减赋之事,都交部议复但未上报。六月三日部议复奏,请求苏松太地区减三分之一,常镇地区减十分之一。皇帝再次下诏批准。部里的公文到达后,我与郭公商议,苏城完好之前,每年运输七八十万石;苏城残破之后,每年转运一百二十万石,形势不可行,只会滋生各种弊端,应当请求再减一成。早晚向李公陈述,李公答应,嘱咐起草文稿。文稿写成后寄给曾公,也答应了,但未发出。一天,曾公突然用我的文稿行文给司道会议,意在迅速执行。起初,郭公撰写详文时,没有会衔某公,同事秦观察缃业说:“口舌之争从此开始了。”某公果然非常愤怒。至此,郭公已调离,于是欣然将此视为己任,想要完全推翻原议,共有七件事:一、常镇不减免,请求收回成命;一、苏省太地区不再减免;一、五升以下的定额不减免;一、减免银两另定比例,不援引缓征旧案;一、常镇一体减免银两;一、科则仍照旧,不合并更改;一、减免比例酌情使用等差,不普遍减免三分之一,先用红禀向曾李二公陈述,都不允许,于是压制详文不上报达数月。而李公统兵逼近苏城,城池早晚就要攻下,我已辞别李公离开幕府,想起吴云的话,先后三次写信,请求直接上奏不要等待司道详文。李公于是嘱咐幕府钱恩綮起草并发出。某公从上海到苏州,极力争辩,急切要求必须答应,才回去。于是所谓一成十数万两的减免,永远留在了江苏。而其他六件事尚不允许,积压数月,某公固执不停。李公嬉笑怒骂,开导劝说万般,不为所动。详文也几乎不上报。过了一年,李公命令某公赴省城谒见曾公决定此事。曾公也曲折顺从他的意见,只驳去常镇不减免一条,其余都如某公所指示。详文于是上奏,疏稿即出自他手。李公因为疏中酌定差等一节,词不达意,仍然截取我之前的文稿修改后上奏。不久,曾公督师河南,李公署理总督,某公代理江苏巡抚了。很快得到部里批复,不准减免银两,但驳斥漕项的言辞严厉,驳斥地丁的言辞轻微,按法律可以更改,请求我在减赋之外,又以清丈津贴两件事与某公长期抵触。李公在金陵,因为同郡殷兆镛阁学疏请免厘的言语侵犯他,迁怒于苏州士绅,有后续言论。估计写信无用,同县潘曾玮多次在某公面前争辩,他不醒悟。减赋的案件于是确定。

清丈者,余所为校《邠庐抗议》中有绘地图法。某公见而善之,请李公牒余丈川沙田,事未半,某公忽请罢之。李公愕然,牒余酌进止,惟余亦不解也,详见致李公书中。既归,一幕友云:某公习闻民间有隐匿之说,欲清丈以发之。清丈者,求田多耳。今闻丈得数转少,故罢之。初余之赴川沙也,某公与以上海县弓度之,与苏弓同,以之量田,率视原报田数稍少。余议用朱子条奏经界状所谓通县均纽,顾亭林《日知录》所谓一境通摊之法,以所少之数均分于合县田中行之,减赋时尤泯然无。某公则大骇,先后两详斥为大拂舆情,不读朱子、亭林书也。某公于是谓上海弓不可用,博求他弓,属吏迎合者或以华亭县烙印旧弓进,计十亩可得十一亩,则大喜。州县以弓请者,改与华亭弓,余疑之,告李公咨请部示。部弓至则与华亭弓合,时某公已护抚,益大喜,札司通饬遵部式,余益疑之。乃详考《皇朝文献通考》《大清会典》户部则例,皆载部尺五尺为步,二百四十步为亩,此正例也。江苏等省旧有田亩准用本地旧弓,不用部弓,惟升科田亩始用部弓,此变例也。又阅长、元两县残本鱼鳞册积数,皆用六归,以六尺为步,与部章五尺为步显异,尤为确证,始恍然于部弓、华亭弓皆不误,而以部弓量旧有田亩则误会。三县将清丈,遂详致三邑侯书,长、元乃改作六尺弓。某公闻而不喜,吴县不敢改,亦不果丈。厥后太仓以藩弓清丈,毕多田数万亩,一州大哗,乃议摊轻各田之粮以符原额,大吏将从之。官绅以问余,余曰:摊重则不驳,摊轻则必驳,不如用申算之法。官绅然之。时某公已以艰去,佥曰:某公在者,太仓加赋矣。然各县用某公所发步弓如故,不步田而胥役已藉之索民,民苦之。六年夏,丁方伯日昌履任,始偕同人呈请申明旧例,亦不行。同治十年曾公阅兵苏州,余乃言之。公会商中丞南皮张公之万,公尤明了,遂咨部。部臣复以宜专奏,汔未定案。津贴者,

初道光丁未,沔阳陆公建瀛抚吴,行海运议,以河运停减银米充公,而水经费取诸州县。时余以母忧家居,荷公延访,余曰:「移河运费为海运费,此正道也。」公曰:「君言诚然,顾海运试行耳。明年且复河运,今年由重之轻易,明年由轻之重,难俟河运果废,必如君言,余无以难之。」既而浙江行海运如余言,江苏则因循者十余年。减赋之初,余以此昌言于诸公,某公亦附和之。余以为早在改正之例矣。一日,吴观察艾生自浙来,过余曰:「比见某公为言,今年议大小户均赋,每石津贴运费钱一千,杂费钱一千,愿诸君助我,意甚决。是将奉旨浮收勒折矣,此梓乡大事,君不言谁宜言者。」时减赋事已大定,余以某公故,与李公约绝口不挂漕事,乃邀潘太史遵祁、顾廉访文彬四人,公致减赋局员陈观察庆溥书,有「奏加津贴秕政流毒」等句,词颇刻挚。陈君以示同列,某公闻而索得之,大怒来余家,气涌如山,为言并无奏加津贴事,余应之曰:「然则秕政流毒等语,公不任受,谓余误听可也。」某公又曰:「苏漕移漕项粜变各银为海运费,寔不足,益以赡军田息始足,屡请宫保不见许,故有取之州县之说。」余曰:「果为此一事,即是诚在我。」翌日,李公来,闻余与某公龃龉,将排解之也。余详述颠末,且以田息请,李公坦然许另奏。于是乎删除津贴之议以成其后。某公护抚甄别,陈君及吴观察女夫某去官知其事者之,是年某公遂行均赋法,昌言于众,每石时价外加八百文。泊定数之日,时价石钱三千二百,漕价石钱四千五百。其次年,某公以艰去,旋自缢。中丞郭公柏荫、方伯王公大经主漕议,米价减二千二百,漕价四千二百,遂与不删津贴等矣。传曰:「作法于凉,其弊犹贪;作法于贪,弊将若之何?」可慨也。减赋既定,佥谓租以供赋,减赋自宜减租。是秋议定,每一石以内。正数减为九七折,一石以外零数五折,仍不得逾一石二斗,是为减赋之终事云。是举也,其

译清丈这件事,是我在《邠庐抗议》中校订时,所绘制的地图法中提到的。某位官员看到后认为很好,便请李公发文让我去丈量川沙的田地。事情还没做一半,那位官员忽然请求停止。李公感到惊讶,发文让我斟酌是否继续,而我也无法理解,详细情况见致李公的信中。

我回来后,一位幕僚朋友说:那位官员习惯性地听说民间有隐匿田地的说法,想通过清丈来揭发。清丈的目的,就是想让田地数量增多。现在听说丈量出来的数量反而减少了,所以停止了。

起初我去川沙时,那位官员给我上海县的弓尺,这种弓尺和苏州的相同,用它来量田,通常比原来上报的田数稍少。我建议采用朱子条奏《经界状》中所谓的“通县均纽”,以及顾亭林《日知录》中所谓的“一境通摊”的方法,把减少的数量平均分摊到全县田地中执行,在减免赋税时尤其能消除痕迹。那位官员却大为惊恐,先后两次详细驳斥,认为这大大违背了民意,是不读朱子、亭林书的结果。

那位官员于是说上海弓不可用,广泛寻求其他弓尺,下属迎合的人有人进献华亭县烙印的旧弓,计算下来十亩可以得到十一亩,他非常高兴。州县请求使用弓尺的,改发给华亭弓,我对此怀疑,告知李公请示朝廷。朝廷的弓尺到了,和华亭弓相符,当时那位官员已经代理巡抚,更加高兴,发文给各司通令遵照朝廷格式,我更加怀疑。

于是详细考证《皇朝文献通考》《大清会典》和户部则例,都记载朝廷尺五尺为一步,二百四十步为一亩,这是正规条例。江苏等省旧有田亩准用本地旧弓尺,不用朝廷弓尺,只有升科田亩才用朝廷弓尺,这是变通条例。又查阅长洲、元两县残存的鱼鳞册积数,都用六归法,以六尺为一步,与朝廷规定五尺为一步明显不同,这更是确凿证据,这才恍然大悟,朝廷弓尺和华亭弓尺都没有错,而是用朝廷弓尺丈量旧有田亩则是误会。

三县将要清丈,于是详细致信三县县令,长洲、元两县于是改作六尺弓。那位官员听说后不高兴,吴县不敢改,也没有最终丈量。后来太仓用藩司弓尺清丈,多出田数万亩,全州哗然,于是商议分摊减轻各田的赋税以符合原定额,大吏将听从这个意见。官绅来问我,我说:分摊重税则不会被驳斥,分摊轻税则必然被驳斥,不如用申算的方法。官绅认为对。当时那位官员已经因丁忧离职,大家说:如果那位官员在,太仓就要加赋了。

然而各县使用那位官员所发的步弓如故,不丈量田地而胥役已经借此向百姓勒索,百姓苦不堪言。咸丰六年夏天,丁方伯日昌到任,才偕同同人呈请申明旧例,也没有实行。同治十年曾公在苏州阅兵,我才向他陈述。曾公会同中丞南皮张公之万商议,张公尤其明了,于是咨文朝廷。朝廷大臣回复说应该专门上奏,最终没有定案。

关于津贴这件事,起初道光丁未年,沔阳陆公建瀛巡抚江苏,推行海运建议,因为河运停止,减少的银米充公,而水运经费取自州县。当时我因母丧在家,承蒙陆公延请访问,我说:“把河运费转为海运费,这是正道。”陆公说:“你的话确实如此,但海运只是试行。明年就要恢复河运,今年由重变轻,明年由轻变重,难以等到河运果然废除,必须如你所说,我无法反驳你。”后来浙江实行海运如我所说的,江苏则因循了十多年。

减赋之初,我以此在各位官员面前直言,那位官员也附和。我认为这早就在改正的条例中了。一天,吴观察艾生从浙江来,经过我处说:“最近听说那位官员说,今年商议大小户均赋,每石津贴运费钱一千文,杂费钱一千文,希望各位助我,意志很坚决。这是要奉旨浮收勒折了,这是家乡大事,你不说谁该说呢?”当时减赋事已大体确定,我因为那位官员的缘故,与李公约好绝口不提漕运事,于是邀请潘太史遵祁、顾廉访文彬四个人,共同致信减赋局员陈观察庆溥,信中有“奏加津贴秕政流毒”等句,言辞颇为刻薄真挚。陈君把信给同僚看,那位官员听说后索要得到,大怒来到我家,气势汹汹如山大,说并没有奏请加津贴的事,我回答说:“那么‘秕政流毒’等语,您不承担,说是我误听也可以。”

那位官员又说:“苏州漕运把移漕项粜变各银作为海运费,实在不足,加上赡军田息才够,屡次请求宫保不答应,所以有取自州县的说法。”我说:“果真是为了这一件事,那就是我的诚意所在。”第二天,李公来,听说我和那位官员不和,打算排解。我详细陈述始末,并且请求用田息,李公坦然答应另奏。于是删除津贴的提议得以在后来的事情中实现。

那位官员代理巡抚时进行甄别,陈君以及吴观察的女婿某人去官,知道这件事的人告诉了那位官员,这一年那位官员就实行了均赋法,当众宣布,每石时价外加八百文。等到定数的时候,时价每石钱三千二百文,漕价每石钱四千五百文。第二年,那位官员因丁忧离职,随即自缢。中丞郭公柏荫、方伯王大经主持漕运议论,米价减二千二百文,漕价四千二百文,于是和不删除津贴的情况等同了。

传曰:“立法宽厚,弊端尚且贪婪;立法贪婪,弊端将如何?”令人感慨。减赋既定,大家都认为租税用来供给赋税,减赋自然应该减租。这年秋天议定,每一石以内,正数减为九七折,一石以外的零数五折,仍然不得超过一石二斗,这就是减赋的最终事情。

善者则曾、李二公为之,其不尽善者则某公为之。或以余为有左右之力,闻之殊内愧,故缕述始末,以见余见。余于此事心力交尽,卒之无功,有憾而不能校出疏中所脱八字,尤憾之大者。或谓此其中有天焉,则非余所敢以此自解也。由余论之,常镇三十年来,亦皆年年办乱后,岂能转办全漕?减一成亦宜。惟米既益少,银即可不减。此外,苏、松、太、嘉、湖五郡,宜更请定一亩之税,米不逾一斗,银不逾一钱,则至均至平之道也。愿以谂天下后世之留心民事者。

译做得好的地方,是曾、李两位公办理的;那些做得不够完善的地方,则是某公办理的。有人以为我拥有左右局势的力量,听到这话我内心深感惭愧,所以详细叙述事情的始末,以表明我的见解。我在这件事上心力交瘁,最终却毫无成效,心中遗憾,却无法校出疏文中遗漏的八个字,这更是我最大的遗憾。有人说这其中有天意,这并不是我敢用来为自己辩解的理由。依我看来,常州、镇江三十年来,也都是年年处理战乱后的善后事宜,怎么可能转而办理全部的漕粮?减少一成的漕粮也是应当的。只是米粮既然已经减少,银两就可以不减免。此外,苏州、松江、太仓、嘉兴、湖州这五个郡,应当再请求确定每亩的税额,米不超过一斗,银不超过一钱,这才是最公平、最均衡的办法。我愿意把这些话告诉天下后世关心民事的人。

会奏酌减嘉宝二县漕米疏

吴元炳 谭钧培

窃准户部咨,光绪五年九月十八日内阁奉上谕:都察院奏,编修廖寿丰等遣抱以本籍漕粮未蒙普减,呈请代吁永免加漕银两一折。据称江苏嘉定、宝山二县,因赋则较轻,于办理减漕案内未减分毫,而统计应解漕银系属名轻寔重,民力竭蹶,请饬将应解江安道库加漕一项核议免,抑或另筹体恤等语。江苏普减漕粮一案,出自特恩,何以嘉定、宝山二县未经议减?该二县漕米合之各项漕银,于赋则轻重较各属究竟何如?道库加漕一项能否免?应如何另筹体恤之法?着沈葆桢、吴元炳酌度情形奏明办理,务期国课无妨,而民力不致拮据,方为允协。钦此。抄录原奏原呈移咨核办等因。仰见圣主垂念民瘼,一视同仁之至意。臣等莫名钦感,遵即转行司道查明详办去后。兹据署苏州藩司许应鑅、苏松粮道王毓藻会详称:苏省同治初年查办减赋一案,经前督抚臣请将苏松太三属极重浮粮大加核减,上中各则及沿海瘠区漕粮分别递减,优减仍不减五升以下之轻则,亦不逾部议三分减一之范围。常镇二属则不分科则轻重,普减漕粮十分之一。其漕项地丁银粮先经奏请并减,部议未经核准。嘉定、宝山二县田亩因本色科则之最重者,每亩止征米二升七合有零,俱系在五升以下轻则,当经汇入清单声明不减漕银,因并归地丁折征,未经议及各在案。兹该编修廖寿丰等以当时减案赋内该二县独未沾沐皇仁,未免向隅,请将应解江粮道库加漕一项核议免。经都察院奏奉谕旨饬议。遵查原呈所称江道加漕银两一项,系因顺治年间省卫运军行月口粮改折不敷,奏明增编于高安东、兴化、泗州、嘉定等州县,并续准均派溧水一县。嗣嘉定、宝山分县后,除坍豁减免外,各额编银一万二三千余两不等,汇入条银征解,早已抵不敷,沙船水及海运经费,有专柱待用,孔殷。现在运费万分支绌,方且节省浮滥,设法补苴,尚虞不济。一经减免前银,不特与运务关▯匪细,即同增之高等各州县,恐难免纷纷借口,并且与从前不减条银,谕旨亦大相违背。是此项加漕,万不敢轻议免者也。

至漕折一项,因该二县地滨海疆,素不产米,未能全征本色,是以将应征漕粮每石折银七钱六钱,归入地丁征收,始于前明万历年间,沿迄于今,历逢恩旨,与地丁一体扣蠲银一万数千两之多。现在嘉定仅征此项折漕正银二万四千二百两零,宝山仅征此项折漕正银二万二千二百两零,体寔已周,挚当减赋之际,该二县绅民前次漏未陈明,刻下定案业经十余年,本亦未便率更奏案也。第苏省减赋前案,寔为千载一时之旷典,该二县祗以有此漕折,致现额本色科则较轻,未能与各县均邀恩减,论情不免向隅。且查苏松太等属各县钱粮,每亩最上科则征银仅一钱稍零,而该二县因漕折并入,每亩最上科则须征银一钱四分零,本较别县独多。以折银与额米合计,其间亦有在五升以上之则者,原呈所称名轻寔重,似尚不为无因。兼之该二县自兵燹后,十室九空,承平虽已有年,元气未能尽复,民为邦本,上全国计,尤须下恤民生。是经该司道等反复筹商,以加漕一项既难议免,而现在所征本色科则已轻,又不在定章应减之例,惟有于无可调剂之中,谨遵谕旨,另筹体之法。拟请将该二县前项漕折银两,照原折银数仍旧复还本色,按亩分加入现征米内,合算科则,如在五升以上者,仿照常镇各属之案,酌减米额十分之一;仍在五升以下者,不准核减。所减之米将来统在现征本色米内扣除。因原折每石仅科银七钱六钱,为数已轻,不得援苏松太等属三分减一为比。例如此办理,是所减仍祇在米而不在银,与减赋原案及折漕本意似均相符。在各县既不致借口,而京仓亦尚无大▯。并据声明,约计两县所减之米俱系一千数百石,其白粮米石攸关天庾玉粒,照例仍与漕粮项下按数拨足起运,恤孤米石。为计授要需亦于南米内拨补,其余减阙米石各就本扣减,毋

译适逢上奏关于酌情减免嘉定、宝山两县漕米的奏疏

吴元炳 谭钧培

私下接到户部咨文,光绪五年九月十八日内阁奉上的皇帝谕旨:都察院上奏,编修廖寿丰等人派遣代表,以本籍漕粮未蒙普遍减免为由,呈请代为呼吁永久免除加征的漕银。据称江苏嘉定、宝山两县,因为赋税定额较轻,在办理减免漕粮的案件中未减免分毫,而统计应解缴的漕银实际上是名义上轻、实际上重,民力枯竭,请求命令将应解缴给江安道库的加漕一项核议免除,或者另外筹谋体恤百姓的办法等语。江苏普遍减免漕粮一案,出自皇帝的特别恩赐,为什么嘉定、宝山两县没有议定减免?这两县的漕米加上各项漕银,在赋税定额的轻重上与各地究竟如何比较?道库加漕这一项能否免除?应该如何另外筹谋体恤的办法?命令沈葆桢、吴元炳斟酌情况上奏说明办理,务必做到国家税收不受影响,而民力不至于拮据,才为妥当。钦此。抄录原奏原呈移送咨文核办等因。仰见圣主挂念民间疾苦,一视同仁的至深意旨。臣等不禁感激,遵即转行司道查明详细办理。现在据代理苏州布政使许应鑅、苏松粮道王毓藻联合详文称:江苏省同治初年查办减免赋税一案,经前任督抚大臣请求将苏松太三属极重的浮粮大幅核减,上中各则及沿海贫瘠地区的漕粮分别递减,优待减免仍不减五升以下的轻则,也不超过部议三分减一的范围。常镇两属则不分科则轻重,普遍减免漕粮十分之一。其漕项地丁银两先前已经奏请一并减免,部议未予核准。嘉定、宝山两县田亩因为本色科则中最重的,每亩只征收米二升七合有零,都属于五升以下的轻则,当时已经汇入清单声明不减免漕银,因为并入地丁折征,未曾议及,各自在案。现在该编修廖寿丰等人认为当时减免案件中这两县独自未沾沐皇恩,未免向隅而泣,请求将应解缴给江粮道库的加漕一项核议免除。经都察院上奏奉谕旨命令议定。遵查原呈所称江道加漕银两项,是因为顺治年间省卫运军行月口粮改折不够,奏明增编于高安东、兴化、泗洲、嘉定等州县,并续准均派溧水县。后来嘉定、宝山分县后,除坍没豁减免除外,各额编银一万二三千余两不等,汇入市条银征解,早已抵补不足,沙船水脚及海运经费,有专款待用,非常紧迫。现在运费万分短缺,尚且节省浮滥,设法补救,尚且担心不够。一旦减免前银,不仅与运务关系重大,即使同增的江苏高等各州县,恐怕难免纷纷借口,并且与从前不减免条银,谕旨也大相违背。因此这项加漕,万万不敢轻议免除。

至于漕折这一项,因为这两县地处滨海边疆,向来不产米,未能全部征收本色,所以将应征漕粮每石折银七钱至六钱,归入地丁征收,始于前朝万历年间,沿袭至今,历次逢恩旨,与地丁一体扣减蠲免银一万数千两之多。现在嘉定仅征收此项折漕正银二万四千二百两有零,宝山仅征收此项折漕正银二万二千二百两有零,体恤已经周全,正当减赋之际,这两县绅民前次漏未陈明,现在定案已经十余年,本来也不便轻易更改奏案。只是江苏省减赋前案,实为千载一时的旷世大典,这两县只因为有此漕折,导致现额本色科则较轻,未能与各县均沾恩减,论情不免向隅而泣。且查苏松太等属各县钱粮,每亩最高科则征银仅一钱稍零,而这两县因漕折并入,每亩最高科则须征银一钱四分有零,本来较别县独多。以折银与额米合计其间也有在五升以上的科则,原呈所称名义上轻实际上重,似乎并非没有原因。加之这两县自战乱后,十室九空,太平虽然已有多年,元气未能完全恢复,民为邦本,上全国计,尤其需要下恤民生。因此经该司道等反复筹商,认为加漕一项既然难以议免,而现在所征本色科则已轻,又不在于定章应减之例,只有在无可调剂之中,谨遵谕旨,另外筹谋体恤的办法。拟请求将这两县前项漕折银两,照原折银数额仍旧恢复为本色,按亩分加入现征米内,合计科则,如果在五升以上者,仿照常镇各属之例,酌情减免米额十分之一;仍在五升以下者,不予核减。所减之米将来统一在现征本色米内扣除。因为原折每石仅科银七钱六分,数额已轻,不得援引苏松太等属三分减一为例。如此办理,是所减仍只在米而不在银,与减赋原案及漕折本意似乎都相符。在各县既不致借口,而京仓也尚无大碍。并据声明,约计两县所减之米都是一千数百石,其白粮米石关乎天庾玉粒,照例仍与漕粮食项下按数拨足起运,恤孤米。为计授要需亦于南米内拨补其余减阙米石各就本扣减,无

庸另行筹补等情,酌核定议会详请奏前来。臣等复查嘉定、宝山二县田赋,既据该司道等查明漕银与漕米合计亦有在五升以上之则,自应量予酌减。因思所征漕折,从前若非因地不产米,自应以本色起征,是此项漕折本系漕米,故漕折名目为苏松太各县所无,而惟该二县独有。赋役全书附注明白班班可考,银米系属同源,如舍银论米,嘉宝固不应议减;若比较银米总数,则变通尚可从权。合无仰恳天恩俯准,将该二县漕折银数仍归本色,核入现征米内,并算科则:如在五升以上,按照常镇二属酌减十分之一;仍在五升以下者,毋庸核减,以顺舆情而广皇仁。

译关于另行筹补等情形,经斟酌核定,由议会详请上奏前来。臣等复查嘉定、宝山两县的田赋,既然据该司道等查明,漕银与漕米合计也有在五升以上的税则,自然应当酌情予以减免。臣等考虑到所征收的漕折,从前如果不是因为当地不产米,本应以实物米粮起征,因此这项漕折本质上就是漕米,所以漕折这一名目是苏松太各县所没有的,唯独这两县独有。《赋役全书》附注中记载清楚,历历可考,银和米同出一源,如果舍弃银两只论米粮,嘉定、宝山两县固然不应议减;但如果比较银米总数,那么变通处理尚可权宜行事。可否恳请天恩俯准,将这两县的漕折银数仍归入实物米粮,核算计入现征米粮内,并计算税则:如果在五升以上,按照常州、镇江两府的税则酌情减免十分之一;如果在五升以下,则无需核减,以顺应民意而广施皇恩。

援案吁恳酌减漕米疏

刘坤一 谭钧培

窃照镇江府属金坛县,因荒田未尽垦复,连年奏请展办抵征,节准部咨行令开征本色,均经转行遵照在案。兹据署苏州布政使许应鑅会同署江安粮道德寿、江苏粮道王毓藻详,据金坛县绅士吴炳照等呈称:该县地瘠民贫,甲于他省。粤逆窜陷该城时,仇邑民拒守之久,屠戮蹂躏较他处尤为惨酷。肃清以后,户口凋残,约计存丁不足三万,是以田尽荒芜。屡经设法招垦,而客民就垦寥寥。收复已十余年,垦田尚不及半。历年展办抵征,每亩尽收钱二百文,若开办丁漕,民民力寔虞不给。虽镇江府属曾蒙于减赋案内奏准普减一成,而新科米则重者尚有五升三合零。以钱漕两项核计较之,抵征增至一倍有余。查同属之溧阳重则每亩四升六合起科,丹阳重则三升四合起科,该县壤地相连,科则独重,租不抵粮,入不敷出。客民则避重就轻,势必他徙;土著则计穷力绌,亦渐流亡。招垦催科,两皆束手。查江府属被兵较重,民力艰难,曾蒙奏准减征漕额三成。丹徒县沙潮田地,昔腴今瘠,于普减一成之外,亦曾奏蒙恩准续减。今金坛一县糜烂,等于江硗瘠倍于沙潮,拟请比照阳溧二县科则,酌中核减,俾不致轻重相悬,庶几输将稍易等情。经该司道等饬据该府县覆查明确,援照丹徒县沙潮准减之案,请将金坛县米额于前次普减一成外,比较丹阳溧阳二县科则,酌中核议,将五升三合二勺零民地、荡寺学田三项及四升四合零民地照额各减十分之一分四厘,计应减米五千七百六十余石,又闰月米三石零,庶规复启征,小民困累稍纾,荒田逐渐垦复等情,详请具奏前来。臣等伏查金坛县应征漕米,前于减赋案内已奏蒙恩旨普减一成,此时方议开征,何敢率请再减?惟是该县被兵之惨寔与江府相同,而地土尤著。名瘠薄,迄今休养十余年,户口百不及三,荒田垦不及半,连年展办抵征,亦属事不获已。然抵征系权宜之计,终非常经。丁漕为维正之供,势难久缓。无如该县新科米则较重,若令按则开征,体察情形寔有未逮。今据该司道等公同酌议,详请再乞恩施,核与丹徒县沙潮田减剩科则再请减收奏准成案相符合。无仰恳天恩俯准,将金坛县减剩应征漕米五升三合零、四升四合零各则,照额各减十分之一分四厘,以苏民困而广皇仁。如蒙俞允,臣等即饬令该县查照减定科则,核造征册开办丁漕,一面查照科则等差派减米数各册,咨送户部查核。

  遵查江西征收丁漕疏

江西巡抚刘秉璋

窃臣承准军机大臣字寄,光绪四年正月十二日奉上谕:御史欧阳云奏请将江西省洒入钱粮内之节寿陋规严饬革除一折等因,钦此。当经转行司道钦遵查办去后,兹据布政使李文敏、署督粮道王嵩龄详称:伏查江西丁漕未经改章以前,征数不一,地丁每两征银一两七八钱,征钱三千数百文,漕米每石折支钱七八仟,或银七八两不等。以州县办公之费无出,捐摊之案过多,不得不藉资于民,刁衿劣监从而欺凌小民,包漕抗粮,挟制官长,其弊不可胜言。浮收有加无已,官民交困。沿袭多年,前督臣曾国藩目击情形,力图补救,于同治元年先将江西奏派州县捐摊各奏请豁免,声明设法减征丁漕,另筹旧,永禁捐摊。钦奉谕旨允准,一面会同现任督臣沈葆桢,前在江西抚任内督饬前藩司李桓确核妥议,裁减浮收。自同治元年为始,定以地丁每两连耗羡征银一两五钱,漕米每石折收银一两九钱,大张晓谕,一律遵行。所征地丁除完解正耗一两一钱外,另提银一钱;漕米除完解部价一两三钱外,另提银二钱,以为本省各项寔在需用之捐。其地丁每两余银三钱,漕米每石余银四钱,分别酌提存留,作为司道府县办公之需,明定限制,各有遵循。所有捐摊各名目悉予裁停,各项陋规行禁革,官无赔累之苦,民感薄赋之恩,刁衿劣监无所施其伎俩,官民称便,吏治一清。此曾国藩等裁减浮收、酌定丁漕应征银数之原委也。至同治

译刘坤一、谭钧培上疏请求酌情减免漕米

我们查得镇江府所属金坛县,因为荒废的田地尚未完全开垦恢复,连续多年奏请展期办理抵征,屡次接到部里咨文命令开征本色漕米,我们都已经转行遵照办理在案。现在据代理苏州布政使许应鑅会同代理江安粮道德寿、江苏粮道王毓藻详细陈述,根据金坛县绅士吴炳照等人呈报说:该县土地贫瘠百姓贫困,超过其他省份。粤逆(太平军)攻陷该城时,当地百姓抵抗坚守时间长久,遭受的屠杀践踏比其他地方尤为惨酷。肃清之后,人口凋敝,大约统计存留的丁口不足三万,因此田地全部荒芜。屡次设法招引开垦,而外来移民前来开垦的寥寥无几。收复已经十多年,开垦的田地还不及一半。历年展期办理抵征,每亩只收钱二百文,如果开办丁漕,民力实在担心不够用。虽然镇江府属曾在减赋案件中奏准普遍减免一成,但新科米税重的还有五升三合零。拿钱漕两项比较计算,抵征增加到一倍有余。查同属的溧阳重则每亩四升六合起科,丹阳江重则三升四合起科,该县土地相连,唯独科则沉重,租金抵不上粮税,入不敷出。外来移民则避重就轻,势必迁徙他处;本地居民则计穷力竭,也逐渐流亡。招引开垦和催征赋税,两方面都束手无策。查江府属被兵祸较重,民力艰难,曾经奏准减免漕额三成。丹徒县沙潮田地,过去肥沃现在贫瘠,在普遍减免一成之外,也曾奏蒙恩准继续减免。现在金坛一县残破,等同于江府,贫瘠倍于沙潮,拟请比照溧阳、丹阳两县的科则,酌情居中核减,使不至于轻重相差悬殊,大概缴纳稍微容易些等情。经过该司道等命令该府县复查明确,援引丹徒县沙潮田准减的先例,请求将金坛县米额在前次普遍减免一成外,比较丹阳、溧阳两县的科则,酌情居中核议,将五升三合二勺零的民地、荡寺学田三项以及四升四合零的民地,照额各减十分之一分四厘,计算应减米五千七百六十余石,又闰月米三十余石,使得恢复开征,小民困累稍微缓解,荒田逐渐开垦恢复等情,详细陈述请求上奏前来。我们臣等查得金坛县应征漕米,前在减赋案件中已奏蒙恩旨普遍减免一成,此时正商议开征,怎敢轻率请求再减?只是该县被兵祸之惨确实与江府相同,而土地尤其著名贫瘠,迄今休养十多年,人口百不及三,荒田开垦不及一半,连年展期办理抵征,也是事出无奈。然而抵征是权宜之计,终究不是常法。丁漕是维持正供的赋税,势难长久延缓。无奈该县新科米税较重,如果命令按则开征,体察情形确实有所不足。现在据该司道等共同酌议,详细陈述请求再乞恩赐,核与丹徒县沙潮田减剩科再请减收奏准的先例相符合。无不仰恳天恩俯准,将金坛县减后应征漕米五升三合零、四升四升零各则,照额各减十分之一分四厘以缓解民困而广施皇恩。如果蒙允准,我们臣等即命令该县查照减定科则,核算造征册开办丁漕,一面查照科等差派减米数各册,咨送户部门查核。

遵查江西征收丁漕疏

江西巡抚刘秉璋

我们臣承准军机大臣字寄,光绪四年正月十二日上谕:御史欧阳云奏请将江西省混入钱粮内的节寿陋规严令革除一折等因,钦此。当时已经转行司道钦遵查办去后,现在据布政使李文敏、代理督粮道王嵩龄详细陈述:查江西丁漕未经改章以前,征收数额不一,地丁每两征银一两七八钱,或征钱三千数百文,漕米每石折算支钱七八仟,或银七八两不等。因为州县办公的费用没有来源,捐摊的案件过多,不得不向百姓索取,刁钻的秀才和劣等的监生从而欺凌小民,包揽漕运抗拒粮税,挟制官长,弊端不可胜言。浮收有加无已,官民都陷入困境。沿袭多年,前任督臣曾国藩目睹情形,力图补救,于同治元年先将江西奏派的州县捐摊各案请求豁免,声明设法减征丁漕,另外筹款,永远禁止捐摊。钦奉谕旨允准,一方面会同现任督臣沈葆桢,前在江西巡抚任内督饬前任藩司李桓确切核算妥议,裁减浮收。自同治元年开始,规定地丁每两连耗羡征银一两五钱,�米每石折算收银一两九钱,广泛晓谕,一律遵行。所征地丁除了完解正耗一两一钱外,另提取银一钱;漕米除了完解部价一两三钱外,另提取银二钱,作为本省各项实在需要的捐项。其地丁每两余银三钱,�米每石余银四钱,分别酌情提取留存,作为司道府县办公的需要,明确限制,各有遵循。所有捐摊的各名目全部裁停,各项陋规禁止革除,官员没有赔累之苦,百姓感激薄赋之恩,刁钻的秀才和劣等的监生无处施展伎俩,官民都称便利,吏治一清。这是曾国藩等人裁减浮收、酌定丁漕应征银数的原委。至于同治

二年,复经前藩司孙长绂因银贱钱贵稍加变通,会同前署粮道吴集禧禀经曾国藩、沈葆桢批准,自同治三年为始,每银一两作钱一千六百文,地丁每两征银一两三钱者改收钱二千四百文,漕米每石征银一两九钱者改收钱三千文,万安、乐平二县视各属每米一石多钱二百文,一律折收制。钱由官易银解兑,并声明以后如遇银价复涨,收银收钱由官酌定。行之数年,亦复相安。经孙长绂于同治四年护理江西抚篆任内,会同前督臣曾国藩、前署督臣李鸿章据实具奏。接准户部议覆:该省丁漕两项,自应均令照章征收,本省办公藉资丁漕。若不容悉多收,殊非经久之道。所请除地丁完解正耗银一两一钱、漕米完解部价一两三钱外,其本省在寔在需用之捐公费,每地丁一两另提银一钱六分,每漕米一石另提银二钱七分,在于减定丁漕收数内供支之处,应请准如所奏,在于解部外余剩丁漕收数内供支等因。奉旨依议钦此。此孙长绂按照初定丁漕银数变通收钱之原委也。嗣因钱价大落,州县收钱易银不敷解支。经前藩司文辉于同治七年详,经前抚臣刘坤一会同前督臣曾国藩将丁漕重加厘定。查照同治元年原议,一律改收银两。奏准户部议覆:江西漕米自改折色以来,每石止解部银一两三钱,为数较微。若不准其酌量加收,本省办公竭蹶,且恐规复漕运旧制诸多窒▯。兹请以向征制钱三千文者改收现银一两九钱,向改制钱三千二百文者改收现银二两二分五厘。按之原定价值不甚悬殊,且奏明一律收银与州县私自改章者不同。地丁收钱不过一时权宜,改收银一两五钱,连倾镕火耗等项在内,除完解正耗银一两一钱外,余为提补捐公费并州县办公之用。均请准如所奏办理等因。奉旨依议钦此。此刘坤一仍照初定章程丁漕改收现银之原委也。

译同治二年,前任江西布政使孙长绂因银价下跌、铜钱昂贵,稍作变通,会同前任署理粮道吴集禧禀报,经曾国藩、沈葆桢批准,从同治三年开始,每银一两折作铜钱一千六百文;地丁税每两原征银一两三钱的,改收铜钱二千四百文;漕米每石原征银一两九钱的,改收铜钱三千文;万安、乐平两县比照其他属县,每石米多收铜钱二百文,一律折价征收。铜钱由官府兑换成银两解送,并声明以后如遇银价再次上涨,征收银两还是铜钱由官府酌情决定。实行几年后,也还算相安无事。孙长绂在同治四年护理江西巡抚职务期间,会同前任总督曾国藩、前任署理总督李鸿章据实上奏。接到户部议覆:该省地丁、漕粮两项,自应按照章程征收,本省办公经费依赖地丁漕粮。如果不允许稍微多收,实在不是长久之计。所请除地丁完解正额和耗羡银一两一钱、漕米完解部定价格银一两三钱外,本省实在需要的捐项和公费,每地丁一两另提银一钱六厘,每漕米一石另提银二钱七厘,在核减后的地丁漕粮收入中支用的地方,应批准如所奏,在解送户部后剩余的地丁漕粮收入中支用等语。奉旨依议,钦此。这就是孙长绂按照最初确定的地丁漕粮银两数额变通征收铜钱的缘由。后来因为铜钱价格大跌,州县征收铜钱兑换银两不足以解送和支用。前任布政使文辉在同治七年详报,前任巡抚刘坤一会同前任总督曾国藩将地丁漕粮重新核定。查照同治元年原议,一律改征银两。奏准户部议覆:江西漕粮自从改征折色以来,每石只解送户部银一两三钱,数额较少。如果不允许酌情加收,本省办公经费匮乏,而且恐怕恢复漕运旧制会有诸多阻碍。现在请求将原征铜钱三千文的改征现银一两九钱,原改征铜钱三千二百文的改征现银二两二分五厘。对照原定价值并不悬殊,且奏明一律征收银两,与州县私自更改章程不同。地丁征收铜钱不过是一时权宜之计,改征银一两五钱,连同倾镕火耗等项在内,除完解正额和耗羡银一两一钱外,余款用于提补捐项公费以及州县办公之用。均请批准如所奏办理等语。奉旨依议,钦此。这就是刘坤一仍照最初章程将地丁漕粮改征现银的缘由。

旋于同治九年前,侍郎胡家玉奏请饬督抚通饬各属征收地丁钱粮,每银一两遵例加收银一钱,所有另立名目永远禁革,以苏民困等语。钦奉谕旨,刘坤一斟酌情形妥议具奏。钦此。又经刘坤一详丁漕改章原案,请将地丁钱粮仍照定章办理。奏奉谕旨遵行。复于同治十二年前,左都御史胡家玉又以江西省额外加征地丁银两奏奉谕旨裁革。经臣前在藩司任内,会同前粮道王必达悉心查议,地丁每两收银一两五钱,寔属难以删减。惟藩司衙门因革除办差供应,增添一分公费,当于无可裁减之年,拟将藩司一分公费删除,以后地丁每两止征银一两四钱九分。此外征收漕粮加价,均势难更张。详经前抚臣刘坤一缕晰覆陈。钦奉朱批:览奏已悉,即照所议办理,仍随时认真稽察,倘有浮收,即行从严参办。该部知道。钦此。是年九月,前左都御史胡家玉仍以江西违例加征奏奉上谕:户部妥议具奏。即经户部就江西现在情形悉心商酌,拟请按照原定每银一两连加一耗羡折收钱二千四百文之外,再按现在银价酌加钱数,由官易银解库。所加之数每两不得逾二百文,以示限制。如此办理,民间所增之数乃增于银价之大,非增于州县之浮收。州县办公之费仍取于额定之中,无取于民间之加派。一切私立名目俱不得借口。其漕折一项,江西省每石解部银一两三钱征之于民,以一两九钱为率,核与河南、安徽等省折价支解章程尚属一律。惟该左都御史虑及征银不便,亦请即令该抚查照同治四年原定数目,每石收钱三千文及三千二百文之外,酌量加收钱文。其所加钱文即视地丁每两二百文之数核计征收,不准再有浮溢,先行奏咨在案。俟银价平减,即照原定钱数折征。又经刘坤一饬据司道遵照部议核定地丁,每两连耗羡火工,除删藩司一分公费外,寔收钱二千(千)六百八十二文。漕米每石连留支公用,改收钱三千四百二十文。万安、乐平二县各加收钱二百一十六文,均由官收钱易银上兑。漕米年外完纳者,仿照江苏章程,每石加钱五百文。至银价低昂无定,如日后银价大涨大落,随时确查项目奏办。于同治十三年二月奏奉朱批:“户部知道。”钦此钦遵,出示晓谕,通饬各属一体遵办各在案。此刘坤一遵照部议核定丁漕收钱数目之原委也。

是江西厘定丁漕收数,系属由多减少。前督臣曾国藩深以捐烦重陋规滋多,以致州县浮收日甚,官民交困,是以奏免摊捐,革除陋规,定以地丁每两收银一两五钱,漕米每石收银一两九钱。嗣经改征钱二千四百文及三千文,均系按照原征银数折收,并酌定捐公费确数,以为正本清源,历久无弊之计。迨后因银价日贵州县征收不敷报解,前抚臣刘坤一按照曾国藩初定章程奏准征银,而降调左都御史胡家玉屡以为言,复遵部议酌定钱数,改收钱文。诚如户部原奏,民间乃增于银价之大州县,仍取于额定之中,系属平允确论。况江西丁漕合计收数,较之苏浙楚豫等省,均属有减无增。迄今年久,官民相安。今御史欧阳云奏请仍照曾国藩原定钱数征收,殊不知曾国藩原定本系征银,若仍改征银两,势必复以为口寔。如照孙长绂按同治二三年银价甚贱时所定丁漕征钱数目办理,见在银两依然昂贵,核与同治十二三年相等,自未便据议减征。若明使州县征钱易银,仅敷一正耗之销数,则前督臣曾国藩曾经厘定必不可省之捐公费,一无所出,州县廉俸无多,用费本繁,何堪赔累,势不得不藉丁漕浮收以应支销。以十余年累次奏定官民两便之举,一旦隳弃,舍明示限制而不遵,必徒博虚名以为快,诸弊从此复起,必至重困闾阎。是恤民转以害民,不但更改良法深为可惜,而历年钦奉谕旨及部议皆成具文,亦于政体有▯。该司道等悉心斟酌,江西丁漕应请仍照同治十二年遵奉部议奏定章程,地丁每两连耗羡火工共收钱二千六百八十二文,漕米每石连留支公用共收钱三千四百二十文,万安、乐平二县加收钱二百一十六文,均由州县收钱易银上兑,以免不

译在同治九年之前,侍郎胡家玉上奏请求命令督抚通令各下属地区征收地丁钱粮时,每银一两依照旧例加收银一钱,所有另外设立的名目永远禁止革除,以缓解百姓的困苦等语。奉到皇帝谕旨,命刘坤一斟酌实际情况妥善商议并上奏。钦此。又经刘坤一详细查阅丁漕改章的原案,请求将地丁钱粮仍按照既定章程办理。上奏后奉到谕旨遵行。

又于同治十二年之前,左都御史胡家玉再次以江西省额外加征地丁银两为由上奏,奉到谕旨予以裁革。经臣此前在藩司任内,会同前任粮道王必达仔细查议,认为地丁每两收取银一两五钱,确实难以删减。只是藩司衙门因为革除了办差供应,增添了一分公费,应当在无可裁减的年份,拟定将藩司的一分公费删除,以后地丁每两只征收银一两四钱九分。此外,征收漕粮加价,均势难更改。详细经过前任抚臣刘坤一清晰陈述。奉到朱批:览奏已知,即按照所议办理,仍随时认真稽查,倘有浮收,立即从严参办。该部知晓。钦此。

是年九月,前任左都御史胡家玉仍以江西违例加征为由上奏,奉到上谕:户部妥善商议上奏。随即户部针对江西现在的情形仔细商酌,拟请按照原定每银一两连同加一耗羡折收钱二千四百文之外,再按照现在银价酌情增加钱数,由官府兑换银两解入库中。所增加的钱数每两不得超过二百文,以示限制。如此办理,民间增加的钱数乃是因银价上涨所致,并非因州县浮收所致。州县办公的费用仍取自额定之中,无需向民间加派。一切私立名目都不得借口。其漕折一项,江西省每石上缴户部银一两三钱,向百姓征收以一两九钱为率,核算与河南、安徽等省折价支解的章程尚属一致。只是该左都御史考虑到征银不便,也请求即令该抚查照同治四年原定数目,在每石收钱三千文及三千二百文之外,酌情加收钱文。所加的钱文即视地丁每两二百文的数目核算征收,不准再有浮溢,先行上奏备案。等到银价平减,即按照原定钱数折征。又经刘坤一命令司道遵照部议核定地丁,每两连同耗羡火工,除删除藩司一分公费外,实收钱二千六百八十二文。漕米每石连同留支公用,改收钱三千四百二十文。万安县、乐平县各加收钱二百一十六文,均由官府收钱兑换银两上缴。漕米在年度之外完纳者,仿照江苏章程,每石加收钱五百文。至于银价高低无定,如日后银价大涨大落,随时确切查核项目上奏办理。于同治十三年二月上奏奉到朱批:“户部知晓。”钦此钦遵,出示晓谕,通令各下属地区一体遵办,均有案可查。这就是刘坤一遵照部议核定丁漕收钱数目的原委。

江西厘定丁漕收数,属于由多减少。前任督臣曾国藩深感捐税烦重、陋规滋多,导致州县浮收日益严重,官民交困,因此上奏免除摊捐,革除陋规,规定地丁每两征收银一两五钱,漕米每石征收银一两九钱。随后改为征收钱二千四百文及三千文,均是按照原征银数折收,并酌情确定捐公费的数额,作为正本清源、历久无弊的计策。后来因银价日贵,州县征收不敷报解,前任抚臣刘坤一按照曾国藩初定的章程上奏获准征银,而降调的左都御史胡家玉屡次进言,又遵照部议酌情确定钱数,改收钱文。诚如户部原上奏所言,民间增加的是因银价上涨,州县仍取自额定之中,这是平允确切的论断。况且江西丁漕合计收数,与苏、浙、楚、豫等省相比,均属有减无增。直到如今时间已久,官民相安无事。

现在御史欧阳云上奏请求仍照曾国藩原定钱数征收,殊不知曾国藩原定的本是征银,如果仍改征银两,势必又成为借口。如果按照孙长绂在同治二三年银价甚贱时所定的丁漕征钱数目办理,现在银两依然昂贵,核算与同治十二三年相等,自然不便据议减征。如果明确让州县征钱易银,仅够一正耗的销数,那么前任督臣曾国藩曾经厘定必不可省的捐公费,就一无所出,州县廉俸不多,用费本繁,何堪赔累,势必不得不藉丁漕浮收以应付支销。以十余年累次奏定官民两便利的举措,一旦毁弃,舍弃明示的限制而不遵,必定徒博虚名以为快,各种弊端从此复起,必然导致严重困扰百姓。这是体恤百姓反而害了百姓,不但更改良法深为可惜,而且历年钦奉谕旨及部议都成了具文,也对政体有损。该司道等仔细斟酌,江西丁漕应请求仍照同治十二年遵奉部议奏定的章程,地丁每两连同耗羡火工共收钱二千六百八十二文,漩米每石连同留支公用共收钱三千四百二十文,万安县、乐平县加收钱二百一十六文,均由州县收钱兑换银两上缴,以免不

敷而杜流弊,仍俟银价大涨大落,再行随时确查。项目详请奏明遵办,不准州县擅自改章,亦不得于定章之外丝毫多取等情,具详请奏前来。臣覆加确核,均属寔在情形,合无仰恳天恩俯准,将江西省地丁漕折仍照同治十二年奏定钱数征收,以杜流弊,寔为官民两便。至节寿等项陋规,自同治元年奏明禁革之后,迄今无违,臣仍当随时诰诫,各守成规。如有私送私受情事,或经征丁漕于定章之外浮收丝毫,即行从严参办,不敢稍事徇隐。

译为了杜绝流弊,仍须等待银价出现大幅上涨或下跌时,再随时进行确切核查。现将各项详情具文呈请奏明遵办,严禁州县擅自更改章程,也不得在既定章程之外多收取丝毫费用等情,具文呈请奏报前来。臣再次加以确切核查,均属实情,可否仰乞天恩俯准,将江西省的地丁、漕折仍按照同治十二年奏定的钱数征收,以杜绝流弊,这确实对官民双方都有便利。至于节寿等项陋规,自从同治元年奏明禁止革除之后,至今没有违反,臣仍会随时告诫,使大家各自遵守既定规章。如果有私下赠送、私下收受的情况,或者征收丁漕的差役在既定章程之外多收取丝毫费用,立即从严参劾办理,不敢稍有徇私隐瞒。

确查江西丁漕积弊并设法整顿疏,光绪十一年。

江西巡抚德馨

窃臣于光绪十一年五月初十日承准军机大臣字寄,光绪十一年四月二十四日奉上谕:「有人奏江西丁漕积欠甚多等语。丁漕系维正之供,闻该省除缓不计外,历共短征银五百余万两,何竟积欠如此之多?其弊安在?德馨破除情面,认真确查据寔具奏,不准稍有含混」等因钦此。仰见朝廷慎重催科,力杜积弊之至意,跪诵再三,莫名感悚。臣于上年十二月抵任,稽核各属完解丁漕征数,远不如前。地丁截至年底为止,有完不及五分者;漕粮九月开征,甚至年内尚未破白者。当以军饷紧急,需用浩烦,即札司道严饬各属寔力催征,限于次年二月以前完解六分以上,余限奏销前完足。如有不及前数者,即行撤参;倘能全额全完者,即量予奖厉,以期惩劝兼施,挽回积习。数月以来,完数稍有起色。钦奉前因,伏查江西丁漕积欠数目,自同治十一年起至光绪五年止,通共丁漕两项,除缓不计外,寔在未完民欠银四百七十余万两。见在同治十一年起至光绪五年止未完民欠丁漕,已奉恩旨豁免。所有光绪六年起至十年止丁漕两项,截至光绪十一年五月二十日止,除去缓不计,寔在未完民欠地丁银一百六十三万九千四百三十二两一钱二分四厘,漕折银八十三万九千五百三十三两七钱六厘二,共短征银二百四十七万八千九百六十五两八钱三分。揆其致短之由,议者有谓花户之疲玩,或云绅富之包抗。但急公奉上,小民具有天良,践土食毛,绅士尤明大义,何至以应完正赋抗不输?将恐尚未洞见症结之切论也。江西省历年积欠之多,亦在于地方元气之未尽。复查通省征数之疲,积欠之巨,南昌府属以南昌、新建、进贤、丰城等县为最;饶州府属以鄱阳、余干、德兴等县为最;南康府属以星子、建昌、都昌等县为最。抚州府属以崇仁、乐安等县为最,九江府属以德化、湖口等县为最,临江府属以新喻、峡江、新淦等县为最,吉安府属以安福、永新、吉水、永丰等县为最。以上县分均连年迭次受伤之区,闾阎困苦异常。其田之处,高阜者每苦干旱,田之在低洼者又病水潦。即如本年四五月间霪雨兼旬,河湖并涨,各县田亩又多被淹。经臣于月折内先后「奏报」,纵年年办、岁岁请缓,无如地方辽、赋额烦多,地方查勘伤所办缓征递缓,统各县牵算,约计不过一二分及三四分为止。故除缓外,稽其历年欠数,尚复盈千累万,陈陈相因。是其积欠之多半由水旱频仍、地方雕敝所致也。

一在于州县簿书之不讲求,查江西州县其征多报少及以完作欠者,尚无此种情弊,惟身任催科必须讲求簿书,深悉欠粮的户,然后摘欠比追办理,始有把握。江西自办军务以后,循例事件未能寔力奉行,如推收寔征等项册籍,皆未认真查造,册书得因缘为奸,上下其手,于是卖田者不知过粮,置产者并不立户,欺隐诡寄,穿图漏甲,无从究诘。每有田在此而人在彼者,亦有田已卖而粮不除者,户书图差无从催追,暗亏国课,每年不少。户粮之不明,征收何由得手乎?访闻州县下乡催征,往往不知粮户所在,且不识何者为已完,何者为未完,惟每至一村,延出地方绅士数人,请其向有粮之家劝喻完纳,令各花户俱立限状,或报完三四分、五六分不等,求其扫数完清,十不获一。该绅士以帮同催征非其分内应办之事,公正者啧有烦言,狡黠者转图包庇。地方官果平日留心簿书,各都各图清查粮户,完欠分明,则按籍可稽,书差无从舞弊,粮户无处隐瞒,催追自不费力,何至积欠累累,催纳无从?此其弊在户粮之失于清查也。一在于义图之未尽立查。江西从前完纳丁漕,民间向有义图之法,按乡按图各自设立首士,皆地方公正绅耆公举轮充,且有总催、滚催、户头,各县名目不同,完纳期限不一,严立条规,互相劝勉,届期扫数完清,鲜有违误。兵燹以后,惟靖安、高安、新昌、临川、宜春、万载、玉山、广丰、瑞昌、安远、都定

译关于确查江西丁漕积弊并设法整顿的奏疏,光绪十一年。

江西巡抚德馨

臣在光绪十一年五月初十日接到军机大臣传发的谕旨,内容是光绪十一年四月二十四日奉上的皇帝谕令:“有人上奏说江西丁税和漕粮积欠非常多。丁税和漕粮是维持国家财政的正常供给,听说该省除了暂缓征收的不算外,历年总共少征银子五百多万两,为什么竟然积欠这么多?其中的弊端在哪里?德馨要破除情面,认真确切地调查,根据实际情况如实上奏,不准稍有含糊”等语,钦此。这体现了朝廷慎重催缴赋税、极力杜绝积弊的深切用意,臣跪着诵读再三,感激与惶恐之情难以言表。臣于去年十二月到任,核查各下属地区丁漕的征收数额,远远不如从前。地丁税截至年底,有的地方完成不到五成;漕粮九月开征,甚至有的地方年内还没有开始征收。当时因为军饷紧急,需求浩大,臣立即发文给司道官员,严厉命令各下属地区切实催征,限定在次年二月以前完成六成以上,其余的限定在奏销前全部完成。如果达不到这个数额,立即撤职参奏;如果能全额完成,就酌情给予奖励,以期奖惩兼施,扭转积习。几个月以来,完成的数额稍有起色。接到上述谕旨后,臣伏查江西丁漕积欠的数目,从同治十一年起到光绪五年止,丁税和漕粮两项,除了暂缓征收的不算外,实际未完的民间欠款银子四百七十余万两。目前同治十一年起至光绪五年止未完的民欠丁漕,已经奉恩旨豁免。所有光绪六年起至十年止的丁漕两项,截至光绪十一年五月二十日,除去暂缓征收的不算,实际未完的民欠地丁银一百六十三万九千四百三十一两一钱二分四厘,漕折银八十三万余两,共少征银子二百四十七万八千九百六十五两八分。推究造成短缺的原因,议论的人有的说是纳税户的疲沓玩忽,有的说是绅士富户的包揽抗缴。但是急于公事、奉公守法,小民都有天良;耕种土地、食用草木,绅士尤其明白大义,怎么会把应该缴纳的正规赋税抗拒不交呢?恐怕这还没有看到症结所在,不是切中要害的议论。江西省历年积欠之多,也在于地方元气尚未恢复。再核查全省征收的疲弱、积欠的巨大情况,南昌府属以南昌、新建、进贤、丰等县最为严重;饶州府属以鄱阳、余干等县最为严重;南康府属以星子、建昌等县最为严重;抚州府属以崇仁、乐安等县最为严重;九江府属以德化、湖口等县最为严重;临江府属以新喻、峡江等县最为严重;吉安府属以安福、永新等县最为严重。以上县份都是连年多次遭受灾害的地区,民间困苦异常。那些田地,地势高的常常苦于干旱,地势低洼的又苦于水涝。就像今年四五月间连绵大雨下了几十天,河湖同时上涨,各县田亩又多被淹没。臣已在月折中先后“奏报”,即使年年办理、岁岁请求缓征,无奈地方辽阔、赋税额度繁多,地方查勘受灾后办理的缓征递缓,统各县牵算,大约不过一二成及三四成而已。所以除了缓征的部分,核查历年欠款,仍然成千上万,陈陈相因。因此积欠多半是由于水旱灾害频繁、地方凋敝所致。

一是州县簿籍不讲究,核查江西州县,其征收多报少以及把已完当作未欠的情况,尚无此种情弊,只是身任催缴赋税必须讲究簿籍,深知欠粮的户,然后摘取欠款比追办理,才有把握。江西自办理军务以后,循例事件未能切实奉行,如推收实征等项册籍,皆未认真查造,书吏得以因缘为奸,上下其手,于是卖田的人不知道过户,置产的人并不立户,欺隐诡寄,穿图漏甲无从究诘。每有田在此而人在彼的情况,也有田已卖而粮不除的情况,户书图差无从催追,暗中亏欠国家赋税,每年不少。户粮不明,征收何由得手?访闻州县下乡催征,往往不知道粮户所在,且不识何者为已完,何者为未完,只是每到一个村子,延请地方绅士数人,请其向有粮之家劝说缴纳,令各花户俱立限状,或报完成三四成、五六成不等,求其扫数完清,十次中难得一次。该绅士以帮同催征不是其分内应办之事,公正的人啧有烦言,狡黠的人反而图谋包庇。地方官如果平日留心簿籍,各都各图清查粮户,完欠分明,那么按籍可稽,书差无从舞弊,粮户无从隐瞒,催追自然不费力,何至于积欠累累,催纳无从?此弊在于户粮失于清查。一是义图之未尽立查。江西从前完纳丁税和漕粮,民间向来有义图之法,按乡按图各自设立首事,都是地方公正绅耆公举轮充,而且有总催、滚催、户头,各县名目不一,完纳期限不一,严立条规,互相勉励,到期扫数完清,很少有违误。兵燹以后,只有靖安、高安、新昌、临川

南等厅县均有义图,是以丁漕每年或全数报完,或及九分以上,皆由义图尚存之故。此外各县义图十隳八九,至近年收数递形减色,积欠日多。上年前抚臣所以有饬属举办义图,期收成效,藉杜丁漕积弊之请也。一在于漕粮之无三限。同治四年奏明厘定漕粮改折章程,分限加价,自九月或十月间征起,第一月为初限第二月为二限,过此均为三限。凡遇限完粮者,二限每石加价银五钱,三限以后每石加价银一两,促使早完。民间无论贫富,一经收获,莫不及时变价,先其所急,冀免加价之多,而省追呼之扰。尔时漕粮九十月间解完,业已过半,再于冬腊月催完下忙地丁,民力自纾。同治七年,部议改为二三两限,每石各加银三钱,已不及前时踊跃。同治十三年,又改为仿照江苏办法,年外完漕,每石加价钱五百文。从此州县催征毫无把握,民间以九月完漕与十二月无异,徘徊观望,相率因循。始则收谷待价,继则变价图利,兼以饔飧取给,别用挪移,未纳漕粮消耗殆尽。下忙地丁更属无筹,岁暮严追,有法无济。一至年外,次年之上忙征期又届,新旧并纳,殷户且形力绌,下户更属何能?积欠愈多,完清无日,专待豁免以清积逋漕粮。

译南等厅县都有义图,因此丁税和漕粮每年要么全部征完,要么征收到九成以上,这都是因为义图尚存的原因。此外各县的义图十之八九已经毁坏,以至于近年征收的数额逐渐减少,积欠日益增多。前任巡抚之所以有命令下属举办义图,期望收到成效,借此杜绝丁漕积弊的请求,原因就在于此。

另一个问题在于漕粮没有三个期限。同治四年奏明厘定漕粮折银章程,分期限加价,从九月或十月开始征收,第一个月为初限,第二个月为二限,超过这两个月的均为三限。凡是遇到期限完粮的,二限每石加价银五钱,三限之后每石加价银一两,以促使百姓尽早完粮。民间无论贫富,一旦收获,无不及时变卖粮食,先解决急迫的需要,希望避免加价过多,从而省去催逼骚扰的困扰。那时漕粮在九十月间解缴完毕,已经过半,再在冬腊月催完下忙的地丁税,民力自然宽裕。

同治七年,户部议定改为二、三两限,每石各加银三钱,百姓缴纳的热情已不及从前。同治十三年,又改为仿照江苏的办法,跨年度完漕,每石加价五百文。从此州县催征毫无把握,百姓认为九月完漕与十二月没有区别,徘徊观望,相继因循拖延。起初是收谷等待好价钱,接着是变卖粮食谋取利益,再加上日常饮食开销,挪作他用,未完纳的漕粮消耗殆尽。下忙的地丁税更无着落,年底严加追缴,虽有办法也无济于事。一旦跨入新年,次年的上忙征期又到了,新旧税款一并缴纳,富裕人家尚且感到财力不足,贫苦人家又怎能承受?积欠越来越多,完清之日遥遥无期,只能等待豁免来清理积欠的漕粮。

无三限其弊,不仅在漕,而地丁亦因而短收。光绪九年,江西省查明丁漕积弊情形,请复漕粮三限。曾经前抚臣奏陈,旋准部覆,令仍守年外加价旧辙,暂免更章,致未规复旧制。现在京协各饷及筹办海防善后事宜,用浩烦。似此丁漕欠数日多,凭何筹解?惟有认真整顿,饬属培养民气,整饬簿书,兴立义图,规复三限,以期征收日有起色,藉以挽回积弊。据布政使刘瑞芬、署督粮道陈志培会详请奏前来。臣查征收丁漕,自以培养民生为重。江西水旱频仍,民情困苦,虽历年查办缓征,而积欠仍复甚多。臣现惟督率司道,慎选廉能牧令,寔心寔力,寓抚字于催科,务令将惟正之供年清年踊跃输完,以裕帑项而挽积弊。至江西近时州县,尚无征多报少及已完欠情弊,惟身任催科、整饬簿书是其专责。乃于推收寔征等册汔未讲求,每年丁漕暗被粮户欺隐不少。臣已严饬各州县,将民间置买田地务令业户推收过割清楚,开报的寔户名,造册存查,不准再有脱漏隐匿。一面按年查造征粮册,按都按图按甲,将完粮银米细数及粮户的名查清填注,以杜飞洒诡寄,庶簿书有据,完欠分明,摘欠比追有条不紊,事不烦而民不扰,于征收可期起色。至设立义图,原系小民急公奉上之意,洵为法良意美,倘能劝谕兴复,足补有司催科之不及。仍饬各属察看地方情形,因地制宜,禀复办理,期收寔效。至漕粮三限立法之初,不过促令赶完之意,本无利其加价之私。见在江西漕粮完纳过迟,积欠日甚,臣悉心酌核,似宜援照江苏年外加价章程为变通,改为年内按限加征,以期完解迅速。凡民间完纳漕粮,自开征日起,初限一月内不加,第二月为二限,每石加价钱三百文,过此以后均为三限,每石加钱五百文。核与现办加价数目并无出入,惟江省年外加价开办有年,今仍请改复年内三限旧制,不敢谓征数必能畅旺,第与将来规复本色冬兑冬开之义较为符合。其征收米数,令各州县于开漕后按旬折报,务须界限分明。其加价钱文毋庸再归州县办公,统令随解道库存储册报。查江西民田大半以堤工为保障,每苦培修无资,此项钱文拟专为提充修堤公用,似于国赋民生均有裨益。如蒙俞允,所有本年冬漕拟饬各属照此办理。

晋省疮痍难复,胪陈目前切要事宜疏。

曾国荃

窃微臣待罪疆已逾一载,上年四月履任,即值遍省奇荒。本地钱粮既无捐滴之入,而出反较往岁为增,仓皇补苴,朝不谋夕。仰荷皇上如天之仁,凡遇中外臣工为民请命,无不立予恩施。甚至臣下思虑所未及,已蒙庙谟筹划于几先。敷天厚泽,旷古无伦,用是感召天和,挽回浩。臣忧灼之余,弥深悚惕。独居默念,通筹时局,值帑藏之悬声,痛民气之大伤,恐仁政有时而穷,则善谋不可不豫。谨就管见所及目前切要事宜,约有三端,请为我皇上陈之。其一为清厘荒地也。此次大祲之后,丁壮转徙他乡,老弱填委沟壑,重之区十室仅存,二三次亦不及五六。荒田废地,无邑无之。急宜招徕开垦,免致额赋虚悬。惟直豫陕三省封皆歉,流亡之户或客死而不归,接壤之民多自芸之不暇。招徕既非易事,即开垦亦徒托空言。臣拟檄饬州县,先就有主之田,酌给籽粮,假贷牛力,其力能自备者无论矣。此外无主地亩,即责成地方官督同公正绅耆,按亩清查,另立册簿。一面出示邻境,劝其来耕。如寔系死亡绝户及寄居他处者,待至今年秋后不归,准令本户近支承种,次及远族。或支派远近相同,则以辈分年齿长幼为序。本族无人,方准同甲同村,或因同村人少,亦许外村外县外府客民领种。其承佃之法,由乡约社首禀明地方官,给予印票,交佃户收执。或值本户归来,当年新获之粮,除纳赋外,悉予承种之人。应俟明年播种之时,方许认回。倘耕至五年,本户不回,即由该族戚村甲承为永业。晋省地多硗瘠,人工牛力所费不资,若竭力以芸他人之田,而本户坐收现成之利,转使承种者工本无着,既失持平之义,将生

译如果没有三限制度,其弊端不仅存在于漕粮征收中,地丁银也因此短收。光绪九年,江西省查明了丁漕积弊的情况,请求恢复漕粮三限制度。此前巡抚大臣曾上奏陈述,随即户部批复,命令仍沿袭年外加价的旧例,暂时免除更改章程,导致未能恢复旧制。现在京城协饷以及筹办海防善后事宜,费用浩繁。像这样丁漕欠额日益增多,凭借什么来筹措解送?只有认真整顿,命令下属培养民气,整顿账册,兴办义图,恢复三限制度,以期征收日渐好转,借此挽回积弊。据布政使刘瑞芬、代理督粮道陈志培联名详请上奏前来。臣查征收丁漕,自然以培养民生为重要。江西水旱灾害频繁,民情困苦,虽然历年查办缓征,但积欠仍然很多。臣现在只是督率司道官员,慎重选拔廉洁有能的州县官,实心实意,将安抚百姓寓于催征赋税之中,务必让他们将正当的赋税每年清理完毕并踊跃缴纳,以充实国库并挽回积弊。至于江西近时的州县,尚无多征少报及已完报欠的弊病,只有负责催征、整顿账册是其专责。然而对于推收实征等账册却未曾讲求,每年丁漕暗中被粮户欺骗隐瞒的不少。臣已严厉命令各州县,民间置买田地务必让业主推收过割清楚,开报真实的户名,造册存档查考,不准再有脱漏隐匿。一方面按年查造征粮册,按都、图、甲,将完粮银米的细数及粮户的名姓查清填注,以杜绝飞洒诡寄,使账册有据,完欠分明,摘欠比追有条不紊,事情不烦扰而百姓不受骚扰,对于征收可望好转。至于设立义图,原本是小民急公好义、奉公守法的意思,确实是法度良好、用意美好,如果能够劝谕兴复,足以弥补官府催征的不足。仍命令各属察看地方情况,因地制宜,禀复办理,以期收到实效。至于漕粮三限制度,立法之初,不过是催促赶完的意思,本无贪图加价之私利。现在江西漕粮完纳过迟,积欠日益严重,臣悉心斟酌,似乎应当参照江苏年外加价的章程进行变通,改为年内按限加征,以期完纳解送迅速。凡是民间完纳漕粮,自开征日起,第一个月内不加价,第二个月为二限,每石加价钱三百文,超过此期限均为三限,每石加钱五百文。核算与现在办理的加价数目并无出入,只是江省年外加价开办已有多年,现在仍请求改复年内三限旧制,不敢说征收数额必定能旺盛,但与将来恢复本色、冬兑冬开的意义较为符合。其征收米数,命令各州县在开漕后按旬折报,务必界限分明。其加价钱文不再归州县办公使用,统一随解道库存储并册报。查江西民田大半依靠堤工作为保障,常苦于培修没有资金,这笔钱文拟专门提取充作修堤公用,似乎对国家赋税和民生都有裨益。如果蒙恩允准,所有本年冬漕拟命令各属照此办理。

山西省创伤难以恢复,陈述目前紧要事宜的奏疏。

曾国荃

臣冒死担任疆吏已逾一年,去年四月到任,正值全省奇荒。本地钱粮既无捐输的收入,支出反而比往年增加,仓促弥补,朝不保夕。仰赖皇上如天般的仁德,凡是遇到中外臣工为民请命,无不立即给予恩赐。甚至臣下思虑所未及之处,已蒙朝廷在事前筹划。普天厚泽,旷古无伦,因此感召天和,挽回浩劫。臣在忧虑焦灼之余,更加深感惊恐。独自静思,统筹时局,正值国库空虚之声,痛惜民气大伤,恐怕仁政有时而穷,那么善谋不可不预先准备。谨就管见所及目前紧要事宜,大约有三端,请为皇上陈述。第一是清理荒地。此次大灾之后,青壮年流徙他乡,老弱填塞沟壑,重灾区十室仅存一二,次灾区也不及五六。荒田废地,无县不有。急应招徕开垦,以免额赋虚悬。只是直隶、河南、陕西三省封疆皆歉收,流亡的户或客死而不归,接壤的百姓多自顾不暇。招徕既非易事,即使开垦也徒托空言。臣拟檄令州县,先对已有主的田地,酌情给予籽粮,借贷牛力,其力量能自备者不论。此外无主地亩,即责成地方官会同公正的绅士耆老,按亩清查,另立册簿。一方面出示邻境,劝其来耕。如果确实是死亡绝户及寄居他处者,等到今年秋后不归,准许本户近支承种,其次及远族。或支派远近相同,则以辈份年齿长幼为序。本族无人,才准许同甲同村,或因同村人少,也允许外村外县外府客民领种。其承种之法,由乡约社首禀明地方官,发给印票,交佃户收执。如果正值本户归来,当年新获之粮,除缴纳赋税外,全部给予承种之人。应等到明年播种之时,才允许认回。倘若耕种至五年,本户不回,即由该族亲村甲承为永业。晋省土地多贫瘠,人工牛力所费不赀,如果竭力耕种他人之田,而本户坐收现成之利反而使承种者工本无着,既失去持平之义,将生

畏阻之心者,不能不设法招致者一也。其二为编审丁册。溯查明制,鱼鳞册以田为经,以户为纬,地丁之粮本分为二,地则永无消长,丁则时有减增。我圣祖仁皇帝特施浩荡之恩,谕令天下丁册以康熙五十年人数定为常额,续生人丁永不加赋。世宗宪皇帝又以各邑丁粮摊入地粮,自雍正四年迄今百五十载,率土无田之民永免追呼之累。独山西一隅办理稍歧,乾隆年间经前抚臣觉罗石麟、盐臣吉庆暨御史姚成烈、戈涛等先后备奏,请并丁于地,屡次推广犹未能改归一律。按之册籍,有全未归并者二十余州县,有量归十分之二三者三十余州县。历任牧令因赋税之额有常,考成之典极重,遂不复计及丁口之盛衰,但论额征之多寡,循例征收。小民迫于催科,始则卖妻鬻子以供口赋者有之,继则逃入无何有之乡。官衙以无丁可征,畏墨吏议,其桀黠者或摊甲村之粮于乙村之丁,亦有之。其循良者则径代赔丁粮,厚受公私之累,遂致一蹶而不可复振,比比皆是。然则民有无田之课,州县有赔粮之缺,官民交困,行之丰年犹受其病,处此凶岁,其何以堪?持久不变,殊非承宣圣化之道也。臣拟饬该州县等另立科丁细册,按重按甲分户稽核,查明原额丁口若干,现存丁口若干,其缺额之丁无丁之粮,应乞天恩准予核寔酌减。至于有丁之粮则归之于地,以定永久之赋,庶于国计民生两有裨益。如蒙俞允,臣即当派委妥员会同该管道府详细确查项目奏明办理,统候圣训遵行。

译畏惧阻挠之心的人,不能不设法招致,这是第一点。第二点是编审丁册。追溯明朝的制度,鱼鳞册以田地为经,以户主为纬,土地和丁口的赋税原本分为两类,土地面积永远没有增减,而丁口数量则时有减少或增加。我圣祖仁皇帝特别施予浩荡的恩德,谕令天下丁册以康熙五十年的丁口人数定为固定额度,此后新增的人丁永远不再加征赋税。世宗宪皇帝又将各邑的丁粮摊入地粮之中,自雍正四年至今一百五十年间,全国没有田地的百姓永远免去了被追缴赋税的累赘。唯独山西一隅办理得稍有差异,乾隆年间,前任巡抚觉罗石麟、盐政吉庆以及御史姚成烈、戈涛等人先后详细上奏,请求将丁粮并入地粮,屡次推广却未能改归统一。查核册籍,有二十多个州县完全没有归并,有三十多个州县只归并了十分之二三。历任地方官因为赋税额度固定,考核政绩的制度极严,于是就不再考虑丁口数量的盛衰,只论定额征收的多寡,沿袭旧例征收。小民迫于催缴赋税,起初有卖妻鬻子来缴纳口赋的,接着就逃往无处可寻的地方。官府因为无丁可征,畏惧苛刻官吏的议论,那些狡猾的人有时将甲村的赋粮摊派给乙村的丁口,也有这种情况。那些循规蹈矩的好官则直接代为赔偿丁粮,深受公私两方面的拖累,导致一蹶不振,不可恢复,这样的情况比比皆是。既然如此,百姓有无田却需纳税的课役,州县有需赔补粮税的亏空,官民双方都陷入困境,即使在丰年尚且受其弊害,处在这样的灾年,又怎能忍受?长久不变,实在不是宣扬圣上教化的正道。臣打算命令该州县等另外设立科丁细册,按照重、按、甲分户稽核,查明原额丁口有多少,现存丁口有多少,那缺额的丁口和无丁口的粮税,恳请天恩准予核实酌情减免。至于有丁口的粮税则归并到土地中,以确定永久的赋税,这样对国家财政和民生都有益处。如果蒙受圣上允准,臣当即派遣妥帖官员会同该管道府详细确切查核各项,奏明办理,统一等待圣上训示遵行。

其三为均减差徭也。溯查汉制,民间二十而传给徭役。唐立租庸调法,一年之中,一丁出力二十日。宋设雇役、差役,历代互有得失。惟念北方差役之重,由来旧矣。省右辅畿疆,西通秦蜀,军差、饷差、藏差络绎于道,州县供亿之烦,几于日不暇给。车骡既资之民间,役夫亦责之里甲,其不能不扰累者,势也。窃谓徭出于赋,赋重则徭重,赋轻则徭轻,而各属办理名有不同。有阖县里甲通年摊认者,资众力以应役,其法尚为公允。有分里分甲,限年轮认者,初年摊之一甲一里,次年摊二甲二里,各年之差徭多寡不等,即甲里之认派苦乐不均。至有豪猾刁徒,恃有甲倒累甲,户倒累户之弊,将其地重价出售,而以空名自认其粮,迨三五年乘间潜逃,即本村亦莫知其▯迹。本甲既代赔无主之粮,又代认无主之差,贻害无穷,控告无路。如此而流于穷乏无依者,不知凡几。官土者莫不知民间疾苦,由于差役之重,倍于赋也,而无以苏化。此次若不廓清锢习,以纾残黎,流毒伊于胡底。特是大差固不敢贻误,积弊亦不可不除。为今之计,惟有减差均徭之一法,尚堪为补击。臣拟檄饬州县,除各项大差持有传单勘合,循照常例支应外,其本省差饷、差委员向无定例者,均应通饬条办理。其余不准藉端苛派,如有擅索车马者,即将舞弊之人照例治罪罪,并将该管官吏参劾。至于虚粮认差之弊,拟即乘此大祲,一律厘正湔除。核减以后,仍令阖县按粮均摊,不许分里分甲,此菀彼枯,亦不准飞洒诡寄、张冠李戴,庶几事理得平,稍合前贤因赋定役之义,或亦补偏救弊之一端。此三条系就现在急宜择要兴办者,举其大概,以备圣明采择。至于应办善后事宜,千头万绪,多筹经费以招集流亡,预备巨以填还仓谷,整饬鹾务以充裕课税,裁减练饷以给养劲。军皆今年所必不可缓之事,但非有财不能使百废具举,亦非得人不能使策兼营。除随时奏明外,臣惟有督率司道府厅州县,共竭愚诚,斟酌缓急,次第办理,以期仰副我圣朝子惠元元之至意。

沥陈川陕差徭苦累亟宜变通恤农疏。

阎敬铭

窃查山西抚臣曾国荃于上年五月与臣会奏政切要三端,奉旨允行。本年二月续奉上谕,据给事中郭从矩奏:“大祲之后,赋役艰难,请饬认真变通办理”等因,钦此。郭从矩所奏与曾国荃上年会奏大相同,内惟差徭累民寔甚,北省悉然,山陕尤重。前此军兴征调,不能不藉民力,粮银一两派差银数倍不等,然此犹曰兵差也,驿路处所也。近年兵差已少,只有流差,不惟驿路差费未能大减,即僻区仍形烦重。现在粮银一两率派差银八九百一串余不等,明无加赋之名,阴有加赋之累。钱粮或有蠲缓,差钱歉岁仍摊。臣为陕西土人,又熟闻山西老吏老民,确知二十年以前寔不如此。近岁兵差仅有,而流差为害滋甚,财尽民穷,何堪日久。曾国荃与臣多次函商办法,陕西抚臣谭锺麟数年前亦曾派查。奈由奢入俭,大有积重难返之势。近如四川督臣丁宝桢锐意裁减川省夫马局费,遂致怨诽烦兴。臣谓此非细故,急应核减。既非兵差之难已,又值岁歉之可危,忍令驿路僻区增益加派?山陕地势高燥,田利本薄,农民终岁所入,纳赋应差,牛力耔种外寔无所余,甚且赔累户鲜积粮,尽行粜卖以应追呼。民困如斯,复何乐利?一遇旱荒,死亡无数,寔皆仰赖圣恩加意拯济,未至大乱,然亦幸矣。论者谓上年旱为二百年所亡,其寔道光丙午丁未山陕同此旱,彼时未闻所亡未多费帑小麦市石贵止白金八两,肆市粮贩各处堆存。何上年死亡野费帑千万?粮价较道光时加贵四五倍,几至无粮可买。推厚病根,一由莺粟流毒,一由差徭烦重。莺粟之害,已历奉谕旨令剪除;差徭之累,尤不可不设法轻减。就臣愚见,谨拟办法八条。

一裁减例差,借差也。候补人员盈千累百,各有眷口奴仆,非商非农,悉以营求差使为事。如查驿站、烧锅、小钱、缉捕,名目烦多,谓之例差。其有回藉私事他往,各予以

译第三项是平均并减轻差役徭赋。追溯汉代制度,民间男子年满二十岁就要服徭役。唐代设立租庸调法,一年之中,一个成年男子出力服役二十天。宋代设置雇役、差役,历代制度各有得失。只是想到北方差役繁重,由来已久。山西地处京畿右辅,西通秦蜀,军差、饷差、盐差在道路上络绎不绝,州县供应繁杂,几乎日不暇给。车马骡驴既取自民间,役夫也责成里甲提供,其必然扰累百姓,是形势使然。我私下认为,徭役出自赋税,赋税重则徭役重,赋税轻则徭役轻,但各属地办理的名目有所不同。有的全县里甲全年共同摊派承担,借助众人之力来应役,这种方法尚为公允。有的按里按甲,限定年份轮流承担,第一年摊派一甲一里,第二年摊派二甲二里,各年的差徭多少不等,导致甲里承担的苦乐不均。至于有豪强狡猾之徒,凭借甲倒累甲、户倒累户的弊端,将其土地高价出售,而以空名自己认领粮赋,等到三五年后趁隙潜逃,连本村也不知道他的踪迹。本甲既代为赔偿无主的粮赋,又代为承担无主的差役,遗害无穷,控告无路。像这样导致流落穷困、无依无靠的人,不知有多少。为官者无不知晓民间疾苦,是由于差役之重,倍于赋税,却无以解救。此次若不廓清积弊,以纾解残存百姓的痛苦,流毒将何时才能止息。只是大差固然不敢贻误,积弊也不可不予以清除。为今之计,只有减差均徭这一办法,尚可作为补救措施。臣拟行文饬令州县,除各项大差持有传单勘合、循照常例支应外,其本省差饷及差委人员向无定例的,均应通饬按条办理。其余不准藉端苛派,如有擅自索取车马者,即将舞弊之人照例治罪,并将该管官吏参劾。至于虚报粮赋以逃避差役的弊端,拟趁此大灾之年,一律厘正清除。核减以后,仍令全县按粮赋均摊,不许分里分甲,造成这边茂盛那边枯槁,也不准飞洒诡寄、张冠李戴,这样事情道理才能公平,稍合前贤因赋定役的原则,或许也是补救偏颇、纠正弊端的一个方面。这三条是就现在急需择要兴办的事项,列举大概,以备圣明采择。至于应办的善后事宜,千头万绪,多筹集经费以招集流亡,预备巨款以填还仓谷,整饬盐务以充裕课税,裁减练饷以供给军队,都是今年所必不可缓之事,但没有财力不能使百废俱兴,也没有人才不能使策略兼营。除随时奏明外,臣只有督率司道府厅州县,共竭诚心,斟酌缓急,次第办理,以期仰副圣朝体恤百姓的至意。

沥陈川陕差徭苦累亟宜变通体恤农民疏。

阎敬铭

我私下查考,山西巡抚曾国荃于上年五月与臣会奏紧要政事三端,奉旨允行。本年二月又奉上谕,据给事中郭从矩奏称:“大灾之后,赋役艰难,请饬令认真变通办理”等语,钦此。郭从矩所奏与曾国荃去年会奏大体相同,其中只有差徭累民确实严重,北方各省皆然,山西陕西尤其严重。此前军兴征调,不得不借助民力,粮银一两派差银数倍不等,但这还说是兵差、驿路差事。近年兵差已少,只有流差,不仅驿路差费未能大减,即使僻远地区仍显烦重。现在粮银一两通常派差银八九百文至一串余不等,名义上没有加赋之名,实际上有加赋之累。钱粮或许有蠲免缓征,差钱在歉收之年仍然摊派。臣是陕西人,又熟闻山西老吏老民的情况,确知二十年前确实不是这样。近年兵差仅有,而流差为害更甚,财尽民穷,怎能长久忍受。曾国荃与臣多次函商办法,陕西巡抚谭锺麟数年前也曾派员查访。无奈由奢入俭,大有积重难返之势。近来如四川总督丁宝桢锐意裁减川省夫马局费用,遂致怨诽纷起。臣认为这不是小事,急应核减。既然不是兵差难以停止,又正值岁歉可危之时,忍心让驿路僻区增益加派吗?山陕地势高燥,田利本薄,农民全年收入,缴纳赋税应差,牛力耕种之外实在没有剩余,甚至赔累户少积粮,全部出售以应付追呼。民困如此,还有什么乐利可言?一遇旱荒,死亡无数,确实都是仰赖圣恩加意拯济,未致大乱,这也算是幸运了。议论者说上年旱灾死亡人数为二百年所未有,其实道光丙午、丁未年山陕同此旱灾,那时未闻死亡众多、耗费帑银,小麦市价每石贵至白金八两,市面上粮贩各处堆存。为何上年死亡众多、耗费帑银千万?粮价较道光时贵四五倍,几乎无粮可买。推究病根,一由鸦片流毒,一由差徭烦重。鸦片之害,已历奉谕旨令剪除;差别之累,尤不可不设法轻减。据臣愚见,谨拟办法八条。

一、裁减例差,借差也。候补人员数以千百计,各有眷口奴仆,非商非农,都以营求差使为事。如查驿站、烧酒、小钱、缉捕,名目繁多,称为例差。其有回籍私事他往,各予以

咨追、海捕、催饷各样印札,藉省川资,谓之借差。二十年以来,百事踵增,各委员并不出省、出府,遣家丁执持印札四出,向州县索取差费银,向地方折收车马钱,虽以调剂穷员,寔则苦累农户。官农相较,应权重轻。此当由各上司斟酌裁省,勿事滥派。其或要事派府厅正印查办公事,派丁役外出,亦必定以车马限制予以查验凭据,勿得浮滥。

译那些追缉逃犯、海上缉捕、催缴赋税等各类印信文书,被用来节省差旅费用,这叫做“借差”。近二十年来,各种事务层层叠加,各位委员并不亲自出省或出府,而是派遣家丁手持印信文书四处奔走,向州县索取差役费用,向地方折价收取车马费用。虽然名义上是为了接济贫困的官员,实际上却是苦害了农户。官员与农户相比,应当权衡轻重。这应当由各上级官员酌情裁减节省,不要随意滥派。如果有重要事务派遣府、厅的正印官查办公事,派遣差役外出,也必须对车马费用加以限制,并提供查验凭据,不得虚报浮滥。

一由臬司给发车马印票也。各省州县所用限行排单,多由臬司印颁。差车差马,即可仿行。臬司印就连二差票,颁发通省院司道府州县。如有须车马事件,即于印票填明事由、人名、车马数目,指定行走州县路途截留票根,季末缴回臬司查核。州县所用车马数目,凡有委员、饷鞘、人犯、公务过境,必持有上司委札,或州县印文及臬司印票二者俱全,方给车马票内注明。如有折钱等弊,无论予者、受者,一人首告,由所控衙门审寔,立照折数加倍重赏。凡职官、幕友、家丁、书役,借口办公,随意索车者,概行禁革。如何衙门滥给印票,由上司查参。外省委员前来办公,先期由外省知会,一体给以车马印票,无者概不支差。但恐臬署丁书又索印票使费,则又归咎立法不善矣。若谓此涉烦琐,有何长荣田?各省自定。

一喇嘛来往须有定班也。喇嘛差使,甘肃、四川、陕西、山西四省官民同一苦累。怀柔远人,不能停止,或可减少。且多任意随时零星行走,真假莫辨,向官勒索使费,向民折取军钱。其讹诈伎俩,多由通事伴送者教唆分肥。稍不遂意,非曰「贡件被窃」,则曰「官物损坏」,诈赖多端,官民深畏生事。又包揽商贾货物箱包捆载无数,诡称官物,多索车马折钱勒费。非惟偷漏税课大省资,并可索取银钱。拟以后喇嘛来往,必由理藩院、四川总督先期行知,指定一班共若干,寔用车马若干,汇为一处。一班一时行走,尤必照样填写印票,开载一切无遗,令其自执。每至一处,必由州县验明印票,如数支应。倘或分起零星,先后错出,随身未执印票者,概不支应。通事伴送人员查有通同私弊,立为惩处。又陕西抚臣谭锺麟,光绪二年咨行四川、山西喇嘛过境章程八条,似为妥善,请另缮清单,应请「下理藩院议奏颁行」。如有未尽,应由甘肃、四川、陕西、山西各督抚续议,以清各省之累。

一奉使办事大臣宜禁滥索也。西口领队办事赴藏迎送往来及钦差查办事件,在本官必自知检束,而家丁多倚为货。昔人所谓“朝出国门便作威福”,需索供应,麾斥厨传,事诚有之。尤苦折夫折车漫无限制,巧取豪索。明为禁止,暗仍刁难。可否饬下兵部,限以折夫车钱定数,准由州县报销,并拟请以后或少为换班,或加增给,或酌与川资。但能少为扰累,即以曲体民生。从前钦差查事,或仅拣派信臣一人,随员亦少,事权归亦办事亦有寔际。大臣出使各知自重,择人而用朝廷自有法度权衡。

一严除衙蠹、地痞,也差务固烦亦多,中饱衙蠹、地痞,交相狠狈。用一报三,官司知而不问,彼此含糊。贪婪牧令,谓为理应,或图便用,或邀誉过客,或放纵丁役,闾阎疾苦,视若秦越。山陕地痞,无甚伎俩,亦无多党与。官果严正,即行畏服。各处侵食此钱者,不过刁诈丁役,恶劣乡愚,一经严惩,必能敛迹。应令各处严查,用帐广帖示众,浮收滥派,定治重罪。

一令民间折交流差,钱文由衙门自办也。此无可如何之计耳。臣本籍陕西朝邑县,不当大道,十年以前,粮银一两,摊差费数千百文,至同治七年极矣。将急事变,臣函告督臣左宗棠、前抚臣刘典。同治八年力改差章,彼时尚多兵差。近六七年,岁按粮银一两派钱二百,提钱若干,交县自行办差,官用己钱,诸从节省,并不公绰为足用。丁役书差,酌付津贴,行已十年,官民尚便。严考帐目,岁有余钱,买积义仓。去岁旱荒,即用余项应差,一无派钱。此亦苟且支吾,例外派费,但明定限制,图救一时。曾国荃与臣函商,先将蒲解僻路向派极重之荣河、夏县、虞卿三县,照朝邑办法,每粮银一两岁派钱百余文不等,交官办理,一应科派概行尽除。在臣寔悚非法,农民群谓大减。陕西抚臣谭锺麟令同州府知府饶应祺亦试行属县,然臣终不敢以此为良策,必赖治人。至驿路州县差使无常,能否照办,殊无把握。因郭从矩原奏谓臣办理本籍差务未有事寔,辄为详陈。

一、严查驿马足额备用也。差

译一是由按察使司发放车马印票。各省州县所使用的限行排单,大多由按察使司印刷颁发。差役用的车马,也可以仿照实行。按察使司将印票连同两张差票一起,颁发给全省的院、司、道、府、州、县。如果有需要使用车马的事务,就在印票上填明事由、人名、车马数量,指定行走的州县和路途,截留票根,季度末缴回按察使司查核。州县所使用的车马数量,凡是遇到委员、饷银、人犯、公务过境,必须持有上司的委任札文,或者州县的印文以及按察使司的印票,两者齐全,才在车马票内注明。如果有折收钱款等弊端,无论是给予者还是接受者,只要有一人首告,由受理控告的衙门审理查实,立即按照折收数额加倍重赏。凡是职官、幕友、家丁、书吏差役,借口办公,随意索取车马的,一概禁止革除。哪个衙门滥发印票,由上司查办参劾。外省委员前来办公,事先由外省知会,一律发给车马印票,没有印票的一概不支应差役。但恐怕按察使署的丁役书吏又索取印票使费,那就又归咎于立法不善了。如果说这涉及烦琐,有什么长远的利益呢?各省自行决定。

二是喇嘛来往须有定班。喇嘛的差使,甘肃、四川、陕西、山西四省的官民同样苦累。怀柔远方之人,不能停止,或许可以减少。而且大多任意随时零星行走,真假难以辨别,向官员勒索使费,向百姓折取军钱。那些讹诈的手段,多由通事伴送者教唆并分肥。稍有不如意,不是声称“贡品被窃”,就是声称“官物损坏”,诈赖多端,官民深怕他们生事。又包揽商贾的货物,箱包捆载无数,诡称是官物,多索车马折钱勒索费用。这不仅偷漏税课,大省资财,还可以索取银钱。拟定以后喇嘛来往,必须由理藩院、四川总督事先知会,指定一班共有多少人,实际使用车马多少,汇为一处。一班一时行走,尤其必须照样填写印票,开载一切毫无遗漏,令其自行持有。每到一处,必须由州县验明印票,如数支应。倘若分起零星,先后错出,随身未持印票者,一概不支应。通事伴送人员查有勾结私弊,立即惩处。又陕西巡抚谭锺麟,光绪二年咨行四川、山西关于喇嘛过境章程八条,似乎妥当,请另缮清单,应请“下理藩院议奏颁行”。如有未尽事宜,应由甘肃、四川、陕西、山西各督抚继续商议,以清除各省的累赘。

三是奉使办事的大臣应禁止滥索。西口领队、办事大臣赴藏迎送往来,以及钦差查办事件,在本官必定自知检束,而家丁多倚仗此作为牟利手段。古人所谓“一出国门便作威作福”,需索供应,指挥斥责厨传,事情确实存在。尤其苦于折夫折车漫无限制,巧取豪夺。表面上禁止,暗中仍然刁难。可否饬令兵部,限定折夫车钱的定数,准许由州县报销,并拟定请求以后或者稍微减少换班,或者增加供给,或者酌情给予川资。只要能稍微减少扰累,就是体谅民生。从前钦差查事,有时仅拣派信臣一人,随员也少,事权归一,办事也有实际效果。大臣出使各知自重,朝廷自有法度权衡。

四是严除衙蠹、地痞。差务固然烦多,中间被衙蠹、地痞中饱私囊,交相狼狈。用一报三,官司知道却不过问,彼此含糊。贪婪的牧令,认为这是理应如此,或者图个方便,或者邀誉过客,或者放纵丁役,百姓疾苦,视若秦越。山陕的地痞,没有什么伎俩,也没有多少党羽。官员如果严正,他们就会畏服。各处侵食这笔钱的人,不过是刁诈的丁役、恶劣的乡愚,一经严惩,必定能敛迹。应令各处严查,使用账目广泛张贴示众,浮收滥派,定治重罪

五是令民间折交流差,钱文由衙门自行办理。这是无可奈何的办法罢了。臣本籍陕西朝邑县,不在大道上,十年以前,粮银一两,摊派差费数千百文,到同治七年达到极点。当时急事变乱,臣函告督臣左宗棠、前巡抚刘典。同治八年大力改革差章,那时兵差还多。近六七年,每年按粮银一两派钱二百,提取钱若干,交给县自行办差,官用己钱,诸事节省,并不宽绰但也足够用。丁役书差,酌情支付津贴,实行已十年,官民尚且便利。严格考核账目,每年有余钱,购买积存义仓。去年旱荒,就用余项应差,一无派钱。这也是苟且支吾,例外派费,但明确限制,图救一时。曾国荃与臣函商议,先将蒲解僻路向派极重的荣河、夏县、虞卿三县,按照朝邑办法,每粮银一两岁派钱百余文不等交官办理,一应科派概行尽除。臣实在惶恐非法,农民群谓大减。陕西巡抚谭锺麟令同州府知府饶应祺也在属县试行,然而臣终究不敢将此视为良策,必须依靠治人。至于驿路州县差使无常,能否照办,实在没有把握。因为郭从矩原奏说臣办理本籍差务没有事实,就详细陈述。

六是严查驿马足额备用。差

务例有驿马,本不累民。奈差费诸出例外,州县寔多赔垫。驿马不足,上司亦难查究。果能如前六条寔在行之,则州县之力可严查驿马,使之足额,民间车马乃可以少派。若徒空文责成,难期事有寔际。

译驿站的马匹本有定例,原本并不连累百姓。无奈各种差役费用大多超出定例,州县官府实际上多有赔补垫付。驿站马匹不足,上级官府也难以查究。如果真能切实推行前述六条措施,那么州县官府就有力量严格稽查驿站马匹,使其数量充足,民间的车马征派就可以减少。如果只是用空泛的文告来责成办理,很难期望事情能有实际成效。

一本省征防各兵给予长车,由营自办也。前七条皆言流差,若遇兵差,亦应计及。查湘、淮营制,各有长夫。臣在山东仿行本省勇营,酌改长夫为长车,每遇开行及寻常转运差遣,由营自备车马,省费省事,将领勇丁均以为便。州县里民不办兵差,诸少扰累。惟有外省过境兵差,不能不支,亦为奏立定章。至遣撤勇丁出差,将弁如须支差,必印札印票。其游勇役营,一切杂流私事来往,仅持各营官木戳记,并无印票者不支给。以上所陈,不惟各省向章不同,即州县亦各殊异,因革损益,应从地宜,总期无差务,无累官民。河南一省未能周知,河、陕各处如灵宝县,数年前以差重滋事,亦同山、陕之累,应请下四川、陕西、山西、河南各督抚分别查办,裁减改派,明正委员,破除官习,洞察民隐,详查四省定章,必行无名科派,必应尽除。溯查差徭出于丁口,自前明行一条编法,已将差徭人丁银奈,差徭仍旧且加重焉。积累加增,至今民不堪命。行禁革事或难行,且虑阳奉阴违,明去暗加,积弊日深,变通宜亟。臣因祲极思恤农,以固邦本,是否有当,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训示。

奏减五路差徭情形片,光绪八年。

山西巡抚张之洞

再省州县虐民之政,不在赋敛,而在差徭。所谓差徭者,非易民力也,乃敛民财也。向来积习,每县所派差钱,大县制钱五六万缗,小县亦万缗至数千缗不等。按粮摊派,官吏明分冲途,州县则设立车柜,追集四乡牲畜,拘留过客车马,或长年抽收,或临时勒价。一驴月敛一百,一车勒索数千,以致外省户不愿入,外县车骡不愿入,省远近行旅目为畏途,疾首痛心,非一日矣。西南路州县差徭,经阎敬铭减数定章,民纾而官亦不困,特贪吏无厌,难保不日久复故。臣严饬西南路州县,恪守阎敬铭成规,不容稍轶,每月收支钱数,一面榜示差局,一面将原榜照录详送备查。然而行省所治,以及附省数百里内外,纵横四达大驿冲途,差累未除,咨怨未解。大抵中路之阳曲首县,东路之平定州并所属盂县、寿阳,西南路之灵石,南路之榆次,北路之忻州,皆为最冲冠交午,或车柜骡柜拉扣勒索,或小甲差班无票横扰,或城乡设局任意摊收,居者行者均受其患。前抚臣亦尝有意筹办,无如官吏既不捐利,又不任劳,膜视民艰,枝梧不办。臣坚持定见,甘为怨府,阳曲责成阳曲县知县锡良,平定、灵石派知府马丕琮,榆次派朔州知州姚官澄,忻州派代州直隶州知州俞廉三,分投前往察度核议,各就情形多方调剂,现已定章举行,一洗苛政。阳曲则为筹生息官设差局,自养车骡,如必不敷,临期自行顾备,并饬将驿马买补,严定应差章程,不准差员滥支,总之不取民间一钱,不扰过客一车。平定、寿阳办理亦同,盂县令其津贴上下两站,代为接递。自四月以来,阳曲、平定、盂县、寿阳等处未出一拉车扣骡之票。灵石则将官署应酬浮费痛加裁省,令其买补驿马自支差务,永除车柜之弊,为灵石本县民间岁省差费制钱二千余串,兼为邻境汾西等县民间岁省帮贴差费银四百余两,榆次差钱三次,核减为民间岁省制钱七千串。忻州将旧日四乡总局、南北车局弊章厘正,革除冗费,为民间岁省制钱一万串,为行旅岁省制钱一千余串。目前众情欢欣,任载络绎,南北商旅四乡车畜度恒霍而趋并门者,联镳接轸,渐有坦荡之乐。以上五路乃通省差务最繁疲之区,今已一律廓清。此外支郡下邑,如有积累未除者,即当以次推行,随时整饬,并恳圣恩明降谕旨。所有本省及外省经过境之文武员弁兵勇需用车马,务遵定例,不得例外骚扰。如有额外需索,臣当据寔参奏,则有驿州县不至受累,而民困可以永苏。夫轻其徭者,所以不夺民之时,而劝其尽力于南亩也。薄其敛者,所以不竭民之财,而督其并力于正供也。此臣所以为民计而不仅为民计者也。至官署用物,里甲支应,词讼卖票,鱼肉富民,事省积年之恶习,藉名兴工修志,按亩捐派,事省

译本省征防各兵所需的长车,由军营自行办理。前述七条皆言及流动差役,若遇兵差,也应一并考虑。查考湘军、淮军的营制,各有长夫。臣在山东时,仿照本省勇营的做法,酌情将长夫改为长车,每逢行军及寻常转运差遣,由军营自备车马,既节省费用又省事,将领和勇丁都认为便利。州县百姓不再承办兵差,诸多扰累得以减少。只有外省过境兵差,不得不支出,也为此奏请订立章程。至于派遣撤勇出差,将弁如需支应差役,必须有印札印票。那些游勇役营,一切杂流私事往来,仅持各营官木戳记,没有印票的一律不予支给。以上所陈述的,不仅各省旧章不同,即使州县也各不相同,因革损益,应因地制宜,总期望没有差务,不累及官民。河南一省的情况未能完全知晓,河、陕各处如灵宝县,数年前因差役繁重而滋事,也与山西、陕西的累赘相同,应请朝廷下旨让四川、陕西、山西、河南各督抚分别查办裁减改派,明确委派专员,破除官场陋习,洞察民间疾苦,详细查定四省章程,务必废除无名科派,务必彻底清除。追溯查考,差徭出自丁口,自从前明实行一条鞭法,已将差徭并入人丁银征收,差徭不仅依旧存在而且加重了。积累加增,至今百姓不堪忍受。实行禁革之事或许难以推行,且担心阳奉阴违,明去暗加,积弊日益加深,变通宜急。臣因灾荒严重,深思体恤农民,以巩固国家根本,是否妥当,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训示。

奏减五路差徭情形片,光绪八年

山西巡抚张之洞

再,省州县虐民的政策,不在于赋税征收,而在于差徭。所谓差徭,并非只是役使民力,而是敛取民财。向来积习,每县所派差钱,大县城制钱五六万缗,小县也有一万缗至数千缗不等。按田粮摊派,官吏分明区分冲途,州县则设立车柜,追集四方乡里的牲畜,拘留过客车马,或长年抽收,或临场勒价。一头驴每月敛取一百,一辆车勒索数千,以致外省住户不愿进入,外县车骡不愿进入,省内远近行旅视为畏途,头痛心碎,非一日之久了。西南路州县差徭,经阎敬铭减少数额并订立章程,百姓宽舒而官府也不困顿,只是贪吏贪得无厌,难保日久不恢复旧状。臣严厉告诫西南路州县,恪守阎敬铭的成规,不容稍有逾越,每月收支钱数,一面在差局榜示,一面将原榜照录详送备查。然而在省会所治,以及附省数百里内外,纵横四通八达的大驿冲途,差累未除,怨声未解。大抵中路的阳曲首县,东路的平定州及其所属盂县、寿阳,西南路的灵石,南路的榆次,北路的忻州,都是最冲要交错之地,或设车柜骡柜拉扣勒索,或小甲差班无证横扰,或城乡设局任意摊收,居住者和行路者都受其害。前任巡抚也曾有意筹办,无奈官吏既不捐利,又不任劳,漠视民间艰难,敷衍不办。臣坚持定见,甘愿成为怨恨的对象,阳曲责成阳曲县知县锡良负责,平定、灵石派知府马丕琮负责,榆次派朔州知州姚官澄负责,忻州派代州直隶州知州俞廉三分头前往察度核议,各据情形多方调剂,现已订立章程施行,彻底洗刷苛政。阳曲则筹设生息官办差局,自行供养车骡,如必定不足,临期自行雇备,并饬令将驿马买补,严定应差章程,不允许差员滥支,总之不取民间一钱,不打扰过客一车。平定、寿阳办理也相同,盂县令其津贴上下两站,代为接送。自四月以来,阳曲、平定、盂、寿阳等处未发出一张拉车扣骡的票。灵石则将官署应酬浮费痛加裁减,令其买补驿马自行支应差务,永远废除车柜之弊,为灵石本县民间每年节省差费制钱二千余串,兼为邻近汾西等县民间每年节省帮贴差费银四百余两,榆次差钱分三次核减,为民间每年节省制钱七千串。忻州将旧日四乡总务局、南北车局的弊章厘正,革除冗费,为民间每年节省制钱一万串,为行旅每年节省制钱一千余串。目前众人欢欣,运载络绎不绝,南北商旅四乡车畜经过恒山、霍山而趋向并门者,车马相连,渐渐有了坦荡之乐。以上五路乃是通省差务最繁重的疲敝地区,如今已一律廓清。此外支郡下邑,如有积弊未除者,即当依次推行,随时整饬,并恳请圣恩明降谕旨。所有本省及经过本省境外的文武员弁兵勇需用车马,务必遵守定例,不得例外骚扰。如有额外需索,臣当即据实参奏,那么有驿站的州县不至于受累,而民困可以永远复苏。减轻徭役,是为了不夺占民时,而鼓励百姓尽力于农田。减少敛取,是为了不竭尽民财,而督促百姓合力缴纳正供。这是臣为百姓谋划而不仅仅是为百姓谋划的原因。至于官署用物,里甲支应,诉讼卖票,鱼肉富民,是省里积年之恶习;藉名兴工修志,按亩捐派

后之贪风,并已严檄禁革,不许稍滋民累。所有裁减省五路差徭情形,理合附奏。

译后来那些贪风,都已经用严厉的公文禁止革除,不允许稍微增加百姓的负担。所有裁减节省五路差徭的情况,按理应当附在奏折中上奏。

缕陈丁漕利弊户口耗伤情形疏,光绪十年。

翰林院侍读王邦玺

窃惟丁漕乃国家维正之供,百姓践土食毛,相安耕凿,急公纳赋,分所宜。然我朝二百余年,厚泽深仁沦浃已久,皇太后、皇上爱育黎元,超越前古,闾阎感戴,莫不有捐糜顶踵之思。试观军兴以来,继以歉,二三十年之中,筹饷筹赈,无不藉资民力,凡诸绅富商旅,均能踊跃输将,同殷报。矧于丁漕正赋,有不欲及时完纳者乎?虽疲户之玩延,劣衿刁抗,向亦间有不免,然此等情形究属无多。而征收所以短绌之故,寔不系乎此。臣尝窃观博访,察目前之情势,考积欠之来由,而知丁漕一节,有五弊三难五宜三不可。州县弗肯推求,疆吏未加体究,徒使户口多无形之消耗,朝廷有岁入之短亏。治本弗探,而催科是责,讵有当乎?谨为我皇太后、皇上缕晰陈之。

一利于钱漕之速完者官也,利于钱漕之多欠者差也。一县之中,承催钱漕之差名目甚多,有总头,有总总头,有都差,有图差,有保差,有帮办之差,有垫办之差,有比较上堂代受枷责之假差。如此等众,皆指望百姓积欠丁漕以养其身者也。图保差下乡催征,辄先饱索贿赂,名曰包儿。钱包儿到手,公项即可央缓。其有豪富骤穷之户,积欠较多,则总头亲临催取,华服乘轿,随从多人,勒索包儿,动至数十千,而公项亦仍可央缓。迨卯限已满,完纳不旺,堂上官照例比较,则以钱雇倩无赖之人上堂领朴,或枷以警众,而总头、图头等差无恙焉。且更挟枷责以为索诈之具,其弊一。

一开征之初,书差辄择中上家产能自完纳之花户,代为裁串完粮,然后持票向本户加倍勒还,入己,名曰“代票”。其稍贫之户,无费无钱可噬者,则不肯代也。地方官明知其为民害,而利其垫解,亦不之禁。其弊二。

一书吏征收钱粮,必先索房费,而后开票。如此一图之房费未即交清,各甲花户有持钱完粮者,不收纳。一稽延间,其钱或因他事用去,不能再行措办,遂致拖欠。其弊三。

一绅衿恃符抗欠,不过自占便宜,且愿他人及早完纳,藉以扺塞卯限。其无故挺身为一村包抗者,尚无其事。惟有一种刁横武断,鱼肉乡里之人,交结衙蠹,包揽丁漕,每向愚懦花户骗钱入己,不为完纳,而差役仍向本户追索者,真侵赋害民之猾徒然非与胥役通同作弊,欺压诳弄,其势必不能行。地方官每为所蒙蔽,未能详察而严究也。其弊四。

一征收漕米本色之处,及今改折色。前收本色之时,无论每石加耗至一倍有余之多,更有永远不遵定章之州县,每年止开仓三日,或继日为止。花户之强而有力者争先交米,往往拥挤践踏伤人。过此即行封仓,收折色。每石定价七八千,有多至十余千者,而百姓之完纳愈难,朘削愈苦矣。此弊之在官大吏,从未有觉察者。其弊五。

一花户急公向多立有协图,又谓之义图。每年轮一甲充当总催,择本甲勤干之人为之,名曰现年。按户粮多寡派钱数十百千不等,交给现年作为辛俸,并打点书差之用,名曰甲费。有现年之图甲差役不得上门,止向现年催取。现年恐所领之钱不敷差贿,不得不勤加催追,而花户亦各体贴。现年惧其受累,不得不极力措完,此协图所以少积欠也。嗣因发捻踞城,分设伪官,无完粮之事,而总催轮充一定之年分遂紊。如乙年已轮之二甲,今停歇二年;论戊年应轮五甲接充,而五甲以四、三等甲寔未轮接,理应补充,彼此推诿,而协图遂多废阁不行,其难一。

一承管粮业之家,其地多系佃与农人耕种。近因迭遭兵燹、水旱、瘟疫,各大人民损伤无算。更兼生计艰难,丁壮及岁,往往不能婚娶。产生女婴,率多溺毙。是以闾阎生齿,远不逮前之繁庶。约计一村之中,向有百人业耕者,今则止得五六十人。而此五六十人中,吸食鸦片、惰于农事者,又约有二三十人。其间晴雨不时,粪力不足,收成本多歉薄。而世风日降,人心亦未能近古。粮户收取租谷,甚为不易。即以臣乡而论,自咸丰以后所收

译关于详细陈述丁税漕粮利弊及户口损耗情形的奏疏,光绪十年。

翰林院侍读王邦玺

私下认为,丁税和漕粮是国家正常的赋税收入,百姓在土地上耕作、食用土地出产的粮食,安居乐业,积极缴纳赋税,这是理所应当的。然而我朝两百多年来,深厚的恩泽和仁爱早已深入人心,皇太后、皇上爱护养育百姓,超越前代,民间感念恩德,无不有愿为国家牺牲一切的念头。试看军兴以来,接着又是歉收,在这二三十年间,筹集军饷和赈灾物资,无不依靠民力,凡是绅士、富商、旅客,都能踊跃缴纳,共同报答皇恩。何况对于丁税漕粮的正额赋税,难道有不希望及时缴纳的人吗?虽然疲困户口的拖延、劣等生员的刁难抗缴,向来也偶尔难免,但这种情形终究不多。而征收之所以短缺的原因,确实不在于此。我曾私下观察并广泛访查,考察目前的情势,探究积欠的由来,从而知道丁税漕粮这一方面,有五种弊端、三种困难、五种适宜、三种不可。州县官员不肯推究,地方长官未曾体察,只使得户口无形中大量消耗,朝廷每年收入短缺亏损。不探究治国的根本,却只责备催缴赋税,难道恰当吗?谨为我皇太后、皇上详细陈述。

一是有利于钱粮漕税迅速完纳的是官员,有利于钱粮漕税多欠的是差役。一个县里,负责催缴钱粮漕税的差役名目很多,有总头,有总总头,有都差、图差、保差,有帮办的差役,有垫办的差役,还有代替上堂受枷责的假差役。像这些人,都指望百姓积欠丁税漕粮来养活自己。图差、保差下乡催征,总是先索取贿赂,名叫“包儿”。钱包儿到手,公家的款项就可以请求延缓缴纳。那些由豪富突然变穷、积欠较多的户,总头亲自前来催取,穿着华丽的衣服坐轿子,随从多人,勒索包儿,动辄达到几十千钱,而公家的款项仍然可以请求延缓。等到期限已满,完纳不踊跃,堂上官按规定进行考核比较,就用钱雇佣无赖之人上堂领受杖责,或者戴枷示众以警示众人,而总头、图头等差役却安然无恙。而且更挟持枷责作为敲诈勒索的工具,这是第一种弊端。

一是开征之初,书吏和差役总是选择中等以上家产、能自行完纳的花户,代为裁减串票完粮,然后拿着票据向本户加倍勒索偿还,据为己有,名叫“代票”。那些稍贫穷的户,没有费用、没有钱可榨取的,就不肯代为办理。地方官明知这是祸害百姓,却贪图他们垫付解缴,也不禁止。这是第二种弊端。

一是书吏征收钱粮,必须先索取房费,然后才开具票据。如果一个图的房费没有立即交清,各甲花户有拿着钱来完粮的,也不收纳。稍微拖延之间,那些钱可能因为其他事情用掉了,不能再筹措办理,于是导致拖欠。这是第三种弊端。

一是绅士生员倚仗凭证抗缴欠税,不过是占自己的便宜,而且希望他人及早完纳,借此抵充期限。那些无故挺身而出为一个村包揽抗缴的,还没有这样的事。只有一种刁悍横暴、鱼肉乡里的人,勾结衙门蛀虫,包揽丁税漕粮,常常向愚懦的花户骗钱据为己有,不代为完纳,而差役仍然向本户追索,这才是真正侵吞赋税、祸害百姓的狡猾之徒。然而如果不是与胥吏差役通同作弊,欺压欺骗,他们的势力势必无法施行。地方官常被他们蒙蔽,未能详细查察并严厉追究。这是第四种弊端。

一是征收漕米原粮的地方,到现在改为折色(折银)。以前征收原粮的时候,无论每石加耗多达一倍以上,更有永远不遵守定章的州县,每年只开仓三天,或者连续几天为止。花户中强壮有力的人争先交米,往往拥挤践踏伤人。过了这个时间就封仓,收取折色。每石定价七八千钱,有的多达十余千钱,而百姓完纳更加困难,剥削更加痛苦了。这种弊端存在于高级官员之中,从未有人觉察。这是第五种弊端。

一是花户急公好义,向来多有设立协图,又称为义图。每年轮流一甲充当总催,选择本甲勤勉能干的人担任,名叫现年。按照户粮多少派钱几十到几百千不等,交给现年作为辛俸,以及打点书吏差役的费用,名叫甲费。有现年的图甲,差役不得上门,只向现年催取。现年恐怕所领的钱不够支付差役贿赂,不得不勤加催追,而花户也各自体谅。现年害怕受累,不得不极力筹措完纳,这就是协图积欠较少的原因。后来因为太平天国和捻军占据城池,分设伪官,没有完粮的事,而总催轮充的年份于是紊乱。比如乙年已轮到二甲,现在停歇两年;按理戊年应轮五甲接充,而五甲认为四、三等甲确实未曾轮接,理应补充,彼此推诿,于是协图大多废弃不行,这是第一种困难。

一是承管粮业的人家,其土地多租给农民耕种。近来因为接连遭受战乱、水旱、瘟疫,广大人民损伤无数。再加上生计艰难,成年男子往往不能婚娶。生下女婴,大多溺死。因此民间人口,远不及以前的繁盛。大约计算一个村中,向来有百人从事耕种的,现在只有五六十人。而这五六十人中,吸食鸦片、懒惰农事的,又约有二三十人。其间风雨不按时节,肥料劳力不足,收成大多歉薄。而世风日下,人心也不能接近古时。粮户收取租谷,非常不易。就以我的家乡来说,自咸丰以后所收

,或七八分,或五六分,或三四分。三十年之中,虽逢稔岁,从未闻有完全租者。瘠薄之田,竟至白送与人承种,而不肯受。此种情形,推之他省,何莫不然。其难二。

译有的七八成,有的五六成,有的三四成。在这三十年间,即使遇到丰收的年景,也从未听说过有交齐全部租税的情况。贫瘠的土地,竟然白送给人耕种,人们都不肯接受。这种情况,推广到其他省份,没有不是这样的。这是第二个困难。

一民间光景既形萧索,幸遇丰年,谷石又苦不能得价。如有田百计,应收租谷二百五十石。按今土风时值,虽大稔之岁,至多不过收租八分,得谷仅二百石。如逢谷价极贱之时,每石止能粜钱四五百文,除厘金外,得钱不满百千。完纳丁漕需其大半,所留余以事父畜妻子者几何?不必有胥役之苛索,而急公已觉吃力,其难三。

一、乾隆嘉庆以前民俗直朴,丁漕户口均系本身的名。近来率多别撰字样,一人而有数户。差役每以无从查传为词。若有人充当现年,即能逐户清追,亦可备官传问。协图之所以为良,其无现年者谓之涣图,又谓之烂图。协图之花户有巧取者,往往别立户名,隐寄于涣图,以冀拖欠。又协图轮充现年,必派甲费,其粮少之甲派费较难,有取巧者,亦往往别立户名,隐寄于粮多之甲,以图规避。此则近日民情之谲也。地方官若于协图一法,废者能为之兴,涣者能为之萃,巧者能为之立法,以杜其弊,则于催科之道思过半矣。其宜一。

一差役得钱包,蔽总以不令欠户见官为秘术。前上元令袁枚有言:“择民欠粮多者,召花户而欲见之,未有真花户到而粮不纳者。”又前庐陵令杨晓昀署安福篆时,催征必令花户亲到,比较必令总头受责。其图保差下乡,虽赂以钱,而不敢受,一时风动四境,即极疲之户,亦无不争先完纳。此已着之明,其宜二。

一向例征收,非上忙满、半下忙全完,不准纳钱给票。小民铢积锱累,未满一票之数,而催粮之役至,索赂以去,辄耗其所积之半。如此屡积层耗,赂役之费,往往多于正供数倍,而粮终不能纳。闻昔有一令,准其分两次完钱,完钱先给小票为据,俟届限完满,换给串票。民间因大称便,征收更有起色。此亦讲求催科者,当知所变通也。至一人而分数户,亦恐粮数过多,一时措钱不易。若准其分票完纳,则此弊可除免。至户口纷烦,茫无稽考,其宜三。

一、前有一令于民间呈递状词,除命盗伦纪重案外,如因口角、钱债细故兴讼者,先令开明本身花户钱漕若干,查核按户清完,方与准理。此与考童互结声明并无抗粮,方准与考,一同办法。一可以清顽户之欠,一可以遏渎讼之风,似为一举而两善备,其宜四。

一、收纳钱粮,必用官板大钱,市间日用常行之钱,不准收。花户率以市钱一千,向铺商易大钱九百,迨完纳后,署中以此钱易银,每串可加钱色数十文。愚民不无吝啬,致多延欠。地方官既任听境内通行市钱,何不可通融收纳?以本处之钱,于本官原无所损,似不必拘定大钱,致令征收减色。其宜五。

一乡里之有殷寔,官民均可恃以为缓急,宜保护,不宜扰害。近来地方官听信丁勇怂辄将本甲或本村积欠勒令殷寔代完丁役,又复从中索诈。富民既苦侵削,顽户或多拖欠,从此征收愈不易办,其不可一

一州县以催科为考成,坐署治事之日少,下乡催粮之日多。所到之处,辄传唤在庠生员,写立限状,责令每卯催完若干,动以详革恐吓。不知寒士笔耕为业,家无恒产者,十人而九。本身既不欠粮,又无总催之责,何可强以不应为,并不能为之事?且反令欠户置身事外,更滋玩延。其不可二。

一、近来各州县更有委派官亲、家丁带领勇役下乡分催钱漕,倚威作势,异常骚扰牵累,架诬明勒,暗索甚至偪毙人命,饰弥缝。本官受其欺蒙,鲜能觉察。其丁家并擅用名片投谒绅衿,尤为不成事体。其不可三以上所陈各条,各省互有异同。臣籍江西,较为详悉。虽丁漕之利弊不尽于斯,而户口耗伤情形略可想见。拟请谕饬各督抚臣悉心体察,督率所属州县寔力兴除,去其害而适得其利,便于民而不损于官。总期国计民生两有裨益。夫抚字心劳,催科政拙,千古传为美谈。方今库支绌,丁漕一原不得视为缓图。但能寓抚字于催科之中,便赋课常登,乡闾不扰,官吏全抉烛天之弊,小民不虚献曝之忱。而施善政以培养生机,厉官常以挽回风气,多行寔事,勿托空言,则所以裕乎国用而固

译民间景象既然显得萧条冷落,幸好遇到丰收之年,但粮食又苦于卖不出好价钱。假如拥有百亩田地,应收租谷二百五十石。按照当地风俗和当时的市价,即使是丰收之年,最多只能收租八分,得到的谷子仅二百石。如果碰上粮价极低的时候,每石只能卖钱四五百文,扣除厘金后,得到的钱不满一百千文。缴纳丁税和漕粮需要其中的大半,剩下的用来侍奉父亲、养活妻儿还有多少呢?不必有差役的苛刻勒索,而急于公事已经觉得吃力,这是第三难。

一、乾隆、嘉庆以前民俗质朴,丁税和漕粮的户口都是本人实名的。近来大多另外编造字样,一个人而有几户。差役常常以无从查传为借口。如果有人充当现年(负责催缴的里长),就能逐户清查追缴,也可以备官传唤审问。协图之所以良好,是因为没有现年的称为涣图,又称为烂图。协图中的花户有巧取豪夺的,往往另立户名,隐寄在涣图中,以图拖欠。又协图轮流充当现年,必定摊派甲费,那些粮少的甲摊派费用较难,有取巧的,也往往另立户名,隐寄在粮多的甲中,以图规避。这是近日民情的诡诈之处。地方官如果对协图这一方法,废弃的能够振兴,涣散的能够聚集,取巧的能够立法,以杜绝其弊端,那么在催缴赋税的方法上就懂得大半了。这是第一宜。

一、差役得到钱袋,掩盖的总诀是不让欠户见到官员的秘术。前任上元县令袁枚曾说:“选择民间欠粮多的,召见花户想要见他,没有真正花户到了而粮不缴纳的。”又前任庐陵县令杨晓昀代理安福县篆时,催征必定让花户亲自到堂,比较必定让总头受责。他的图保差下乡,即使贿赂以钱,也不敢接受,一时风气震动四境,即使极疲软的户,也没有不争先完纳的。这已经是明显的成效,这是第二宜。

一、向来例行的征收,不是上忙满、半下忙全完,不准给钱发票。小民一点一滴积累,未满一票的数额,而催粮的差役到来,索取贿赂才离去,就耗费了他们所积累的一半。如此屡次积累层层耗损,贿赂差役的费用,往往多于正税数倍,而粮最终不能缴纳。听说从前有一位县令,允许他们分两次完钱,完钱先给小票作为凭证,等到期限完满,换给串票。民间因此大称方便,征收更有起色。这也是讲求催缴赋税的人,应当知道变通的。至于一个人而分几户,也恐怕粮数过多,一时筹措钱款不易。如果允许分票完纳,那么此弊可以免除。至于户口纷乱繁杂,毫无稽考,这是第三宜。

一、从前有一位县令对于民间呈递的状词,除了命案、盗案、伦常重案外,如果因为口角、钱债小事兴讼的,先令开明本身花户钱漕多少,查核按户清完,才给予受理。这与考童互结声明并无抗粮,才准予考试,是一样的办法。一可以清查顽户之欠,一可以遏制滥讼之风,似乎是一举而两善具备,这是第四宜。

一、收纳钱粮,必须用官板大钱,市间日常使用的钱,不准收。花户大多以市钱一千,向铺商兑换大钱九百,等到完纳后,署中以此钱兑换银,每串可加钱色数十文。愚昧百姓不无吝啬,导致多拖延拖欠。地方官既然任听境内通行市钱,何不可通融收纳呢?以本处的钱,对于本官原本没有损害,似乎不必拘定大钱,致使征收减色。这是第五宜。

一、乡里有殷实之家,官民都可以依赖他们作为缓急之用,应当保护,不应当扰害。近来地方官听信丁勇怂恿,就将本甲或本村积欠勒令殷实之家代完,丁役又从中索诈。富民既然苦于侵削,顽户或许多拖欠,从此征收愈不易办理,这是第一不可。

一、州县以催缴赋税作为考成,在衙门治事的日子少,下乡催粮的日子多。所到之处,辄传唤在学的生员,写立限状,责令每次催完多少,动不动以详革恐吓。不知道寒士以笔耕为业,家无恒产的,十人中有九个。本身既不欠粮,又没有总催之责,怎么可以强加他们不应为、并不能为之事呢?而且反而让欠户置身事外,更滋生玩忽拖延。这是第二不可。

一、近来各州县更有委派官亲、家丁带领下勇役分催钱漕,倚仗威势作态,异常骚扰牵累,架诬明勒,暗中勒索,甚至逼迫致死人命,掩饰弥缝。本官受其欺蒙,很少能觉察。那些家丁并擅用名片投谒绅衿,尤其不成体统。这是第三不可。以上所陈各条,各省互有异同。我籍贯江西,较为详悉。虽然丁漕的利弊不尽于此,而户口耗伤的情形略可想见。拟请谕饬各督抚大臣悉心体察,督率所属州县切实兴除,去其害而适得其利,便于百姓而不损害于官府。总期国计民生两有裨益。抚字心劳,催科政拙,千古传为美誉。方今库支绌,丁漕一事不得视为缓图。但能寓抚字于催科中,便赋课常登,乡闾不扰,官吏全抉烛天之弊,小民不虚献曝之诚。而施善政以培养生机,厉官常以挽风气,多行实事,勿托空言,那么用来充裕国用而巩固

邦本,探源之始,不外是矣。

译国家的根本,探究其源头的起始,不外乎就是这些了。

省官役以清关弊疏康熙九年

徐旭龄

今日民穷极矣,所恃通财货之血脉者,惟有商贾。乃今商贾以关钞为第一大害。臣推原其故,总由于官多、役多、事多,有此三患,故商贾望见关津,如赴汤蹈火之苦也。往者以地方官不能料理榷务,改为满汉兼差,所以杜绝奸蠹,澄清科派也。近见告讦关弊者,如淮安关则有郭宗仪告曹有大等,扬州关则有傅洪勋告丁世芳等,或婪赃巨万,或人命干连,见在告部行查。是满汉兼差,本以恤商,而反致病商;本以裕国,而反致蠹国。夫去弊者,必清其弊之源;止贪者,必绝其贪之路。今督理榷关,不过照额征收,本无难事,或满或汉,止差一官足矣。若必满汉并差,多官则多费,多费则多加派,其势然也。尝见关差命下,未出都门,亲友称贺,或馈酒食,或送马匹,多募随丁,盛治行装,其费已不赀矣。及其在任,过往知交,交迎送馈遗,至于差回,弥缝要路,酬答亲友,凡此费用,无不取给于一差。故其多差一官而禁其贪,不若少差一官而即省其费也。伏乞敕下该部酌议,以后关差不论满汉,但择廉干官员,止差一人,永着为例,则省一官,即省千万商贾之膏血矣。至旧役盘踞,屡经严禁而如故者,各关既就近召募,则此辈衙门情熟,易于上下相朦。如扬关旧役吴健之等,已经科臣柯耸题参,而淮阳关各役则仍然表里作奸,如曹我植即曹元吉之子,贺森即贺尔植之子,张公玉即张一跃之子,夏永公即夏有奇之弟,陈尔联即陈在位之子,有子供役而父在外收银,弟供役而兄在外需索,不惟旧役不能禁,一役反化为二役矣。总由各关就近召募之弊也。近见工部题参杭关史缙于经制之外私自召募典吏,现在议处。伏乞下吏部将各关经制书吏从部召募,确查果系殷寔良民,取具印结,考取分拨,不许各关私自召募,则旧役可清而熟。于作奸之根株绝矣。又如漕臣帅颜保题请淮关归并,而户部复奉有各省相近之关令一处兼管之旨。然臣以为关固当并,而各关纳税之名色尤当并也。即如淮仓有正税、一税、由闸、由梁、手本等项名色;工部有抽单、丈量、加科等项名色;板闸有正钞、加钞、石头等项名色。合计三关名色,不下二十余项。推之各关俱有,因循积弊,名色无不皆然。抑知名色多则商贾易惑,头绪繁则需索易增。伏乞下督抚严查,将各关各项名色尽行禁革。通计税额若干,总归一项,刊石通衢,务使商人易见易知。更刻大字于上,照数纳税,加增分毫即系私派,立行重处。则正项既明,而额外之索诈杜矣。如此则省官以清私派之根本,省役以除作弊之爪牙,省事以绝需索之径路,革积弊而苏商贾,计莫切于此也。

  请除烦苛之榷税疏乾隆三年

甘汝来

窃查商贾通有无以便民,司市贡货贿以足赋,故关津有过路之税,镇集有落地之税,酌其所获利息之多寡,不过十取其一以充赋课,下不病商,上可益国,由来久矣。自有司奉行不善,往往浮收过取,而赢余之数以出,近日则视赢余多寡为议,是以督监有司悉力苛索,多方取盈,甚则不问则例有无,定额总借口于赢余无出而诛求不已,毛发无遗。嗟兹商旅,何堪剥削?其病不独在商也,商增一分之税,即物长一分之价,而民受一分之害,是所谓赢余者,非富商之资本,寔穷民之脂膏也。我皇上爱惜黎元,德洋恩溥,于田房契纸一项已荷革除,深为民便。臣窃以为商税一项,亦可准此意而为厘定,谨将臣耳目所及不便于商民者,敬陈之:一、榷税不宜重复也。查一省之内,每有设关数处者,原因各有出入要口,不得不稽察层层,非为已税者,越数百里而复征也。乃浙江、两广等处节节皆关,一关甫榷,一关又征,此甚非立关之本意,寔奉行之不善也。请嗣后凡货物经过,如初关已税,即给票为信,他关祗票放行,毋得重征苛勒。一、米谷之税应豁免也。查食为民天,非他货可比,各省原无米谷税例,惟广西各关独征之,故广东

译关于裁减官员差役以清除关卡弊端的奏疏 康熙九年

徐旭龄

当今百姓贫困到了极点,所依赖的流通财货血脉的,只有商人。然而如今商人把关卡税钞视为第一大祸害。臣推究其根源,总归是因为官员多、差役多、事务多,有了这三种祸患,所以商人看见关卡渡口,如同赴汤蹈火般痛苦。过去因为地方官不能妥善管理税收事务,改为满汉官员共同任职,以此来杜绝奸邪蛀虫,澄清苛派。近来看见告发关卡弊端的,如淮安关有郭宗仪告发曹有大等人,扬州关有傅洪勋告发丁世芳等人,有的贪赃巨万,有的牵涉人命,目前正告到部里等待查办。由此可见,满汉共同任职,本意是体恤商人,反而导致商人受害;本意是充实国家,反而导致国家受损。要去除弊端,必须清除弊端的源头;要制止贪婪,必须断绝贪婪的途径。如今督理关卡税收,不过是按定额征收,本来没有难事,无论是满人还是汉人,只派遣一名官员就足够了。如果一定要满汉同时派遣,官员多则费用多,费用多则额外加派,这是必然的趋势。曾经看见关卡差遣的命令下达,还没出京城城门,亲友就前来祝贺,有的赠送酒食,有的赠送马匹,大量招募随从,盛办行装,其费用已经不可计量了。等到他们上任,过往的知交,互相迎送馈赠,等到差事结束回来,疏通要路,酬答亲友,凡是这些费用,无不从一次差事中获取。所以,多派遣一名官员而禁止其贪婪,不如少派遣一名官员从而节省其费用。恳请敕令相关部门斟酌商议,以后关卡差遣不论满汉,只选择廉洁干练的官员,只派遣一人,永远作为定例,那么节省一名官员,就是节省千万商人的膏血。至于旧日差役盘踞,屡次严禁却依旧如故的,各关卡既然就近招募,那么这些人熟悉衙门情况,容易上下勾结蒙蔽。如扬州关旧役吴健之等人,已经被科臣柯耸题参,而淮阳关的各差役则仍然内外勾结作奸,如曹我植就是曹元吉的儿子,贺森就是贺尔植的儿子,张公玉就是张一跃的儿子,夏永公就是夏有奇的弟弟,陈尔联就是陈在位的儿子,有儿子供役而父亲在外面收银,有弟弟供役而哥哥在外面需索,不仅旧役不能禁止,一个差役反而化为两个差役了。这都是各关卡就近招募的弊端。近来看见工部题参杭州关史缙在法定编制之外私自招募典吏,正在议处。恳请下吏部将各关卡法定编制的书吏由部里招募,确切查访果真是殷实良民,取得印信结状,考核后分拨,不许各关卡私自招募,那么旧役可以清除,而熟悉作奸的根株就断绝了。又如漕臣帅颜保题请将淮安关归并,而户部又奉有各省相近的关卡令一处兼管的旨意。然而臣认为关卡固然应当合并,而各关卡纳税的名目尤其应当合并。就像淮仓有正税、一税、由闸、由粱、手本等项名目;工部有抽单、丈量、加科等项

独受米谷昂贵之害。其余夔关、淮关等处,虽不征米谷之税,但俱照船只尺寸则例抽报科税,亦仍是米谷征税也。夫米为穷民所必需之物,土窄人稠之地,或偶有水旱之乡,皆仰资于邻省,苟增一关之税银,即长一层之米价,曷若蠲此毫末之税项,而令小民受饱饫之惠乎?请嗣后凡米谷船到关,止稽查有无夹带私盐、违禁等物,停其征收税银,船料则小民沾无穷之寔惠矣。一、沿海捕鱼船只不应输饷也。查边海之地,遍处汪洋,居民惟有采捕鱼藉以活命,其船则用单桅,不能出洋贸易,向例祗于本县给照稽其出入并不输税,近闻各海关监督,虽单桅船只,亦令请领关牌,同双桅出海贸易之船一体输钞。此无论输钞之多寡,即请领关牌一次,已须规例四五六两。嗟此穷渔,奚能堪此?请令海疆督抚查明,单桅鱼船免领牌输饷,庶海滨贫民得有生计,不至困迫为盗,则官与商民又胥享安静之福矣。一、鱼▯鸭埠之税宜尽蠲也。凡近海贫民资生无业,有用竹▯取鱼者,有于埠头养鸭者,闽广之间,悉按▯按埠征税,而穷民之生计绝矣。此项税银无多,原于国计无益,而极有害于贫民,应请尽蠲除,以苏民累。一、各关之饭钱宜革也。商旅到关,未问正税,先索饭钱,尝见货物无多之客商,其所费饭钱竟有数倍于正税者。请令各省督抚及各关监督务严饬胥役,凡商旅到关,止按则例征收正税,不许需索饭钱。如再有不法之徒剥削商民,督抚监督置若罔闻者,许科道不时纠参,严加议处。以上数条,皆臣见闻所及,灼见其甚有病商民,故敢不辞烦琐,冒昧渎陈。是否可采,伏乞睿鉴施行。

译唯独遭受米谷价格昂贵的祸害。其余夔关、淮关等地,虽然不征收米谷的税赋,但都按照船只尺寸的定例抽取报税,这实际上仍然是对米谷征税。米是穷苦百姓必需的物品,土地狭窄、人口稠密的地方,或者偶尔遭遇水旱灾害的地区,都依赖邻省供给。如果增加一道关卡的税银,米价就会上涨一层,何不免除这微不足道的税项,让百姓享受吃饱的恩惠呢?请求以后凡是米谷船只到达关卡,只稽查有无夹带私盐、违禁物品等,停止征收税银,这样小船民就能得到无穷的实惠了。

一、沿海捕鱼船只不应缴纳赋税。查访沿海地区,到处是汪洋大海,居民只有靠采捕鱼来维持生计,他们的船只用单桅,不能出海贸易,旧例只在本县领取执照稽查出入,并不缴纳赋税。近来听说各海关监督,即使是单桅船只,也令其请领关牌,与双桅出海贸易的船只一样缴纳钞税。这无论缴纳钞税多少,单是请领关牌一次,就需要规费四五六两。唉,这些穷苦的渔夫,怎么能承受得起呢?请求命令海疆总督巡抚查明,单桅渔船免除领取关牌和缴纳赋税,这样海滨贫民才能得以生存,不至于因困迫而沦为盗贼,那么官员与商民也就都能享受安宁的福分了。

一、鱼罟鸭埠的税赋应当全部免除。凡是近海贫民没有产业依靠,有用竹罟捕鱼的,有在埠头养鸭的,闽广之间,全都按照鱼罟、按照埠头征税,而穷苦百姓的生计就被断绝了。这项税银不多,原本对国家财政没有益处,却对贫民极为有害,应当请求全部免除,以解除百姓的负担。

一、各关卡的饭钱应当革除。商旅到达关卡,还没问正税,就先索要饭钱,曾经见过货物不多的客商,他所花费的饭钱竟然有正税数倍之多。请求命令各省总督巡抚及各关卡监督务必严厉告诫胥吏差役,凡是商旅到达关卡,只按定例征收正税,不允许需索饭钱。如果再有不法之徒剥削商民,而总督巡抚、监督视若无睹的,允许科道官员不时弹劾参奏,严加议处。

以上几条,都是臣所见所闻,深切知道它们对商民危害极大,所以敢不辞烦琐,冒昧陈奏。是否可取,恭请皇上明察施行。

清厘关务积弊疏乾隆四年

晏斯盛

窃本年二月,督臣那苏图以龙江、西新各关税务一时乏人,委臣暂行代管。臣查关税事务至琐至细,而大贾经营、小贩度活、土产人工、洪之物并属生计。其间有积弊相沿,事出理外,悖皇上之恩意,失榷税之本源,伤理财之大体。当请一一厘正者,敬陈如左。

一则例内开江关、西关税钞照现行则例征收耗羡在内,新关除五城地租,其余税钞均耗羡在内等语。查雍正六年监督关务随赫德修定则例,将火耗并入正项,奏准遵行。但所定则例内各税比之顺治十四年钦定则例,每正银一两屡次加增至轻者二钱,至重者二两有零。如工税桶篓内姜茶磁器木杓鱼桶等项,旧则二分,初次加耗二厘,二次又加耗六分一厘;如青柳木税旧则每根银二钱五分,初次加一耗二分五厘,二次加二耗五分五厘,三次加平每两五分;如杉木税旧则每根七厘,初次加一耗七毫,二次加二耗一厘五毫四丝,三次加平每两五分;如户税白丝旧则每百斤四钱五厘,后加增七耗二钱八分三厘五毫。耗羡屡增,凿凿如此。此河臣高斌前任督关时刊发则例,所以于各税项下俱载明耗羡在内,而新关税钞又声明除五城地租也。嗣是乾隆元年奉文,各关除正额盈余加一火耗之外,其余巧立名色一革除不得多取等因。是龙江、西新各税并入正项征收之耗羡,既经奉文,自应如川省榆关之裁去加四,只取加一,方与奉旨之案不悖。而江各税于则内原增耗羡之外,又增加一饭食。查饭食即照单钱之别名,非单钱之外商贾又肯另加饭食也。乃前督臣织造臣原奏内指称此项为商贩给付之耗羡饭食,不知耗羡系随正在官之项,而非给付吏书之项,是耗羡、饭食两者必不可并为一项。其时部臣洞悉其非,行文驳查,迨回奏内将耗羡指为地租之三百余两,而饭食系各商贾议付给留,则明与则例所载除五城地租外各税钞均耗羡在内之语显然相悖,而又于正项盈余火耗之外另立加一饭食名色,毋怪乎舆论相传以各关俱蒙皇恩减免,而龙江、西新三关独被加增也。再查近年该关盈余较之雍正元、二等年增之五倍,此皆商民脂膏,抑亦司榷者有意为之,以多余为称职,此未知皇上之心,而不觉其自入于朘削也。伏恳皇上申谕各关,正额不至亏欠,盈余不为侵隐,据寔报销,不必以日增为能,则拔本塞源,而关务虽极琐细,亦光明正大,轻而易举矣。

一则例内开:江关西关税银,照现行则例市平征收。新关除五城地租外,其余均照市平征收等语。查顺治十四年则例内,税与现行则例轻重悬殊之处,皆包有平砝在内。如工税桶篓、姜茶、磁器、木杓、鱼桶等项,正耗皆三八下平。青柳杉木税,每两包部砝五分。惟五城地租一项,与地丁钱粮相同,另收部砝。此现行则例所以各税项下皆载明市平征收,而关税钞又声明除五城地租也。查江市平较部颁市砝,每百两轻二两。而部颁关砝又较部颁司砝,每百两轻三钱。是市平较关砝,每百两应轻一两七钱。每一两应轻一分七厘。民间蝇头分厘必较,则例内已包有平砝,则一切征收自应竟用市平。而市平或轻重不齐,即以一分一钱至十百两遵照部砝分出小砝,另减分厘钱两以合市平,俾零星小贩得沾分厘之惠,而大商大贾亦服平砝之公矣。一则例内丈量簰筏深、长、短层次、底面筭法甚为精密,俱系寔在,并无虚数。查龙江关大量有「连天」「连水」「连人」之口号,此皆虚浮榷筭,商贾不甘之语。访之,「连天」之说在簰之面,因水之深见尺加寸,见丈加尺,高量虚数,故称「连天」。其「连水」则因爬口所到无水之处,虚深二尺八寸,是以水为木,故称「连水」。其「连人」则因簰边无水之处,飞宽三尺,以虚为寔,故称「连人」。以无形之深高虚均为寔在,科征虽税可有盈余,而商贾难言输服。国家理财久有常经,溢额尚行裁减,岂肯于青天白日之中无木生木,而科敛于虚无之地?夫商家之置货,如粮户得田完税之则

译清厘关务积弊疏 乾隆四年

晏斯盛

我私下认为,今年二月,总督大臣那苏图因为龙江、西新各关卡的税务一时缺乏人手,委派我暂时代理管理。我查得关税事务极其琐碎细微,而大商人的经营、小商贩的生计、土特产的人工、洪大的物资,都属于百姓的生计。其中存在沿袭已久的积弊,事情超出常理,违背了皇上的恩意,丧失了征收关税的根本宗旨,损害了理财的大体原则。应当请求一一加以整顿纠正的,恭敬地陈述如下。

第一条,条例中写明:江关、西关税钞按照现行则例征收,耗羡包含在内;新关除了五城地租,其余税钞也都包含耗羡在内等语。查雍正六年,监督关务随赫德修定则例,将火耗费并入正项,奏请批准遵行。但是所定的则例中,各项税收相比顺治十四年钦定的则例,每正银一两屡次增加,少的增加二钱,多的增加二两有余。例如工税中的桶篓、姜茶、瓷器、木勺、鱼桶等项,旧则例是二分,初次加耗二厘,二次又加耗六钱一厘;例如青柳木税,旧则例每根银二钱五分,初次加一耗二钱五分,二次加二耗五分五厘,三次加平银每两五分;例如杉木税,旧则例每根七厘,初次加一耗七毫,二次

例,无异田地之科则,而量木之爬竿,又同丈之弓口,名别义同,均属不可浮溢。税有正额、有余盈,并有耗羡,又何堪筭入虚无也?是以寔筭寔一,定之理而或者谓簰如船,底旁浅中深,故以爬口作筭。然爬口甚长,已及中深之处,则旁之浅者愈增。深数而中深之二尺八寸,更多溢数矣。又谓簰多下上窄,使果有之,则何不以窄相乘见其寔数,而独以为准?且何以知其必三尺也?前为簰如船底,则下窄上又与此所谓下上窄者两相反也。至于平面高出见尺,加寸见丈,加尺则竟无可解说,此丈量之所以当据寔在也。再,木簰之中,川楚所贩有青柳木一项,其税三十倍于杉木,虽税纳之数并无判数之例,今丈算之法,计木若干以十分科筭。凡川楚之簰,虽无青柳在内,例得于杉木杂中判开青柳若干,或三分,或四分,或五分,随意多寡,可以高下其手,大滋弊窦,此又当定以画一之数,不得随意判断者也。再则例内有招木、▯木、零木名色,皆可数明根数,照则寔科,乃算法亦用虚派,每簰三项各二十五根,照簰深数递加,并不问其多寡有无,亦属无名。再则内有牮木一项,附簰而行,以防黏搁,大者每根五分五厘四毫四丝,次者每根四分一厘五毫八丝,原应点明寔数,分别上次科纳,乃丈量不点数、不分别之五分五厘上税,或一百根加至五六百根,递增八九百至千余根不等,即无牮木者,亦必加出四五百根,尤属虚幻,此均当改正核寔者也。

译按照常例,木材的征税标准与田地没有区别,而测量木材所用的爬竿,又与丈量土地所用的弓口相同,名称不同但实质一样,都不应当虚报浮夸。税收有正额、有余盈,还有耗羡,又怎么能将虚无的数字计算进去呢?因此,实际计算应当以实物为准,这是确定的道理。然而有人说,木排像船一样,底部和两侧浅,中间深,所以用爬口来计算。但是爬口很长,已经到达中间最深的地方,那么两侧的浅处就增加了深度数值,而中间深二尺八寸的部分,更是多算了数量。又有人说,木排大多上下窄,如果确实如此,那么为什么不以窄处相乘来显示实际数量,而唯独以爬口为标准呢?况且怎么知道它一定是三尺呢?前面说木排像船底,那么下窄上宽,这与这里所说的上下窄正好相反。至于平面高出可见的尺数,加上寸数变成丈数,加上尺数则完全无法解释,这就是丈量应当依据实际存在的原因。

再者,木排之中,四川和湖北贩卖的有青柳木这一项,其税额是杉木的三十倍,虽然税额缴纳的数量并没有判定的成例,但现在的丈量计算方法,统计木材数量后按十分之一征税。凡是四川和湖北的木排,即使里面没有青柳木,按规定也可以在杉木中判定出若干青柳木,或三分,或四分,或五分,随意多少,可以上下其手,大大滋生弊端,这也应当确定一个统一的数量,不得随意判定。

再者,条例中有招木、〇木、零木等名目,都可以明确数出根数,按照标准实际征税,但算法却使用虚派,每排这三项各二十五根,按照木排的深度依次增加,并不问其多少和有无,也属于没有名目。

再者,条例中有牮木这一项,附着在木排旁行驶,以防止黏连搁浅,大的每根五分五厘四毫四丝,次的每根四分一厘五毫八丝,原本应当点明实际数量,分别按上、次等级征税,但丈量时不点数、不分别,按五分五厘的上等税征收,或者一百根增加到五六百根,递增八九百到一千多根不等,即使没有牮木的,也必定增加四五百根,尤其虚幻,这些都应当改正并核实实际数量。

一出城,进城之人不皆富商大贾。其或物件最少,单人独货,如布一疋,鞋袜靴一二件,帽数顶,扇数把,鸡鸭数只,及鸡鸭蛋数十枚等类,手目睹并无藏掩。且多穷民谋生之计,与商人之负贩贾利者大相悬殊。应请竟免征收税银,则小民尤沾寔惠也。

一现行则例应加厘正也。查各货物例内俱以银数多寡分类,客商难于寻考,应将服食器用分析门类,以类相从,而载其银数于下,庶几意揣可知,一寻即得。至如稻箩、粪箕、撮簸皆农家之用;鸡鸭、狗杂毛、短发皆粪田之用;又秧鞋、蒲鞋、草靸、凉鞋、布条带、扫帚、蒿苗帚、竹筷、竹簏、扇料、旧篦子、碎布头、半截驴皮、菜种、茨菇、荸荠、樱桃、葡萄、甘蔗、萝卜、冬瓜、青白梨、鸡鸭蜑,皆穷人度活之物;又失风破船板,尤属患难之余资,此均当不入税者也。又出城货物有入城曾经税过者,货卖未完,出城又照入城例投税,此则重复收征,亦当删除者也。又如下关零油例载四为一篓,今皆不用磁,改用小篓所盛之油约与磁相等,当以四小篓为一石,今以两小篓为一石,此与则例不符而未经开明者也。又如牛马尾与冰片、麝香同税,牛羊角与犀角同税,又同一燕窝、海参等货,而聚宝、朝阳两司与龙江一司不同税,此又参差不伦,所当正定者也。

一五城地租当归上元江两县输纳也。查关税止征货物,而地丁则属有司,章程一定,催科有方。偶遇歉减赋蠲租,皆得均沾恩泽,或其地之荒熟不一,垦废不常,可以随时详请,分别轻重多寡时日缓急,以定催征。自此项并入关税,则岁有定额,额有定限,限有不足,则差役滋扰,甚者地已别售,而租仍本户,无可稽考。且或岁遇大歉皇仁大泽,一切地丁皆得邀免,而五城地租无可贷。即如上年以及本年上下两江两沐恩免,而该地不在其内。虽荒月可以酌量缓征,而应蠲之数不得与地丁一例。今计此项地租仅一千七百一十四两三钱八分五厘七丝,在关在县均属钱粮,而与佃民寔有未便。应请该关划交上江两县,照民赋催征,归入地丁一例奏报,并查明上年及本年应免之数,同民赋一例蠲免,则皇恩无处不到,而穷佃亦永远沾被矣。

前明范文夹编《龙江西新则例》序曰:「夹编至此,未尝不叹民生之无遗利也。凡日用零杂之物,无不籍而榷之。其病在细,夫三十税一,制甚善也。即折钞法行,贯以毫计,始止二筭,未为过征。迨六毫议定,已三倍税矣。继以新饷倍加,又六倍税矣。其病在重,贤者虽不能免于例内,亦不宜增于例外。有慨乎其言之!」今查顺治十四年之例,折中酌定,足为法守。至雍正十三年定例,取屡增之耗尽,并例内征收,则已属无可复加之数。是例外之加一,诚可以已;而例内有所减无多,足便穷民者,应并请皇上仁恩敕行酌减,则闾阎出入被泽靡涯矣。

请罢湖口关、复九江关疏《湖广通志》

王泽宏

窃惟,国家之本计惟财与赋,财赋之充足在盐与关。我皇上频颁蠲租之诏,屡减额外之征,数十年来农工商贾无不仰戴皇恩,固已沦肌浃髓。乃有不费内府之金钱,不损朝廷之额课,纶音一下,各省欢呼,则莫如湖口之仍归九江关之为善也。夫昔日之设关九江者,因上有龙开河、官牌夹,下有老鹳塘、白水港,俱可停泊多船,冬夏不涸,无波涛汹涌之危,输将甚便,此诚利国利民、经久不易之善地也。后以江西东下亦应收税,暂移湖口,此一时权宜之计耳,初未计及湖口一县地处下流,乃江湖两水交会之冲,又有上下钟山巉岩峭壁插入江中,既已设关,遂成商船纳税必泊之地,止有虹桥一港,水涨之时,大船仅容数号,小船仅容数十只,倘水涸船多,不得已尽泊江外,大风暴起,巨浪滔天,欲求入口而不得,欲求渡关而不能,故其患不可胜言,此湖口断乎不宜设关之明效也。或谓自江西出湖以下江南,自江南入湖以上江西,恐有漏税之弊,不知九江一关征船而不征货,丈尺已定,税无可匿。臣查大姑塘去九江四十里

译一出城,进城的人并非都是富商大贾。其中有的货物极少,单人独货,如布一匹,鞋袜靴子一二件,帽子数顶,扇子数把,鸡鸭数只,以及鸡鸭蛋数十枚等类,手眼所及并无隐藏。况且这多是穷苦百姓谋生的计策,与商人背负货物贩卖求利的情况大不相同。应当请求干脆免除征收税银,那么小民就能得到实实在在的恩惠了。

一、现行的则例应当加以厘正。查各货物在则例内都按银数的多少分类,客商难以查找,应当将服饰、饮食、器具、用品分析门类,以类相从,而在下面记载其银数,这样大致揣测可知,一找就能得到。至于如稻箩、粪箕、撮簸都是农家所用;鸡鸭、狗杂毛、短发都是粪田所用;又如秧鞋、蒲鞋、草靸、凉鞋、布带、扫帚、蒿苗帚、竹筷、竹篓、扇料、旧篦子、碎布头、破驴皮、菜种、茨菇、荸荠、樱桃葡萄、甘蔗、萝卜、冬瓜、青白梨、鸡蛋鸭蛋,都是穷人度日的物品;又如失事破船的木板,尤其属于患难之后的剩余资财,这些都不应当纳税。又如出城的货物中有入城时已经纳税的,货物没卖完,出城又按照入城的例子纳税,这是重复征收,也应当删除。又如在下关零油则例中记载四篓为一石,现在都不使用磁罐,改用小篓所盛的油大约与磁罐相等,应当以四小篓为一石,现在以两小篓为一石,这与则例不符且未经说明。又如牛马尾与冰片、麝香同等纳税,牛羊角与犀角同等纳税,又如同一燕窝、海参等货物,而聚宝、朝阳两司与龙江一司纳税不同,这又参差不齐,应当加以正定。

一、五城的地租应当归上元、江宁两县输纳。查关税只征收货物,而地丁税属于地方官府,章程一定,催征有方。偶遇歉收减免租税,都能均沾恩泽,或者那块地的荒熟不一,开垦废弃不常,可以随时详细请示,分别轻重多寡、时日缓急,来确定催征。自从这项并入关税,那么每年有定额,定额有定限,限额不足,则差役滋扰,甚至地已经转卖,而租仍属原户,无法稽查。况且有时遇到大歉收,皇上的仁德大恩,一切地丁都能获得免除,而五城地租无法宽贷。就像上年以及本年上下两江两沐恩免,而这块地不在其内。虽然荒月可以酌情缓征,而应当减免的数额不能与地丁一样。现在计算这项地租仅一千七百一十四两三钱八分五厘七分,在关在县都属于钱粮,而与佃民实在不便。应当请求该关划交上江两县,按照民赋催征,归入地丁一例奏报,并且查明上年及本年应当免除的数额,同民赋一样免除,那么皇恩无处不到,而穷佃也永远蒙受恩泽了。

前明范文夹编《龙江西新则例序》说:“夹编至此,未尝不感叹民生没有遗漏的利益。凡是日用零杂的物品,无不登记而征税。其弊端在于细微,三十税一,制度很好。即使折钞法实行,以毫计算,开始只征二算,不算过度征收。等到六毫议定,已经三倍于税了。接着新饷加倍,又六倍于税了。其弊端在于沉重,贤者虽然不能免于例内,也不宜在例外增加。对此感慨良深!”现在查顺治十四年的则例,折中酌定,足以作为法度遵守。至于雍正十三年定例,取屡增的耗尽,并例内征收,那么已经属于无可再加之数。因此例外的加一,确实可以停止;而例内有所减少不多,足以便利穷民的,应当一并请求皇上仁恩敕行酌减,那么民间出入蒙受恩泽没有边际了。

请罢湖口关、复九江关疏《湖广志》

王泽宏

私下认为,国家的根本计策只有财与赋,财赋的充足在于盐与关。我皇上频繁颁布蠲租的诏令,屡次减少额外的征收,数十年来农工商贾无不仰戴皇恩,确实已经深入骨髓。然而有不耗费内府的金钱,不损害朝廷的定额课税,纶音一下,各省欢呼,那么没有比湖口仍然归属九江关更好的了。昔日在九江设关,是因为上面有龙开河、官牌夹,下面有老鹳塘、白水港,都可以停泊多船,冬夏不枯竭,没有波涛汹涌的危险,运输很方便,这确实是利国利民、经久不变的善地。后来因为江西东下也应收税,暂时移到湖口,这是一时的权宜之计罢了,起初没有考虑到湖口一县地处下流,乃是江湖两水交汇的要冲,又有上下钟山险峻的峭壁插入江中,既然已经设关,就成为商船纳税必须停泊的地方,只有虹桥一个港口,水涨的时候,大船仅容数号,小船仅容几十只,倘若水涸船多,不得已都停在江外,大风暴起,巨浪滔天,想求入口而不得,想求渡关而不能,所以其祸患不可胜言,这是湖口断然不宜设关的明显效果。有人说从江西出湖以下江南,从江南入湖以上江西,恐怕有漏税的弊端,不知道九江一关征船而不征货,丈尺已经确定,税无可隐匿。臣查大姑塘距离九江四十里

,在湖口之内,旧系泊船之地,应听部司委员在彼收税,汇缴关库,以给票为凭。至各省出湖船只,大姑塘收税者,九江票放行;各省进湖船只,在九江纳税者,在大姑塘票放行,则两处自无漏税之弊矣。年来风涛时起,沉溺见商情,以积久而不得伸,差员以时暂而不敢请,此臣所以不得不代为请命也。倘荷允行,则往来舟楫无倾覆之虞,东西商贾无漂没之苦,既于额设国课一无所亏,又于贸易民生皆得其便,乃经久无弊之长图也。臣本楚人,九江湖口皆臣久居,故于情形甚悉,伏乞部详加酌覆,务审税课之盈虚,查风涛之险易,考人心之向背,一经改正,庶船多税足,商悦民。安无不仰,诵覆载之恩,同于天地矣。

译(该地)位于湖口之内,原本是停泊船只的地方,应当听从部司委派官员在那里征收税款,汇总后缴纳至关库,以发给税票作为凭证。至于从各省出湖的船只,在大姑塘缴纳税款的,凭九江的税票放行;从各省进湖的船只,在九江缴纳税款的,在大姑塘凭税票放行,这样两处自然就没有漏税的弊病了。近年来风涛不时兴起,沉船溺亡之事屡见不鲜,商人的冤情因积压日久而不得申诉,差役官员因任期短暂而不敢请求(上报),这正是臣不得不代为请求的原因。如果蒙恩批准施行,那么往来的船只就没有倾覆的担忧,东西方的商贾就没有漂没的损失,既对定额的国家税收毫无亏损,又对贸易和民生都带来了便利,这才是长久无弊的长远规划。臣本是楚地人,九江和湖口都是臣长期居住的地方,所以对当地情况非常熟悉,恳请部院详细斟酌批复,务必审察税课的盈亏,查考风涛的险易,考察人心的向背,一旦改正,或许就能船只增多、税收充足,商人喜悦、百姓安宁,无不仰颂皇恩浩荡,如同天地一般广大。

请开酒禁疏

孙嘉淦

伏读上谕,河北五省烧酒盛行,特以饮少辄醉,其价易售,人皆乐其便易,故造之者多,则是造酒之由皇上既知之矣。又读上谕,烧锅之禁,有司阳奉阴违,黠悍富民,用其资财,串通胥役,敢于触禁,肆行,则是禁酒之弊皇上亦既知之矣。知其造之多而禁之难,而犹断然必禁者,以造酒之家类皆富民而非贫民之生业,禁酒而存米谷,则富民不过暂缓于一旦,而贫民将享乐利于无穷,此所以断然禁之而不疑也。臣之愚昧,则以为烧酒之禁,无论禁之而滋扰,扰之而终不能禁,借令禁之不扰而能永禁,其贫民之生计,米谷之藏,不惟无益,而且有所损。臣请详言之,望皇上鉴宥而采择焉。夫所谓作酒醪以糜谷者,为黄酒言之也。黄酒之必用小麦,其米则需糯、粳、秫、黍,此皆五谷之中最精且良,糜之诚为可惜。若白酒则用高梁,而佐以豆皮、黍壳、谷糠之类,其曲则用大麦,大麦与高梁非朝夕所常食,而糠壳等项本属弃物,杂而成酒,可以得重价,其糟可以喂六畜,此乃化无用为有用,非作无益而害有益也。他若枣、柿、葡萄等类,皆可烧酒,乃天地自然之利,不需米谷而成。今欲禁烧酒而并禁黄酒,则无以为祭祀、宾客、养老之用,诚有所不可。若不禁黄酒而止禁烧酒,则是使天下巨万、亿兆饮烧酒之人皆转而饮黄酒,饮烧酒四两而醉者,饮黄酒二三斤而不足,则黄酒之沽必什倍于前,而小麦、糯黍之费不可以数计矣。省大麦、高梁之粗且贱者,而倍费小麦、糯黍之精且贵者,此臣所谓无益于藏者也。至小民之生计,则岂特口食已哉,必将以釜甑爨而以铁耕,百工之所为,皆需以粟易之,而又有税粮之征,衣服、盐蔬之用,婚姻、疾病、丧葬之费,非粜五谷无由得也。故粟太贵则病末,太贱则伤农,得其中而后农末俱利,故。农有歉荒,亦有熟荒。计十年之内,歉岁三而丰岁七,则粟宜有所泄,非但积之不用而已。今北五省之地,不种高梁,则无以为薪、席、屋、墙之用。种之而用其秆,则其颗粒宜有所售卖。烧锅既禁,则富民不买高梁,而贫民之高梁虽贱而不售。高梁不售,而又必需酒,则必卖米谷以买黄酒。向者一岁之内,八口之家,卖高粱之价可得七八两,今止二三两矣。买白酒之费不过二三两,今买黄酒则费七八两矣。既已所入少而所出多,又加以秕糠、穗壳之类,堆积而不能易钱;园林果木之寔,腐朽而归于无用;牛羊等畜,艰食而不能肥腯。自然之利皆失,则日用所需,惟粜米麦。粜之而售,则家无藏;粜之而不售,则完纳税粮以及衣服、婚丧之用皆绌。此臣所谓有损于生计者也。

且夫小民之趋利如水就下,此非政刑所能防也。利所不在,虽赏之而不为;利之所在,则禁之而愈甚。烧锅禁,则白酒少;酒少,则价必贵;价贵,则私烧之利十倍。十倍之利之所在,则民以性命争焉。私铸铜钱,私造赌具,罪至斩绞军流,而民犹或犯,无他,争利故也。今私烧白酒,则将定以何罪乎?我皇上大圣至仁,断不忍以饮食细故而置民于大辟,则其罪必不比于私铸造赌罪轻于彼而利有甚焉,欲民之不犯,难矣。不得已也,而重官吏之处分。官畏处分,则查拏中商小贾,类皆失业;而豪富之家,高墙深院,查拿之所不至,敢于触禁,则富民益获渔利之益,贫民不胜其欲而思效之,将改造其器而变易其法。于是乎,酿醋之盆皆可以酿,蒸饭之甑皆可以蒸酒。有司奉令不谨,则贿纵而分其赀财;奉令过谨,则横拏而倾其身家。不惟是而已,夫醋盆饭甑则何家不有哉?一家之盆甑偶尔犯法,则万家之盆甑尽属可疑。将炊爨之民比户可以查拏,日用之物随手可以讹诈。公庭无非讦酒之讼,而囹圄亦不能容犯酒之人矣。孟子曰:“君子不以所养人者害人。”本为小民(民)之生计,而滋扰如此,则立法不可不慎也。臣之愚昧,以为烧锅之禁或宜于歉岁而不宜于丰年。歉岁粒米维艰,则大麦高梁之类亦可以瘠饥,

译臣孙嘉淦上疏请求解除酒禁

臣恭敬地阅读圣上的谕旨,得知河北五省烧酒盛行,特别因为喝少量就容易醉,且价格便宜容易销售,人们都乐于它的便捷,所以制造的人很多,那么制造酒的原因皇上已经知道了。又阅读圣上的谕旨,得知禁止烧酒的禁令,地方官吏表面遵从暗中违背,狡猾强悍的富裕人家,利用他们的钱财,串通官府差役,敢于触犯禁令,肆意妄为,那么禁止酒的弊端皇上也已经知道了。知道制造酒的多而禁止难,却仍然坚决一定要禁止,是因为制造酒的人家大都是富裕人家而不是贫苦人家的生计,禁止酒而保存米谷,那么富裕人家不过暂时在一天内受到阻碍,而贫苦人家将享受无穷的利益,这就是坚决禁止而不怀疑的原因。臣愚昧,认为禁止烧酒,无论禁止而导致滋扰,滋扰而最终不能禁止,假使禁止而不滋扰且能永远禁止,对于贫苦人家的生计、米谷的储藏,不仅没有益处,而且有所损害。臣请求详细陈述,希望皇上鉴察宽恕并采纳。所谓用酒糟浪费谷物,是针对黄酒而言的。黄酒必须用小麦,其米则需要糯米、粳米、秫米、黍米,这些都是五谷中最精良的,浪费它们确实可惜。如果白酒则用高粱,并辅以豆皮、黍壳、谷糠之类,其酒曲则用大麦,大麦与高粱不是日常早晚常吃的食物,而糠壳等项本属于废弃之物,混合制成酒,可以获得高价,其酒糟可以喂养牲畜,这是将无用变为有用,并非做无益之事而损害有益之事。其他如枣、柿、葡萄等类,都可以烧酒,这是天地自然的利益,不需要米谷就能制成。现在想要禁止烧酒并且连黄酒也禁止,那么就没有东西用于祭祀、待客、养老,确实不可行。如果不禁止黄酒而只禁止烧酒,那么就是让天下数以万计、数以亿计喝烧酒的人都转而喝黄酒,喝烧酒四两就醉的人,喝黄酒二三斤还不够,那么黄酒的销量必定是以前的十倍,而小麦、糯黍的费用不可胜数了。节省大麦、高粱这种粗糙且便宜的粮食,却加倍耗费小麦、糯黍这种精良且昂贵的粮食,这就是臣所说的对储藏没有益处。至于小民的生计,难道只是口粮而已吗?必定要用釜甑做饭而用铁器耕种,百工所做的东西,都需要用粮食交换,而且还有税粮的征收,衣服、盐蔬的开销,婚姻、疾病、丧葬的费用,不卖五谷就没有办法得到。所以粮食太贵则损害工商业,太贱则伤害农业,适中之后农业和工商业都受益,所以农业有歉收的荒年,也有丰收的荒年。计算十年之内,歉收的年份占三年而丰收的年份占七年,那么粮食应当有所消耗,不仅仅是积聚起来不用而已。现在北五省的土地,不种高粱,就没有东西用于薪柴、席子、房屋、墙壁之用。种植了而使用它的秸秆,那么它的颗粒应当有所售卖。烧锅既然禁止,那么富裕人家不买高粱,而贫苦人家的高粱虽然便宜却卖不出去。高粱卖不出去,而又必须喝酒,那么必定卖米谷来买黄酒。以前一年之内,八口之家,卖高粱的钱可以得到七八两,现在只有二三两了。买白酒的费用不过二三两,现在买黄酒则费用七八两了。既然收入少而支出多,又加上秕糠、穗壳之类,堆积而不能换成钱;园林果木的果实,腐朽而归于无用;牛羊等牲畜,难以进食而不能肥壮。自然的利益都失去了,那么日常所需,只有卖米麦。卖了而能卖出,那么家中没有储藏;卖了而不能卖出,那么完纳税粮以及衣服、婚丧之用都不够。这就是臣所说的对生计有损害。

况且小民追求利益像水往低处流,这不是政令刑罚所能防范的。利益不在那里,即使赏赐也不去做;利益在那里,那么禁止反而更加严重。烧锅禁止,那么白酒就少;酒少,那么价格必定昂贵;价格昂贵,那么私自烧酒的利益就十倍。十倍利益所在的地方,那么百姓就会以性命去争夺。私自铸造铜钱,私自制造赌具,罪至斩首、绞刑、充军、流放,而百姓还是有人触犯,没有其他原因,是为了争夺利益。现在私自烧白酒,将定什么罪呢?我们皇上大圣至仁,断然不忍心因为饮食的小事而将百姓置于死刑,那么其罪名必定不比私自铸造铜钱、制造赌具的罪名轻,而利益却比那更甚,想要百姓不触犯,很难了。不得已,就加重官吏的处分。官吏害怕处分,那么查拿中小商贩,大都是失业的人;而豪富人家,高墙深院,查拿的地方到不了,敢于触犯禁令,那么富裕人家更加获得渔利的利益,贫苦人家不能满足欲望而想着效仿,将改造器具而改变方法。于是乎,酿醋的盆都可以用来酿酒,蒸饭的甑都可以用来蒸酒。地方官吏奉行命令不谨慎,那么受贿放纵而分取他们的钱财;奉行命令过于谨慎,那么横加查拿而倾覆他们的身家。不仅仅是这样,酿醋的盆、蒸饭的甑哪家没有呢?一家的盆甑偶尔犯法,那么万家的盆甑都属于可疑。将要做饭的百姓家家户户都可以查拿,日常使用的物品随手就可以讹诈。公堂上无非是揭发酒的诉讼,而监狱也不能容纳犯酒的人。孟子说:“君子不用养育人的东西去害人。”本是为了小民的生计,却滋扰成这样,那么立法不可不慎重。臣愚昧,认为禁止烧锅或许适宜于歉收的年份而不适宜于丰收的年份。歉收的年份粮食艰难,那么大麦高粱之类也可以充饥,

禁之诚为有益,但止可禁于成之地,而各处不必通行,亦但可善为劝导,暂为封贮,而不必坏其器具而加以刑罚。至丰年米谷足食,则大麦高梁之类原非朝夕常食之物,自宜开通酒禁,使官吏无由需索,而民间亦得出其不急需之颗粒、无所用之糠转移售卖,以佐不时之费,则上下不扰,而百姓自享盈之庆矣。望皇上为斯民熟计之也。

译禁止酿酒确实有益,但只应在酿酒的产地加以禁止,各地不必普遍实行;也只需好好劝导,暂时封存酒曲,不必毁坏酿酒器具并施加刑罚。等到丰收年份,米粮充足,大麦、高粱之类原本就不是日常主食,自然应当开放酒禁,使得官吏没有借口勒索,而百姓也能将那些不急需的粮食、无用的糠秕拿出来变卖,以补贴不时之需,这样上下都不受打扰,百姓自然能享受丰饶之庆了。希望皇上为百姓仔细考虑这件事。

请开禁疏乾隆三年

孙嘉淦

乾隆三年六月初八日办理军机大臣面奉上谕:据江苏抚杨永斌奏称严禁▯一事,朕思从前民间制造▯器具皆费工本,今既禁止▯,理应将器具听民变价或改造别用,庶几称便。若行封贮,则从前制造之费尽归无用,殊非体恤商民之意,办理未为妥协。至称未奉禁之前有造成之陈,朕不知伊所谓奉禁者指何时而言。朕禁之旨久已颁行,而尚有如许未售之,则可见地方大吏有司接到前旨不过视为具文,并未寔力遵奉矣。至今岁二麦如果丰收,则除民家食用外,或应劝民间积贮,或应发官价采买,必寔有一番布置乃于地方有益。岂可禁止贩卖遂可了事耶?大凡大臣经理国家之事,如有不便于民者,即当据寔陈奏,朕不难收回成命。其寔有裨益于民者,便当寔心遵奉见之施行,虽经数年或数十年常如一日。乃以朕斟酌降旨之事,而该督抚等始初为料理未久即有懈心,再久渐即弃置,岂必待朕每事每年再三提命而后知警省耶?在朝廷固无此政体,而在封疆大臣亦不当如此存心。今因杨永斌之奏,并谕各省督抚知之。钦此。仰见我皇上圣明远烛、勤恤民隐之至意,臣愚昧之衷,苟有所见,不敢不据寔敷陈。伏查禁之令因禁酒而起,以为者酒之原也。严禁▯则可不耗麦而裕藏,且既不贩则可少造酒以省五谷,此议禁之本意也。乃自立禁以来,奉行不力者既视为具文,而陈之贮所在多;有力于奉行者则又毁器具、折坊肆、封瑰查贩、囤官旁午于道路、役索诈于乡村,如江苏抚杨永斌之所为,在在皆是也。皇上亦既知其扰累而恻然有所不忍矣。夫使扰累于一时而可有益于异日,则不必为目前之姑息而隳长久之至计。乃臣再四思之,而知其无益于民也。今夫五谷之产,燥湿异宜,惟麦为南北所通种普天率土种麦之田十居七八,每遇丰年所收最广,而性不可以久贮。今夏之麦至明夏而遂变,近湿则虫蛀,近风则蛾飞。再过一夏则成霉,再过一夏则成灰。虽谨藏之,不能救也。收广而难贮,于是乎口食之余,亟思出卖以佐日用之需。顾家家粜之,则买之者寡矣。于是乎丰年之麦价贱而不售,富商大贾乘民之急而贱收之。收之既多,而无处转贩,于是乎▯为其质轻而可以行远也。此虽商贾渔民以逐利,然而农民寔利其麦之得有所售而可以济急,故彼此相安,振古至今而未有改也。今取商民之故业,一旦而禁之,不惟毁器封商贾之资本尽亏,且民间有余之麦将如何售卖乎?二麦丰收,比户足食,本地之民既不购买,▯已禁商贾不来,农夫力穑无暇远贩。于是乎衣服婚丧日用之需皆绌,加以税银之征,麦熟为期,麦不可售则粮无由完。既有损于民生,兼有损于国计,积之岁月而暑蒸霉变化为乌有,并无益于藏。此虽皇上鸿仁远沛,发官价以采买,而库帑有数,岂能尽籴民间之滞积?且贮之仓而必不能久,则是民急暂纾而官累无穷,亦非无弊之道也。

再查▯坊肆,惟河南、江苏为多,各省皆取资焉。夫使禁二省之▯,而果能减各省之造酒,亦何妨苦一方以利天下?而有所必不能者,则以之为物,家家必用之,亦家家能▯之。向特二省之价贱耳。贱者既不可得,则自▯之而自用,之所必然也。禁虽严,不能禁人之自▯。则是向也总▯于二省,今也分▯于四方。向也▯于麦贱之乡,今也▯于麦贵之地。所耗之麦犹是此数,而使麦贵之处因▯而愈贵,麦贱之处因不▯而愈贱。商贾既已失业,而于民人毫无所裨,则是徒为此纷纭也。至于禁贩运、查囤积,则尤有所不可。夫粜粟麦以完税粮,此有司所敲扑而督也。裕藏以备荒歉,此功令所谆复而道也。顾贩运之与粜卖,事异而形同;囤积之与藏,名殊而寔似。禁贩运必并阻其粜卖,查囤积将并稽其藏,则官吏之侵渔何极,而百姓安所逃?此法网乎?天下农民幸逢皇上至诚格昭,迄用康年,广贻来牟,以乐我黎庶。乃口食之余不能售卖以济用,商贾收之则以为▯而严拏之,富户收之则指为囤

译乾隆三年《请开禁疏》

孙嘉淦

乾隆三年六月初八日,办理军机大臣当面向臣传达皇帝谕旨:据江苏巡抚杨永斌奏称,严禁〇一事,朕考虑,从前民间制造〇器具都耗费工本,如今既然禁止〇,按理应当让百姓将器具变卖或改作他用,这样才方便。如果实行封存贮藏,那么从前制造的费用就全部白费,这实在不是体恤商民的本意,处理得不够妥当。至于杨永斌称在尚未接到禁令之前已有制成的陈〇,朕不知道他所说的“接到禁令”是指什么时候。朕禁止〇的旨意早就颁布,却还有这么多未售出的〇,可见地方大吏接到先前的旨意,不过视为具文,并没有切实遵行。如果今年二麦丰收,那么除了百姓食用之外,或者应当劝勉民间积贮,或者应当按官方价格采买,必须切实有一番布置,才对地方有益。难道禁止贩卖就可以了事吗?大凡大臣管理国家事务,如果有不利于百姓的地方,就应当据实上奏,朕不难收回成命。如果确实对百姓有益,就应当诚心遵行并付诸实施,即使经过几年或几十年,也应当始终如一。然而对于朕斟酌后下达的旨意,该督抚等起初还料理,不久就产生懈怠之心,再久就逐渐弃置不管,难道一定要等朕每件事每年再三提命,他们才知道警醒反省吗?在朝廷本来没有这种政体,而在封疆大臣也不应当这样存心。现在因为杨永斌的奏折,一并谕令各省督抚知晓。钦此。仰见我皇上圣明远见、勤勉体恤百姓疾苦的最高旨意,臣愚昧的心意,如果有所见闻,不敢不据实陈述。

伏查禁止〇的命令是因为禁止酿酒而起,认为〇是酿酒的原料。严禁〇就可以不消耗麦子而充实储备,而且既然不贩卖〇,就可以少造酒以节省五谷,这是提议禁止〇的本意。然而自从设立禁令以来,奉行不力者既将其视为具文,而陈〇的贮存在各处很多;有力于奉行者则又毁坏器具、拆毁作坊、封存〇堆、查禁贩卖,官府的囤积令在道路上频繁往来,役吏在乡村中勒索欺诈,像江苏巡抚杨永斌所做的,处处都是这样。皇上也已经知道这些扰累百姓而恻隐不忍了。假如一时的扰累可以对将来有益,那么就不必为了眼前的姑息而破坏长远的至计。然而臣反复思考,知道这对百姓没有益处。

如今五谷的出产,干燥潮湿各有适宜,只有麦子南北都普遍种植,普天之下种植麦子的田地十成中占七八成,每逢丰年收获最广,而麦子的性质不能久贮。今年夏天的麦子到明年夏天就会变质,靠近潮湿就生虫蛀,靠近风就飞蛾。再过一个夏天就发霉,再过一个夏天就化成灰。即使谨慎收藏,也不能挽救。收获广而难贮藏,于是口粮之余,急于出卖以补助日常需要。但是家家都卖,那么买的人就少了。于是丰年的麦价便宜而卖不出去,富商大贾趁百姓的急迫而低价收购。收购既多,而没有地方转卖,于是〇因为其质地轻而可以运往远方。这虽然是商贾渔民为了追逐利润,然而农民确实利于麦子得以出售而可以救急,所以彼此相安,从古至今未曾改变。如今夺取商民的传统行业,一旦禁止,不仅毁坏器具、封禁商贾的资本全部亏损,而且民间多余的麦子将如何售卖呢?二麦丰收,家家户户粮食充足,本地的百姓既不购买,〇已禁止商贾不来,农夫忙于耕作无暇远贩。于是衣服婚丧日常所需都短缺,加上税银的征收,麦子成熟是期限,麦子不可售则粮食无从完成缴纳。既损害民生,又损害国计,积存岁月而暑热蒸腾发霉变化化为乌有,并无益于贮藏。这虽然皇上洪大的仁爱远播,发出官价来采买,但国库资金有限,岂能全部籴买民间的滞积?而且贮存在仓库中必定不能长久,这样百姓的急迫暂时缓解而官府的拖累无穷,也不是没有弊端的方法。

再查〇作坊,只有河南、江苏最多,各省都取资于此。假如禁止两省的〇,而果真能减少各省的造酒,又有什么妨碍苦一方以利天下?但有所必然不能的,因为〇这种东西,家家必须使用,也家家能〇。过去只是两省的价格便宜罢了。便宜的既不可得,那么自己〇而自用,是必然的。禁令虽然严厉,不能禁止人自己〇。这样过去总〇于两省,现在分〇于四方。过去〇于麦子便宜的地方,现在〇于麦子昂贵的地方。所消耗的麦子还是这个数,而使麦子昂贵的地方因为〇而更加昂贵,麦子便宜的地方因为不〇而更加便宜。商贾已经失业,而对百姓毫无益处,这样只是徒然造成纷扰。至于禁止贩运、查禁囤积,则更加不可。卖粟麦以完税粮,这是官吏所敲扑督责的。充实储备以备荒歉,这是法令所反复教导的。然而贩运与粜卖,事情不同而形式相同;囤积与贮藏,名称不同而实质相似。禁止贩运必然一并阻止粜卖,查禁囤积将一并稽查贮藏,那么官吏的侵吞渔利何止尽头,而百姓何处逃避?这是法网吗?天下农民幸逢皇上至诚感昭,直到康年,广赐来牟,以快乐我的黎庶。然而口粮之余不能售卖以济用,商贾收购则认为是〇而严拿,富户收购则指为囤

积而讹诈之,民自粜之又指为贩运而需索之。力绝其流通之路,使内困于日用,外迫于追呼,束手而待其麦之霉变,妇子愁叹,不觉丰年之乐而反以为苦。此则仁人君子所当急为转移者也。夫为政自有大体,富民自有常经。轻徭薄赋以留其财,缓刑息役以纾其力,约法省令以杜其扰,安静而养之,岁月以俟之,将自跻于人足家给之盛。断未有峻其禁令,易其本业,多其侵渔,而可以富民者也。臣愿皇上广运如天之明,勿摇于二三之说,深知大简易之可久,洞悉科条法禁之无益。凡所谓禁口之令、禁之令、禁贩运、窝囤之令,一切洗涤尽与蠲除,使小民得以懋迁有无,商贾得以阜通财货,百姓各享自然之仁,官吏永无查拏之扰,天休洊至,民气和乐此,则荡平正直之王道,久安长治之要术也。

译囤积居奇并借机讹诈百姓,百姓自行卖粮又被指责为贩运而遭到勒索。竭力切断粮食流通的途径,使得百姓内部困于日常用度,外部迫于官府催逼,只能束手无策地等待麦子霉烂变质,妇女和孩子忧愁叹息,不仅感受不到丰收年的喜悦,反而将其视为痛苦。这是仁人君子应当急切设法扭转的局面。治理政事自有其根本原则,使百姓富裕自有其常规方法。减轻徭役和赋税以保留百姓的财富,放宽刑罚、停止劳役以舒缓百姓的精力,简化法律、减少政令以杜绝骚扰,让百姓在安宁中休养生息,经过岁月的等待,自然能达到人人富足、家家丰裕的盛世。决没有通过严酷禁令、改变百姓本业、增加盘剥掠夺,却能使百姓富裕的道理。臣希望皇上施展如天般广大的明智,不被少数人的言论所动摇,深知大道至简、政令简易才能长久,透彻了解繁苛的法令禁令毫无益处。凡是所谓禁止粮食出口、禁止粮食交易、禁止贩运、禁止囤积的禁令,全部彻底清除并免除,让平民百姓能够互通有无,让商贾能够畅通货物,百姓各自享有自然的恩泽,官吏永远没有查抄抓捕的骚扰,上天的福佑接连到来,百姓和睦快乐,这就是平坦正直的王道,也是国家长治久安的关键方法。

罢关征议

冯桂芬

谚云:「关无善政,今之而信。」过而不留,散而无纪。主关者不能一一临视之也。即能之,而丈量之,不谙货值之,不别隐匿转换之,不可知。虽视之,犹不视也。于是乎寄耳目于一切之人,自傔从而吏胥而差役而拉纤人等。商吏不相识,其居间人曰「拉纤」。千百之身家妻子,攒食于一关矣。闻粤海故事,司阍二人,月支薪水各八百两。签押四人半之余,执事及各小口长随以千数有差。此固非他关所有,然浮费之多,莫甚于关,亦可想见。至完税之法,试以所闻浒墅关一端言之。运米百石者,关吏教之报三十石,过则云「寔米四十石,应倍罚作八十石」,仍少完二十石。若寔报百石,所费且不止百石,其弊如此。大抵田赋之数,民之所出者二三,而国之所入者一。关税之数,民之所出者十,而国之所入者一。然而州县浮收,往往滋事,而关税则否者,农心齐,商心不齐也。农不可他适,不可徙业;商可他适,可徙业也。农不能增其获以偿赋,商能增其价以偿税也。农之所谓二三者,多加乎一之外;商之所谓十者,不甚加乎一之外也。故关之弊,不甚病商,而转以蠹国。承平既久,生齿益繁,需用益多,通商益广。以理言之,关税宜倍增。乃数十年来,征收日绌,亏空日多,转不及昔时所定户工二部四百六十万之额。通商各口在外,其咎安在?尝阅英国财赋志,咸丰二年岁入四千八百余万,内关税一千八百余万。又云六年岁入七千余万,不言关税若干。一通事云:「七千余万中,关税之增最多。」夫彼国通商增广,固不止中华,而中华寔大宗。彼增而我无增,不惟无增,而且益减。何哉?不寔征,不寔解也。夫彼之能寔征寔解者,吾见之江海关矣。货物进口,彼鬼役持帐来易,我单即凭单令我役运岸,不闻运单中所无之一物,亦不闻自运一物亦有奸商漏税当别。夫以今日之夷焰若以吾吏吾商处之,必十漏七八,我亦无如何,而彼不为也。于我关如此,即于彼关可知。往尝谓洋钱重七钱三分,寔纹六钱五分,余铅八分。中国行用,辄当银八钱以上。其中国仿造者,虽无铅,亦不行。何则?识其为夷制,即可信其有寔银六钱五分。若彼杂以铜铅,亦非我所能识别,而彼决不为,是以通行。侯官林文忠公造银饼,初亦便用,未几即杂质,市中析之为零银,银饼遂废。又今夷市我,购彼货先银后货;彼购我货,先货后银。甚有寄贩名目,与货后辄扬帆西去,一年为期,赢缩惟彼所命。者要之,彼不能信我,断不敢与之交易,而通商之局散矣。夫子曰:「言忠信,虽蛮貊可行。」不谓蛮貊能信我,乃为蛮所行,可为太息。今观于关务,而益慨然于彼之能信,我之不能信也。夫我之不能信,为隐微深痼之疾,非一朝夕之故,骤欲其洗心革面,断有所不能。莫若举各关而尽撤之,京门则复讥而不征之法,以税额入诸厘捐,以代各关,责成地方官会同绅董治之。厘捐立法尚新,依为蟊蠹者宜少,即亦散而无纪,尚非过而不留。脱有弊窦,有▯迹可寻,有人证可指,比之关政,犹彼善于此。特不得多设卡栅,招引关蠹,无关之名,有关之寔而已。且厘捐者,市征也。王制市廛而不征,关讥而不征。孟子言文王治岐,关市讥而不征。而周礼有关市之征,是其法必始于殷之衰,文王去之,周公又行之。春秋战国无改。管子霸形篇:「关讥而不征,市廛而不赋。」是管子亦尝云之。孟子欲复文王之治,以复古,虽以周公之法而不谓然也。即今制固亦有关征,无市征也。落地税以济关征之穷,非市征征厘捐,而关市并征矣。厘捐之弊,恐将如宋陈遘之经制钱,翁彦国之总制钱,流毒无穷。择一而废之,又曷可缓哉?

  重酒酤议

冯桂芬

酒禁由来已古,禹疏仪狄,酒诰惩群饮,周官司虣禁以属游饮食于市者。汉初群饮者罚金,武帝时桑宏羊始榷酒酤,而酒禁废。惟武侯治蜀禁酒严,道无醉人,余不闻焉。王应麟谓榷

译废除关税征收的议论

冯桂芬

谚语说:“关卡没有好的政令,现在我才相信。”货物经过而不滞留,分散而没有条理。主管关卡的人不可能一一亲自视察。即使能够视察,也不熟悉丈量方法,不了解货物价值,分不清隐匿和转换的情况,这些都无法知晓。虽然进行了视察,也如同没有视察一样。于是就把耳目寄托给各类人员,从随从、吏胥、差役到拉纤人等。商人和官吏互不相识,他们中间的中间人叫做“拉纤”。成千上万人的身家性命,都聚集在一处关卡谋生。听说广东海关的旧例,守门人两人,每月薪水各八百两。签署文书的四人之外,办事人员以及各小口长随多达上千人不等。这固然不是其他关卡所特有的,但浮滥费用之多,没有超过关卡的,也可以想见。至于完税的方法,试以我所听到的浒墅关一端来说。运送一百石米的人,关卡官吏教他申报三十石,如果超过,就说“实际米四十石,应加倍处罚作八十石”,仍然少完税二十石。如果实际申报一百石,所花费的甚至不止一百石,弊端就是这样。大致田赋的数量,百姓所出的二三成,而国家所入的一成。关税的数量,百姓所出的十成,而国家所入的一成。然而州县浮收,往往引发事端,而关税则不然,这是因为农人心齐,商人心不齐。农民不能去别处,不能改换职业;商人可以去别处,可以改换职业。农民不能增加收获来偿还赋税,商人能增加价格来偿还关税。农民所说的二三成,大多加在一成之外;商人所说的十成,不太加在一成之外。所以关卡的弊端,不太损害商人,反而蛀蚀国家。太平已久,人口日益繁多,需求日益增多,通商日益广泛。按理说,关税应该倍增。然而数十年来,征收日益减少,亏空日益增多,反而不及过去所定的户部、工部四百六十万的额度。通商各口在外,过错在哪里?曾经阅读英国财政志,咸丰二年岁入四千八百多万,其中关税一千八百多万。又说六年岁入七千多万,不说关税多少。一个通事说:“七千多万中,关税增加最多。”他们国家通商增广,固然不止中国,而中国确实是大宗。他们增加而我们没有增加,不仅没有增加,而且更加减少。为什么呢?不实际征收,不实际解送。他们能实际征收实际解送,我在江海关见过。货物进口,他们鬼役持账来交换,我凭单令我役运上岸,没听说运单中所无的一物,也没听说自运一物也有奸商漏税应当分别。以今日的外国气势,如果用我们的官吏商人处理,必定十漏七八,我也无可奈何,而他们不这样做。在我们关卡如此,在他们关卡可知。过去曾说洋钱重七钱三分,实际纹银六钱五分,余铅八分。中国行用,往往当银八钱以上。中国仿造的,虽无铅,也不行。为什么?识别其为外国制度,就可以相信其有实际银六钱五分。如果他们掺杂铜铅,也不是我们能识别的,而他们决不做,所以通行。侯官林文忠公造银饼,起初也方便使用,不久即杂质,市中析之为零银,银饼于是废弃。又如今外国市场我们,购买他们货物先银后货;他们购买我们货物,先货后银。甚至有寄贩名目,与货后随即扬帆西去,一年为期,盈亏由他们决定。总之,他们不能信任我们,断不敢与之交易,而通商的局面就散了。孔子说:“言忠信,虽蛮貊可行。”不是说蛮貊能信任我们,而是被蛮貊所行,可为太息。现在观察关务,而更加感慨他们能信任,我们不能信任。我们不能信任,是隐微深痼之疾,不是一朝一夕之故,骤然想要洗心革面,断然有所不能。不如举各关而尽撤之,京城门则恢复讥而不征之法,以税额入诸厘捐,代替各关,责成地方官会同绅董治理。厘捐立法尚新,依为蟊蠹的应该少,即使也散而无纪,尚非过而不留。如果有弊窦,有踪迹可寻,有人证可指,比起关政,还是好一些。只是不得多设卡栅,招引关蠹,有关之名,有关之实而已。而且厘捐者,市征也。王制市廛不征,关讥不征。孟子言文王治岐,关市讥不征。而周礼有关市之征,是其法必始於殷之衰,文王去之,周公又行之。战国无改。管子霸形篇:“关讥不征,市廛不赋。”是管子亦尝云之。孟子欲复文王之治以复古,虽以周公之法而不谓然也。即使今制固亦有关征,无市征也。落地税以济关征之穷,非市征征厘捐而关市并征矣。厘捐之弊恐将如宋陈遘之经制钱翁彦国之总制钱流毒无穷择一而废之又曷可缓哉?

重酒酤议

冯桂芬

酒禁由来已久,禹疏仪狄,酒诰惩群饮周官司虣禁以属游饮食於市者。汉初群饮者罚金武帝时桑宏羊始榷酒酤而酒禁废。惟武侯治蜀禁酒严道无醉人余不闻焉。王应麟谓榷

酤之害甚于鲁之初税亩,无他食为民天,酒为食蠹。统五谷约之以升,粟成酒一斤有半为率;统万民约之以十人而一饮,饮亦一斤有半为率。是十人而糜十一人之食也。亿万众必有十分之一受其饥者,如之何不禁?然而不能禁也。大凡民间日用饮食起居贸易,一切细故相沿已久,习为故常者,一旦欲反之,虽临之以天子之尊,威之以大辟之重,亦终于不行。不考古事,不采近闻,不达人情物理,或任性,或恃才,皆不知其不可禁。不知其不可禁而禁之,适所以扰之,而汔无以禁之。雍正间尝禁铜,先定三品以上准用铜器,嗣又改为一品。乾隆初,尚书海望疏以禁铜不效,请弛禁,亦尝严酒禁。乾隆初,孙公嘉淦奏罢之,疏中言直省一年中被系者千数百人,不胜其株累,而酿酤如故。世宗朝当鼎盛之时,整齐严肃,中外颙若,宜可以令行禁止,然而不能禁,斯不能禁矣,皆前事之师也。又何论近年禁乎?愚窃以为如酒者,止宜重酤以困之。厘捐本抽百分之一,独酒可令顿酤十之零,酤二十之舞弊,倍其罚经三四厘捐,而酒值倍矣。使贫者不能不节饮,尤贫者不能不止饮。但得减酿一分,即多若干米,亦即多活若干人,有利无弊者也。至收捐有效,宜量减五谷棉布之捐,尤宜广戒饮之谕,加酗酒之律,宴飨之事为之节制,沉湎之人勿登荐剡,使天下晓然知上意之所在,庶其有瘳乎?至孙疏有云:“不酿酒则粱粟弃地,转以病民,犹之言赌妓馆,贫民转移执事赖以得食,成何议论邪?”是无足辨。

译酿酒之害,比鲁国初行“初税亩”更严重,没有别的,粮食是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酒却是粮食的蛀虫。以五谷统算,按升来计量,粟米酿成酒,一斤半酒为一升粟米的比率;以万民统算,按十个人中有一人饮酒来计量,饮酒量也是一斤半为一人的比率。这相当于十个人消耗了十一个人的口粮。亿万民众中,必定有十分之一的人因此遭受饥饿,怎么能不禁止呢?然而却无法禁止。大凡民间日常饮食起居、贸易往来,一切细微琐事沿袭已久,习以为常,一旦想要改变它,即使以天子的尊贵身份临驾其上,以大辟(死刑)的重刑威慑于下,最终也推行不了。不考察古代的事例,不采纳近来的见闻,不通晓人情事理,有的任性妄为,有的倚仗才学,都不明白这是不可禁止的。不知道不可禁止却强行禁止,恰恰是扰乱百姓,最终也无法禁止。雍正年间曾禁止使用铜器,起初规定三品以上官员允许使用铜器,后来改为只允许一品官员使用。乾隆初年,尚书海望上疏说禁止铜器没有效果,请求解除禁令;当时也曾严厉禁止酿酒。乾隆初年,孙嘉淦上奏罢免禁酒令,奏疏中说各省一年中被拘捕的有一千多人,受牵连者不胜其苦,而酿酒之风依旧。世宗(雍正)在朝政鼎盛之时,朝纲整齐严肃,内外臣民恭顺敬畏,按理应当能够令行禁止,然而却无法禁止,这就说明确实无法禁止,这些都是前事之师。又何必谈论近年来的禁令呢?我私下认为,像酒这种东西,只宜加重酒税来困阻它。厘金捐税原本抽取百分之一,唯独酒可以令酒税突然增加到十分之一,酒税增加到十分之二,舞弊行为加倍,其罚款经过三四次厘金捐税的叠加,酒价就翻倍了。使得贫穷的人不得不节制饮酒,尤其贫穷的人不得不停止饮酒。只要减少一分酿酒,就多出一部分米,也就多救活一些人,这是有利无弊的。至于收取捐税有效,应当酌情减少五谷棉布的捐税,尤其应当广泛颁布戒酒的谕令,加重酗酒的法律,对宴饮之事加以节制,沉溺酒色的人不要提拔任用,使天下人清楚地知道皇上的心意所在,或许情况会有所好转吧?至于孙嘉淦奏疏中说:“不酿酒则粱粟弃于地,反而危害百姓,这就像说赌坊妓院,贫民转行从事这些行业赖以谋生,这是什么议论呢?”这是不值得辩驳的。

酒课考

陈心源

武帝天汉三年初作酒榷

唐德宗贞元二年,每斗榷钱百五十。

按杜诗「速宜相就饮一斗,恰有三百青铜钱」,今榷百五十,则十分抽五矣。

宋至道二年,两京诸州收榷课铜钱一百二十一万四千余贯,铁钱一百五十六万五千余贯,京城卖钱四十八万余贯。

天禧末,榷课增铜钱七百七十九万六千余贯,铁钱增一百三十五万四千余贯,卖增三十九万一千余贯。

 按会要铁钱十当铜钱一

庆历二年闰九月二十四日,初收增添盐酒课利钱,每升添一文,谓之「王福部」一文添酒钱。

皇佑中,岁课合缗钱一千四百九十八万六千九十六贯。

熙五年正月四日,令官务每升添一文。

崇二年十月八日,令官监酒务,上色升添二文,中下一文。

四年十月,量添二色酒价钱,上色升五文,次三文。

政和五年十二月十一日,令诸路依山东酒价,升添二文。

建炎四年十一月十二日,曾纾申请权添酒钱,每升上色四十二文,次色十八文。

绍兴元年令,添酒钱,每升上色二十文,下色十文。

三年四月八日,令煮酒量添三十文,作一百五十文足。

按:自庆历至绍兴,共增一百一文,而曰作一百五十文足,则旧课当得五十文矣。

五年闰二月每升各增五文

六年二月权增升十文

八年六月,令两浙诸路煮酒增添十文足,并腊蒸酒增添六文足。

九年,以都督府申请,权添十一文。

又有发运使造舡,添酒钱,每升上色三文,次二文,提举司量添酒钱,又以上下色升一文,不知所始。

按酒之有课,尚矣。而获利之厚,莫过于宋南渡后四川一省,岁收至六百余万贯,故能以江南半壁支持强敌,马腾士饱,延百余年。其生财之道,善矣。酒为嗜好之物,而非日用所需,不饮者虽强之而不能,嗜饮者即禁之而不止,故虽加价十倍,亦不致有累于民。较之加赋于田,抽钱于丁,相去不亦远哉。

  洋药土税中西纪事

洋药按新定税则征收,始于咸丰之九年。先是沪中定约,经钦差桂相等与三国面议,谓税则约内所定出口进口之货,均按照百中取五以为则式。惟查洋药系例禁进口之物,现因定税弛禁,通融办理,应与各货分别征收,另立专条以示限制。三国皆以为然,乃于沪中税则条约第五内开:「向来洋药不准通商,今定稍其禁,听商遵行纳税贸易。今议洋药准其进口,每百觔纳税银三十两。惟该商止准在口销售,一经离口即属中国货物,止准华商运入内地,外国商人不得护送。即天津条约第九条所载英民持照前往内地通商,并二十八条所载内地关税之例,皆与洋药无涉。其如何征税,听凭中国办理。嗣后遇修改税则,仍不得按照别货定税。」诸语。查洋药按百斤征税三十两,原系征之海口、征之洋商者。今约内载明,一经离口即系中国货物,则此后运入内地之洋药,皆系征之华商,与外国人无涉。其征之华商者,听凭中国办理,则须照内地例,逢关纳税,过卡抽厘。故自新定章后,各省惟海口三十两之税,一律办理,余则收税收厘,应酌量情形,随时随地,或增或减,悉凭中国办理,外国人不得干预。乃上海方按新章照行,而据英国在京之威妥玛咨称:「上海设局抽厘,征进口税银三十两外,又另征银五十两,与条内明文相谬,大为商民不便等情。」经总理衙门行查江苏去后,旋准咨覆:「洋药进口,每百斤征洋税三十两,售与内地商人,征华税三十两,厘捐二十两。是征之洋商者,仅有三十两,其余五十两皆征之华商,与洋商无涉。」等因,准总理衙门照会英使威妥玛,始不能辩。续据英国总税务司赫德来京,呈递清单内有洋药各口情形一内称:「洋药抵中国者,每年约有七万箱,税则太重,即启保私偷漏之端。现有议两项征法,一则进口,时征一次重税,每箱六十两,完税后准往各处,而不复另征别税。一则进口时按则征收洋税三十两,再征华税十五两,准在通商之本府所属境内不再加征。一出本府之境,应听凭地方

译酒课考

陈心源

汉武帝天汉三年,开始实行酒类专卖。

唐德宗贞元二年,每斗酒征收专卖税钱一百五十文。

查杜甫诗句“速宜相就饮一斗,恰有三百青铜钱”,如今专卖税为一百五十文,则是十分中抽取五分。

宋真宗至道二年,两京及各州征收专卖税铜钱一百二十一万四千余贯,铁钱一百五十七万五千余贯,京城卖酒收入四十八万余贯。

宋真宗天禧末年,专卖税增加铜钱七百七十九万六千余贯,增加铁钱一百三十五万四千余贯,卖酒收入增加三十九万一千余贯。

查《会要》记载,铁钱十文相当于铜钱一文。

宋仁宗庆历二年闰九月二十四日,开始征收增加的盐酒税利钱,每升增加一文,称为“王福部”一文添酒钱。

宋仁宗皇祐年间,每年专卖税合计铜钱一千四百九十八万六千九十六贯。

宋神宗熙宁五年正月四日,命令官营酒坊每升增加一文。

宋徽宗崇宁二年十月八日,命令官营酒坊,上等酒每升增加二文,中下等酒每升增加一文。

崇宁四年十月,酌情增加两种酒的价钱,上等酒每升增加五文,次等酒每升增加三文。

宋徽宗政和五年十二月十一日,命令各路依照山东的酒价,每升增加二文。

宋高宗建炎四年十一月十二日,曾纾申请暂时增加酒税,每升上等酒四十二文,次等酒十八文。

宋高宗绍兴元年下令,增加酒税,每升上等酒二十文,下等酒十文。

绍兴三年四月八日,命令煮酒酌情增加三十文,凑足一百五十文。

查:从庆历到绍兴年间,总共增加一百一文,而说凑足一百五十文,那么原来的税额应当是五十文。

绍兴五年闰二月,每升各增加五文。

绍兴六年二月,暂时增加每升十文。

绍兴八年六月,命令两浙各路煮酒增加十文凑足,腊蒸酒增加六文凑足。

绍兴九年,因都督府申请,暂时增加十一文。

又有发运使造船,增加酒税,每升上等酒三文,次等酒二文;提举司酌情增加酒税,又以上下等酒每升增加一文,不知始于何时。

查:酒有专卖税,由来已久。而获利之丰厚,没有超过南宋南渡后四川一省的,每年征收达到六百余万贯,所以能够以江南半壁江山支撑强敌,马匹肥壮,士兵饱食,延续百余年。其生财之道,真是高明啊。酒是嗜好之物,而非日常所需,不喝酒的人即使强迫他也不能喝,嗜好喝酒的人即使禁止他也不会停止,所以即使加价十倍,也不会给百姓带来负担。比起在田地上加赋,在丁口上抽钱,相差岂不遥远吗。

洋药土税 中西纪事

洋药按照新定的税则征收,始于咸丰九年。在此之前,上海签订条约,经钦差大臣桂相等人与三国当面商议,说税则条约内规定的出口进口货物,均按照百分取五作为标准。只是查洋药是例禁进口的物品,现在因为定税而弛禁,通融办理,应与各货物分别征收,另立专条以示限制。三国都认为这样是对的,于是在上海税则条约第五条内写明:“向来洋药不准通商,现在规定稍加放宽禁令,听任商人遵守纳税贸易。现在议定洋药允许进口,每百斤纳税银三十两。只是该商人只允许在口岸销售,一经离开口岸即属于中国货物,只允许华商运入内地,外国商人不得护送。即使天津条约第九条所载英民持照前往内地通商,以及第二十八条所载内地关税之例,都与洋药无关。其如何征税,听凭中国办理。此后遇到修改税则,仍不得按照其他货物定税。”这些话。查洋药按每百斤征税三十两,原本是征之于海口、征之于洋商的。现在条约内载明,一经离开口岸即系中国货物,那么此后运入内地的洋药,都是征之于华商,与外国人无关。征之于华商的,听凭中国办理,那么须照内地惯例,逢关纳税,过卡抽厘。所以自从新定章程后,各省只有海口三十两的税,一律办理,其余则收税收厘,应酌情考量情形,随时随地,或增或减,完全凭中国办理,外国人不得干预。于是上海刚按新章照行,而据英国在北京的威妥玛咨文称:“上海设局抽厘,在征进口税银三十两之外,又另征银五十两,与条约明文相违背,大为商民不便等情。”经总理衙门行文查问江苏后,随即批准回复:“洋药进口,每百斤征洋税三十两,卖给内地商人,征华税三十两,厘捐二十两,这是征之于洋商的,仅有三十两,其余五十两都征之于华商,与洋商无关。”等因,批准总理衙门照会英使威妥玛,威妥玛才开始无法辩驳。随后据英国总税务司赫德来京,呈递的清单内有关洋药各口情形一项称:“洋药抵达中国的,每年约有七万箱,税则太重,就会开启包庇私货偷漏的弊端。现有议定两种征收方法,一是进口时征一次重税,每箱六十两,缴完税后允许前往各处,而不再另征其他税。一是进口时按则征收洋税三十两,再征华

官随时设法办理等语。当经恭王等与之辩论,谓洋药一入内地,总以由中国任意征税为是。而赫德谓现在上海办法并无起色,如照单内办法征洋税三十两,华税十五两,犹恐不无走漏。是以到香港者虽有七万箱,而单内止以六万箱估计。若照内地办法另征税银三十两,厘捐二十两,窃虑有名无寔走漏愈多,恐所征尚不如每百觔仅征四十五两之多。复经恭王等反复驳诘,赫德仍坚执收税愈重,走漏愈多之语,遂奏将呈单发给南北通商大臣妥议在案。又据赫德另呈洋药一内称,广东省城设有洋药抽厘总局,如有人先在局纳厘银五十两,即无庸在关上完纳正税等语,亦经总理衙门行查入粤在案。续经恭王等仍照原议,洋商交税止准在海口销卖,不得运入内地。其卖与华商后如何征收税银之法,洋商不得过问。

译官员说随时设法办理等话。当时恭亲王等人就此事与他辩论,认为鸦片一旦进入内地,终究应当由中国自主征税为宜。而赫德说现在上海的做法并无成效,如果按照清单上的办法征收洋税三十两、华税十五两,恐怕仍会有走私漏税的情况。因此,虽然到达香港的鸦片有七万箱,但清单上只按六万箱估算。如果按照内地的办法另外征收税银三十两、厘捐二十两,我担心名义上有税而实际上收不到,走私漏税会更多,恐怕征收的税款还不如每百斤仅征四十五两那么多。经过恭亲王等人反复驳斥诘问,赫德仍然坚持“收税越重,走私越多”的说法,于是上奏将清单发给南北通商大臣妥善商议,已有记录。又据赫德另外呈递的关于鸦片的文书中说,广东省城设有鸦片抽厘总局,如果有人先在总局缴纳厘银五十两,就不必在关卡缴纳正税等话,总理衙门也已行文查办入粤事宜,已有记录。随后恭亲王等人仍按原议,洋商缴纳税款后只允许在海口销售,不得运入内地。其卖给华商后如何征收税款的方法,洋商不得过问。

又议定土货复进口之货,应听凭中国逢关纳税,过卡抽厘。则洋药之入内地者,即使洋商影射销售,而征税征厘,悉与华商无别。于是外洋无从取巧,群喙始息。威赫二人之请,欲以便其洋药运入内地之私心,而所谓保私走漏等弊,皆自洋商作俑,而华商效尤。即使纳税抽厘,节节防范,而沪约所谓洋药一经进口即为中国货物之说,亦成具文矣。长江通商,自属内地,则由上海进口时,洋药已征过正税三十两,此后所过皆子口税也。又洋商在内地不得销售洋药,则自上海入江之后,皆华商也。当浔中议定开关,照长江暂定章程办理,核其条并无洋商售卖洋药征税之条。忽据九江道详称:英商贩运洋药来浔销售,内地商人于承买洋药后,遵照岸路药税章程,每百觔征银二十两,乃英商借口收税以致货物阻滞为词。所有九江关征收洋药税银,可否查明停止,抑或离口另行设局征收,请咨总理衙门核示饬遵等因。由江抚咨照,旋准覆称:洋药一项由上海入长江,其进口正税已在上海完纳,到九江时原不能再令洋商交税。惟洋商止准在口销卖,不能将洋药运入内地。其卖与华商后,如何征收华商税银,洋人不应过问。所有应征华商洋药税,自应照常办理。理至应否离口设局征收之处,该抚既已分咨户部,应由户部核覆可也。予谓洋商不准将洋药运入内地,焉有准其在浔销售洋药之理?祗因长江一开,内地漫无限制,行栈既设,囤积居奇,决不肯身居内地而听洋药售于海口,以让华商之利者。海关既不能禁,则除逢关纳税,过卡抽厘外,别无办法。现在九江设关,亦复税厘兼收,不分华洋,是沪中第五之约寔自长江一局破之也。洋药进口,以香港为总汇之地,属英国埠下,彼处设有公会稽查,上税之后方准运往中国。各口故赫德单内称有每年七万箱之数,然但就六万箱估计税则,则其余皆各口之漏税也。单内详其漏税之口,以粤东为最大,而福州门次之。据称香港系中国无税之口,四面有海,离岸不远,而粤东水路多歧,因此此各船不论大小,可到港洋。药物小价贵,偷漏难防。其自香港运入粤境,亦非外洋船只,都系各乡村渡船、鱼船或贩私盐船,更有官保之私之船,不难指明其名者。此等船只若有海关船前往查拏,则开枪炮抗拒不遵。查漏税之多,即以粤海一关论,一年便有五十万两,则二万余箱矣。又据单内照其所定,每箱税银四十五两,估计各口每岁之税额:天津、牛庄、登州洋药,以每年二千箱算,应纳税约八万两;上海、长江一带,以三万余箱筭,应纳税约一百五十万两;福州以四千五百箱筭,应纳税约二十万两;门以二千二百箱算,应纳税约十万两;广州以一万二千箱筭,应纳约税五十万两;潮州以一千八百箱算,应纳税约八万两。此外台湾、琼州、波等处无从核算,亦约有数千箱。此六万余箱洋药抵中国各口税则之可考者也。

内地人之做洋药生理者,口一也,行户二也,烟馆三也。自咸丰九年三月许,民间买用之令下,则与各货之开张者无异,而稽查税则,势不能不设法办理。于是赫德单内言:欲做此等生理者,须先赴关呈明,拟在何处开张洋药店铺,请领字号招牌,并颁准充执照,方许开张。给准照者应以一年为限,请领准照之人应分别口、经纪、烟馆三项,照内注明某项应纳银若干。若在通商港口请领执照者,无庸拘定限额,以符定约等语。又后开另约内称:在上海做洋药生理者,应由户部行文地方官出示禁止包揽霸市,但明有准照者,或经纪,或口,或烟馆,均可随意,或在栈房,或在顿船,不论与外国何人置买洋药等语。予谓做洋药生理须给准充执照,即中国牙行领帖承充之例,惟生意有大小,而税则之多寡因之,既属稽查不易,而其单内所称通商港口不必拘定限额,及另指明上海做洋药生理者,不论栈房、顿船,与外洋交易洋药者悉听其便,凡此皆为洋商自运自卖之人预占地步。上海入口即系长江顿船,既无所不通,栈

译又议定土货复进口之货,应允许中国逢关纳税,过卡抽厘。那么,洋药进入内地,即使洋商暗中销售,其征税抽厘,也与华商没有区别。于是外洋无从取巧,众口始息。威赫二人所请,是想方便洋药运入内地的私心,而所谓保私走漏等弊端,皆由洋商始作俑,华商效仿。即使纳税抽厘,层层防范,而沪约所谓洋药一经进口即成为中国货物的说法,也成了具文。长江通商,自属内地,则由上海进口时洋药已征过正税三十两,此后所过的都是子口税。又洋商在内地不得销售洋药,那么自上海入江之后,都是华商。当浔中议定开关,照长江暂定章程办事,核查其条并无洋商售卖洋药征税的条款。忽然据九江道详称:英商贩运洋药到浔销售,内地商人于承买洋药后遵照岸路药税章程,每百斤征银二十两,于是英商借口收税导致货物阻滞为词。所有九江关征收洋药税银可否查明停止,抑或离口另行设局征收请咨总理衙门核示饬遵等语。由江抚咨照,旋准覆称洋药一项由上海入长江其进口正税已在上海完纳到九江时原不能再令洋商交税惟洋商只准在口销卖不能将洋药运入内地其卖与华商后如何征收华商税银洋人不应过问所有应征华商洋药税自应照常办理理至应否离口设局征收之处该抚既已分咨户部应由户部核覆可也。予谓洋商不准其将洋药运入内地焉有准其在浔销售洋药之理祗因长江一开内地漫无限制行栈既设囤积居奇决不肯身居内地而听洋药售于海口以让华商之利者海关既不能禁则除逢关纳税过卡抽厘外别无办法现在九江设关亦复税厘兼收不分华洋是沪中第五之约寔自长江一局破之矣。洋药进口以香港为总汇之地属英国埠下彼处设有公会稽查上税之后方准运往中国各口故赫德单内称有每年七万箱之数量然但就六万箱估计税则则其余皆各口之漏税也单内详其漏税之口以粤东为最大而福州门次之据称香港系中国无税之口四面有海离岸不远而粤东水路多歧因此此各船不论大小可到港洋药物小价贵偷漏难防其自香港运入粤境亦非外洋船只都系各乡村渡船鱼船或贩私盐船更有官保之私之船不难指明其名者此等船只若有海关船前往查拏则开枪炮抗拒不遵查漏税之多即以粤海一关论一年便有五十万两则二万余箱矣又据单内照其所定每箱税银四十五两估计各口每岁之税额天津牛庄登州洋药以每年二千箱算应纳税约八万两上海长江一带以三万余箱筭应纳税约一百五十万两福州以四千五百箱筭应纳税约二十万两门以二千二百箱算应纳税约十万两广州以一万二千箱筭应纳约税五十万两潮州以一千八百箱算应纳税约八万两此外台湾琼州波等处无从核算亦约有数千箱此六万余箱洋药抵中国各口税则之考者也。内地人之做洋药生理者口一也行户二也烟馆三也自咸丰九年三月许民间买用之令下则与各货之开张者无异而稽查税则势不能不设法办理于是赫德单内言欲做此等生理者须先赴关呈明拟在何处开张洋药店铺请领字号招牌并颁准充执照方许开张给准照者应以一年为限请领准照之人应分别口经纪烟馆三项照内注明某项应纳银若干若在通商港口请领执照者无庸拘定限额以符定约等语又后开另约内称在上海做洋药生理者应由户部行文地方官出示禁止包揽霸市但明有准照者或经纪或口或烟馆均可随意或在栈房或在顿船不论与外国何人置买洋药等语予谓做洋药生理须给准充执照即中国牙行领帖承充之例惟生意有大小而税则之多寡因之既属稽查不易而其单内所称通商港口不必拘定限额及另指明上海做洋药生理者不论栈房顿船与外洋交易洋药者悉听其便凡此皆为洋商自运自卖之人预占地步上海入口即系长江顿船既无所不通栈

房亦随处可设,岂复有华商、洋商之别耶?总之天津第九条之新议既行,长江暂定之章程继出,从此中外疆界不可复理,不特经纪、口华洋混充,将来游历内地之洋人赀本渐亏,亦可开设烟馆,所谓锥刀之末将尽征之。若使华商不党比洋人,沾其余沥,岂复有营生寓足之地哉?

译房屋也可以随处设立,难道还有华商和洋商的区别吗?总之,天津第九条的新议既然实行,长江暂定的章程接着出台,从此中外的界限再也无法理清,不仅经纪人、口岸的华洋人员混杂充斥,将来游历内地的洋人资本逐渐亏损,也可以开设烟馆,所谓细微之利都将全部征收。如果华商不依附洋人,沾取他们的余利,哪里还有谋生立足的地方呢?

咨行通商各口,募用外国人帮办税务章程,通商约章类纂。

总理衙门咨,同治三年七月十二日,据总税务司赫德呈报:查通商各口,除琼州外,现有口岸十四处,均设有税务司,会同各关监督办理税务。惟税司之下,有帮办人等,在公事房办理事件,又有扦子手在船货及稽查偷漏等事。目下统计,各关帮办者有八十余人,扦子手亦有三百名之多。若不定立章程,俾知遵守,无以昭画一而示劝惩。兹拟章程二十六条,呈请酌核等因前来。本衙门查各关事务纷繁,帮办及扦手人等为数亦复不少,必须定立章程,庶各关税务司办理不致参差,而该帮办扦手人等亦得所遵循。该税务司所请不为无见,其所定章程二十六条,经本衙门酌加酌核,删改增添,共成二十七条,札知该总税务司遵办。内第十九条内载:「若无总税务司及本关监督文书,不准雇用洋商船只作为船一节」。查此条系为预防各关所用外国人任便为中国雇▯洋船起见。总税务司及该关监督行文税务司雇备船,其雇价由税务司于该关议定经费项下支发。如未经总税务司及监督行文税务司擅行雇备,应不准其开销。至该关监督如有自用船之处,船由该监督自行雇备,即由监督调遣,所需经费亦由该关自行筹办,不得动用各关税务司经费之除。札知赫德税务司照办外,相应将本衙门改定章程二十七条钞录一纸,咨行查照,并将此项章程照录通行各该关监督一体遵照办理。同治三年七月咨各省。

一总税务司,凡有应申陈本衙门事件及更换各口税务司务节,随时申报本衙门查核,仍一面分别申陈南北洋通商大臣,并知会各本关监督。

一总税务司系总理衙门所派,至各口税务司及各项办公外国人等,中国不能知其好歹,如有不妥,惟该总税务司是问。

一、各关所有外国人帮办税务事宜,均由总税务司募请调派。其薪水如何增减,其调往各口以及应行撤退,均曰总税务司作主。若某关税务司及各项帮办人内,如有办理不妥之人,即应由该关监督一面详报通商大臣及总理衙门,一面行文总税务司查办。

一、各关虽系征收洋商之税,然其事寔中国之公事。所用之人虽非中国人,其所办系中国之事,其薪水亦中国所发,应较中国人格外尽心办公。其与中国官民有交涉事件,尤须格外以礼相待,彼此不可猜疑傲慢。

一、各关所用之人,以各人分内应办之事为第一紧要务,当尽心尽力。至泰西所有各项新法,大有便益于日用常行,为中国所未有者,若与地方官民相处浃洽,议论试行,虽属同仁之义,然究为余事,总以分内应办之事为主,不可因此而误公,彼此均不可勉强以必行。

一各口税务司系总税务司所派之员,倘手下之人有懈怠误公者,惟该税务司是问。各该税务司于各口收税章程、各国通商条约并外国商情,本应熟悉,且于中国情形较各项洋人尤为透澈。办理税务一切事宜,务求妥协,若有任性偏执,或与监督会商并不悉心陈说,以致误会办事乖谬,进退两难,是该税务司才不胜任之据,定即撤退。

一、各口税务司如有才不胜任及办事错误者,系惟总税务司是问。至通商各口办理收税事宜,如有不妥,均系各关监督之责。成是以凡有公事,自应归监督作主。如此则税务司所办之事,即监督手下之事。惟税务司系总税务司所派之人,非监督属员可比。然不得因非其所属,遇事招摇揽权,有▯公事,以致监督难专其责。

一各口税务司于各国所派领事官常有交涉事件,若领事官非作买卖,税务司与之交好,自于公事有益。惟当论事办事之间,愈当以凡事均系监督责成,不可稍存侵权见好之心,致罹咎谴。

一各口税务司人等逐日在关与商民交涉,均应设法重税课,顺商情。查各口章程分两项:一系禁止作弊,以重税课;一系将税务各事晓谕各商,以顺商情。是以各口税司除严行防堵走私偷漏外,应每日在关察看所用之人是否尽心办公,随时体恤各商有无刁难之处。且买卖为税课之本,若令人

译总理衙门咨文,同治三年七月十二日,据总税务司赫呈报:查通商各口岸,除琼州外,现有口岸十四处,均设税务司,会同各关监督办理税务。只是税务司之下,有帮办人员等在公事房办理事务,又有扦子手在查验船货及稽查偷漏等事。目前统计,各关帮办人员有八十余人,扦子手也有三百人之多。若不制定章程,使他们知道遵守,无法做到统一规范并显示奖惩。现拟定章程二十六条,呈请斟酌核定等语前来。本衙门查各关事务繁杂,帮办及扦手人员数量也不少,必须制定章程,这样各关税务司办理事务才不会参差不齐,而那些帮办、扦手人员也有章可循。该税务司的请求并非没有道理,其所拟定的章程二十六条,经本衙门斟酌核定,删改增添,共成为二十七条,札知该总税务司遵照办理。其中第十九条规定:“若无总税务司及本关监督的文书,不准雇用洋商船只作为官船”。查此条是为了预防各关所用的外国人随意为中国雇用洋船。总税务司及该关监督行文给税务司雇备船只,其雇价由税务司在该关议定的经费项下支发。如果未经总税务司及监督行文给税务司而擅自雇备,应不准其报销。至于该关监督如有自用船的情况,船由该监督自行雇备,即由监督调动派遣,所需经费也由该关自行筹办,不得动用各关税务司的经费。札知赫德税务司照办之外,相应将本衙门改定的章程二十七条抄录一份,咨行查照,并将此项章程抄录通行各该关监督一体遵照办理。同治三年七月经咨行各省。

一、总税务司,凡有应向本衙门申述的事件以及更换各口税务司的事务,随时申报本衙门查核,同时分别向南北洋通商大臣申述,并知会各本关监督。

一、总税务司系总理衙门所派,至于各口税务司及各项办公的外国人等,中国无法知晓其优劣,如有不妥之处,只追究该总税务司的责任。

一、各关所有外国人帮办税务事宜,均由总税务局募请调派。其薪水如何增减,调往各口以及应当撤退,均由总税务司作主。若某关税务司及各类帮办人员中,有办理不妥之人,即应由该关监督一方面详细报告通商大臣及总理衙门,一方面行文总税务司查办。

一、各关虽是征收洋商的税,但此事实为中国之公事。所用之人虽非中国人,所办的是中国之事,其薪水也是中国发放,应比中国人更加尽心办公。其与中国官民有交涉事件时,尤其须格外以礼相待,彼此不可猜疑傲慢。

一、各关所用之人,以各人分内应当办理之事为第一要务,应当尽心尽力。至于泰西所有各项新法,对日常使用大有便利,是中国所没有的,若与地方官民相处融洽,议论试行,虽属同仁之义,但终究是次要之事,总以分内应当办理之事为主,不可因此误公,彼此均不可勉强必须实行。

一、各口税务司系总税务司所派之员,倘若手下之人有懈怠误公者,只追究该税务司的责任。各该税务司对于各口收税章程、各国通商条约以及外国商情,本应熟悉,且对中国情形较各类洋人尤为透彻。办理税务一切事宜,务求妥当,若有任性偏执,或与监督会商时并不悉心陈述,以致误会、办事乖谬、进退两难,是该税务司才不胜任的依据,定即撤退。

一、各口税务司如有才不胜任及办事错误的,只追究总税务司的责任。至于通商各口办理收税事宜,如有不妥之处,均系各关监督之责。因此凡有公事,自应归监督作主。这样税务司所办之事,即是监督手下之事。只是税务司系总税务司所派之人,不能与监督的属员相比。但不得因非其所属,遇事招摇揽权,侵夺公事,以致监督难以专责。

一、各口税务司对于各国所派领事官常有交涉事件,若领事官不做买卖,税务司与之交好,自然对公事有益。只是在论事办事之间,更应当认为凡事均系监督责成,不可稍存侵权讨好之心,以致招致罪责。

一、各口税务司等人每日在关与商民交涉,均应设法加重税课,顺应商情。查各口章程分两项:一是禁止作弊,以加重税课;二是将税务各事晓谕各商,以顺应商情。因此各口税务司除严行防堵走私偷漏外,应每日在岗察看所用之人是否尽心办公,随时体恤各商是否有刁难之处。且买卖为税课之本,若让人

为难,不顺其情,不免与税有▯。应由各该税务司细心斟酌地方情形,多便贸易,以期多收税饷,但不可与章程条约相背。

译造成困难,不顺从实际情况,难免会与税收产生〇。应当由各该税务司仔细斟酌地方情况,多便利贸易,以期多收税饷,但不可违背章程条约。

一、各口税务司手下之人,内有日后可胜司税之任,应由现任税务司为之表率,令其妥悉税务,并应留心学习汉文汉语,以期日后可用。

一各口派税务司系专为帮办税务起见,其税务外地方各事与之无涉,本不应干预。惟税务司与地方官民相处熟悉,遇有外国人与地方交涉之事,从中调处,两受其益,原不在禁止之例。然须将所处之事及来往信件均须报知总税务司,若处置乖方,以致别生事端,总税务司不能代任其咎,亦必将其惩儆。

一各口税务司本口界外不准管理别口税务及干预别口地方公事,兹将各口税务司应管界址注明于后,以便遵守。自香港至海南,其中沿海归粤海关税务司稽查。自香港至潮州北之海岛名拉码磕斯,归潮州关税务司稽查。自拉玛磕斯至泉州府之海湾,归门关税务司稽查。自泉州府海湾至北关海湾,归闽海关税务司稽查。自北关海湾至乍浦,归浙海关税务司稽查。自乍浦沿海至黄河老口,以及沿江至狼山,归江海关税务司稽查。自黄河老口以至大清河,归东海关税务司稽查。自大清河至山海关,归天津关税务司稽查。自山海关至大连湾,归牛庄税务司稽查。长江自狼山至江,归镇江关税务司稽查。自江至武穴,归九江关税务司稽查。自武穴至岳州,归江汉关税务司稽查。台湾西北沿海各处,归淡水关税务司稽查。台湾西南各处,归台湾关税务司稽查。

一、各口税务司内有代理人员,与署理无异,代理署理人员均与寔任无异,其来往文书均用平移,不得自为高下。

一、各口税务司,若无总税务司明文准行,不得出驻扎之府界,擅离职守。如有紧要事件,必须亲往,应一面具文申报总税务司,并先行知会该关监督。其关上公事,应交妥人接手照料,不得有其所管沿海各处,有随时稽查之事,准其派本关人往查。

一、各关所有总办、帮办、通事、扦子、手头目四项人等,应领薪水,不得由该关税务司增减,亦不得任意撤退。若内有不妥之人,即准暂停薪水,不令赴关办事,一面申报总税务司,示遵如此。四项人内有自行辞退者,亦随时具报总税务司,以便另行选派。

一通事之外,各关所用之中国人,以及外国扦子手人等,如有不妥,即由该口税务司立刻撤退。如系书办,应知照监督;如系扦子手,应报明总税务司。

一、各关所用,如中国人月领银在十两以上,外国人月领银在六十两以上者,不得由该关税务司自行增添薪水。

一、各关之外国人,除扦子手外,若非总税务司派来之人,不准在关上干预公事。

一若无总税务司及本关监督文书,不准雇用洋商船只作为巡船。

一若有在关上阻挠公事、生端扰害之人,如系中国人,即请由监督惩办;如系外国人,应请监督行文该国领事官。若领事不肯秉公办理,即将情由申报总税务司,并请监督及总税务司申详总理衙门。各口税司均不得擅自究断。

一、各口税务司每逢结底,将结内收支罚三项,各照前式折报。及遇事随时具报外,每于月底须将该口买卖收税各情形简明报知,均须端楷尽写汉文报折,不得挖补。

一遇有别口发来单照,内有错误,或探闻别口界内有偷漏情弊,应行文该口税务司查照。该口税务司即行查办,并一面知照该关监督。

一、各口收税,除载在条约者无可更改外,其日行详细章程,亦应永远遵办。如其中寔有因时制宜,必须随时更改者,务当先期申请酌核,不得擅自更改。按所谓日行详细章程,即后列之进出口上下货税司简明章程。

一税务司总帮办、办扦子手、头目,俟过五年后,准告一年之假,领一半薪俸回国休息,须先三月请假,以便择人更换。通事每三年准告假三个月,领全薪俸,均由议定各关税务司经费项下支给。

一、各口税务司总办、帮办、扦子手、头目四项,若有不妥,由总税务司一人作主撤退,或前期三个月谕知起身回国时,即不另发银两;若立时撤退者,发给三个月俸银,饬令起身。若历过五年自行因病回国,并

译一、各口岸税务司手下的人员中,若有日后能够胜任税务司职务者,应由现任税务司作为表率,使其熟悉税务事务,并应留心学习汉语汉字,以期日后能够任用。

一、各口岸派驻的税务司是专为协助办理税务而设,税务以外的地方事务与其无关,本不应干预。只是税务司与地方官民相处熟悉,遇到外国人与地方交涉事务时,从中调处,双方都能受益,原本不在禁止之列。但必须将所处理的事务及往来信件全部上报总税务司知晓,如果处置不当,以致引发其他事端,总税务司不能代为承担罪责,必定会对其进行惩处警戒。

一、各口岸税务司不得管理本口岸辖区以外的其他口岸税务,也不得干预其他口岸的地方公事,现将各口岸税务司应管辖的界限注明如下,以便遵守。从香港到海南,其中沿海地区归粤海关税务司稽查。从香港到潮州北部的海岛拉码磕斯,归潮州关税务司稽查。从拉玛磕斯到泉州府的海湾,归门关税务司稽查。从泉州府海湾到北关海湾,归闽海关税务司稽查。从北关海湾到乍浦,归浙海关税务司稽查。从乍浦沿海到黄河老口,以及沿江到狼山,归江海关税务司稽查。从黄河老口到大清河,归东海关税务司稽查。从大清河到山海关,归天津关税务司稽查。从山海关到大连湾,归牛庄税务司稽查。长江从狼山到镇江,归镇江关税务司稽查。从镇江到武穴,归九江关税务司稽查。从武穴到岳州,归江汉关税务司稽查。台湾西北部沿海各处,归淡水关税务司稽查。台湾西南部各处,归台湾关税务司稽查。

一、各口岸税务司中有代理人员,与署理人员没有区别,代理和署理人员均与实任人员无异,其往来文书均使用平行格式,不得自定高低。

一、各口岸税务司,如果没有总税务司的明文批准,不得离开驻扎的府界,擅离职守。如果有紧急事件必须亲自前往,应一方面呈文申报总税务司,并预先通知该关监督。关上的公务,应交给可靠的人接手照料,不得有误。其所管辖的沿海各处,若有随时需要稽查的事务,允许其派遣本关人员前往查办。

一、各关所有总办、帮办、通译、扦子手、头目这四类人员,应领取的薪水,不得由该关税务司随意增减,也不得任意撤换。如果其中有不合适的人,即允许暂停其薪水,不令其到关办事,同时申报总税务司,以示遵从。这四类人员中若有自行辞职者,也应随时上报总税务司,以便另行选派。

一、通译以外,各关所用的中国人,以及外国扦子手等人,如果有不合适者,即由该口岸税务司立刻撤换。如果是书办,应通知监督;如果是扦子手,应报明总税务司。

一、各关所用人员,如果中国人月领银两在十两以上,外国人月领银两在六十两以上者,不得由该关税务司擅自增加薪水。

一、各关的外国人,除扦子手外,如果不是总税务司派来的人,不准在关上干预公务。

一、如果没有总税务司及本关监督的文书,不准雇用洋商船只作为巡船。

一、如果有在关上阻挠公务、生事扰害的人,如果是中国人,即请由监督惩办;如果是外国人,应请监督行文该国领事官。如果领事不肯秉公办理,即将情况申报总税务司,并请监督及总税务司向总理衙门详细陈述。各口岸税务司均不得擅自究问裁决。

一、各口岸税务司每逢结算底账,将账内的收入、支出、罚款三项,各按前式折算上报。除了遇事随时上报外,每月底须将该口岸买卖收税的各种情形简明报知,均须用端正的楷书全部写成汉字上报,不得挖补。

一、如果遇到其他口岸发来的单照中有错误,或探听到其他口岸辖区内有偷漏税情的弊端,应行文该口岸税务司查照。该口岸税务司立即查办,并一面通知该关监督。

一、各口岸收税,除条约中规定者不可更改外,日常执行的详细章程,也应永远遵照办理。如果其中确实有因时制宜、必须随时更改的情况,务必要事先申请斟酌核定,不得擅自更改。按所谓日常执行的详细章程,即后列的进出口上下货税司简明章程。

一、税务司总帮办、办扦子手、头目等人,等到任职满五年后,允许告假一年,领取一半薪俸回国休息,须提前三个月请假,以便选择人员更换。通译每三年允许告假三个月,领取全薪,均由议定各关税务司经费项下支付。

一、各口岸税务司总办、帮办、扦子手、头目的四项人员,如果有不合适者,由总税务司一人作主撤换,或者在提前三个月通知其启程回国时,即不再发放银两;如果立即撤换者,发给三个月俸银,命令其启程。如果任职满五年自行因病回国,并

非因事撤退者,给予半年薪俸;历过十年者,赏给一年;二十年者,赏给二年。亦均由议定各关税务司经费项下支给。其各关税务司如有更动,总税务司随时知照该关监督。

译不是因公务需要而离职的,给予半年的薪俸;任职满十年的,赏给一年的薪俸;任职满二十年的,赏给两年的薪俸。这些费用也都从议定的各关税务司经费中支付。如果各关税务司人员有变动,总税务司应随时通知该关的监督。

一、凡税务司与该口监督来往日行事件,除寻常事件毋庸钞录外,如有紧要之事,钞报总税务司查核。若与地方官有不得已行文者,无论是否有关税务,均须钞录具报。倘有应行申呈总理衙门事件,必须开具节印画押,呈送总税务司转呈。

一总税务司所请,在各关公事房办事之外国人,分六等:一、税务司;一、总办;一、头等帮办;一、二等帮办;一、三等帮办;一、四等帮办。内如有告假回国,派以次之人接办,准支本身薪俸一半,署缺亦一半,亦均由议定各关税务司经费项下支给。

以上共章程二十七,各口税务司务须一一遵守,如有违背者,立即撤退。

  核减台煤出口税片光绪元年

沈葆桢

臣等伏思台湾病于土旷,土旷之病由于人稀,重洋远隔,必利市三倍而后内地食力之众不召而来,垦田之利微,不若煤矿之利巨,垦田之利缓,不若煤矿之利速,全台之利以煤矿为始基,而煤矿之利又以销畅为出路,南北各省按日以煤炊爨,入冬以煤御寒,若出口畅旺,煤价必昂,于民间不无窒碍,台地则炊爨御寒均无藉于煤,除出口外别无销路,其煤质脆松,不敌西洋所产,而与东洋之煤尚相去不远,然台煤虽富,年来开采仍不甚旺,其所以不旺之故,则由于滞销,西洋产煤金山最伙,从前夹板船只皆绕金山而来,货物而外以煤压载,煤佳而价平,此固非台煤所能敌,自埃及红海开通以后,洋船无须绕道金山,金山之煤遂稀,其价亦日昂,而台煤仍不畅销,必将台煤减税以广招徕,以后税则虽减,而总计岁入仍不悬殊,于民间生计当有起色,至船局所用台煤,向系免税,不在定则之内,今拟请将出口煤每吨减为税银一钱,如蒙天恩允准,伏恳饬下总理衙门札行总税务司,明言台煤无关民间日用,为洋船所必需,是以减税(惠)惠商,南北洋各口均不得援以为例,谨附片覆陈。

开平煤出口税拟请援案减定片,光绪七年。

据候选道唐廷枢禀称:开办矿局以来,购备机器,延订洋匠工司,及买路筑路挑河,经费成本既重,煤价亦因之而昂。若再加现定之税额,其势必不能畅销,而关税亦鲜有寔获。与其税重而少所收,不若减轻而多所纳。以煤斤而论,洋煤每吨税银五分,土石税银四分,合之一吨寔有六钱七分二厘。若加复进口半税,已合每吨银一两有奇,盈绌悬殊。前者有两江总督臣沈葆桢于台湾基隆开煤时,奏准土煤每吨征税一钱,较洋煤业已加重。嗣湖北用机器开采,亦奉谕旨准照台湾税则在案。从前严定土煤税章之意,或恐煤税减轻则土煤出口日多,内地煤价必长,故特重其税以示限制。惟是土法采煤只能售于近地,若从陆路车运出口,价太重,断不合算。其所采浮面之煤寔不足供轮船制造等用。如直隶山西等处煤产专济京城内外之需,并无转运来津者,是其明证。似多运出口一节本可无虑。今开平煤矿全用西法,每日出至五六百吨之多,据洋师测量足供六十年采取。除运往要口分供各局及中外轮船之用,并可兼顾内地民间日用。刻下运道疏通,价既省,若再将税则减轻,煤之售价必廉,可以畅销无滞,而运售于各局者不致再用洋商昂贵之煤,其有裨于公不少等情前来。臣复饬津海关查明历年洋煤土煤进口名目,开具清折:自同治十年起至光绪六年止,洋煤进口计八万一千五百余吨,土煤进口仅五千五百余吨,而出口土煤则天津向所未有。由税则厚薄不一,土煤壅滞难销,若不变通设法更定章程,殊非通筹理财之大计。合无仰恳天恩俯准开平出口煤斤援照台湾湖北之例,每吨征收税银一钱,以恤华商而敌洋煤,庶风气日开,利源日旺,而关税亦必日有起色矣。

  请开两广铁禁疏光绪十三年

两江总督张之洞

窃据两广盐运使王毓藻会同广东布政使高崇基详称,各省铁斤铁器定例不准下海,所以预防移济洋盗也。海禁既开,今昔情形迥异,每岁外洋钢铁入口不下数千万斤,所售枪炮器具不下数百万件,销银

译一、凡税务司与该口监督日常往来办理的事务,除寻常事件无需抄录外,如有紧要之事,须抄录上报总税务司查核。若因不得已需与地方官行文往来,无论是否有关税务,均须抄录具报。倘有应当申呈总理衙门的事件,必须开具节略、盖印画押,呈送总税务司转呈。

一、总税务司所请,在各关公事房任职的外国人,分为六等:一为税务司;一为总办;一为头等帮办;一为二等帮办;一为三等帮办;一为四等帮办。其中如有请假回国者,派次一级人员接替办理,准发本人薪俸的一半,署理空缺者亦发一半,均由议定各关税务司经费项下支付。

以上共章程二十七条,各口税务司务必一一遵守,如有违背者,立即撤职。

核减台湾煤出口税片 光绪元年 沈葆桢

臣等私下考虑,台湾的弊病在于土地空旷,土地空旷的弊病在于人口稀少,重洋阻隔,必须有利可图三倍,内地从事农业的民众才会不召自来。垦田的利益微薄,不如煤矿的利益巨大;垦田的利益缓慢,不如煤矿的利益迅速。全台的利益以煤矿为根基,而煤矿的利益又以销售畅通为出路。南北各省每日以煤做饭,入冬以煤御寒,如果出口畅旺,煤价必然上涨,对民间生活不无阻碍。台湾当地做饭御寒均不依赖煤,除出口外别无销路。其煤质脆松,不敌西洋所产,但与东洋之煤尚相去不远。然而台湾煤虽丰富,近年来开采仍不旺盛,其不旺盛的原因,在于滞销。西洋产煤金山最多,从前夹板船只都绕道金山而来,货物之外以煤压载,煤好而价平,这固然不是台湾煤所能抗衡的。自埃及红海开通以后,洋船无须绕道金山金山之煤遂减少,其价也日渐昂贵,而台湾煤仍不畅销,必将台湾煤减税以广泛招徕。以后税则虽减,但总计岁入仍不悬殊,对民间生计当有起色。至于船局所用台湾煤,向来免税,不在定则之内,今拟请将出口煤每吨减税银一钱,如蒙天恩允准,恳请饬下总理衙门札行总税务司,明确说明台湾煤无关民间日用,为洋船所必需,因此减税惠商,南北洋各口均不得援引为例,谨附片覆陈。

开平煤出口税拟请援案减定片 光绪七年

据候选道唐廷枢禀称:开办矿局以来购置机器,聘请洋匠工司,以及买路筑路挑河,经费成本既重,煤价格也因而昂贵。若再加现定之税额,其势必然不能畅销,而关税也很少能实际获得。与其税重而收入少,不如减轻而多所缴纳。以煤斤而论,洋煤每吨税银五分土石税银四分,合计一吨实有六钱七分二厘。若加复进口半税已合每吨银一两有余,盈亏悬殊。先前有两江总督臣沈葆桢在台湾基隆开煤时,奏准土煤每吨征税一钱较洋煤业已加重。后来湖北用机器开采,也奉谕旨准照台湾税则在案。从前严格制定土煤税章之意,或许担心煤税减轻则土煤出口日多,内地煤价必然上涨,故特意加重其税以示限制。只是土法采煤只能售于近地,若从陆路人车运出口,价太重,断不合算。其所采取的浮面之煤实不足供轮船制造等用。如直隶山西等处煤矿专济京城内外之需,并无转运来天津者,是其明证。似乎多运出口一节本可无虑。如今开平煤矿全用西法,每日出产五六百吨之多,据洋师测量足供六十年开采。除运往要口分供各局及中外轮船用外,并可兼顾内地民间日用。眼下运道疏通,价既省,若再将税则减轻煤之售价必廉,可以畅销无滞,而运输销售给各局者不致再用洋商昂贵之煤,其对公家裨益不少等情前来。臣又饬津海关查明历年洋煤土煤进口名目开具清折:自同治十年起至光绪六年,洋煤进口计八万一千五百余吨土煤进口仅五千五百余吨,而出口土煤则是天津向来所没有的。由于税则厚薄不一,土煤壅滞难销若不变通设法更定章程,殊非通筹理财的大计。可否仰恳天恩俯准开平出口煤斤援引台湾湖北之例,每吨征收税银一钱以恤华商而敌洋煤,庶几风气日开,利源日旺,而关税也必然日有起色矣。

请开两广铁禁疏 光绪十三年 两江总督张之洞

据两广盐运使王毓藻会同广东布政史高崇基详称,各省铁斤铁器定例不允许下海,是为了预防移济洋盗。海禁既开,今昔情形迥然不同,每年外洋钢铁入口不下数千万斤,所售枪炮器具有不下数百万件,销银

不止数百万两,有来无往,理殊不平。近年来各省讲求矿务,率以煤铁为大宗,粤铁尤属精良,而销路不广,即欲营销沿海各口,陆运费既烦,海运又冒法网,徒使洋铁到处通流,大利尽为所夺。广东现在矿政局鼓舞商民,应请将两广铁斤铁器免禁出洋,至出口之处一体照例完纳税厘,详请具奏前来。臣查粤铁出产素饶,营销不广,听其顿滞一区,不惟洋铁行漏卮难塞,即粤铁盈积私贩亦难尽绝,徒令矿法多一窒碍,工商少一营生。伏查光绪九年十二月,臣在山西抚任内,会同北洋大臣李鸿章奏请将山西铁斤准由天津出口转运各处,奉旨照所请钦此,现在铁由津出海转运奉天省,久已钦遵办理,广东广西事同一律。且广东现在开办矿政,该司道等所请援案免禁出洋,系为利民通商起见,相应据情奏恳天恩俯准两广铁斤铁器海运出洋销售,以兴矿务而惠商民。

译不止数百万两白银,只有流入没有流出,道理上实在不公平。近年来各省讲求矿务,大多以煤铁为主要大宗,广东的铁尤其精良,但销路不广,即使想要销往沿海各口岸,陆路运费既繁重,海运又触犯法律禁令,只是让洋铁到处流通,大利全被其夺走。广东现在的矿政局鼓舞商民,应当请求将两广的铁斤铁器免除禁止出洋,至于出口之处一律照例缴纳关税厘金,详细请求上奏前来。臣查考广东铁产量向来丰富,营销不广,听任其在一地停滞,不仅洋铁流入造成的漏卮难以堵塞,即使广东铁积压私贩也难以完全杜绝,只是让矿法多一个阻碍,工商少一个营生。伏查光绪九年十二月,臣在山西巡抚任内,会同北洋大臣李鸿章上奏请求将山西铁斤准许由天津出口转运各处,奉旨照所请办理,钦此。现在铁由天津出海转运奉天省,久已遵照办理,广东广西情况相同。况且广东现在开办矿政,该司道等人所请求援照成案免除禁止出洋,是出于利民通商的考虑,相应据情上奏恳请天恩俯准两广铁斤铁器海运出洋銷售,以振兴矿务而惠及商民。

论税务洋务抉要

李东沅

昔夏禹有会计之纪,周官着理财之条,诚以有天下者准乎什一之法,取诸民以供国用,而藉治百事也。中国自开海禁,与各国通商,由道光二十二年中西立约,以洋人各货进口纳税之后,即准由华商贩运各地过关,祇按估价值每两加税,不得过若干分。惟时当事不知中国税额较之各国有轻至四五倍、七八倍者,故立约如此也。迨后天下多事,征兵募勇,始创榷货抽厘之制,藉给军资。夫商贾以贩运为生,若贼匪未靖,道路不通,销货必迟,故莫不情殷报效,且所抽之厘仍增价于所售之货,寔则取之众人,积少成多,是以民泯怨咨,商无亏损。最旺之时,通计海内岁收不下二千万,今虽稍减,亦有一千五百万,故得以削平群寇,共庆升平,胥赖乎此耳。无如厘卡委员或办理不善,或因兵燹时设卡过多,洋人遂执洋货免厘之说,以为要挟,显违条约,欲挠我中国自主之权。即使厘损果累商民,亦须俟国用稍裕时自行酌裁,渐次停免,断非局外人所得而干预也。今军务虽平,而防营尚不可撤,田赋犹未复原,一切善后事宜尚须布置,即制造轮船枪炮,悉藉厘金弥补,去之则半筹莫展,百事俱弛。且华商因避厘捐,竞买税单,故洋税因之而旺,倘厘捐停止,则洋税必多偷漏,有减无增,此自然之势也。查初办厘捐时,洋人之货亦在各子口征课,尚无异说。迨咸丰八年十一月中西重订条约,始定洋货土货愿一次纳税可免各口征收者,每百两征银二两五钱,给半税单为凭,无论运往何地,他子口不得再征。其无半税单者,逢关过卡,仍照例纳税抽厘。斯乃体恤洋商,恩施格外,较之华商其获利厚矣。故华人之黠者每每串通洋人,互相蒙蔽,有代华商领半税单而取费者,有代洋商用洋船装运洋药各货者,有代用护照包送无运照之土货。者诪张为幻,流弊滋多。洋税厘金,交受其困。而华商之守分者,不能获利,多依附洋人,而变为奸商,反不如裁撤厘金,倍增关税。其贩运别口者,仍纳半税,则洋人无所借口,而华商不至向隅。查洋人所辖之香港、澳门,无征收厘税之例,商贾多抵其地,以期货平易售,免出税厘,故香港、澳门之货物日多,中国各埠之生涯日淡,贻邻邦之藐视,扩洋岛之财源。又如粤东闱姓捐输,其甚巨,本属病民伤化,惟不能杜其弊,遏其流,而奸民遂迁往澳门,仍行开厂广收。综计三年捐银五十万两,利入洋人。此所谓为渊[驱](欧)鱼,为丛驱爵也。曾考泰西各国税额,大致以值百取二十,或取四十为制,最多更有值百取百者,又有全不取税者,以轻重之中各寓自便之计。即如酒,外洋征税极重,在中国开洋酒店者,尚需纳规领牌,而每年进口之吕宋洋酒,其数甚巨,竟充伙食不纳税,泰西俱无此例,尤属不公。今宜重订新章,仿照各国税则,加征进口之货,并重税酒、鸦片、虚费等物,以昭平允。又如珠玉锦绣珍坑,非民生日用饮食所必需,虽倍税加厘,无损于贫民,无伤于富室,且统计我国之所无者,则轻税以广来源;有者则重税以遏去路,权其轻重,卫我商民。倘虑率尔更易龃龉必多,惟于期满换约之时,复位税则,据理力争,务使之就我范围而后已耳。

酌拟崇文门税务章程疏,光绪十一年。

武英殿大学士宝鋆

臣等奉旨详改崇文门章程,已将尚贤刘恩溥所奏各节遵议具奏。窃惟崇文门征税收课,系国家维正之供,正额盈余均有定制。京师为万方辐之区,地称首善,惠商便民,尤属当务之急。近来劣员猾吏蠹役奸商,因缘为奸,遂至上亏国课,下累民生,为害不可胜言。亟宜设法整顿,以重税务而除积弊。臣等谨于尚贤刘恩溥原奏内所未经议及者,酌拟十六条,忝呈御览。

一、嘉庆五年钦奉上谕:各关税局如再有讹索扰累等事,从重治罪等因。又道光二年钦奉上谕:严禁崇文门税局需索蠹弊等因。应令该监督将谕旨二道敬谨缮写,悬挂该衙门大堂,俾资永远遵守。一奏派宜

译论税务洋务的关键要点

李东沅

从前夏禹有会计的记载,周朝官制有理财的条例,确实因为统治天下的人依据十分取一的法则,从百姓那里收取赋税以供国家使用,并借此治理各种事务。中国自从开放海禁,与各国通商,从道光二十年中西方订立条约开始,规定洋人的货物进口纳税之后,就允许华商贩运到各地过关,只按照估价每两加征税款,不得超过若干分。当时经办此事的人不知道中国的税额比各国轻了四五倍甚至七八倍,所以条约才这样订立。后来天下多事,征兵募勇,才开始创立征收货物厘金的制度,借以供给军费。商人以贩运为生,如果贼匪没有平定,道路不通,货物销售必然迟缓,所以大家都殷切地想要报效国家,而且所抽的厘金仍然加在所售货物的价格上,实际上是从众人那里收取,积少成多,因此百姓没有怨恨,商人没有亏损。最兴盛的时候,总计全国每年收入不下二千万两,现在虽然稍微减少,也有一千五百万两,所以能够削平群寇,共同庆祝太平,都依赖于此。无奈厘金关卡的委员有的办理不善,有的因为战乱时期设立的关卡过多,洋人于是抓住洋货免除厘金的说法,作为要挟,公然违背条约,想要破坏中国自主的权利。即使厘金确实损害了商民,也必须等到国家财政稍微宽裕时自行酌情裁减,逐渐停止免除,绝不是局外人所能干预的。现在军务虽然平定,但防御军营尚不可撤除,田赋还没有恢复原状,一切善后事宜尚须布置,即使制造轮船枪炮,也全靠厘金来弥补,如果去掉厘金,则一筹莫展,百事都废弛。而且华商因为躲避厘捐,竞相购买税单,所以洋税因此兴旺,倘若厘捐停止,那么洋税必然多有偷漏,只会减少不会增加,这是自然的趋势。查考当初办理厘捐时,洋人的货物也在各子口征税,尚无异议。等到咸丰八年十一月中西重新订立条约,才规定洋货土货愿意一次纳税可免除各口征收的,每百两征收银二两五钱,发给半税单作为凭证,无论运往何地,其他子口不得再征。没有半税单的,逢关过卡,仍照例纳税抽厘。这是体恤洋商,格外施恩,比起华商获利更厚了。所以狡猾的华人常常串通洋人,互相蒙蔽,有为华商领取半税单而收取费用的,有为洋商用洋船装运洋药等货物的,有为使用护照包送没有运照的土货的。弄虚作假,流弊滋多。洋税和厘金,都受到其困扰。而安分守己的华商,不能获利,多依附洋人,反而变成奸商,还不如裁撤厘金,加倍征收关税。那些贩运到其他口岸的,仍缴纳半税,那么洋人就没有借口,而华商不至于失望。查考洋人所辖的香港、澳门,没有征收厘税的惯例,商贾多抵达这些地方,以便货物容易出售,免除缴纳税厘,所以香港、澳门的货物日益增多,中国各港口的生计日益清淡,招致邻邦的轻视,扩大了洋岛的财源。又如广东的闱姓捐输,数额巨大,本来属于损害百姓、败坏风俗,只是不能杜绝其弊端,遏制其流弊,而奸民于是迁往澳门,仍然开设厂局广泛收取。总计三年捐银五十万两,利益落入洋人手中。这就是所谓的为渊驱鱼,为丛驱爵。曾考察西方各国税额,大致以值百取二十,或者取四十为制度,最多的更有值百取百的,又有完全不取税的,在轻重之中各自寓含自便的计策。就像酒,外洋征税极重,在中国开设洋酒店的人,尚需缴纳规费领取牌照,而每年进口的吕宋洋酒,数量很大,竟然充作伙食不纳税,西方各国都没有这种先例,尤其不公平。现在应当重订新章,仿照各国税则,增加征收进口货物的税,并加重酒、鸦片、虚费等物品的税,以显示公平。又如珠玉锦绣珍奇,不是民生日用饮食所必需的,即使加倍征税加厘,对贫民没有损害,对富室没有伤害,而且统计我国所没有的,就轻税以扩大来源;有的就重税以遏制出口,权衡轻重,保护我国商民。如果担心仓促更改必然多有抵触,只在期满换约的时候,重新确定税则,据理力争,务必使其进入我的范围而后已。

酌拟崇文门税务章程疏,光绪十一年

武英殿大学士宝鋆

臣等奉旨详细修改崇文门章程,已将尚贤刘恩溥所上奏的各节遵议具奏。私下认为崇文门征税收课,是国家正当的供给,正额和盈余都有定制。京师是各方汇聚的地方,号称首善之地,惠商便民,尤其属于当务之急。近来劣员、狡猾的官吏、蛀虫般的差役、奸商,趁机作恶,于是对上亏损国家赋税,对下拖累百姓生计,危害不可胜言。亟需设法整顿,以重视税务而消除积弊。臣等谨在尚贤刘恩溥原奏内所没有议及的地方,酌拟十六条,呈上御览。

一、嘉庆五年钦奉上谕:各关税局如果再有讹索扰累等事,从重治罪等语。又道光二年钦奉上谕:严禁崇文门税局需要索贿的弊端等语。应当命令该监督将这两道谕旨恭敬谨慎地抄写,悬挂在该衙门大堂,以便永远遵守。一奏派宜

择本属也。向来正副监督到任后事,皆责成奏派委员总理一切,文则用印稿司员,武则用印务参佐。其人率以明白干练、心地端直者充选,故能上顾国家正课,兼可钤制货家丁免滋流弊。近来或参以亲故等人,以致堂官家丁狎熟牵掣,种种弊端在所不免。正本清源,必自奏派委员始。

译这是选择根本的方法。以往正副监督到任后的事务,都责成奏派的委员总管一切,文职任用印稿司员,武职任用印务参佐。这些人大多以明白干练、心地正直的人充任,所以既能顾及国家的正税,又能约束盐商的家人以免滋生弊端。近来有时掺杂亲信故旧等人,导致堂官的家人因熟悉而相互勾结牵制,种种弊端在所难免。要正本清源,必须从奏派委员开始。

一堂委宜戒滥派也。奏派向止二员,恐有别项差故,则堂官派委员以佐之。此项委员亦当以一二员为是。缘廉正朴寔之品本不多觏,而人多则牵制亦多。近闻堂委之员多至十余员,或二十余员不等,非浮薄少年、酒食征逐,即艰窘末吏,或喜事生风,寔于公务无益。亟宜裁汰,以端浮嚣而杜挠乱。

一各口宜择妥员也。崇文门向有分局,例设于芦沟桥、东坝、海淀、半壁店、南口、穆家峪、张家口等处,派员驻守,以慎分司。需人既多,势不能尽取本属明干人员,悉派税差,致旷本职。故向来监督每择素识之人,量材器使,然亦不容纯用情面,以私废公。且张家口、东坝两处,中外商人纷沓于途,查核甚非易事,奸巧猾商藉端影射,亟当详遴明白晓事之员,常川驻局。中外茶商交涉,倘有疑窦,即禀明监督,迅速行文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详察办理,不得漫任冗员,有妨税务。

一芦沟桥、东坝、半壁店、穆家峪、海淀、张家口等处口岸,向设委员分驻稽查。近年监督所派委员未能一律在局驻宿,一切公事悉由家人、书吏经手,致滋流弊。亟应申明旧章,由监督饬令分司税口委员轮班驻宿,督同书役、家人认真办理,以除积弊。其各口委员,每处止需四员,由正副监督各派二员,庶免人浮于事。

一京城十三门,向来监督但派家人、书役分驻查。惟各门距务较远,委员耳目难周,致有勒索、留难等弊。拟请嗣后安定、东直、朝阳、东便、广渠、左安、永定、德胜、西直、阜成、西便、广安、右安十三门,均由监督拣派廉勤人员,每门二员轮班住宿稽查,不准旷违者参处。所有十三门委员应需饭食津贴银两,由监督酌量筹给,奏明办理。

一海宜调营弁也。海向用家丁,世家大族世仆老练,或不敢恣肆妄为。近来仕宦之家,仅多招募派。

一海惟知藉端滋扰,得财卖放,比比皆然,未革偷漏之弊,徒滋勒索之端。营弁究系官属,尽可行文步军统领衙门,调取来署该衙门役清册,点交该弁。该弁亦得海津贴当差,并可勤奋矢志。倘仍不得力,由该监督自行参惩。

一、光绪九年,给事中楼誉普奏:崇文门海,请按名给发号衣、腰牌。嗣经该衙门奏称:若给予号衣、腰牌,转恐恃有官物,四出招摇,流弊更甚;且于密查偷漏,益多窒▯等语。窃惟该役无号衣、腰牌,则恃无查考,肆意妄为;有号衣、腰牌,则奉官缉拿,被拿者既不敢拒捕,往拿者亦不敢诈扰。至役藉词密查,寔在搜求攫取,无所不为。仍请饬下该监督,即将役每名各给号衣一件,并各给印花腰牌,均写明某门海姓名。有讹索者,准商民指名禀究,庶几真伪可辨,而棍徒蠹役不得冒充。如有伪造号衣、腰牌冒充役者,严行究办。其制造号衣、腰牌经费,准由盈余项下开支。至役向无额数,散漫无稽,莫可究诘。拟请饬下崇文门监督,将役酌定额数,每门若干名,务上及十三门共若干名,造册咨报户部查核。嗣后每届年终造册咨部,遇有更换,随时咨报。

一例载各关征税科则,责令该管官详刻木榜,立关口街市,并责令地方官将税则刊刷小本,每本作价二分,听行户颁发遵照。倘该管官将木榜不行设立,或书写小字悬于僻处,希图高下其手者,查参治罪。又例载已革之税,行刊榜晓谕各等语。现在崇文门未将税则及已革之税刻榜立,地方官亦未将税则刊刷颁发,以致商民无从周知,亟应申明旧例加变通。所有征税科则,应由该监督认真详刻木榜,其例应免税之货,逐开明另刊木榜,一并悬挂税务衙门门外及十三门及各税口。并由该监督将商税则例现行比例增减新例及免税各条刊刷成书,于每年八月初三日监督到任后,发给各行户经纪一本,使商民共见共闻。其刊榜刷书经费,准由盈余项下开支。

一例载乾隆四十九年奏定:丁、梨、脆枣,最下之物。不过近京所产,即有兴贩,亦止于肩挑背负。嗣后应豁免税银,庶近京小民不无所补等语。嗣后除水系属客货,仍照例收税外,至近京西山

译堂官应当戒除滥派人员。奏派的人员向来只有两名,恐怕有别项差事,堂官便派遣委员来辅助。这项委员也应当以一两名为宜。因为廉洁正直、朴实的人本来就不多见,而人多则牵制也多。近来听说堂官委派的委员多达十余名,或二十余名不等,这些人不是轻浮浅薄的少年、沉溺于酒食应酬,就是困窘的末流官吏,或者喜欢惹是生非,实际上对公务毫无益处。应当立即裁减淘汰,以端正浮夸嚣杂的风气,杜绝阻挠扰乱。

各税口应当选择合适的人员。崇文门向来设有分局,按规定设置在芦沟桥、东坝、海淀、半壁店、北口、穆家峪、张家口等地,派遣人员驻守,以谨慎地管理分司事务。需要的人多,势必不能全部选取本属精明干练的人员,全部派去收税,导致荒废本职。所以向来监督总是选择平时认识的人,根据才能任用,但也不允许完全凭私情,因私废公。况且张家口、东坝两处,中外商人往来频繁,查核查验并非易事,奸诈狡猾的商人借端影射,应当详细遴选明白事理的人员,长期驻守分局。中外茶商交涉,如果有可疑之处,立即禀明监督,迅速行文给总理各国事务衙门详细查办,不得随意任用冗员,妨碍税务。

芦沟桥、东坝、半壁店、穆家裕、海淀、张家口等口岸,向来设置委员分驻稽查。近年监督所派的委员未能一律在局内住宿,一切公事都由家人、书吏经手,导致滋生弊端。应当立即申明旧章,由监督命令分司税口的委员轮班住宿,监督书役、家人认真办理,以消除积弊。各口委员,每处只需要四名,由正副监督各派两名,以免人浮于事。

京城十三门,向来监督只派家人、书役分驻查。只是各门距离较远,委员耳目难以周全,导致有勒索、刁难等弊端。拟请以后安定、东直、朝阳、东便、广渠、右安、永定、德胜、西直、阜成、东便、广安、右安十三门,都由监督挑选廉洁勤勉的人员,每门两名轮班住宿稽查,不准旷职违者参处。所有十三门委员所需的饭食津贴银两,由监督酌情筹给,奏明办理。

海防应当调派营弁。海防向来使用家丁,世家大族的家仆老练,或许不敢恣意妄为。近来仕宦之家,大多招募派遣。

海防人员只知道借端滋扰,得财放人,比比皆是,没有革除偷漏的弊端,反而滋生了勒索的端由。营弁终究是官属,完全可以行文给步军统领衙门,调取该衙门役丁清册,点交给该弁。该弁也可以得到海防津贴当差,并且可以勤奋矢志。如果仍然不得力,由该监督自行参劾惩处。

光绪九年,给事中楼誉普上奏:崇文门海防,请按名给发号衣、腰牌。后来该衙门上奏说:如果给予号衣、腰牌,反而恐怕他们倚仗有官物,四处招摇,流弊更甚;而且对于密查偷漏,更加多有阻碍等语。我认为该役丁没有号衣、腰牌,就倚仗没有查考,肆意妄为;有号衣、腰牌后,奉命缉拿,被拿的人既不敢拒捕,往拿的人也不敢欺诈骚扰。至于役丁借词密查,实在是在搜求攫取,无所不为。仍请命令该监督,立即给每名役丁各发号衣一件,并各给印花腰牌,都写明某门海防姓名。有讹索的,允许商民指名禀告追究,这样真假可以辨别,而棍徒蠹役不得冒充。如果有伪造号衣、腰牌冒充役丁的,严行追究办理。制造号衣、腰牌的经费,允许从盈余款项下开支。至于役丁向来没有定额,散漫无稽,无法查究。拟请命令崇文门监督,将役丁酌情定额定数,每门若干名,务必统计十三门共若干名,造册咨报户部核查。以后每到年终造册咨部,遇到更换,随时咨报。

条例规定各关征税科则,责令主管官员详细刻制木榜,立在关口街市,并责令地方官将税则刊印成小册,每本定价二分,听任行户颁发遵照。如果主管官员不设立木榜,或者书写小字悬挂在偏僻处,企图操纵高低者,查参治罪。又条例规定已革除的税,刊榜晓谕等语。现在崇文门未将税则及已除的税刻榜立,地方官也未将税则刊印颁发,导致商民无从周知,应当立即申明旧例加以变通。所有征税科则,应当由该监督认真详细刻制木榜,其按规定应免税的货物,逐一开明另刊木榜,一并悬挂在税务衙门门外及十三门及各税口。并且由该监督将商税则例现行比例增减新例以及免税各条刊印成书,在每年八月初三监督到任后,发给各行户经纪一本,让商民共见共闻。刊榜刷书的经费,允许从盈余款项下开支。

条例规定乾隆四十九年奏定:丁、梨、脆枣等,是最下等的物品。不过是近京所产,即使有贩卖,也只是肩挑背负。以后应当豁免税银,使近京小民有所补益等语。以后除水系属客货,仍照例收税外,至于近京西山

等处所产丁,毋论是否肩挑背负,应一律免其送务征税。芦沟桥及各门,亦不准私收税钱、饭钱,违者惩办。

译各处所产出的丁口,无论是否肩挑背负,都应一律免除其送交官府服役及征税。芦沟桥及各城门,也不准私自收取税钱、饭钱,违者予以惩办。

一例载各关商民输税,填写收税红单二纸,一给商人收执,一送部查察。其有不给红单,或纳银数多给票数少,及私将红单撤回,多征勒索者,许商民首告究拟。嗣后崇文门收税,拟请用三连票根,一给商人,一存该衙门,一送户部,以备稽查。如有前项情弊,一经商民首告,照例究拟。

一例载崇文门税课令,本商自行完纳。若货到而本商未至,准店铺代报纳课等语。惟往往有数家之货,该行到务呈递片,只写一家字号,易滋弊端。嗣后货物报门,无论数家共一货车,总须各分各单,不得数家并作一单,仅写一家字号,致涉牵混。至各门每日送务手本,亦须将各铺字号一一分写,不准笼统,以杜行户影射漏课及役朦混诬拏等弊。

一行次,重责成也。商贾纳税,必由行次,原为事期简易,责有攸归。乃日久相沿,竟成作弊之首。平日串通本处书吏,临事贿嘱货家丁,卖放营私,视为故事。而该衙门所办漏税,不过偶拏一二贫民,或负私酒,或卖鸡蛋者,反为敦朴,以示官威。行次弊端,反置不问。是当饬奏,委司员随时逐行详查,倘敢仍前作弊,立予严惩,毋稍轻纵。

一、崇文门拏获漏税客货,该委员过堂时并不言明罚银数目,辄先令画供认罚。迨画供后,委员于原供内批罚银至数百两、数千两之多,交坊羁押勒缴,殊属不成政体。拟请饬下崇文门监督,自后遇有应罚之案,除案照例定倍数拟罚外,务须先将应罚银数示知该商,并于内供写明,令其输服画供,不得刑逼勒罚。所罚既有限制,庶商民力能呈交,罚亦不至虚悬无。每月寔收罚若干,分列货物款项、案由、分驻本税银若干、罚几倍银若干,明示税务衙门门首,明户部,庶儆偷漏,并有稽核。

一、崇文门照例货纳税放行,不准留难勒索。自后每日各门送到行李货物到务,无论天晚,必须当日完,不准押送客店,延至次日,方违者,即将委员监督参处。

一、崇文门监督到任,向系出示晓谕,严禁官店。至每日务上未经完之行李货物,押送店内,有押至数日之久者;其拏获漏税货车,有押至数十日之久者。无官店之名,有官店之寔。该店串通差役,藉渔重利,商民受累不堪,为历年未除之积弊。嗣后崇文门附近客店,如敢容留务上交押之车,准被押之人赴城喊控,即由该城御史将委员查明参处,并将该店勒令封闭,店商从严惩办。以上各条,或参核旧例,或酌拟新章。总之立法必先防弊,任事尤贵得人。应请旨饬下崇文门监督,随时督饬委员,认真办理,寔事求是,期于国课民生两有裨益。所有酌拟崇文门税务章程缘由,谨恭折具陈。

查明梧关病商寔情并厘剔一切弊端疏,光绪十二年。

张之洞

窃臣之洞于光绪十年六月承准军机大臣字寄闰五月初七日奉上谕:有人奏广西梧州关税加费过多,请饬永远全裁等语;又有人奏广西积弊太深,亟宜剔除一折等因钦此。当经臣之洞咨会前广西抚臣潘鼎新,据寔查明会奏,迭次札饬西、布、按二司会查各在案。潘鼎新迄无一字咨覆,西两司覆称:潘鼎新于光绪十年奏明梧关公费解交省局,久未准抄折咨会臣秉衡。在臬司任内,以粤事紧急,奉旨驻龙办理后路事宜,旋蒙恩命暂护抚篆。又奉光绪十一年六月十八日上谕:张曜奏广西被水成灾,拟筹赈一折等因钦此。经臣秉衡先后提充赈,一面恭录转行署广西布政使庆爱、署按察使沈康保查办。其梧关一案,经臣等迭次委员密访,西省委知府黄宏藻,东省委直隶州知州陈占鳌,通判徐敦诒,降补知县杨铨,光盐大使周志端,从九品张祖恩,先后分别密查,并会委奏留差遣河南候补道朱寿镕覆加确查,会同西藩臬司核议禀复去后。兹据覆称:查原奏内称梧州府关税自咸丰七年后加抽经费,为招集乡勇保保卫地方起见,凡往来货物于正税银一两外加抽银一两,每年合计约加抽银四五十万两,均收银而不给票,肆意侵渔,无从查考。加征过多,请饬永远全裁一节。查梧关加抽经费寔系咸丰初年艇匪

译一条规定记载,各关卡商人百姓缴纳赋税,填写收税红单两纸,一纸交给商人收执,一纸送交户部查察。如果有不发给红单,或者缴纳银两数目多而发给票证数目少,以及私自将红单撤回、多征勒索的情况,允许商人百姓首告追究治罪。此后崇文门收税,拟请改用三连票根,一纸给商人,一纸存留该衙门,一纸送交户部,以备稽查。如果有上述情弊,一经商人百姓首告,照例追究治罪。

一条规定记载崇文门税课令,本商自行完纳税款。如果货物已到而本商未到,准许店铺代为申报纳税等语。只是往往有几家的货物,该行到达后务必呈递片纸,只写一家字号,容易滋生弊端。此后货物报门,无论几家共用一辆货车,总须各自分开各自单据,不得几家并作一单,仅写一家字号,导致牵混不清。至于各门每日送交税务衙门的底册,也必须将各铺字号一一分写,不准笼统含糊,以杜绝行户影射漏税及差役朦混诬拿等弊端。

一、行次,是加重责成的意思。商贾纳税,必须通过行次,原本是为了事情简易,责任有所归属。然而日久相沿,竟成了作弊的首要原因。平日串通本处书吏,临事贿赂嘱托货家丁,卖放营私,视为惯例。而该衙门所查办的漏税案件,不过是偶尔抓拿一两个贫民,或是背负私酒,或是卖鸡蛋的人,反而显得敦厚朴实,以显示官威。行次的弊端,反而置之不问。因此应当上奏,委派司员随时逐行详细查访,倘若敢仍像以前那样作弊,立即予以严惩,不要稍有轻纵。

一、崇文门抓获漏税客货,该委员过堂审问时并不言明罚银数目,就先行令画押供认罚款。等到画押供认后,委员在原供状内批注罚银多达数百两、数千两,交给坊羁押勒令缴纳,实在不成政体。拟请饬令崇文门监督,此后遇到应罚案件,除按照条例定倍数拟罚外,务必先将应罚银数告知该商人,并在供状内写明,令其心服画押,不得刑逼勒罚。所罚既然有限制,那么商民财力能够呈交,罚款也不至于虚悬无着。每月实际收取罚款若干,分列货物款项、案由、分驻本处税银若干、罚几倍银若干,在税务衙门门口明示,并上报户部,这样既能警戒偷漏,又有稽核。

一、崇文门照例货物纳税放行,不准留难勒索。此后每日各门送到行李货物到税务衙门,无论天色多晚,必须当日完结,不准押送客店,延至次日才完结,违者即将委员监督参劾治处。

一、崇文门监督到任,向来是出示晓谕,严禁官店。至于每日税务衙门上未经完结的行李货物,押送店内,有押送数日之久者;其抓获漏税货车,有押送数十日之久者。没有官店之名,却有官店之实。该店串通差役,借机渔利,商民受累不堪,是历年未除的积弊。此后崇文门附近客店,如果敢容留税务衙门交押的车辆,准许被押之人赴城喊控,即由该城监察御史将委员查明参劾治处,并将该店勒令封闭,店商从严惩处。以上各条,有的参核旧例,有的酌拟新章。总之立法必先防弊,任用事务尤其贵在得人。应请旨饬令崇文门监督,随时督饬委员,认真办理، 实事求是,期望对国家赋税和民生都有裨益。所有酌拟崇文门税务章程的缘由,谨恭敬上折陈述。

查明梧州关危害商人的实情并厘剔一切弊端的奏疏,光绪十二年。

张之洞

臣张之洞于光绪十年六月承准军机大臣传谕,闰五月初七日奉上谕:有人奏称广西梧州关税加费过多,请饬令永远全裁等语;又有人奏称广西积弊太深,亟宜剔除一折,钦此。当时臣张之洞咨会前任广西巡抚潘鼎新,据实查明会奏,多次札饬布政使、按察使两司会同查办,都在案。潘鼎新始终没有一字咨覆,布政使、按察使两司覆称:潘鼎新于光绪十年奏明梧州关公费解交省局,很久没有抄录奏折咨会臣秉衡。在按察使任内,因粤事紧急,奉旨驻扎龙州办理后路事宜,随即蒙恩命暂代巡抚印信。又奉光绪十一年六月十八日上谕:张耀奏广西被水成灾,拟筹赈灾一折,钦此。经臣秉衡先后提充赈灾款项,一面恭录转行署理广西布政使庆爱、署理按察使沈康保查办。其梧州关一案,经臣等多次委派官员密访,广西委派知府黄宏藻,广东委派直隶州知州陈占鳌,通判徐敦贻,降补知县杨铨,光禄寺盐大使周志端,从九品张祖恩,前后分别密查,并会同委派奏留差遣河南候补道朱寿镛复核确查,会同广西布政使、按察使核议禀复后。现在据覆称:查原奏内称梧州府关税自从咸丰七年后加抽经费,为招集乡保保卫地方起见,凡往来货物在正税银一两外加抽银一两,每年合计约加银四五十万两,均收银而不给票证,肆意侵渔,无从查考。加征过多,请求饬令永远全裁一节。查梧州关加抽经费实在咸丰初年艇匪

、土匪肆扰,前任梧州府知府陈瑞之募勇剿捕经费无出,集商筹议,按货抽捐以供勇费,竟有税费相等者,有费多于税者。嗣后贼平勇少,而经费如故,商人屡以为言,乃减去旧数之半,先设分局十二处,陆续裁撤。光绪六年复将木只分局裁去,或由粤东会馆经费局抽收,或由水旱两关带抽。兹经委员装改易服前往,向来往商民分投密访,或佯作商贾赴关纳税,或潜搭货船观其收费,并传该局司总。梁宝琛等暨平码馆商董东茂兴公昌聚丰信全昌等调集水旱关及各帐簿书等私簿互相参核,计该府每年所收之经费约银十万两有奇,寔无三十万至五十万之多。该州自兵燹后,正税未能足额,即以经费拨补。又广西抚藩臬盐道衙门办公不敷,历年于梧关经费项下拨解公费,此早年出自税余,后因兵兴税绌,改在经费内动支。从前系每年三万两,此外虽有节筹之说,收与不收视乎上司。光绪十年减为二万二千两,裁去节寿余作该府路勇两营及护关扒船之饷费。惟查历年经费之数,官收虽不过十万有奇,而商人所费寔不止此。吏胥役、家丁、地棍、船户浮收包吞皆所不免,虽无档册可稽,追出书分银底帐及船户木商充经费底簿,按月核计全数约略可知。约计每年大率收银十七万两,寔为商民巨累。此外尚有因头,一为原奏所未言及,此系由书吏算船估税而起。定例榷算米数豆麦各船之法,以长一丈、广一丈、深五尺为五因一因五千斤,五因共作二万五千斤,他货二三因至七八因不等,皆有定则。书吏欺愚商贾,如米则谓例应七因,今私让为六因,应纳使费若干,故曰因头。商人恳嘱关吏不令报足十成,甘于税外私纳规费,名为让减一因,寔已暗增一因。先则商人利其隐漏,继则关吏踵事多求,既属病商,亦兼蠹税。计暗加因子每年约银二万两,私得因头每年约银五万两,系书巡募丁所得。

译土匪肆意骚扰,前任梧州府知府陈瑞之招募勇丁剿捕,经费无处筹措,于是召集商人商议,按货物抽取捐税以供勇丁费用,竟然出现捐税与正税相等、甚至捐税多于正税的情况。后来贼寇平定,勇丁减少,但经费照旧,商人屡次提出意见,这才将旧额减半,先前设立十二处分局,随后陆续裁撤。光绪六年又将木只分局裁去,或由粤东会馆经费局抽取征收,或由水旱两关附带抽取。

如今经派员改换装束前往,向过往商民分别秘密查访,有的假装商人去关卡纳税,有的暗中搭乘货船观察收费情况,并传唤该局司总梁宝琛等人以及平码馆商董东茂兴、公昌、聚丰、信全昌等,调集水旱两关及各账簿、私簿互相核对,计算该府每年所收经费约白银十万两有余,确实没有三十万至五十万那么多。

该州自遭兵火之后,正税未能足额征收,就用经费来拨补。又因广西巡抚、布政使、按察使、盐道衙门办公经费不足,历年从梧关经费项下拨解公费,这早年出自税余,后来因战事兴起、税收短缺,改为在经费内动用。从前每年是三万两,此外虽有节省筹措的说法,收与不收取决于上司。光绪十年减为二万二千两,裁去的节寿余银用作该府路勇两营及护关扒船的饷费。

只是查历年经费数额,官府征收虽不过十万两有余,但商人所花费的确实不止此数。吏胥、役夫、家丁、地棍、船户浮收吞没都不可避免,虽无档案账册可查,但追查出的书吏分银底账及船户木商充经费底簿,按月核算,总数大致可知。约计每年大概征收白银十七万两,确实是商民的重大负担。

此外还有因头这一弊端,是原奏所未提及的,这是由书吏算船估税引起的。定例规定榷算米、豆、麦各船的方法,以长一丈、宽一丈、深五尺为五因,一因五千斤,五因共作二万五千斤;其他货物从二三因到七八因不等,都有定则。书吏欺骗愚昧商贾,如米本应算七因,现在私下让步算作六因,应纳使费若干,所以叫因头。商人恳求关吏不要报足十成,甘愿在税外私下缴纳规费,名义上是让减一因,实际上已暗增一因。起初商人贪图隐漏,后来关吏沿袭此事多方索取,既损害商人,也侵蚀税收。计算暗加因子每年约白银二万两,私得因头每年约白银五万两,是书巡募丁所得。

又有外费一系书府差人等所得,每年约银六千余两。又有现费一,乃上下水零星货物,若缸瓦挂碎爆竹彩钱笔竹木梢等,皆例不收税之物,系查船丁所得,每年约银五千两。又有柴火银一,乃无税无费之物,每柴一束钱收一文,系充该厂日用,每年约银一万三千两。合而计之,正税尚属有限,而商贾于正税之外所费至二十余万,商民怨苦,寔不能堪,群蠹纵横,人思染指,情弊之深,至斯而极。查该厂经书七名,算房七名,银房十名,即官银匠役四十四名,内正总四名,亦称签子手,亦称尺手,书皆五年一换。经书筭房银房及正总更换时,各纳充费一千两,上下不等,此条最为诸弊之根。查梧州一区,既有例设税厂,又有厘金总局,又有经费局,一日之内三次榷征,百金之货完至什一,寔为病商苛政,且经费一局,商民费至二十余万两,国家并不能用其分文,尤出情理之外,征敛愈重,商贾愈困,趋避走漏,勾串影射,愈多省西税厘大局将不可问。自应将经费一项即行裁免抽收,以苏疲商而保正饷,并将该府所募勇丁两营全数裁撤,以节糜费,由西省另派防营驻梧查弹压,令该府于经收正税自行竭力稽征,不得借口缺额别图弥补。从前该厂征解税项,系前后递推牵搭淡旺不均,或淡月而所解极多,或旺日而所解甚少,应改令按照定额计日摊解,以免借口赔累。此后该厂征税俱按定则估筭,不准浮加一因,其余吏役私收之因头分费现费等项一律严除永免商累,并刊给三联印票分别存发报查。其厂书役充规行禁革,惟根蔕不除,弊端决不能断。应将厂书算房银房签子手尺手等名目年限一革除,厂中查船核算缮写记簿俱改用司事扦手尺手,改募丁现无报部额缺充满年限即可随时另募随时革换,庶可杜贿充婪。索之弊,惟向来各项人等仰给此厂者不下数百家,此次裁除太巨,若不酌筹饭银,限一定数,必致另开需索刁难之弊,防不胜防,甚至包串漏越,转亏正拟令按正税之数,每两止许收饭银五分,分给司事丁一切人等统在其内,不准多取分毫,亦不准别立名目。查梧州厘局向有商捐三江缉捕簿一项及盐包小厘一项,以养护商扒船,每两五分,每年约银一万二千两,现经臣秉衡饬将此项缉捕委员勇役扒船行裁撤,另派水师扒船获缉捕盐包捐项行免交,计以此项抵税厂饭银之处,每年商民尚可少纳银七千余两。此外货船一只有红单银一钱,有挂号钱上水一百文,下水二百文,有收旗钱三十文,皆散役差艇所得,为数甚微,应准均仍其旧。又查上项所开柴火银一项销路甚广,取之甚微,积之甚巨,无税无费,尚不致为商民之累,此项一万三千两即遵旨提充公用。查西省乡闱经费例销止一千九百余两,不敷甚巨,向系由各州县派捐银一万四千余两,其余由外筹补,各属瘠苦难支,应即于此项内按年提银七千两解存司库备支科场经费,以后各州县应摊闱费立案永远免派。至旧日院司道公费二万二千两,原系办公之需,臣秉衡及司道等均未提作私用,惟现既停抽经费不宜累及该府,惟有极力撙节,拟裁减一万六千两,即以柴火银余六千两汾季解交后局分充抚藩臬盐道各衙门办公之需,并将此次裁革减定各项数目榜示该厂十里内外,并勒碑水陆通衢,人人共见,永远遵行。计税费均按例定因法征收一项裁减约二万两,经费一项官私裁除约十七万两,因头一项裁除约五万两,外费现费两项裁除约一万二千两,缉捕捐盐包小厘两项限抵充饭银外裁减约千余两,通共计此后商贾过梧关者每年约可省银二十五万两,若有浮收勒索逾于定章之外者,被人告发或经查出,严行参办,并严禁梧州府永远不准馈送上司节寿,如有私送私收者,与受均一律参处。

又原参内称,广西藩司衙门有吏一房、吏二房,向系广东肇庆府黄姓充当,而作弊惟吏一房尤甚,盘踞日久,视缺分之肥瘠,索取规费一节。查广西正佐各缺原有详定轮委、酌委章程,前藩司张梦元谨小慎微,在任日每有缺

译又有外费一项,是书府差人等所得,每年约银六千多两。又有现费一项,是上下水零星货物,如缸瓦、挂碎、爆竹、彩钱、笔竹、木梢等,都是按例不收税的物品,由查船丁所得,每年约银五千两。又有柴火影一项,是无税无费的物品,每柴一束收钱一文,用于该厂日常开支,每年约银一万三千两。合计起来,正税尚属有限,而商人在正税之外所花费的竟达二十多万两,商民怨恨痛苦,实在无法忍受,群蠹横行,人人都想伸手捞取,情弊之深,至此达到极点。

查该厂经书七名,算房七名,官银匠役四十四名,其中正总四名,也称签子手,也称尺手,书吏都是五年一换。经书、算房、银房及正总更换时,各自缴纳充费一千两,上下不等,这条规定最为各种弊端的根源。查梧州一区,既有按例设立的税厂,又有厘金总局,又有经费局,一天之内三次征税,百金货物要缴纳十分之一,实在是病商苛政,而且经费局一项,商民花费达二十多万两,国家并不能用其分文,尤其出乎情理之外,征敛愈重,商贾愈困苦,逃避走漏,勾结影射,更加严重,省西税厘大局将不可问津。

自应将经费一项立即裁免征收,以救济疲困的商人而保障正饷,并将该府所募勇丁两营全部裁撤,以节省靡费,由西省另派防营驻梧稽查弹压,令该府在征收正税时自行竭力稽征,不得借口缺额另图弥补。从前该厂征解税项,是前后递推牵搭,淡旺不均,有时淡季所解极多,有时旺季所解甚少,应改令按照定额计日分摊解缴,以免借口赔累。此后该厂征税都按定则估算,不准浮加一因,其余吏役私收的因头、分费、现费等项一律严除永免,以解除商累,并刊给三联印票,分别存发报查。

其厂书役充规行禁革,只有根蒂不除,弊端决不能断。应将厂书、算房、银房、签子手、尺手等名目年限一并革除,厂中查船、核算、缮写、记簿都改用司事、扦手、尺手,改募丁现无报部额缺,充满年限即可随时另募随时革换,这样可以杜绝贿充婪索之弊。只是向来各项人等仰给此厂者不下数百家,这次裁除太多,如果不酌情筹给饭银,限定一定数额,必然导致另开需索刁难之弊,防不胜防,甚至会包串漏越,转亏正税。拟令按正税之数,每两只许收饭银五分,分给司事、丁役一切人等统在其内,不准多取分毫,也不准别立名目。

查梧州厘局向有商捐三江缉捕薄一项及盐包小厘一项,用于养护商扒船,每两五分,每年约银一万两千两,现经臣秉衡饬令将此项缉捕委员勇役扒船行裁撤,改派水师扒船获缉捕,盐包捐项行免交,计以此项抵充税厂饭银之处,每年商民还可少纳银七千多两。此外货船一只,有红单银一钱,有挂号钱,上水一百文,下水二百文,有收旗钱二十文,都是散役差艇所得,为数甚微,应准许均仍其旧。

又查上项所开柴火影一项,销路甚广,取之甚微,积之巨,无税无费,尚不致成为商民之累,此项一万三千两即遵旨提取充作公用。查西省乡闱经费例销只一千九百多两,不敷甚巨,向来是由各州县派捐银一万四千多两,其余由外筹补,各属贫瘠苦难支撑,应即于此项内按年提取银七千两解存司库,备支科场经费,以后各州县应摊的闱费立案永远免派。

至于旧日院司道公费二万两千两,原是办公之需,臣秉衡及司道等都未曾提取作私用,只是现在既然停止抽取经费,不宜累及该府,只有极力撙节,拟裁减一万六千两,即把柴火影余下的六千两,分季解交后局,分充抚、藩、臬、盐道各衙门办公之需,并将此次裁减定下的各项数目榜示该厂十里内外,并勒石于水陆通衢,人人共见,永远遵行。

计税费均按例定因法征收,一项裁减约二万两,经费一项官私共裁除约十七万两,因头一项裁除约五千两,外费、现费两项裁除约一万两千两,缉捕捐、盐包小厘两项限抵充饭银外,裁减约一千多两,通共计算,此后商贾过梧关者,每年约可省银二十五万两。若有浮收勒索,超出定章之外者,被人告发或经查出,严格参办,并严禁梧州府永远不准馈送上司节日寿礼,如有私送私收者,与受者一律参处。

又原参内称,广西藩司衙门有吏二房,向来是广东肇庆府黄姓充当,而作弊只有吏一房尤甚,盘踞日久,看缺分之肥瘠,索取规费一节。查广正佐各缺原有详定轮委、酌委章前藩司张梦元谨小慎微,在

出,必详核轮委、超委各册,照章办理。现署藩司庆爱一本定章,间有人地未宜,改为酌委者,随时禀由臣秉衡酌定,始行悬牌详委,传到各员面给委札,不经书吏之手,官场并无闲言,似无延阁索规之弊。至补缺本有定例,无论酌补、轮补之缺,均详由臣秉衡悉心核定,分别题奏办理。又官员缴凭例应于到任后扣明程限,有无逾远具结列批送司,按季汇缴,其间有声明舛错驳查更正,以致稽延,亦事之所有,并无半年后始行缴凭之事。藩署吏一房书吏,前藩司张梦元于到任时查阅卯册,见系黄姓居多,且籍多肇庆者,业已分别更换。吏二房书吏查无黄姓之人。署藩司庆爱随时访查各书,尚无弊窦,其有承充年满者行撤换,一有弊端立予革究。又原奏内称,广西厘金各卡自桂林顺流而下,省垣上下关两卡,阳朔县城一卡,平乐府城一卡,昭平县城一卡,梧州府城三卡,自梧州府溯流而上则至藤县一卡,蒙江一卡,平南县之白马塘一卡,大乌墟一卡,桂平县之大隍江墟一卡,浔州府城两卡,又自浔州府分南北河溯流而上,其南河则横州之南乡墟一卡,永县城一卡,南府城三卡,宣化县之三江口一卡,右江平马墟一卡,百色城一卡,其北河则至武宣县属之浊水河一卡,柳州府城两卡,融县长安墟一卡,古宜墟一卡,庆远府之怀远镇一卡,皆大河船只所常经,其余穷乡僻壤私设之卡尚难尽悉。各卡有督办、有帮办、有委员司事、有尺手丁,除耗费侵渔外,报解不过十中一二,朘削商民,应于府城旧设厘卡。酌量裁并,其外卡除择要者酌留一二处,其余行删汰。一节查广西地瘠山多,舟楫可通之处乃有商贾聚集,是以开设厘卡皆在滨河口岸,而四境多与云贵、广东、湖南等省连界,支河歧出,并无扼要总口堪以归并抽厘,不得不于桂平、梧、浔、南百色、柳州、庆远等府属沿河市镇设立正分各卡,或管抽收,或司查设。卡之数虽似较繁,寔则杜绝绕漏,并非节节重征。西省厘金章程,凡商民囤货发行时抽落地厘金一次,贩运货物由邻省入境则抽入境厘金一次,由本省运赴邻省者抽出境厘金一次,无论落地、入境、出境,均止抽收一次,经过各卡票放行不重抽。办理多年,历久相安。水陆设卡之外,陆路祗泗城府属甸卡一处稽查滇省绕道入粤之货,其余僻远之区寔无一卡。历来设卡之所,必先详由抚臣批示,大张晓谕,方无抗违,更不能任意私设。所至各卡有督办、帮办委员司等名目,则系量厘物之繁简分别酌派,其应支薪水等费向有定章,不能任听虚耗。历经查察整顿,将行为卑陋、声名平常之试用县丞蒋锡熊、吴桂森,从九品尹鋆,典史葛森、徐溥,试用通判程铣先后参革,并将开报含混之通判陶用中加平渔利之司事丁忧湖北检孙新原(即孙仲裘)参革究办在案。近年厘数每年总在六七十万之间,广西贫瘠省分,货少商稀,抽数尚不为绌,似无侵蚀之弊。如果报解不过十之一二,则每年收数当在四五十万,从何有此巨?所议裁汰厘卡一节,查前次给事中刘曾、戈靖先后奏请查办,均经彻底查核,凡有可裁之卡已钦遵谕旨裁去二十余处,无可再裁。经前抚臣覆奏有案,臣等亦知抽厘为不得已之举,如能随时裁撤以惜商艰,原属善政,无如边防孔殷,饷需紧迫,广西别无可筹之惟有仍请循旧办理,严饬承办各员倍加谨慎,力杜烦扰,容俟时务渐缓,再行体察情形,酌议裁并。

译外出时,必定详细核查轮委、超委的各项名册,依照规章办理。现任藩司庆爱严格遵循既定章程,偶尔遇到人与地不相宜的情况,改为酌情委派,随时禀报由臣秉衡斟酌决定,然后才悬挂牌示详加委派,传召各员当面发放委任札文,不经过书吏之手,官场中没有闲言碎语,似乎没有拖延搁置、勒索规费的弊端。至于补缺本来有定例,无论是酌情补授还是轮候补授的缺额,都详细由臣秉衡悉心核定,分别上奏办理。另外,官员缴验凭证按规定应在到任后扣除明确的行程期限,是否有超期具结列批送交藩司,按季度汇总缴纳,其间有声明错误被驳查更正,导致延误,也是常有的事,并没有半年后才缴验凭证的情况。藩署吏一房的书吏,前任藩司张梦元到任时查阅卯册,发现姓黄的居多,且籍贯多为肇庆,已经分别更换。吏二房的书吏查无姓黄之人。署理藩司庆爱随时访查各房书吏,尚无弊端,对于承充期满的予以撤换,一有弊端立即革职查究。又原奏中提到,广西厘金各卡自桂林顺流而下,省会上下关两卡,阳朔县城一卡,平乐府一卡,昭平县城一卡,梧州府三卡,自梧州府溯流而上则有藤县一卡,蒙江一卡,平南县白马塘一卡,大乌墟一卡,桂平县大隍江墟一卡,浔州府两卡,又自浔州府分南北两河溯流而上,南河有横州南乡墟一卡,永县城一卡,南宁府三卡,宣化县三江口一卡,右江平马墟一卡,百色城一卡,北河有武宣县属浊水河一卡,柳州府两卡,融县长安墟一卡,古宜墟一 card,庆远府怀远镇一卡,都是大河船只经常经过的地方,其余穷乡僻壤私自设立的卡口尚难尽数知晓。各卡有督办、帮办、委员司事、尺手丁,除耗费侵吞外,上报解缴的不过十中一二,盘剥商民,应在府城旧设的厘卡中酌情裁并,其他卡口除选择重要的酌情保留一二处外,其余予以删汰。查广西地瘠山多,舟船可通之处才有商贾聚集,因此开设厘卡都在滨河口岸,而四境多与云南、贵州、广东、湖南等省交界,支流岔出,没有扼要总口可以归并抽厘,不得不在桂平、梧州、浔州、南宁、百色、柳州、庆远等府属沿河市镇设立正反各卡,有的负责抽收,有的负责查设。卡的数量虽然似乎较多,实际上是杜绝绕道漏税,并非层层重复征税。西省厘金章程,凡是商民囤货发行时抽一次落地厘金,贩运货物由邻省入境则抽一次入境厘金,由本省运往邻省者抽一次出境厘金,无论落地、入境、出境,都只抽收一次,经过各卡凭票放行不重复抽收。办理多年,历来相安无事。水陆设卡之外,陆路只有泗城府属甸卡一处稽查从云南绕道进入广东的货物,其余僻远地区实在没有一卡。历来设卡的地方,必须先详细由抚臣批示,大张告示晓谕,才没有抗拒违抗,更不能任意私设。所到各卡有督办、帮办、委员司等名目,则是根据厘金事务的繁简分别酌情派遣,其应支薪水等费用向来有定章,不能任听虚耗。历经查察整饬,将行为卑陋、声名平常的试用县丞蒋锡熊、吴桂森,从九尹鋆,典史葛森、徐溥,通判程铣先后参劾革职,并将开报含混的通判陶用中、加平渔利的司事丁忧湖北检孙新原(即孙仲)参劾革职究办在案。近年厘金数额每年总在六七十万之间,广西是贫瘠省份,货物少商贾稀,抽收数额尚不短缺,似乎没有侵蚀的弊端。如果报解不过十之一二,那么每年收入应在四五十万,从哪里有如此巨款?所议裁汰厘金卡口一节,查前次给事中刘曾、戈靖先后上奏请求查办,均经彻底查核,凡是可以裁撤的卡口已钦遵谕旨裁去二十多处,无可再裁。经前任抚臣覆奏有案,臣等也知道抽厘是不得已之举,如果能随时裁撤以体恤商艰,原本属于善政,无奈边防紧急,军饷需求紧迫,广西别无其他可筹之款,惟有仍请循旧办理,严饬承办各官倍加谨慎,力杜烦扰,容待时务逐渐缓和,再行体察情形,酌议裁并。

又原奏内称:州县案件株悬太多,候质之人行监押书差私行拷扑,停给粥饭,必诈索得遂而后已。炎暑熏蒸,禁卒又不打扫,囹圄以至死于饥饿拷扑瘟疫者累累。该管官定按月报限期,各州县多空文回复,其时案仍延搁不办。一节查各州县办理一切案件,先经升任抚臣张树声照直隶清讼章程,将积案、监禁、管押、逸犯四种分别管收。除在四柱按月册报,专派委员将各属月册逐案详核,随时饬催讯结,分别功过。自理词讼一原一被一证,或证至二三人而止,令头门外悬挂粉牌,将在押人名、案由、月日及有无刑具逐一开载。倘有私押私刑,准该家属喊,并由省随时委员密查。如并未悬牌及开报不符者惩处。臣秉衡起家州县,于恤民一端时兢兢以此为意。前在臬司任内,深恐各州县有名无寔,复经通查各属未结各案,应办者依限详办,应释者取保开释。各州县陆续禀报遵行,虽才具短长不一,尚不至延阁不办。其候质之人分别取保候讯,并非行羁押,并严饬各州县清查监狱所,勿令禁役勒索凌虐,曾经委员密查分别惩儆,尚无十分荒谬情弊。至署臬司沈康保到任后,仍不情严加查催。惟州县断不能人人勤明,差役更不能忘情伪诈,惟有随时密访,随事重惩。有被控及查出者,决不宽贷,或可狱少民。此又非章程文檄所能为功者也。据该司道等先后查明议拟分别禀复前来。臣等覆查此次饬查各节,以梧州经费为最要。此事前曾经言官论及,此次奉发片一折皆论此事,其为病商厉民亦可想见。此次臣之洞委员往查,书等许以重贿,加以恐吓,该委员坚拒不听,因遂造言倾陷,希冀撤回。臣等察知狡谋,不为所动。然则积弊之深,撤查之难,更可概见。现经裁撤经费局,革除厂书签手,减裁公费,禁止节寿,改章之案。勒石永遵,当可于恤商、保饷均有裨益。丁忧梧州府知府梁俊,未能禁止书役多取,病商迭经饬查,复不行,据寔明查,禁节费充公,咎无可辞。惟经费局历经相沿,弊端积重已久,未便专责一人,致有偏枯,且该府平日居官尚能办事,似可量予从宽。相应请旨,将梁俊以同知降补,以示薄惩。其严禁藩署书吏盘踞把持,以及整顿厘务、清理讼狱各节,均系寔在情形。至光绪十年梧关解存公费,臣秉衡与西藩臬两司盐道俱系存局存公,并未移作私用。臣秉衡上年先已奏明,提作赈抚水之用,在案。十一年臣秉衡等公费,亦已遵旨提解。再此件因臣等六件委员密查,始得查核详寔,且须察度情形,会商定章,是以覆奏较迟,合并声明。

  论税则

阙名

问古周礼,国凶札则无关门之征,犹几则是免关税,乃凶年之政矣。而孟子曰:「关市讥而不征。」又曰:「古之为关将以御暴,今之为关将以为暴。」筦子曰:「征于关者不征于市,征于市者不征于关。」又《小匡》篇曰:「关市几而不征而不税。」由是言之,孟子与国制不相侔,而筦子亦异其说也。敢问关市之征与王政合乎?曰:「以国用言之,则宜取矣;以王政言之,则不合也。何也?昔先王患国用无所出也,于是行什一之法,去关市之征,非苛于农民而厚于商贾也,诚以商贾所纳之税,即民间买物之资,国征其一,而商取其二,而民已受困矣。农民所殖之产,亦必交易而后通焉,则农亦商耳。夫同一物也,于农已取之,于商又征焉,则一物而受征者数矣。故圣王去之。」「曰昔者汉高之治天下也,令贾人不得衣缕乘马,重租税以困辱之。至文帝之时,错上言:商人兼并农人,农人所以流亡。今若此法,则是兼并者无所惩,而逐末者无所止也。」「曰夫理财必察其关键所在,治病者必悉其施治之原。汉高抑商人而商人富,重农民而民反流亡,理财者知所首务矣。夫商人非他,即代农民运送之人也。筦子有言:『国富而鄙贫,莫尽于市。』市也者,劝也,劝者所以起本。夫本者何?农是也。今若重困商人,商人锱铢取盈,必不甘为国所困,则必抑农之价以取盈,至绝远之

译又原奏内称:州县案件积压过多,等待对质的人被监押,书吏差役私自拷打,停止供给粥饭,必定勒索满足后才罢休。炎热酷暑熏蒸,狱卒又不打扫,监狱中因饥饿、拷打、瘟疫而死的人接连不断。主管官员规定按月报告限期,各州县大多敷衍回复,此时案件仍然拖延不办。这一节经查,各州县办理一切案件,先前已任命的巡抚张树声依照直隶清理诉讼的章程,将积案、监禁、管押、逃犯四种情况分别管理收押。除在四柱账册中按月上报,专门委派官员将各属地的月册逐案详细审核,随时督促审讯结案,分别评定功过。自理词讼一案,原告、被告、证人,或证人至二三人即止,令头门外悬挂粉牌,将在押人姓名、案由、月日及有无刑具逐一记载。倘有私押私刑,准许该家属喊冤,并由省里随时委派官员秘密查访。如未悬挂粉牌及开报不符者予以惩处。臣秉衡出身于州县,在体恤百姓这一方面,时常兢兢业业以此为念。前在按察使任内,深恐各州县有名无实,又经通查各属地未结的各案,应办理的依限详细办理,应释放的取保释放。各州县陆续禀报遵行,虽然才能长短不一,尚不至于拖延搁置不办。那等待对质的人分别取保等候审讯,并非进行羁押,并严令各州县清查监狱,不让狱卒勒索凌虐,曾经委派官员秘密查访分别惩处警戒,尚无十分荒谬的情弊。至于署理按察使沈康保到任后,仍然不严格查催。只是州县断不能人人勤勉明察,差役更不能忘记欺诈伪善,只有随时秘密查访,随事重惩。有被控告及查出者,决不宽贷,或许可以使监狱减少、百姓安宁。这又非章程文书所能奏效的。据该司道等先后查明议拟分别禀报前来。臣等复查此次责令查访的各节,以梧州经费最为紧要。此事先前曾经言官论及,此次奉发的片折都论及此事,其为害商民也可想而知。此次臣之洞委派官员往查,书吏等许以重贿,加以恐吓,该官员坚拒不听,因而造谣中伤陷害,希冀撤回。臣等察知其狡诈阴谋,不为所动。那么积弊之深,撤回查访之难,更可概见。现经裁撤经费局革除厂书签手,减裁公费,禁止节庆寿礼,改章之案。勒石永远遵守,应当对体恤商贾、保障饷银均有裨益。丁忧的梧州府知府梁俊,未能禁止书吏差役多取,危害商贾,屡次责令查访,仍不执行,据实明查,禁止节庆费用充公,罪责无可推辞。只是经费局历经沿袭,弊端积重已久,不便专责一人,导致偏枯,且该府平日居官尚能办事,似乎可以量予从宽。相应请旨,将梁俊降补为同知,以示薄惩。其严禁藩署书吏盘踎把持,以及整顿厘务、清理诉讼监狱各节,均系实在情形。至于光绪十年梧关解存的公费,臣秉衡与西藩、臬两司、盐道俱系存局存公,并未移作私。臣秉衡上年先已奏明,提取作为赈抚水灾之用,在案。十一年臣秉衡等的公费,也已遵旨提解。再此件因臣等委派六名官员秘密查访,始得查核详实,且须察度情形,会商定章,所以覆奏较迟,合并声明。

论税则

阙名

问:古《周礼》规定,国家遭遇凶荒疫病则不征收关门之税,这大概是免除关税,乃是凶年的政令。而孟子说:“关市只稽查而不征税。”又说:“古代设立关卡是为了抵御暴乱,现在设立关卡是为了施行暴政。”《管子》说:“在关卡征税的不在市场征税,在市场征税的不在关卡征税。”又《小匡》篇说:“关卡市场只稽查而不征税。”由此说来,孟子与《周礼》制度不相符,而《管子》也说法不同。敢问关卡市场的征税与王道政治相合吗?答:从国家用度来说,则适宜征收;从王道政治来说,则不相合。为什么呢?从前先王担忧国家用度没有来源,于是实行什一之税,免除关卡市场的征税,并非苛刻于农民而厚待商贾,实在是因为商贾所缴纳的税,就是民间买物的资金,国家征收其一,商人收取其二,百姓已经受困了。农民所种植的产物,也必定交易而后流通,那么农民也是商人。同一物品,在农民那里已征收,在商人那里又征税,那么一物而受征者多次了。所以圣王废除它。

问:从前汉高祖治理天下时,命令商人不得穿丝绸、骑马,加重租税以困辱他们。到了文帝之时,晁错上言:商人兼并农人,农人流亡。现在若如此法,那么兼并者无所惩罚,而追逐末业者无所止息。

答:理财必须察其关键所在,治病者必须悉知施治的根本。汉高祖抑制商人而商人富,重视农民而百姓反而流亡,理财者知道首要任务了。商人非他,即代农民运送货物之人也。《管子》有言:“国家富裕而边鄙贫穷,没有比市场更甚的。”市场者,劝也,劝者所以兴起根本。那根本者何?农业是也。现在若重困商人,商人锱铢必较以求盈满,必不甘为国家所困,那么必定压低农产品的价格以求盈满,至于绝远之

乡,又必待价而沽焉。其交通王侯,冠千里皆取偿于货,则是一货而增数倍焉,则民用之者寡矣。用之者寡而贩者愈稀,则商贾愈必居奇,而农之出产以滞,是重征者商,而受困者农也。故圣王去之。」「曰然则理财无过泰西,而泰西即重关税,有直百抽六十者,其国未尝以此贫,而民因此富,则又何也?」对曰:「泰西所重征者入口之税,其所取者商人获利而归之资,其所困者异国土产之货也,而商人仍必取偿于买货之」民则所征者,仍是本国之财耳。商人既纳入口之重税,则必运无税之货以取盈。名为纳入口之税,寔已并出口而征之。故通计全国,虽出口货多,而入口货尝少,然价已由此昂。贫民谋生不易,其所恃者,轮船铁路以捷其途,银币得以速于周转而已。故近来新开口岸,如英之新加坡、香港,诸国所占阿非利加中部,俄之白东,一名巴通,在黑海东,乃俄入于伯灵之会得之于土耳其者,皆定为无税口岸。今中国轮船铁路尚未畅行,则商民之受困可知矣。犹幸海禁已开,土货得以外输,而稍偿其困,然流寓外洋之民已不少矣。

译从前,又一定要等待好价钱才肯出售。那些与王侯权贵交往的人,在方圆千里之内都从货物中获取利润,于是同一件货物价格增加了好几倍,那么百姓使用它的就少了。使用的人少而贩卖的人更加稀少,那么商人就一定会囤积居奇,导致农民的出产因此停滞,这是商人承受了重税,而遭受困苦的却是农民。所以圣明的君王废除了这种制度。

有人问:“既然如此,那么理财没有超过西方的,而西方却重视关税,有直接抽取百分之六十的,他们的国家未曾因此贫困,而百姓反而因此富裕,这又是为什么呢?”

回答说:“西方所重征的是进口税,他们所取的是商人获利后带回来的资金,他们所困的是外国土产的货物,而商人仍然必须从购买货物的本国百姓那里收回成本,那么所征收的,仍然是本国的财富罢了。商人既然缴纳了进口的重税,就一定会运输没有税的货物来弥补亏损。名义上是缴纳进口税,实际上已经连同出口税一起征收了。所以总计全国,虽然出口货物多,而进口货物常常少,然而物价已经因此昂贵。贫民谋生不易,他们所依赖的,只是轮船铁路来快捷他们的路途,银币得以快速周转而已。所以近来新开的口岸,如英国的新加坡、香港,各国所占的非洲中部,俄罗斯的白东,一名巴通,在黑海东部,乃是俄罗斯进入博斯普鲁斯海峡从土耳其得到的地方,都定为无税口岸。现在中国轮船铁路尚未畅通流行,那么商民所受的困苦就可以知道了。还幸而海禁已经开放,土产货物得以向外输出,而稍微补偿他们的困苦,然而流落海外的人已经不少了。”

问武帝初行算缗,而酒泉不闻榷税;王莽征及方技,而胡贾不隶五均。征诸筦子之言,合诸《周礼》之说,则是国内有关征,而外人不纳税矣。今泰西反征外来之货,以保本国之民,其说有在乎?曰:其说非是。夫国有外来之货,必其本产有不足,否则工艺有不精,酌盈剂虚,于是乃有仰赖外人之事。三代盛时,蛮夷文教皆不及中土,故土产绌而仰赖中华。后王德衰,稍听其去就,然犹开通关市,以示招徕;一有不顺,常闭关以绝之。及其顺而通商,则彼国之财常入中国之手,虽尽豁关市,犹足富国。汉武帝之事西南,通西域,论者每谓疲中国以事四夷,而不知所偿于平准、均输之困者,其利常十百于此。目论之儒,未可道古,斯其类也。且夫货之销不销,由于人之用不用;若其不用,虽悬的以招之,不至也。若其好焉,虽百倍其税,民犹甘心以纳外财。国家悬厉禁以诛戮之,弱者陷于死刑,强者相聚为盗,持兵仗以与官吏为难,甚者交通外夷而大狱、兵祸以起。鸦片之于印度,岁收九兆镑,出口重矣,而其货专售于中国,是纳印度之税者,华民也。是昔之华民,仅纳一国之税;今之华民,并受二国之征也。国家无须鸦片,则印度之税且绌,而英且坐困。而议者以谓骤失此绝大入口之税,利国必不支,不知此非失印度之税,适以豁吾民之税而苏之也。吾民既苏,而谓别无良策以抵此税项,吾不信也。然而数十年来,议卒不决,即英人立禁会,亦末如之何?岂天将毒此四万万生民而靡所底耶?呜呼!酷已!茶叶一物,英国岁收四百五十万镑,中国岁收仅二百余万两,出口轻矣,而每岁运出之数反绌。观于鸦片、茶叶之间,而知保业之名未可信矣。昔者英人之行保业法也,凡同一物欲售之他国,必设法使贱;欲购他国之物,必设法使昂。积之人而本国土产,不能出口,他国之货无从灌输,富者长富,而贫者长贫,于是思米雅堂为富国策,以警之。谓民间食用,国家故重征之,使其昂贵,而谓之为保业,此真愚之又愚。斯论一行,从风继起,披利为相,卒行其法,乃大改税章,凡民间仰给外来之货,概不征税。于是初年,匀计工人每年食用需纳税英金十一镑,及其季年,仅存烟酒茶叶四千四百五十万镑焉。以茶叶税四百五十万折之,每年每口仅纳三先令。论者谓工人能并烟酒茶叶而不食,则国家并无征税之端,而国愈富焉。日本初有棉花入口之禁,近来解除,苛刻轻征税资,而织业大盛,比于英伦。前此数年,并有条陈议院,尽免棉花之税者,然则保业之说,已不能行于外国。不及百年,必有尽免关税之约,否则亦如邮政之例,设立万国通商会,但抽印花之费而不抽货资。凡有印花者,无论行至何国,概不纳税。其货之如鸦片等类,则仿禁止黑奴之例,各国不许种植,则永无关税之阻,而环球人种俨若一家,畛域胥忘,进臻大同之治也。今中国见外来之货日多,而不知精求土产以相敌,乃欲重加洋税,别筹落地,巧设铺捐,以为外货价重则土产日销,而不知远人果能裹足,则自蹙生机,是犹掉舟于溪,而自谓乐同江海也。若是重征而亦至,且逐年增加焉,则其税必非彼国所纳,而巧取于吾民者可知也。故甚愿合古今中外而通较之。

问万国通商,会今尚未行,而士搭提师报关税从同之议,亦但存空说。《万国公报》丙申六月载士提搭师报云:「英之属地于天下,求其固结不解之法,一在于关税之从同。因即以是为题目,征论议,悬英金一千,竭你以为奖赏。收卷既齐,请议院二大臣公评甲乙。今已选定二卷,各奖五百。」竭你今英人逼售鸦片,岁卷中土之财数千万,以养印度之民,而中土丝茶两项,又不足以敌之。杨楷发愤为辞,常欲联俄以取印度。钱念劬重于发难,又谓宜勿禁烟。鸦片本无须仰给外人,虽加重税,亦不过如英人之重抽茶叶烟酒。杨钱二说孰优?曰:「英人之逼我以售鸦片也,欲灭我种类之谋。中国若自种,是自相残害而歧视其

译有人问:汉武帝起初实行算缗税,而酒泉地区没有听说征收榷税;王莽征及方技之税,而胡商不隶属于五均官。征引管子所说的话,结合《周礼》的学说,那么就是国内有关征,而外人不纳税了。如今泰西各国反而征收外来之货的税,以保护本国百姓,这种说法有依据吗?回答说:这种说法不对。国家有外来之货,一定是本国物产有不足,否则就是工艺不精良,调剂盈亏,于是就有了仰赖外人的事情。三代盛世时,蛮夷的文教都不如中原,所以土产匮乏而仰赖中华。后来君王德行衰微,稍微听任他们去留,但依然开通关市,以示招徕;一旦有不顺从的,就常常闭关以断绝往来。等到他们顺从而通商,那么彼国的财富常常流入中国之手,即使完全免除关市之税,也足以使国家富裕。汉武帝经营西南,开通西域,议论的人常说这是疲敝中国以侍奉四夷,却不知道在平准、均输的困顿中所获得的补偿,其利益常常是十倍百倍于此。目光短浅的儒生,不可以谈论古事,这就是这类情况。况且货物的销售与否,取决于人们用不用;如果不用,即使悬挂靶子来招引,也不会到来。如果喜欢,即使增加百倍的税,百姓也甘愿缴纳外财。国家设立严厉禁令来诛杀他们,弱者陷入死刑,强者聚集为盗,手持兵器与官吏作对,更严重的则勾结外夷而引发大狱、兵祸。鸦片在印度,每年收入九亿镑,出口很重,而其货物专门卖给中国,这是缴纳印度税款的,是华民。这是以前的华民,只缴纳一国的税;如今的华民,同时承受两国的征敛。国家不需要鸦片,那么印度的税款就会减少,而英国就会坐困。而议论的人认为突然失去这极大的入口税,国家利益必定支撑不住,不知道这不是失去印度的税,恰恰是免除我们百姓的税而使他们复苏。我们百姓既已复苏,却说没有其他良策来抵补这项税款,我不相信。然而数十年来,议论终究没有决断,即使英国人设立禁烟会,也无可奈何?难道上天将要毒害这四万万生民而没有尽头吗?唉!太残酷了!茶叶这一物品,英国每年收入四百五十万镑,中国每年收入仅二百余万两,出口轻了,而每年运出的数量反而减少。观察鸦片、茶叶之间,就知道保护本国产业的名目不可信了。从前英国人实行保护本国产业法,凡是同一物品想要卖给其他国家,必定设法使其便宜;想要购买其他国家的物品,必定设法使其昂贵。积累在百姓身上,而本国土产,不能出口,其他国家的货物无从输入,富人长久富裕,而穷人长久贫穷,于是亚当·斯密提出富国策,以警示他们。说民间食用,国家故意重征其税,使其昂贵,而称之为保护本国产业,这真是愚昧中之愚昧。这种言论一出,跟风继起,庇特为相,终于实行了他的方法,于是大改税章,凡是民间仰赖外来之货,一概不征税。于是初年,平均计算工人每年食用需纳税英金十一镑,到了末年,仅存烟酒茶叶四千四百五十万镑。以茶叶税四百五十万折算,每年每人仅纳三先令。议论的人说工人能连烟酒茶叶都不吃,那么国家并没有征税的借口,而国家更加富裕。日本起初有棉花入口的禁令,近来解除,苛刻轻征税资,而纺织业大盛,比肩英伦。前此数年,并有向议院条陈,完全免除棉花之税的,那么保护本国产业的说法,已经不能行于外国。不及百年,必定有完全免除关税的条约,否则也如邮政之例,设立万国通商会,只抽取印花之费而不抽取货资。凡有印花者,无论行至何国,一概不纳税。其货物如鸦片等类,则仿照禁止黑奴之例,各国不许种植,那么永远没有关税的阻碍,而环球人种俨然一家,界限全都忘记,进而达到大同之治。如今中国见外来之货日多,而不知道精求土产以相敌,却想要重加洋税,另外筹设落地税,巧设铺捐,以为外货价重则土产自销,却不知道远人果真能止步,则是自绝生机,这就像在溪流中划船,而自认为快乐如同江海一样。如果这样重征而货物依然到来,而且逐年增加,那么其税必定不是彼国所纳,而是巧取于我们百姓的,这是可以知道的。所以很愿意合古今中外而通较之。

问:万国通商,如今尚未实行,而士搭提师报关税从同的议论,也仅存空说。《万国公报》丙申六月记载士提搭师报说:“英国的属地遍布天下,寻求其固结不解的方法,一在于关税的从同。因此即以这个为题目,征询议论,悬赏英金一千,竭你以为奖赏。收卷齐备,请议院二大臣公评甲乙。如今已选定二卷,各奖五百。”竭你如今英人逼售鸦片,每年卷走中土之财数千万,以供养印度之民,而中土丝茶两项,又不足以抵挡。杨楷发愤为辞,常想联合俄国以夺取印度。钱念劬重于发难,又说应当不禁止鸦片。鸦片本来无须仰赖外人,即使加重税,也不过像英国人重抽茶叶烟酒一样。杨钱二说哪个更好?回答说:“英国人逼我卖鸦片,是想灭绝我种类的阴谋。中国如果自种,是自相残害而歧视其……”

民也。若必加重税章,则权不在我。若其从焉,是令吾民贵买英人之毒药耳。」且吾尝闻英人之市鸦片矣,发本于民,而官收其货,并扣税饷,经官制造,然后拍卖入华。马建忠常使印度考求其事,章程之细,几及千条,监理之役,至于数百所,请未得端倪,而趸买之议由斯罢矣。且夫古之为国者,大抵皆免关税,而尽笼山泽之利,见与之道,而不见夺之形。筦子尝以齐,汉兴以来,园林不领于县官,诸侯封君各自私为奉养,而杨可告缗乃天下也。虽其后上林置有果丞,稍仿周制,园林之税,然其利笼诸中国,未能输之于外,以暗税别国之民。自唐德宗以来,始自茶利,其后回纥入朝始驱马市茶,乃稍取外人之财产以益中土矣。宋兴茶法益备,大抵入钱京师,领茶于务,园户交纳先受官钱,百姓输将,又可以茶折税,商贾转致西北,以致散夷狄,其利特厚。其后西北用兵饷乏,募人入中刍粟以茶偿之,于是行商者多急于售钱,茶法始坏。天圣以降,乃不给本钱,但输茶息。嘉佑乃尽罢茶户,但行关榷。然熙宁之际,尚有茶马及茶益不善马乃不来而茶马废矣。然考之元丰中,宋用臣提举河岸,创修水磨。凡在京茶户,擅磨末茶有禁,并赴官请买;而茶铺入米豆杂物拌和者有罚。则是当日茶法最严,非如今制。获利之厚,不由散商。今欲禁烟而不得,莫如复榷茶之法,尽笼其利于官。精选名种,购办机器。凡园户植茶,先领帑本,出茶尽售于官,官为制造,令商请引,行之内地,官自营运输之。远人其制造不精及拌和杂料者,罚之如宋制。英人输鸦片于中土,以暗税吾民;我亦岁致中茶,以暗税其国之民。二者出入相敌,则英人必自求禁烟。中茶既盛,则印茶亦必相争。种烟之土变为茶园,植烟之民化为茶户,而禁烟之议从此起矣。不然,虽请禁之,终以先请自禁为辞,无益也。

译百姓啊。如果一定要加重税收法令,那么权力就不在我手中了。如果顺从他们,那就是让我们的百姓花高价购买英国人的毒药罢了。」况且我曾听说英国人经营鸦片的情况,资本来自民间,而官府征收货物,并扣除税款,经过官府制造,然后拍卖输入中国。马建忠曾经出使印度考察这件事,章程的细节,几乎达到上千条,监理的机构,多达数百处,请求还没有得到头绪,而统购的提议因此就停止了。况且古代治理国家的人,大抵都免除关税,而完全垄断山林湖泽的利益,只看到给予的道理,看不到掠夺的形式。管仲曾经用这种方法治理齐国,汉朝兴起以来,园林不归县官管辖,诸侯封君各自私自供养,而杨可告缗令天下都受影响。虽然其后上林苑设置了果丞,稍微模仿周代的制度,征收园林的税,然而其利益都笼络在中国内部,未能输送到国外,去暗中向别国的百姓征税。自从唐德宗以来,才开始从茶利中获利,其后回纥入朝开始驱马换茶,于是稍微获取外国人的财产来增加中原的利益了。宋朝兴起后茶法更加完备,大抵是向京城缴纳钱款,在茶务部门领取茶叶,茶农交纳先接受官方的钱,百姓运输,又可以用茶抵税,商贾转运到西北,以致分散给夷狄,其利益特别丰厚。其后西北用兵军饷缺乏,招募人输入刍粟用茶来偿还,于是行商的人大多急于出售换钱,茶法才开始败坏。天圣年间以后,就不再提供本钱,只缴纳茶的利息。嘉佑年间就完全罢免茶户,只实行关卡征税。然而熙宁年间,还有茶马互市,因为茶益不好马就不来,茶马互市就废除了。然而考察元丰年间,宋用臣提举河岸,创修水磨坊。凡是在京城的茶户,擅自磨制末茶有禁令,都要到官府请买;而茶铺用米豆杂物拌和有惩罚。这就是当时茶法最严格,不像现在的制度。获利丰厚,不依靠散商。现在想要禁止鸦片却做不到,不如恢复榷茶的法令,完全将利益笼络在官府手中。精选名种,购买机器。凡是茶农种植茶叶,先领取官方的本钱,出产的茶叶全部卖给官府,官府进行制造,让商人请领引票,在内地销售,官府自己经营运输。远方的人制造不精以及拌和杂料的,按照宋朝的制度惩罚他们。英国人将鸦片输入中国,暗中向我们的百姓征税;我们也每年输出中国茶叶,暗中向那个国家的百姓征税。两者出入相当,那么英国人一定会自己寻求禁止鸦片。中国茶叶兴盛了,那么印度茶叶也必然与之竞争。种植鸦片的土地变成茶园,种植鸦片的百姓化为茶农,而禁止鸦片的议论从此就兴起了。不然,虽然请求禁止,终究会以先请求自己禁止为借口,没有益处。

论加税

今之谈洋务者,不曰联俄拒英,则曰联英拒俄。中日之役,英人袖手,而俄仗义执言,还我辽东,此前说之所由来也。英人之官于中国者,商于中国者,传教于中国者,日日发论,日日著书,与夫英文各报之翻成中国文者,其言皆曰:「天下仁义之国,莫若英国。亲中国,爱中国,欲保全中国者,莫若英国。」中国人习闻之而轻信之,以为是寔亲我、爱我、欲保全我,此后说之所由来也。偿议定国用困蹙,乃以上相持,节聘列国修好之外,兼及议加税则一事,改值百抽五为值百抽十。此议若行,每年入可增千余万。论者以为欧洲诸国与我交易甚睦,得我之利益亦已甚多,其顾全商务之心亦甚重,未必区区者而不余也。而果也,请于俄,俄诺之;请于德法,德法诺之。向之论者以为事垂成矣,而不意沙侯之一言梗全议也。当俄之诺也,非有爱于我也。中国之商务,俄不过二百分之一,而所认中国一千六百万磅之国债,以关税为质,其愿中国税入之多,固宜也。当德法之诺也,亦非有爱于我也。彼固灼知英人之不必我许,则何乐而不以此市恩于我,而索我以他种之权利也?英之不我许也,亦不必遽然示我以无望也。外部则言权在商会,商会则言权在上海。商民明知我之无他权力、无他言论以与彼相持也,是故税而不加固为害也,税而能加,亦未见其为利也。何也?彼以千余万之人示德于我,而我能无以为报也。由斯以谈人之亲我、爱我、欲保全我也,何如矣?吾闻之公法家之言曰:「凡世界之内,名之为国者,无论为强大、为弱小、为自主、为藩属,无不有自定税则之权。或收或免,或加或减,皆本国议定,而他国遵行之。他国或苦其所加过重,祗能饬令商人不运不售,而不能阻人国使不加;祗能倍加我国运售彼国之入口货税以苦我,而不能因我之加税而以兵力相见,此地球万国之所同也。是故约章与税则,两者各不相蒙。约章者,两国之公权也;税则者,一国之私权也。中国通商之始,情形未熟,英人阴谋以绐我,盛气以我令,将税则载入约章,于是私权变为公权,自主成为无主,以致有今日之事。人之亲我、爱我、欲保全我也,又何如矣?又闻日本当通商之始,其不熟情形也与我同,其见绐、见而误载税则于约章也,亦与我同。而近岁与诸国换约,税则自由,无以异于他国。而我今日者,以小国所能自有之利权,我乃低首下心求之于人,而不可得。人亦何厚于日本而薄于中国乎?孟子曰:“祸福无不自己求之者。”不务自立,而欲倚他人以为固,则谓之求祸而已。故有以联俄拒英之说进者,吾请与之言;波兰有以联英拒俄之说进者,吾请与之言;印度。

  洋货加税免厘议

薛福成

窃查洋货加税免厘一事,福成己卯夏间所拟《筹洋刍议》内有利权四篇论之颇详。今总理衙门与威使订定值百抽十,而议者果以为不便,其间得失利病,各关局必且详言之。至其事之关系尤巨,而其理显然易见者,请再陈梗概:考光绪六年各关贸易总册,进口正税共收银二百三十八万余两,洋货半税共收银二十六万余两。而光绪五六年间户部册报各省岁收百货厘金,将及一千二百万两。即使洋货厘金仍居三分之一,亦当得四百万两。今若加税免厘,即半税亦在所免之例,是每岁当短收厘金及半税银四百二十八万余两,而多收洋税银二百三十八万余两。以彼易此,通计每岁亏折银一百八十八万两,而落地坐贾等税不与焉。此其较然易明者也。若夫饷源偏重于洋关,动为外人所牵制,挠我自主之权,其弊一;各省少挹注之资,外权渐移于户部,而疆事益难措手,其弊二;一旦有兵荒大事,无可设法以应缓急,其弊三;土货冒洋货以漏捐,而各卡之稽查不易,则土货厘金亦必大绌,其弊四;厘金减半,而各卡仍不得裁减,所需经费必尽取盈于土货,是因欲畅销洋货而使土货独受其累,与外海轻出口税重进口税之意正相反,其弊五。凡此五弊,

译论加税

如今谈论洋务的人,不是主张联合俄国抵制英国,就是主张联合英国抵制俄国。中日甲午战争时,英国人袖手旁观,而俄国仗义执言,归还我辽东半岛,这就是前一种说法的由来。那些在中国做官的英国人、在中国经商的英国人、在中国传教的英国人,天天发表议论,天天著书立说,加上那些英文报纸翻译成中文的内容,他们的言论都说:“天下仁义的国家,没有比英国更好的。亲近中国、爱护中国、想要保全中国的,没有比英国更好的。”中国人听惯了这些话就轻易相信,认为他们确实亲近我们、爱护我们、想要保全我们,这就是后一种说法的由来。

当初商议国家财政困窘,于是以上述两种观点相持不下,在派遣使节到各国修好之外,同时商议增加税则一事,将值百抽五改为值百抽十。这个提议如果实行,每年收入可以增加一千多万两。议论的人认为欧洲各国与我们贸易关系和睦,从我们这里获得的利益也已经很多,他们顾全商务的心思也很重,未必会在这种小事上不肯让步。结果,请求俄国,俄国答应了;请求德国和法国,德国和法国也答应了。先前议论的人以为事情即将成功,却不料沙侯的一句话阻碍了整个议案。

当俄国答应时,并不是因为爱护我们。中国的商务,俄国只占二百分之一,而它所承认的中国一千六百万磅的国债,是以关税作为抵押的,它希望中国税收增多,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当德国和法国答应时,也不是因为爱护我们。他们本来清楚地知道英国人不会答应我们,那么他们何乐而不借此向我们施恩,从而索取其他方面的权利呢?

英国不答应我们,也不必立刻向我们显示没有希望。外部声称权力在商会,商会则声称权力在上海。商民明知我们没有其他权力、没有其他言论来与他们相抗衡,所以税不加固然是有害的,税能增加,也未见得有利。为什么呢?他们以一千多万两的恩惠示好于我们,而我们难道没有回报吗?由此来谈论他们亲近我们、爱护我们、想要保全我们,又怎么样呢?

我听说国际法学家说:“凡是世界之内,被称为国家的,无论强大还是弱小,自主还是藩属,无不拥有自行制定税则的权利。征收还是免除,增加还是减少,都由本国议定,其他国家遵照执行。其他国家如果苦于所加的税过重,只能命令商人不运输、不销售,而不能阻止别国不增加税收;只能加倍征收我国运往他们国家入口货物的税来苦害我们,而不能因为我国加税就用武力相见,这是地球万国共同的原则。所以条约与税则,两者互不包容。条约是两国的公权;税则是一国的私权。中国通商之初,情形不熟,英国人阴谋欺骗我们,盛气凌人地命令我们,将税则载入条约,于是私权变成了公权,自主变成了无主,以至于有今天的事情。他们亲近我们、爱护我们、想要保全我们,又怎么样了呢?

又听说日本在通商之初,情形不熟与我们相同,被欺骗、被误导将税则载入条约,也与我们相同。而近年与各国换约,税则自由,与其他国家没有不同。而我们今天,对于小国所能拥有的利权,我们却低三下四地向人请求,却得不到。别人哪里是对日本厚而对中国薄呢?孟子说:‘祸福没有不是自己招来的。’不致力于自立,而想要依靠他人来巩固,这就叫做自求祸患。所以对于主张联合俄国抵制英国的人,我要与他们辩论;对于主张联合英国抵制俄国的人,我也要与他们辩论;至于印度……

洋货加税免厘议

薛福成

我查考洋货加税免厘这一件事,我在己卯年夏天所拟的《筹洋刍议》中有四篇关于利权的文章论述得很详细。现在总理衙门与威妥玛使节订立了值百抽十的税则,而议论的人果然认为不方便,其中的得失利弊,各海关局必定会详细陈述。至于这件事关系特别重大,而其道理显而易见,请让我再陈述大概:

考察光绪六年各关贸易总册,进口正税共征收银二百三十八万余两,洋货半税共征收银二十六万余两。而光绪五六年间户部账册上报各省每年征收的百货厘金,将近一千二百万两。即使洋货的厘金仍占三分之一,也应当得到四百万两。现在如果加税免厘,那么半税也在免除的例子里,这样每年应当少收厘金及半税银四百二十八万余两,而多出洋税银二百三十八万余两。用那个换这个,总计每年亏折银一百八十八万两,这还不包括落地税和坐贾税等。这是非常明显易懂的。

如果饷源偏重于洋关,动不动就被外人牵制,扰乱我们的自主权,这是弊端一;各省缺少补充的资金,外权逐渐转移到户部,而边疆事务更加难以处理,这是弊端二;一旦有兵荒大事,没有办法应对紧急情况,这是弊端三;土货冒充洋货以逃避捐税,而各关卡的稽查不容易,那么土货的厘金也必定大大减少,这是弊端四;厘金减半,而各关卡仍然不能裁减,所需的经费必定全部从土货中取足,这是想要畅销洋货而使土货独自受害,与海外轻出口税重进口税的意思正好相反,这是弊端五。这五种弊端,

皆为天下大局计,而非仅为一隅一时一事计也。且以二百三十余万两之洋税散之各关,不见其多,其于原定各处之协饷固不能多解丝毫也。若各省所收厘金,则淮军月饷与北洋海防经费恃为大宗,今骤阙此四百万之巨,各省停减协饷有辞可执,恐每岁少解淮饷必在四五十万两以外,少解北洋经费必在三四十万两以外。是洋货免厘厘之害中于淮军与北洋者尤甚也。淮军与北洋受其病,亦天下大局之病也。虽然,斯议也,中外大臣商之数年,彼此相让,递增递减。而定为此数,今再为此数则不可。若骤欲驳罢,则我转居失信之名,各国使臣必不允也。是莫如用[钤](铃)制之术,使之无辞以难我,自不得不罢论矣[钤](铃)制之法,其说有三:一曰立约之时,声明试办一二年后,如于中国饷项大有亏损,即当改复旧章,或再议增加税数。如此则中国虽受其病,不过一二年,犹愈一约章一定而后悔难追也。一曰进口税值百抽十,于地球各国税额尚属最轻。此次立约亦须声明,每逢修约之期,但许中国议加,不准洋商求减。万一中国遇有大事,仍得仿外洋捐饷之例,就洋货酌量抽捐。如此则洋货必不甚愿,然按之公法,揆之理势,我固气壮而辞直也。一曰各卡虽不能抽洋货之厘,而不能不防土货冒洋货夹带土货之弊,应与立议章程,严密稽查。洋货每过一卡,须与洋货验票戳给单而后放行。如此则洋商以稽留为苦,又必不愿也。然我自立防弊之法,彼亦不能阻也。综兹三说,与之磋磨,坚持不变。彼能从我,则于前所云五弊者,尚可收补救之功。彼不从我,亦可互相抵制,必因意见不合而终寝斯议,此以不拒拒之也。我无废弃前议之名,而彼不能不就我范围矣。福成因中国贫富强弱之机,在此一举,辄敢效其区区之愚,是否有当?伏惟我祭

译这都是为了天下大局着想,而不是仅仅为了某一地区、某一时刻或某一件事考虑。况且将二百三十多万两的洋税分散到各个海关,看起来并不多,对于原定各地协饷的拨付,固然不能多解送丝毫。如果各省征收的厘金,是淮军月饷和北洋海防经费所依赖的大宗,如今突然缺失这四百万两的巨额收入,各省停减协饷就有借口可持,恐怕每年少解送的淮军军饷必定在四五十万两以上,少解送的北洋经费必定在三四十万两以上。这样看来,洋货免除厘金的危害,对淮军和北洋的影响尤为严重。淮军和北洋遭受损害,也就是天下大局遭受损害。虽然如此,这项提议,中外大臣商议了数年,彼此互相让步,税额有增有减,才确定了这个数额,现在如果再次更改这个数额,那是不行的。如果突然想要驳斥并废除,那么我们反而落得失信的名声,各国使臣必定不会同意。因此,不如采用牵制的手段,使他们没有借口来为难我们,自然不得不放弃这个提议。牵制的方法,有三点:第一,在订立条约时声明,试办一两年后,如果对中国军饷造成重大亏损,就应当恢复旧章,或者再商议增加税额。这样即使中国遭受损害,也不过是一两年,总比条约一定而后悔莫及要好。第二,进口税值百抽十,在地球各国税额中尚属最轻。此次订立条约也必须声明,每逢修约之时,只允许中国商议增加,不准洋商要求减少。万一中国遇到重大事件,仍然可以仿照外国捐饷的先例,对洋货酌情抽捐。这样洋货必定很不愿意,但按照国际公法,衡量事理情势,我们理直气壮。第三,各关卡虽然不能抽取洋货的厘金,但不能不防止土货冒充洋货、夹带土货的弊端,应当订立章程,严密稽查。洋货每经过一个关卡,必须查验洋货的验票,加盖戳记并给单后,才予放行。这样洋商以稽留为苦,也必定不愿意。但我们自己设立防弊之法,他们也不能阻止。综合这三种说法,与他们反复磋商,坚持不变。他们如果能顺从我们,那么对于前面所说的五种弊端,还可以起到补救的作用。他们如果不顺从我们,也可以互相抵制,必定因为意见不合而最终搁置这项提议,这就是以不拒绝来拒绝他们。我们没有废弃前议的名声,而他们不能不进入我们的掌控范围。福成因为中国贫富强弱的契机,在此一举,所以敢效法自己浅陋的愚见,是否得当?恭敬地希望我们……

利权一

薛福成

自来有天下者,取诸民以制国用,即量所入以治民事,此古今不易之通义也。孟子论取民之法,准乎什一,以为轻乎此与重乎此举,非尧舜之道,必如是而后用可足。用足则事治,事治则民治也。后世幅员日广,道路之转输有费,官吏之征调有费,往往取之甚轻,而民之所供已至数倍。地之肥硗,民之勤惰,万有不齐,于是取民之制,不得不务从其俭,以恤民艰。我朝承明代加赋之后,悉除一切无名赋额,厚泽深仁,旷古未有。通计一岁取诸民者,惟江浙腴壤于什一为近,此外由地内推之边省,又推之瓯脱荒远之区,有数十而取一者,有数百而取一者,并有縻勿绝一无所取者。地旷民贫,不得不薄赋以示绥怀,相承久矣。然其当治之事,当设之防,或更倍于内地,又不能以取之者微而置之不理。故合计天下地丁正赋约二千余万两,仅足供绿营兵饷之用,而其余出尚繁入有限,即令无偏灾无大役,犹且汲汲不遑。迨稍值事变,不得已而议开捐例,议减俸廉,议令州县摊捐,各所得甚隘,而其弊不可胜穷也。所节甚微,而其耗不可胜言也。昔者粤孽构难,一时名臣谋士创为权货抽厘之法,诚以有寇不能不募兵,有兵不能不筹饷,自然之势也。明之晚季,军饷皆出于加赋,一丝一粟必取之力田之农,农之谋食也艰,稍夺其事畜之资,亦已流亡失业,所以流寇愈炽,驯至事不可为。若夫厘金,悉取诸商,商有余赀以营贸易,莫不自顾身家,且所抽之厘仍加诸所售之货之价,则于商并无所损,而其利寔取之众人,所以积少成多而民无大怨。各省厘金最旺之时,通计岁收不下二千万两,今亦有一千四百五万两。所以能剿除群寇,懋成中兴之业者,职是故也。夫明之贻误与今之成功,其得失较然,明矣。迩者军事渐平,而经理厘务之人或失其初意,不无病民之事。于是论时务者,莫不扼腕抵掌,欲去厘金。而洋人亦遂执“洋货免厘”之说,以继其后。夫厘金果不便于民,俟中国财用充足,徐图裁减可也。外人而挠我自主之权,不可也。中国整饬厘金之弊,严杜中饱,俾商民乐业可也。予洋人以垄断之柄,不可也。何也?洋货既免厘,必旋及于土货。洋商之运货免厘,必更揽庇华商之货。厘金之利,岂不尽失耶?且今军事虽平,而各路防营尚不可撤;各省田赋尚未复额;一切城廨仓狱善后之工,尚未尽修。莫不恃厘金为挹注。苟或去之,则拘挛贫弱,百务俱废。异日彼乘我无备,求减洋税,将何以应之?且华商因避厘金之故,竞买税单,而洋税因之稍旺。厘金既去,则洋税必多偷漏。是洋税随厘金而减者,又自然之势也。《万国公法》有之曰:“凡欲广其贸易,增其年税,或致他国难以自立自主,他国同此原权者,可扼之以自护也。”又曰:“若于他国之主权征税,人民内治有所防害,则不行。”今各国徇商人无厌之请,欲有防于中国,其理之曲直,不待言而自明矣。

  利权二

薛福成

凡两国交涉之事,条约所及者,依约而行;条约所不及者,据理而断。中外各国所以敦谊于不敝也。按旧约,各国立税后,即准由中国商人运天下路过税关,不得加重税则,只可按估价则例,每两加税不得过若干分。此约立于道光二十二年,维时海内无事,田赋足额,尚无厘金名目,当事者又不知中国税额较之地球各国有轻至四五倍、七八倍者,故与洋人立约如此耳。厥后天下多故,饷无所出,始创为抽厘之法。西国通例,量出为入,一岁中有额外用度,辄加派于各项之中,或有兵事,亦由众商捐集巨饷,殆与中国抽厘名异寔同,而于定例之商税则不相涉也。夫中国有自主之权,军饷筹之中国,非各国所能干预。创办厘捐之初,洋商之货亦在各子口抽课,均无异辞。迨咸丰八年、十一年订立条约与各口通共章程,始议定洋货、土货,倘愿一次纳税,免各子口征收纷烦,每百两征银二两五钱,给予半税单,为他子口毫不另征之据

译利权一

薛福成

自古以来,拥有天下的人,从百姓那里征收财物来制定国家用度,也就是根据收入的多少来治理民事,这是古今不变的普遍道理。孟子论述向百姓征税的方法,以十分取一为标准,认为比这轻或比这重,都不是尧舜之道,必须这样然后财用才能充足。财用充足那么事务就能治理,事务治理那么百姓就能安定。后世疆域日益广阔,道路转运有费用,官吏征调有费用,往往征收得很轻,但百姓所供给的已经达到数倍。土地的肥沃与贫瘠,百姓的勤勉与懒惰,千差万别,因此向百姓征税的制度,不得不力求节俭,以体恤百姓的艰难。我朝继承明代加赋之后,全部废除一切无名的赋税额度,深厚的恩泽与仁爱,自古未有。总计一年从百姓那里征收的,只有江浙肥沃之地接近十分取一,此外从内地推向边省,再推向荒远隔绝的地区,有几十取一的,有几百取一的,甚至有耗费巨大却一点也不征收的。地广民贫,不得不轻赋以示安抚,沿袭很久了。然而应当治理的事务,应当设立的防备,或许比内地更多,又不能因为征收的微薄而置之不理。所以合计天下的地丁正赋约两千多万两,仅够供给绿营军饷之用,而其余支出繁多收入有限,即使没有偏灾和大工程,仍然忙碌不安。等到稍微遇到事变,不得已而商议开设捐例,商议减少俸禄和津贴,商议命令州县摊派捐款,各自所得很少,而其弊端不可胜数。所节省的很少,而其耗费不可胜言。从前粤地叛乱兴起,一时名臣谋士创立权宜的货物抽厘之法,实在是因为有寇贼不得不招募军队,有军队不得不筹措军饷,这是自然的趋势。明朝末年,军饷都出自加赋,一丝一粟必定向耕种的农民索取,农民谋求食物艰难,稍微夺去他们从事畜牧的资金,也已经流亡失业,所以流寇更加猖獗,以至于事情不可收拾。至于厘金,全部向商人征收,商人有剩余资金来经营贸易,没有不自顾身家的,而且所抽的厘金仍然加在所售货物的价格上,那么对商人并没有损失,而其利益实际上取自众人,所以积少成多而百姓没有大的怨恨。各省厘金最兴盛的时候,总计岁收不少于两千万两,现在也有一千四百五万两。之所以能剿除群寇,成就中兴大业,就是这个原因。明朝的贻误与现在的成功,其得失比较明显,清楚了。近来军事逐渐平定,而管理厘务的人或许失去了初衷,不免有损害百姓的事情。于是议论时务的人,无不扼腕击掌,想要废除厘金。而洋人也于是坚持“洋货免厘”的说法,来紧随其后。如果厘金确实不利于百姓,等中国财用充足,慢慢图谋裁减也可以。外人干扰我国的自主权,不可以。中国整顿厘金的弊端,严格杜绝中饱私囊,使商民安居乐业也可以。给予洋人垄断的权力,不可以。为什么呢?洋货既然免厘,必然很快波及土货。洋商运输货物免厘,必然更加包庇华商货物。厘金的利益,难道不全失了吗?况且现在军事虽然平定,而各路防营尚不可撤除;各省田赋尚未恢复额度;一切城墙、官署、仓库、监狱善后的工程,尚未完工修复。无不依赖厘金作为补充。如果去掉它,那么拘挛贫弱,百务俱废。将来他们趁我国无备,要求减少洋税,将如何应对呢?而且华商因为躲避厘金的原因,竞相购买税单,而洋税因此稍微兴旺。厘金既去,那么洋税必然多有偷漏。这是洋税随着厘金而减少的,又是自然的趋势。《万国公法》有这样的话:“凡是想要扩大其贸易,增加其年税,或者导致他国难以自立自主,他国拥有同样权利者,可以遏制以自保。”又说:“如果在他国主权下征税,对人民内治有所妨碍,则不实行。”现在各国顺从商人无厌的请求,想要对中国有所防备,其理之曲直,不待言而自明了。

利权二

薛福成

凡是两国交涉的事情,条约所涉及的,依照条约执行;条约未涉及的,根据道理判断。中外各国之所以友谊长存而不败坏,就是如此。按照旧约,各国设立税则后,就允许中国商人运输天下路过税关,不得加重税则,只能按照估价则例,每两加税不得超过若干分。这个条约订立于道光二十二年,当时海内无事,田赋足额,还没有厘金的名目,当事者又不知道中国税额较之地球各国轻至四五倍、七八倍,所以与洋人订立条约如此罢了。后来天下多事,军饷无处筹措,才开始创立抽厘之法。西方国家的通例,量出为入,一年中有额外用度,就在各项中加派,或者有兵事,也由众商捐集巨饷,大概与中国抽厘名异实同,而与定例的商税不相涉。中国有自主权,军饷在中国筹措,不是各国所能干预的。创办厘捐之初,洋商的货物也在各子口抽税,都没有异议。等到咸丰八年、十一年订立条约与各口通商章程,才议定洋货、土货,如果愿意一次纳税,免除各子口征收的纷烦,每百两征银二两五钱,发给半税单,作为其他子口不再另征的凭证。

。其不领税单者,仍应逢关纳税,过卡抽厘,斯乃格外通融之法,体恤洋商已无微不至。彼洋商运洋货以子口半税抵内地厘捐,其获利过于华商远矣。然而商人无厌之求,靡所底止。往岁滇案未结,英国威使复徇奸商之请,藉端要挟,所欲甚奢,日久相持,始立台条,约定于租界内不抽洋货厘金。又洋货运入内地,不分华商、洋商,均可请领半税单,是又格外通融之法,所以优待洋商,流连洋货者至矣尽矣,蔑以加矣。闻各国议院于中国厘金一事,本不以为非。戊寅八月新闻纸,英之大臣以烟台条约未遽核准,并有虑中国之责其食言者,威使徘徊观望,其理既绌,其气自衰。彼之本计不过俟德、法诸国修约之后,坐享其成,其或从中播弄,或隐为主谋,均未可知。然各国所据以争者,旧约之说也。尝细绎旧约。之意当时既并无厘卡,则内地祗有常关耳。常关税额较轻于洋关,其曰「路过税关不得加重税则」者,譬如江海关纳税复过苏关,浙海关纳税复过杭关,均不再按值百抽五之例纳税耳。然该关之税仍自当完,故后此议定不领税单者,有逢关纳税之,而各商无不遵行。至厘卡收捐,专为筹饷而设,名之曰「捐」,则非税可知;名之曰「卡」,则非关可知。二者既不能相混,则条约固无不得抽厘之丈,彼西人将何说之辞?且查同治元、二年间,上海洋商屡请领事阻止租界抽厘,英国卜公使批札驳斥,法、美两使亦意见相同。乙亥七月《新闻纸录》《字林新报》有同治二年英使批上海英领事禀,并美国外务大臣复英公使之语,均言租界应由华官抽收华商之捐。夫租界且如此,在租界之外,举是以折之,而彼当无辞也。洋人之货一入华人之手,听其或留或售,或用或不用,洋人不得过而问焉,则华人以名义所在,自捐公家之饷,亦固其所。西洋诸国无物不征,无人无事不征,即如商贾既税之于合伙,又税之于出入货物,又税之于发收银钱,又税之于合伙,又税之于每岁所赢之利,其征敛之繁,十倍中国。设使中国欲减其税项,以便华货之畅行,彼能允之乎?举是以折之,而彼当无辞也。洋人之说,动谓以厘金之故致洋货阻滞不行。考近年进口洋货,每岁值钱至八千万两外,以较之十数年前,几逾一倍,可谓年盛一年矣,而犹云贸易不畅,其将谁欺?举是以折之,而彼又当无辞也。总之,洋商于已得之利则习而忘之,未得之利则变幻百出以图之,充其无穷之欲壑,虽尽去商税,犹未以为足。众商日聒之领事,领事日唆之公使,公使非不知事之难行,姑肆其恫喝以尝试。中国幸而得请,可以要誉市恩;万一中国必不能允,彼亦有辞以谢众商矣。然则应之者,在洞烛其情,始终勿为所摇而已。

译那些不领取税单的洋商,仍然应当逢关纳税,过卡缴纳厘金,这已经是格外通融的办法,对洋商的体恤已经无微不至了。那些洋商用子口半税来抵免内地的厘捐,他们的获利远远超过华商。然而商人的贪欲没有止境。往年滇案尚未了结,英国威妥玛公使又迎合奸商的请求,借端要挟,所求极为贪婪,相持日久,才订立台约,约定在租界内不抽取洋货的厘金。又规定洋货运入内地,不分华商、洋商,都可以申请领取半税单,这又是格外通融的办法,用来优待洋商、纵容洋货,已经到了极点,无以复加了。听说各国议院对于中国的厘金一事,本来并不认为不对。戊寅年八月的报纸上,英国大臣因为烟台条约没有立即核准,并且担心中国指责他们食言,威妥玛公使徘徊观望,他的道理既然不足,气势自然衰弱。他的本意不过是等待德国、法国等国修约之后,坐享其成,他或许从中挑拨,或许暗中主谋,都难以预料。然而各国所依据来争辩的,是旧约的说法。我曾仔细推敲旧约的意思,当时既然并没有厘卡,那么内地只有常关罢了。常关的税额比洋关轻,所谓“路过税关不得加重税则”,比如江海关纳税后又经过苏关,浙海关纳税后又经过杭关,都不再按照值百抽五的税率纳税罢了。然而该关的税仍然应当缴纳,所以后来议定不领取税单的,有逢关纳税的规定,而各商无不遵守。至于厘卡收捐,是专门为了筹集军饷而设立的,名叫“捐”,那就不是税可知;名叫“卡”,那就不是关可知。这两者既然不能混淆,那么条约本来就没有不得抽取厘金的条文,那些西方人还有什么话可说呢?况且查考同治元、二年间,上海洋商屡次请求领事阻止在租界抽取厘金,英国卜鲁斯公使批札驳斥,法国、美国公使的意见也相同。乙亥年七月《新闻纸录》《字林新报》上有同治二年英使批上海英领事禀文,以及美国外务大臣回复英公使的话,都说租界应当由华官抽取华商的捐税。租界尚且如此,拿这个来推论租界之外,他们应当无话可说。洋人的货物一旦落入华人的手中,任凭华人保留或出售,使用或不使用,洋人不得过问,那么华人出于名义所在,自愿捐献公家的军饷,也是理所当然的。西方各国无物不征税,无人无事不征税,比如商人既在合伙时征税,又在货物出入时征税,又在发收银钱时征税,又在合伙时征税,又在每年赢利时征税,其征收的繁杂程度,十倍于中国。假如中国想要减少税项,以便华货畅通无阻,他们会答应吗?拿这个来推论,他们应当无话可说。洋人的说法,动不动就说因为厘金的缘故导致洋货阻滞不行。考察近年进口的洋货,每年价值达到八千万两以上,与十多年前相比,几乎超过一倍,可以说是一年比一年兴盛了,却还说贸易不畅,这是欺骗谁呢?拿这个来推论,他们又应当无话可说。总之,洋商对于已经得到的利益就习以为常而忘记了,对于未得到的利益就变幻百出地谋求,满足他们无穷的欲望,即使完全免除商税,他们仍然不满足。众商每天聒噪于领事,领事每天唆使公使,公使并非不知道事情难以实行,只是肆意恫吓来试探。中国如果侥幸答应,可以博取名誉、施予恩惠;万一中国坚决不答应,他们也有借口来向众商交代。那么应对的方法,在于洞察他们的实情,始终不被他们所动摇罢了。

利权三

薛福成

间尝闻西人为持平之论者曰:「洋商之求免厘金,非敢干中国之政,特以中国厘卡林立,收数互有异同,运货者不能约定成本,恐多折阅耳。」审如是,则加洋税免厘金之说也。昔者日耳曼未一统之时,小邦棋布,关税烦苛,百货不能流通;自普人称雄,始集各邦议立统关,入口货但征税一次,税亦视前加重,以各邦幅员之大小,按月均分。近者德相毕士麻克,又在其国让加进口税。今裁撤厘金之议,德使巴兰德颇主之。若知中国必不能允,彼或以统关之说进。然中国之形势与德国异,中国之地以开方道里积算,赢于德国者几及二十倍,各省各口所设厘卡,皆有必不可缓之用,待以支销。今洋关加税,中国万不敷用,加税多,洋人又未必愿也,则惟有坚持旧章与之驳而已。且中国所需之物,祗有此数,即去厘金,贫民因之不必多用洋货,其贩运在数百里内者,抽课本微,即或道路▯远,纳厘较多,获利亦较厚,其数辄加之售货之内,而华民亦不因此少用洋货。是厘金并无损于洋商也。中国之护商旅也,陆路则有防勇,水路则有水师,皆恃厘金以给巨饷,去厘金必去水陆各营,盗贼之起,何以弹压?洋货土货皆将阻滞不行。是厘金大有益于洋商也。夫无损如彼,有益如此。然而巴使拾威使之绪余起而相争,彼谓天下强国,德犹出英之上,故凡英所不能行于中国者,欲竞而得之,以示豪举。然窃以为误矣。巴使于约章之原委,厘金之要寔未究心,徒受威使之愚弄而不自知。今以洋船贸易论,英商居十之七,美德法及东西洋各国共居十之三,就令争而获利,亦不过英取其十而德取其一,知威使自无可置喙,乃嗾巴使于修约之时,强中国以所难行事,成则英商坐享其利,不成则德人且以不谙公法为笑于天下。威使为英计则得矣,何英之智而德之愚耶?德之君相素以豪杰成名,一闻此中曲折,亦必不以巴使为然也。或曰:中国加洋药之税,罢洋货之厘,以相抵可乎?曰:抽厘则利权在我,加税则利权在彼。即令倍加洋药之税与厘金若足相抵,然洋药在中国例本当禁,专恃此为利源,名已不顺。万一异日有可禁之机,必以碍于帑项而中止,是使中国留终古之毒也。且洋药之为物,轻微易藏,在于把握,若加税过重,偷漏必多,仍无补于国计;而厘金之利则一去不可返矣。威、巴诸使,每举关卡一二小节以为要挟,罢厘之辞,不知此等乃通商常有之事,就案清理则可,藉为要挟之资则不可。而彼之所哓渎者,又各有一是非也。然则洋货加税之说可行乎?曰:必不得已,如所加之数逮于厘合之数,又于立约之时善防其弊,则固未尝不可行。西洋各国税额大较,以值百取二十、取四十为衡,又多则有值百抽六十者,有值百取百者,又有通行免关税者,于轩轾之中各寓自私之计。不若中国之大公无我,出入一体。今酌中定论,自洋药而外,均以值百取二十为断,或于厘金所失之数稍足相偿乎?

  利权四

薛福成

自巨寇窃发以来,军饷告匮,始立榷厘之法。古之人有行之者,汉之算缗,唐之除官钱,宋之头子钱,其意皆相同也。救时之彦,创为此策,而军饷赖以支持者逾二十年。迩者群寇削平,洋人颇谓军事起则抽厘以助饷,军事定宜免厘以恤商。不知此说似是而寔非者也。自各国通商而洋货之贩运,洋人之游历日益繁多,不能无水陆各营以资保护,不能无船政机器诸厂以精制造,不能无江海各隘炮台以固藩篱。凡若此类,虽质之洋人,必皆谓当为之事,而岁出之经营亦十倍于前日。是故通商之事既不可废,则各项经费一日难减,即各省厘课一日难停也。夫中国于厘务苟持之甚坚,洋人或出于加税之一说。万一所加之数竟如中国所需之数,则其中又有利有弊。何也?当子口税章初定之时,洋商以半税而免内地厘金,其利本优于华商。华商之巧者不免与洋商狼狈相依,诪张为幻。于是有代华商领半税单而取其规费,

译利权三

薛福成

近来曾听西方持公正意见的人说:“洋商请求免除厘金,并非敢干预中国的政事,只是因为中国厘卡林立,征收数额各不相同,运货的人无法预先确定成本,担心遭受较大亏损罢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增加洋税以换取免除厘金的说法就说得通了。过去德国尚未统一时,小国遍布,关税繁杂苛刻,各种货物不能流通;自从普鲁士称霸后,才开始召集各邦商议设立统一关税,进口货物只征收一次税,税率也比以前加重,按照各邦领土的大小,按月平均分配。近来德国宰相俾斯麦,又在其国内主张增加进口税。如今裁撤厘金的议论,德国公使巴兰德颇为支持。如果知道中国必定不会答应,他或许会提出统一关税的建议。然而中国的形势与德国不同,中国国土面积以平方里计算,比德国多出将近二十倍,各省各口岸所设的厘卡,都有不可延缓的用途,等待用来支应开销。现在洋关加税,中国绝对不够用,加税太多,洋人又不一定愿意,那么只有坚持旧章与他们辩驳而已。况且中国所需要的物品,只有这么多,即使去掉厘金,贫民因此也不必多用洋货,那些贩运在几百里以内的货物,征收的厘金本来就很微薄,即使道路遥远,缴纳的厘金较多,获利也较厚,这些数额往往加在售价之中,而华人也不会因此少用洋货。由此可见,厘金对洋商并没有损害。中国保护商旅,陆路有防勇,水路有水师,都依靠厘金来供给巨额军饷,去掉厘金必定要裁撤水陆各营,盗贼兴起,靠什么来镇压?洋货土货都将受阻无法通行。由此可见,厘金对洋商大有益处。像那样没有损害,像这样有益处。然而巴使沿袭威使的余绪起来争辩,他说天下强国,德国还超出英国之上,所以凡是英国在中国不能做到的事,想要竞争而得到,以显示豪举。但我私下认为这是错误的。巴使对于条约的原委,厘金的关键实质并未深入研究,只是受威使的愚弄而不自知。现在以洋船贸易来说,英商占十分之七,美德法及东西洋各国共占十分之三,即使争辩获利,也不过是英国取十份而德国取一份,知道威使自己无话可说,于是唆使巴使在修约的时候,强迫中国做难以做到的事,成功了则英商坐享其利,不成功则德国人且被天下人嘲笑为不懂公法。威使为英国打算则得利了,为什么英国聪明而德国愚蠢呢?德国的君主宰相一向以豪杰成名,一听到其中的曲折,也必定不认为巴使是对的。有人说:中国增加洋药的税,罢免洋货的厘金,用来相抵可以吗?回答说:征收厘金则利权在我,加税则利权在彼。即使加倍增加洋药的税与厘金足以相抵,然而洋药在中国按例本当禁止,专门依靠它作为利源,名义上就不正当。万一将来有可以禁止的机会,必定因为妨碍国库收入而中止,这是让中国留下永远的毒害。况且洋药这种东西,轻微容易隐藏,握在手中,如果加税过重,偷漏必定很多,仍然对国计没有帮助;而厘金的利益则一去不可返了。威、巴各位公使,每每举出一两个关卡的小节作为要挟,罢厘的言辞,不知道这些乃是通商常有的事,按照案件清理则可以,借作为要挟的资本则不可以。而他们喋喋不休的,又各自有一是非。那么洋货加税的说法可行吗?回答说:迫不得已,如果所加的数额达到厘金的数额,又在立约的时候善于防止弊端,那么固然未尝不可行。西洋各国税额大致,以值百取二十、取四十为标准,多的则有值百抽六十的,有值百取百的,又有通行免关税的,在高低之中各自寓有自私的打算。不如中国的大公无私,出入一体。现在折中定论,自洋药以外,均以值百取二十为定,或许对厘金所损失的数额稍微足以补偿吧?

利权四

薛福成

自从大寇兴起以来,军饷匮乏,才开始设立征收厘金的办法。古代有人实行过,汉朝的算缗,唐朝的除官钱,宋朝的头子钱,它们的用意都相同。挽救时局的英才,创立了这个策略,而军饷赖以支持的超过二十年。近来群寇削平,洋人颇说军事兴起时征收厘金以助军饷,军事平定后应当免除厘金以体恤商人。不知道这种说法看似正确而实际上错误。自从各国通商以来,洋货的贩运,洋人的游历日益繁多,不能没有水陆各营来提供保护,不能没有船政机器各厂来精良制造,不能没有江海各隘口的炮台来巩固防线。凡是这类事情,即使质问洋人,必定都说应当做的事,而每年的经营支出也比以前增加了十倍。因此通商的事情既然不可废除,那么各项经费一天难以减少,即各省的厘金一天难以停止。中国对于厘金事务如果坚持得很坚定,洋人或许会提出加税的说法。万一所加的数额竟然等于中国所需的数额,那么其中又有利有弊。为什么呢?当子口税章刚制定时,洋商以半税而免除内地厘金,其利益本来优于华商。华商的狡猾者不免与洋商狼狈相依,弄虚作假。于是有代华商领取半税单而收取规费的,

有用运照庇送无运照之土货,有用洋船代洋商携带洋药各货,有凭运照免纳厘金,未到子口之先已将土货销售。是洋税与厘金均受其病。也是使守分之华商不能获利,也是驱守分之华商不得不为奸商也。今定税例,华商洋商一律,凡进口之洋货纳税于海滨之通商正口,凡出口之土货纳税于内地之第一子口。各厘卡量加裁并,论其大势,宜密于近海,而于内地用新定税额一征之后,任其所之,不复重征。是举前此弊端,一举而清之也。不必立防弊章程,而弊自绝矣。内地各省祗须于最要之口设立总卡,既可撙节浮费,而华货贩运较近者并无所征,则小民咸受其益。此皆中国之利也。然而犹有虑者,厘金取之华民,中国有自主之权,今既尽归之洋税,设洋人于下次修约复以税重为言,势必致固有之利权动为洋人所牵制,是宜于立约时声明,加税与停厘相抵,如异日酌减税额,亦宜酌复厘金,以昭平允,永杜洋人之借口。此一端也。中国既权厘金所入,尽归之洋税,其或华人自在内地贩运土货,若免其征税,既恐洋商隐附于华商以滋弊混,若偶经一卡而亦用值百抽二十之例,势必有所难行,是宜明订章程,核定道里之远近,如某处至海口须经几卡,则货税亦可作几次分缴,如是则华人不以苛敛为苦,而所经各卡节节稽征,洋税不能偷漏,此又一端也。二端既立,乃可袪其弊而收其利矣。然则中国既得其利,洋商独无利乎?曰有。洋商运货入中国,可豫定成本若干,嬴余若干,操券而来,必如愿而返,利一也。关税交纳之后,运入内地,无守候验货之烦,无逐卡停留之苦,行运既速,成本较轻,利二也。洋商一次纳税,虽若稍重,然隐加之售价之内,仍取偿于华民,华民但知洋货之不复纳税也,无不乐于贩运,或益从此畅销,利三也。利之所在,显然易明,洋人何惮而不为?然窃料洋人昧于远图,而溺于近利,加税一说,势固必不我从也,则惟有坚持旧章,与之驳辩而已。

译有利用运照庇护、运送无运照的土货的,有利用洋船代替洋商携带鸦片及各类货物的,有凭借运照免除厘金,在未到子口之前就将土货销售的。这使得洋税与厘金都受到损害。这也使得安分守己的华商无法获利,也迫使安分守己的华商不得不成为奸商。现在制定税例,华商与洋商一律平等,凡是进口的洋货在海滨的通商正口纳税,凡是出口的土货在内地的第一子口纳税。各地的厘金卡口酌情裁并,从大体形势来看,应当靠近海边严密设卡,而在内地按新定税额征收一次之后,任凭货物运往何处,不再重复征收。这样,以前的弊端,一举就清除干净了。不必设立防弊的章程,弊端自然断绝。内地各省只需在最关键的关口设立总卡,既可以节省虚浮的费用,而且华货贩运距离较近的也不征收,那么百姓都能受益。这些都是对中国的有利之处。然而还有值得忧虑的,厘金取自华民,中国拥有自主权,现在既然全部归入洋税,假如洋人在下次修约时又以税重为由提出交涉,势必导致固有的利权动不动就被洋人牵制,因此应当在订立条约时声明,增加关税与停止厘金相抵销,如果日后酌情减少税额,也应当酌情恢复厘金,以显示公平合理,永远杜绝洋人的借口。这是第一点。中国既然将厘金的收入全部归入洋税,如果华人自己在内地贩运土货,如果免除征税,既恐怕洋商暗中依附华商以滋生弊端、混淆视听,如果经过一个卡口也按值百抽二十的税率征收,势必难以实行,因此应当明确订立章程,核定路程的远近,比如某处到海口需要经过几个卡口,那么货物税款也可以分几次缴纳,这样华人不因苛捐杂税而受苦,而经过的各卡层层稽查征收,洋税也无法偷漏,这是第二点。这两点确立之后,才可以祛除弊端而收取利益。那么中国既然得到了利益,洋商难道没有利益吗?回答说有。洋商运货进入中国,可以预先确定成本多少,盈余多少,带着把握而来,必定如愿以偿地返回,这是第一个利益。关税交纳之后,运入内地,没有等候验货的麻烦,没有逐个卡口停留的苦恼,运输迅速,成本较轻,这是第二个利益。洋商一次纳税,虽然看似稍重,但暗中加在售价之内,仍然从华民那里收回成本,华民只知道洋货不再纳税,无不乐于贩运,或者因此更加畅销,这是第三个利益。利益所在,显而易见,洋人有什么害怕而不做的呢?然而我私下推测洋人缺乏长远谋划,而沉溺于眼前利益,加税一说,形势上必定不会顺从我,那么只有坚持旧章,与他们辩驳而已。

论洋货入内地免厘

马建忠

一论洋货入内地免厘一事,海关税务曲折多端,然中国向办章程原未尽善,兹乘其有修约之意,不妨因计就计,就西国所论税则之例而更定中国增税之章,以与厘金相抵。查欧西各国通商税则,就物之品类定税之轻重,或裕国库,或护商民,不能一致,然税物总不外进出口货,出口之货概不征税,所以为土产筹销路,与他人争利权,即征亦无多,法国每年出口税不出六万元,是其明证。惟国内独有之土货,不畏他人争利者,则不妨于出口重征之。西人精于理财者皆云,秘鲁之雀粪强销,意大利之硫磺,中国之茶叶,皆为独有之货,自然之利,无烦多征者也。至进口货当别四种:其一曰天生物料,国内所产者少,必仰给别国方足民用者,如法之煤铁,咸丰十年与英立约,凡英之煤铁减征,则法之工匠使于鼓铸,冀可获利。其二曰外来制成之货,本国亦有者,重其征以护商民,如英法皆制洋布大呢,使许英之呢布运入法国而轻征之,则销必大,法之织呢布者必致向隅。其三曰制成之货,本国不产者,又宜区分二种:有其货为民生所必需者,则宽其征以苏民困,如英之麦与酒,许外人运入,相时以酌其轻重;有其货惟豪富始能置者,则重其征以济国用,如法之时式衣妆运至别国必加征者是也。其四曰远来之货,本国所无,民虽不得不用,而究不能多用者,亦重征之,如英国于进口之茶糖,法国于进口之加非等是也。各种货物,轻则至值百抽五、抽十,重则至值百抽五六十,且有值百抽百之多,法国女衣运入美国有不啻值百抽百者。别国货物只准运入海口,不准转运别口,而入口之船复有船钞、旗号、口岸各捐名目,以禁其运行之利。至咸丰十年,英法和好益笃,首立通商条约,彼此互让,减轻税则,然亦有值百抽至二十五者。厥后,欧洲各国所定税则,多因之以增损焉。美国征税,仍自独重,为其国内物产饶富,无所仰给于人,故也。中国幅员最大,居温凉之道,而百物悉生,得地脉之精,而五金悉备于我,无所乏,自于人无所求,但宜通商以收各国之利权,无事通商以给民生之食用。乃欧洲各国垂涎已久,寻端犯顺,构兵恫喝,乘我未及深悉洋情,逼我猝定税则,各种货物除鸦片外,无所轩轾,正子两税不过值百抽七有半之数。咸丰八年所定条,虽在英法二国定税之先,然为时未几,咸丰十年英法之税则,已为欧洲各国轻税之嚆矢,尚有远过于中国者。则当时英法与中国立约,岂非欺我不知,以与我争利?且又续许各口运行土货,止纳半税,并无旗号口岸各捐名目,是利源尽为所夺矣。数十年吸中国之膏血,官商贫富,无不仰屋而嗟。今何幸而中国渐悉外洋情势,且又设立招商局以分其利,由此推广而机器织布、开煤炼铁,渐可收回利权,以为富强张本。乃洋商入内地,执半税之运,照连樯满载,卡闸悉予放行,而华商候关卡之稽查,倒箧翻箱,负累不堪言状,与我朝轸恤商民之至意大相剌谬。律以西国勒抑外商、庇护已商之理,又不啻倒行逆施矣。兹乘其欲免厘金、许我加税之机,仿照各国通商章程,择其可加者加之,以与厘捐相抵,然后将厘卡尽行裁撤,省国家之经费,裕我库储,便商贾之往来,苏其隐困,皆幸赖有此修约之转机也。

今拟修约税则,所应加者,亦区进出口货,分别办理。进口货分四种,其第一种天生对象,如煤铁之类,为中国所自有,惜乎无人采取,又兼转运为难,每不敌外来之贱,应于外来者仍旧值百抽五,以广招徕。其余五金,亦按是例,而铅铜则倍之。其第二种为外来制成之货,中国亦出者,如洋布之类,应加重征至值百抽十五之数,庶几中国产棉仿用机器织布,赀本虽重,亦可夺西人之利。其第三种制成之货,中国不产者,如钟表、玻璃器、洋伞之类,此必有力者方可置办,应加征值百抽二十五,而一切奇技淫巧之物亦例焉,即洋酒、吕宋烟、糖、菜之类,向在豁免

译论洋货进入内地免除厘金

马建忠

关于洋货进入内地免除厘金这一件事,海关税务的曲折情况繁多,然而中国向来办理的章程原本就不完善,现在趁着对方有修改条约的意思,不妨顺势而为,依据西方国家所论述的税则惯例来重新制定中国增加税收的章程,用以抵消厘金。查考欧洲各国通商的税则,根据物品的品类来确定税收的轻重,有的为了充实国库,有的为了保护商民,不能一概而论,然而征税的对象总不外乎进出口货物,出口的货物一概不征税,这是为了为土特产筹划销路,与他人争夺利权,即使征税也不多,法国每年出口税不超过六万元,就是明显的证据。只有国内独有的土特产,不担心他人争夺利权的,才不妨在出口时重征。西方精通理财的人都说,秘鲁的鸟粪强行推销,意大利的硫磺,中国的茶叶,都是独有的货物,天然的利益,不需要多征。至于进口货物应当分为四种:第一种叫作天然物料,国内出产的少,必须依赖别国才能满足民用,比如法国的煤铁,咸丰十年与英国订立条约,凡是英国的煤铁减税,那么法国的工匠用于冶炼铸造,希望可以获得利润。第二种叫作外来制成的货物,本国也有的,加重征收以保护商民,比如英国和法国都制造洋布和大呢,如果允许英国的呢布运入法国而轻征,那么销量一定很大,法国的织呢布的人必定会失望。第三种叫作制成的货物,本国不生产的,又应当区分两种:有货物是民生所必需的,就放宽征收以缓解民众的困苦,比如英国的麦子和酒,允许外人运入,根据时机来斟酌其轻重;有货物只有豪富才能置办的,就加重征收以补助国家用度,比如法国的时尚衣妆运到别国必定加征就是这样。第四种叫作远道而来的货物,本国没有,民众虽然不得不使用,但终究不能多用,也加重征收,比如英国对进口的茶糖,法国对进口的咖啡等就是这样。各种货物,轻的达到值百抽五、抽十,重的达到值百抽五六十,甚至有值百抽百的,法国女装运入美国有不亚于值百抽百的。别国货物只准许运入海口,不准转运到其他口岸,而入口的船只又有船钞、旗号、口岸等各种捐税名目,以禁止其运行的便利。到咸丰十年,英国和法国和好更加深厚,首先订立通商条约,彼此互相让步,减轻税则,然而也有值百抽到二十五的。此后,欧洲各国所定的税则,大多依据这个来增减。美国征税,仍然独自沉重,因为其国内物产丰富,不依赖别人,所以如此。中国幅员最大,位于温凉地带,而百物都生长,得到地脉的精华,而五金都具备于我,没有缺乏的,自然对人没有所求,只适宜通商来收取各国的利权,不需要通商来供给民生的食用。然而欧洲各国垂涎已久,寻找借口侵犯顺从,构兵恫吓,趁我们来不及深入了解洋情,逼迫我们仓促定下税则,各种货物除鸦片外,没有轻重之分,正税和子税不过值百抽七点五之数。咸丰八年所定的条约,虽然在英法两国定税之前,然而时间不久,咸丰十年英法的税则,已经成为欧洲各国轻税的先声,还有远远超过中国的。那么当时英法与中国订立条约,岂不是欺骗我们不知道,来与我们争夺利益?而且又继续允许各口转运土货,只缴纳半税,并没有旗号口岸等各种捐税名目,这是利源完全被他们夺走了。几十年吸取中国的膏血,官商贫富,无不仰头叹息。现在何幸中国逐渐了解外洋情势,而且又设立招商局来分取他们的利益,由此推广而机器织布、开煤炼铁,逐渐可以收回利权,作为富强的基础。然而洋商进入内地,拿着半税的运单,照连樯满载,关卡闸口都予以放行,而华商等候关卡的稽查,倒箧翻箱,负担沉重不堪言状,与我们朝廷体恤商民的至意大相违背。按照西方国家压制外商、庇护本国商人的道理,又不啻倒行逆施了。现在趁着他们想要免除厘金、允许我们加税的机会,仿照各国通商章程,选择可以加征的加征,用以抵消厘捐,然后将厘卡全部裁撤,节省国家的经费,充实我们的库储,便利商贾的往来,缓解他们的隐痛,都幸运地依赖有这个修约的转机。

现在拟定修约税则,所应当加征的,也区分进出口货物,分别办理。进口货物分四种,第一种天然对象,比如煤铁之类,是中国所自有的,可惜无人开采,又加上转运困难,往往不敌外来的廉价,应当对外来的仍然值百抽五,以广泛招徕。其余五金,也按照这个例子,而铅铜则加倍。第二种为外来制成的货物,中国也出产的,比如洋布之类,应当加重征收至值百抽十五之数,这样中国产棉仿用机器织布,资本虽然重,也可以夺取西方人的利益。第三种制成的货物,中国不生产的,比如钟表、玻璃器、洋伞之类,这必定是有财力的人才能置办,应当加征值百抽二十五,而一切奇技淫巧的物品也依照这个例子,即洋酒、吕宋烟、糖、菜之类的,向来在豁免

,今则一切加征至值百抽三十,较之外洋税则犹不为重。其第四种远来之货,本国所无者,鸦片烟为首,以其为害人之毒物,自宜苛征以困之。赫总税司前请每百斤收税银一百二十两,尚应加重。其余杂货,皆无过值百抽十五之下者。至出口货,除丝茶两项,仍值百抽五以裕饷源外,其余各货均减至值百抽二三。惟茶叶现在印度加尔古答之北高●之际谷名亚撤者,亦产美茶,藏出数万箱,中国茶叶虽佳,奸商类搀他物,是当整理茶务,不可令我专有之利授之于人。案税法有二,有案物抽税者,有估价抽税者。案物抽税,其税则一经厘定,不得与物价相低昂,故难操其轻重之权;而估价抽税,致有关胥与商贾争办,互不相服,及请中估而货物已形壅滞。兹所论值百抽若干者,乃约论应增之多少,并非囿于一法也。至内地土货,无妨示以宽大之恩,许其装运各口,但应加以口岸旗号之捐,而华商船只则不收捐,以示鼓舞,庶可杜假冒洋商之弊。又西人在各口开行,亦与我华人争利,若仿照西法征以行帖之捐,所得当亦不少。闻之西人谓中国税则增至值百抽十三,差可与厘金。相抵而西人欲停厘捐,有愿值百抽八者,今修约以抽税从重,彼族必然不允,然后可截长补短,一律减至值百抽十,外加各色杂捐,似可当厘金之入。即或不当厘金之入,而利权归我,农贾殷富,亦何靳此些须厘金,培养国脉?矧民富则乐于输将,失之彼者,旋收于此,未为无利也。或者谓诚如所论,彼将悍然不顾,其奈之何?若秃笔焦舌与之辨论,相持不下,彼将藉端要求,是又自我生衅,何利之有?夫以为此说者,必其不知西国通例者也,否则为洋商作说客,欲以挠我者也。诚使我愿加税,守之以定,持之以坚,上下一心,不为外人所摇夺,岂有不行之理?夫和约之与商约有异,在我不背和约,无开衅之端,而所定商约则固有以十年或二十年为期,如欲修约,先行知会之专条。今于每国修约期前,先为知照,以一年为限,届时会议,坚持应加数条之税。彼习见中国办事有前茅而无后劲,不能坚忍,势必极力争辨。如或限满税则犹悬而未定,不妨仿照西国展限一年。若彼仍然抵难,则豫告之曰:「俟所展限满犹未定议,所来商货当照通共税则纳税。」而通共税则先为酌定,给阅较拟加之税更重,迫之使不得不从。是亦寓刚干柔之术也。

译如今则对所有货物加征至值百抽三十,比起外洋的税则还不算重。那第四种远道而来的货物,是本国所没有的,以鸦片烟为首,因为它是有毒害人的物品,自然应当重征以困住它。赫德总税务司先前请求每百斤收税银一百二十两,还应该加重。其余的杂货,都没有超过值百抽十五以下的。至于出口货物,除了丝、茶两项,仍然值百抽五以充裕军饷来源外,其余各货都减至值百抽二或三。只是茶叶现在在印度加尔各答以北的高原地区(地名亚撤),也出产好茶,出口数万箱,中国茶叶虽然好,奸商大多搀杂其他物品,因此应当整顿茶务,不可让我们专有的利益拱手让人。税法有两种,有按实物征税的,有按估价征税的。按实物征税,税则一旦确定,就不能随物价高低而变化,所以难以掌握轻重之权;而按估价征税,导致官吏与商人争执,互不相让,等到请中间人估价时,货物已经停滞。这里所说的值百抽若干,是大概论述应该增加多少,并不是拘泥于一种方法。至于内地土货,不妨显示宽大的恩惠,允许装运到各口岸,但应加上口岸旗号的捐税,而华商船只则不收捐,以示鼓励,这样可以杜绝假冒洋商的弊端。又西方人在各口岸开设行栈,也与我们华人争利,如果仿照西方法规征收行帖捐,所得应当也不少。听说西方人说中国税则增至值百抽十三,差不多可以与厘金相抵,而西方人想停止厘捐,有人愿意值百抽八,现在修约以征税从重,他们必然不答应,然后可以截长补短,一律减至值百抽十,再加上各种杂捐,似乎可以抵当厘金的收入。即使不能抵当厘金的收入,但利权归我们,农民商人殷实富足,又何必吝惜这点厘金,来培养国家命脉呢?况且百姓富裕则乐于缴纳,在那边失去的,在这里收回,并不是没有利益。或许有人说,真像所说的那样,他们将悍然不顾,那怎么办?如果费尽口舌与他们辩论,僵持不下,他们将借端要求,这又是我们自己制造争端,有什么利益呢?说这种话的人,一定是不知道西方国家的惯例,否则就是替洋商做说客,想要阻挠我们。如果我们要加税,坚守既定方针,持之以恒,上下一心,不被外人动摇,哪有不能实行的道理?和约与商约不同,我们不违背和约,没有开战的借口,而所定的商约本来有以十年或二十年为期限,如果要修约,先行通知的专门条款。现在在每个国家修约期限前,先为通知,以一年为限,届时会议,坚持应该增加几条税。他们习惯看到中国办事有开头而无后劲,不能坚忍,势必极力争辩。如果期限满了税则还悬而未定,不妨仿照西方国家延长一年。如果他们仍然抵赖,就预先告诉他们:“等到延长期满还未定议,所来的商货应当按照通用税则纳税。”而通用税则预先酌定,给予查看比拟增加的税更重,迫使他们不得不从。这也是寓刚于柔的方法。

夫不许通商,或可藉以启衅;欲行征税,断难因之兴戎。不然,欧洲瑞士比利时蕞尔弹丸,介于大国之间,将无税之可加,而国非其国矣。然犹可自立而度支不窘者,弱于势,犹强于理。中国据理以争,何畏不情之请?美国税则最重,未闻有以加税与他国裂者。此理光明正大,质之万国,无可置喙。通商足见邦交之谊,加税乃我固有之权,不得谓税章之利洋商而害华商者,历有年所。中国习惯自然,势难变易,正当谓税章之损华商而益洋商者,历有年所。外人从旁窃笑,急须更张。今宜振刷精神,力图补救,将从前税则痛加改订,使运洋货纳洋货之税,运土货纳土货之税,且许其运土货与华商同一纳税,不过征以他捐,示中外商民之异。华商为我国之民,故轻其税赋;洋商夺我国之利,故重其科征。固与各国征商办法情理势三者皆同。彼又岂能以己所习行者为不合,而藉辞以启端耶?每届各国修约之期,必加其税,不出十年,中国税则不亚欧洲各国,商民可富,饷源可充,中国转亏为盈,转弱为强之基寔在于此。虽曰物穷必变,皆由天道之好还,要知困极而亨,端赖人谋之克尽,是在坚持定见,不惑浮言,庶可革作法自敝之非,免局外旁观之诮。万一意存犹豫,未肯据理以争,则仍有旧约可循,抽厘如故。使彼以英约二十八各货纳税后,即准由中国商人遍运天下,而经过税关不得重加税则等语。洋文将英货纳税后运入内地,子口税外不得重加征云云,为免厘之左证。则应之以厘金之设,由于军兴,西文解之曰战税者,此也。厘金并非关卡,不过仿照英法美军需之际各种用物加厘尽征之意。惟中国未有如西人征取之法,设立厘卡,不得谓之另立一关,重征已纳关税之货也。此乃我自有之捐,废立由我。夫美国于南北交战捐厘。至三十一万万洋蚨,英国于黑海之战捐厘至二千九百五十六万二千磅,法国兵燹之后,岁征厘额不下六万万佛朗,从无有外人过问者。良以民间日用所需物,物加厘以供军费,乃一时变通之计。各国自主之权,非交涉外邦所应干预。然货为洋产,彼既借口有词,厘出华商,孰是甘心输纳?固不如免厘加税,挹彼注兹,为上乘妙法也。

  增加税则论

英人阙名附

中国所借洋,均照金价合算。今欲修筑铁路,及将军务时所遗水陆各军,另加整顿,在在需债台,又必添筑一层。就现在已借洋算计,仅息银等费已岁需二兆镑,添办军械所需至少又须三兆镑,共计五兆镑。此中国将如何筹划?若仅加进口税,所计似未尽善。要非畅行出口货物,不足以济事。因仅加进口税所入,不足以偿息银及购办军火之用。中国无论进口何物,非以金购,即以货易。若以金购,则中国所纳之税向收银,不收金,两不相抵。若以货易,则所抽土产之税愈重,出口之货物必愈少,即进口之货物亦愈减。兹请试言其故:凡国所需,各国均向百姓抽税拨发。惟出产之物,若抽税太苛,则百姓所种预备出口之物必少。或曰:中国所入土产税银,即可运之出口,以偿息银而购军火。此言诚然,讵知所产之货因税重不能获利,即国家赖以出口付息银之货,百姓必改种他物,而他物又值欧洲价廉,不宜出口。出口货价非由中国自定,须由与中国争利各国所定。即该货在中国时,其价亦为与中国争利各国能出售之价所定。如中国因税重欲加货物之价,而此物在与我争利各国止售八十金,则中国之货祗能因之而贱。是中国之货价不能自定,而为与中国争利各国能出售之偿所定也。然则所借洋其清理之法,要惟畅行出口货而阻滞进口货耳。中国政府向重农而轻商,其所以轻之之故,以商贾贩买之货非人所必需之物,爰轻其业而重其税。试问天下无商,谁市土产?无人市土产,则中国将何以清其债而购其军火哉?然则加税办法,若不问商,将问诸谁?商固不可轻也。若与熟商,必曰:加多进口税,豁免出口陆地各税,而鼓励工业也。中国各省所入之各归各用

译如果不允许通商,或许可以借此挑起争端;但如果想要实行征税,决难因此发动战争。否则,欧洲瑞士、比利时这些弹丸小国,夹在大国之间,如果没有税收可以征收,国家就不成其为国家了。然而它们尚能自立且财政不困窘,是因为虽然势力弱小,却在道理上占优。中国依据道理来争辩,何必畏惧不合理的请求?美国的税则最重,未曾听说有因为加税而与他国决裂的。这个道理光明正大,面对万国,没有人能插嘴反驳。通商足以体现邦交的情谊,加税乃是我固有的权利,不能说税章的利益归于洋商而损害华商,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多年。中国的习惯自然形成,难以改变,正当的说法应是税章损害华商而利于洋商,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多年。外人在旁窃笑,急需进行变革。现在应当振作精神,极力补救,将以往的税则彻底修订,使得运输洋货缴纳洋货的税,运输土货缴纳土货的税,并且允许运输土货与华商缴纳同样的税,只不过征收其他捐税,以示中外商民的区别。华商是我国的百姓,所以减轻他们的税赋;洋商掠夺我国的利益,所以加重他们的征收。这确实与各国征收商税的办法在情理势三方面都相同。他们又怎能以自己习惯的做法为不合理,而借词挑起端呢?每逢各国修约的时期,必定增加其税,不出十年,中国的税则将不亚于欧洲各国,商民可以富裕,军饷来源可以充足,中国由亏损转为盈余、由弱转强的基础,实在就在于此。虽然说事物穷尽必然变化,这都是天道好还的结果,但要明白困顿到了极点就会亨通,关键在于人的谋划能够竭尽所能,在于坚持确定的见解,不被浮言迷惑,或许可以革除作法自毙的错误,避免局外旁观者的讥讽。万一心存犹豫,不肯依据道理来争辩,那么仍有旧约可循,征收厘金依旧。假如他们以英约中二十八种货物纳税后,即允许由中国商人运往天下,而经过税关不得重复加税等话语。洋文中将英货纳税后运入内地,除子口税外不得重复征收等语,作为免除厘金的证据。那么应当回答:厘金的设立,是由于战事兴起,西文解释为战税,就是这个意思。厘金并非关卡,不过是仿照英法美在军需之际对各种用物加征厘金尽数征收的意思。只是中国没有像西方人征取的方法,设立厘卡,不能称之为另立一关,对已纳关税的货物重复征收。这是我自有的捐税,废除或设立由我决定。美国在南北交战时征收厘金,达到三十一万万银元;英国在黑海之战时征收厘金达到二千九百五十六万二千磅;法国在战乱之后,每年征收厘金不下六万万佛朗,从未有外人过问。这是因为民间日用所需物品,对物品加征厘金以供应军费,乃是一时的变通之计。各国自主的权利,不是交涉外邦所应干预的。然而货物如果是洋产,他们既然借口有词,厘金出自华商,谁又甘心缴纳?所以不如免除厘金而增加关税,从那里汲取注入这里,是上等的妙法。

增加税则论

英人阙名附

中国所借的外债,均按照金价折算。现在想要修筑铁路,以及将军务时期遗留的水陆各军另行整顿,处处需要债务,又必将增加一层。就现在已借的外债计算,仅利息等费用每年就需要二兆镑,添置军械所需至少又须三兆镑,共计五兆磅。这中国将如何筹划?如果仅增加进口税,这样的计算似乎并不完善。如果不畅行出口货物,不足以解决此事。因为仅增加进口税的收入,不足以偿还利息及购买军火的费用。中国无论进口什么物品,不是用金子购买,就是用货物交换。如果用金子购买,那么中国所纳的税向来收银,不收金子,两者无法抵消。如果用货物交换,那么所征收的土产税愈重,出口的货物必然愈少,即进口的货物也愈减少。现在请试着说明其原因:凡是国家所需,各国均向百姓抽税拨发。只是出产的物品,如果抽税太苛刻,那么百姓所种植预备出口的物品必然减少。有人说:中国所收入的土产税银,就可以运往出口,以偿还利息而购买军火。这话确实,哪里知道所产的货物因为税重不能获利,即国家赖以出口支付利息的货物,百姓必然改种其他物品,而其他物品又值欧洲价格低廉,不宜出口。出口货物的价格不是由中国自行决定,必须由与中国争利的各国所决定。即使该货物在中国时,其价格也为与中国争利的各国能出售的价格所决定。如中国因为税重想要增加货物的价格,而此物在与我争利的各国只售八十金,那么中国的货物只能随之而贱。所以中国的货物价格不能自行决定,而是被与中国争利的各国能出售的价格所决定。那么所借外债的清理方法,关键在于畅行出口货物而阻滞进口货物罢了。中国政府向来重农而轻商,其轻视商业的原因,认为商贾贩买的货物不是人们必需的物品,于是轻视其行业而加重其税收。试问天下没有商人,谁收购土产?没有人收购土产,那么中国将如何清偿债务而购买军火呢?那么加税的办法,如果不问商人,将问谁呢?商人固然不可轻视。如果与熟识的商人商量,必定说:增加进口税,豁免出口陆地各税,而鼓励工业。中国各省所收入的各归各用

,其所入皆货物经过各省应还之内地税。中国厘金若与欧洲各国之奥格曲劳税,进城税相若,本可不必干系。而西人现在所争者,以货物运到某省自应纳捐,而所经各省不得抽厘,此层照现行条约,寔在应争之列。所有内地半税则,照凭此即可逢卡免厘,法亦未尝不善。若华官果能遵照办理,西人自无闲言。其如各省往往故意为难何?中国政府向来办法,为西人所深知。名虽出示颁告各省,寔在并不欲其照行。嗣后不论何时更改税则,西人情愿按价每百加抽若干,存在驻京使署作抵,华官应抽各税项。

译那些收入,都是货物经过各省时应缴纳的内地税。中国的厘金如果与欧洲各国的奥格曲劳税、进城税相当,本来就不必多事。而西方人现在所争辩的,是因为货物运到某省自然应当纳税,但经过的其他各省不得抽取厘金,这一点按照现行条约,确实属于应当争辩的范围。所有的内地半税则,凭借这个就可以逢卡免厘,方法也未尝不好。如果中国官员果真能够遵照办理,西方人自然没有闲话。可是各省往往故意刁难怎么办?中国政府向来办事的方法,西方人深知。名义上虽然发布告示告知各省,实际上并不想让他们照此执行。此后不论何时更改税则,西方人愿意按照价格每百加抽若干,存放在驻京使馆作为抵押,以抵充中国官员应征收的各项税款。

中国向章货物由此至彼通商口岸,除付出口其寔并不出口,不过换船而已,税外尚须另加半税,谓之子口半税。所抽数目与内地半税相同,该项子口半税若作为内地半税,西人尚可满意,惟付出口税时复须另加子口半税,寔属太苛。将来更换税则,该项子口半税应即删除。

货物抽税之法,不可按货价,即按价值百抽若干之谓也。而须照货物分别定税,使应付税数目,各商自能核算,不致受华官欺蒙之弊。譬如各商欲将货物运至某处,应纳内地半税若干,一算便知,则官吏无所试其伎俩。华人之出仕也,由捐纳;其补缺也,由贿赂。经手之上下侵蚀,意中之事,弊端百出,最难防范。所有商贾应纳之税,照前办法,自知算缴,虽不能尽除勒索之弊,亦未始无补救于万一也。中国之进口税,不难加至值百抽十五十,成作为关税,二成半作为内地半税,又二成半交存驻京使署,均由海关分项照抽。洋药应与他项货物分别另行办理。此项货物,即中国按价加至值百抽五十,西国亦可不问。印度政府洋药一项,岁入五六兆镑,中国亦应准其分肥。此物之有损无益,非中国所必需。加之中国既自栽植,英国若不生忌,干系本可如印度之独擅其利也。再货物进口,若照以上办法,各项加税,则进口之货价贵而销路少,当足以补中国银钱流至外洋之漏也。

中国果照以上办法所入之比前可多二三倍,惟加进口货税,尤必先有所以加之之法。其法维何?曰畅行出口货耳。本地税,中国不论如何抽法,西人可不干系。应争者货物由中国此处载至彼处,但须请内地半税执照。该项半税在某处完纳后,其余各处不得再行抽税。不数年前,法、意各国由中国寄购蚕种,自行养蚕缫丝,藉此获利。今则意、法各国缫丝之利已为中国所分。因中国现在自能缫丝,但售所缫之丝,蚕种不复发卖,此于中国大有裨益。因缫丝所需工费,非中国所给,寔系购此缫丝之国所付。今出口之缫丝,若能做成织紬之丝,则又胜一筹矣。若由织紬之丝而织丝缎出口,则尽善尽美矣。

中国丝业之盛,犹其茶叶之衰。其所以衰之故,以中国不能争机器之便,及印度工价之廉耳。此国制茶用机器,出口无关税;彼则用人工,而重税。孰轩孰轾,固不待言。茶叶既坏,所有从前茶商均须另行改业;其无业可改者,即入游手好闲之流。中国若犹昏迷不悟,不速将土产格外轻税,使无业之辈易谋工作,则内乱之患必有甚于今兹者。此等内乱,欧洲鲜有之;而中国则此处未有,彼处已起,将弹压之不遑,岂复能整顿商业哉?

本地制成之货物应如何抽税,与此项改更税则自行另议。据华官管见,各货均须纳税,制成之货物岂能独免?惟棉花、茧子如不出口,向不完税。若以棉花、茧子制成之货物,即须如棉纱、丝紬进出口一律抽税,不免苛刻。况制货所用之料,已在出产之处完纳内地税,并由该处发出之时照完半税,理应不再另抽。若必另抽,所定税则亦必比外洋载运进口之同项货物较轻。以本地制成之货,向无捐输之说。再棉花制成之棉纱,与茧子制成之丝紬,物类不同,税应轻重。所有制成之货物应抽之税,应由熟悉情形者斟酌妥定,方足以照公允而舒国用。

  税考

英人李提摩太附

粤考王制,天子不言有无,诸侯不言多寡,食禄之家不与百姓争利。故三代以上,关市讥而不征,风俗敦庞,商贾饶富,成一代承平之治也。降及后世,借口于《周官》泉府之名,立平准、均输诸法,收什一之税,以充国用。唐有间架之事,宋有市易之法,至明宣德四年,更设钞关七,所以收船钞,兼榷商税。自秦汉以来,关税日急,与古者御暴之意,大相矛盾矣。然永乐初,西洋诸国使臣来华,载胡椒与民互市,有司请征其税,帝曰:「商税者,国家以抑逐末之民,岂专为利?今远人慕义而来,乃欲侵其利,所得几何,而亏辱大体。」不听,此诚宽大之诏也。以上仅就中国言之也。近来五洲竞尚通商

译中国向来规定,货物由此处运往彼处通商口岸,除缴纳出口税外,若货物实际并未出口,仅是换船转运,尚须另加半税,称为子口半税。所征收的数额与内地半税相同。若将该项子口半税视为内地半税,西方人尚可满意;但缴纳出口税时,又须另加子口半税,实在过于苛刻。将来修订税则时,该项子口半税应当立即删除。

货物征税的方法,不应按照货物价格,即所谓按价值百分抽几的方式,而应根据货物种类分别定税,使应缴税额各商自行核算,不至于遭受中国官吏欺骗蒙蔽的弊端。例如各商欲将货物运往某地,应缴纳多少内地半税,一算便知,那么官吏就无法施展其伎俩。中国人做官,靠捐纳;补缺任职,靠贿赂。经手官员上下盘剥,是意料中事,弊端百出,最难防范。所有商人应缴纳的税款,依照前述办法,自行计算缴纳,虽不能完全杜绝勒索的弊端,也未尝没有万一的补救作用。中国的进口税,不难加至值百抽十五或二十,一成作为关税,二成半作为内地半税,另二成半交存驻京使馆,均由海关分项照章征收。洋药应与其他货物分别另行办理。此项货物,即使中国按价加至值百抽五十,西方国家也不会过问。印度政府洋药一项,年收入五六兆镑,中国也应允许其分享利益。此物有害无益,并非中国所必需。加之中国既然自行种植,英国若不嫉妒,关系本可像印度那样独占其利。再者,货物进口,若照上述办法,各项加税,则进口货物价格昂贵而销路减少,应当足以弥补中国银钱流向外洋的漏洞。

中国如果按照上述办法,收入可比以前增加两三倍,但增加进口货物税,尤其必须先有增加的方法。方法是什么?就是畅行出口货物。本地税,中国无论怎样征收,西方人不干涉。应争取的是货物由中国此处运往彼处,只需请领内地半税执照。该项半税在某处缴纳后,其余各处不得再行征税。几年前,法国、意大利等国从中国购买蚕种,自行养蚕缫丝,借此获利。如今意大利、法国等国缫丝的利益已被中国分去。因为中国现在能自行缫丝,只出售所缫之丝,不再出售蚕种,这对中国大有裨益。因为缫丝所需的工费,并非中国支付,而是购买缫丝的国家支付。如今出口的缫丝,若能做成织绸的丝,则又胜一筹了。若由织绸的丝进而织成丝缎出口,则尽善尽美了。

中国丝业的兴盛,恰如茶叶的衰落。茶叶衰落的原因,是因为中国不能争得机器的便利,以及印度工价的低廉。中国制茶使用机器,出口无关税;彼处使用人工,且重税。孰优孰劣,不必多言。茶叶既已败坏,所有从前茶商都必须另行改业;那些无业可改的人,便成为游手好闲之徒。中国如果仍然昏迷不悟,不迅速将土产格外轻税,使无业之人容易谋得工作,那么内乱的祸患必定比现在更严重。这类内乱,欧洲很少见;而中国则是此处未平,彼处又起,将忙于弹压都来不及,岂能再整顿商业呢?

本地制成的货物应如何征税,应与此次更改税则自行另议。据中国官员的看法,各货均须纳税,制成的货物岂能独免?但棉花、茧子如不出口,向来不纳税。若将棉花、茧子制成的货物,即须像棉纱、丝绸进出口一样一律抽税,不免苛刻。况且制货所用的原料,已在出产之处缴纳内地税,并从该处发出时照章缴纳半税,理应不再另抽。若必须另抽,所定税则也必定比外洋载运进口的同类货物较轻。因为本地制成的货物,向来没有捐输的说法。再者,棉花制成的棉纱,与茧子制成的丝绸,物类不同,税应轻重有别。所有制成货物应征收的税,应由熟悉情况的人斟酌妥当确定,方能符合公允并舒缓国家用度。

税考

英人李提摩太附

粤考王制,天子不言有无,诸侯不言多寡食禄之家不与百姓争利。所以三代以上,关市只稽查而不征税,风俗淳朴,商贾富裕,成就了一代太平之治。降及后世,借口《周官》泉府之名,设立平准、均输等法,征收十分之一的税,以充实国家用度。唐代有间架税之事,宋代有市易法,到明宣德四年,更设立七个钞关,用以收取船钞,兼征商税。自秦汉以来,关税日益严苛,与古人抵御暴政的本意,大相矛盾了。然而永乐初年,西洋各国使臣来华,携带胡椒与百姓互市,有关部门请求征收其税,皇帝说:“商税,是国家用来抑制逐利之民的手段,难道专为求利?如今远方之人仰慕道义而来,却想侵夺其利,所得几何,却亏损辱没了大体。”没有听从,这确实是宽大的诏令。以上仅就中国而言。近来五洲竞相崇尚通商

,各国人货此往彼来,履迹交错,入口之货,莫不有税。若本国各省各属不自抽税者,惟美国为然。论者谓各国能推广不收外税,而后可争端绝,风俗醇,天下人民永享太平之福。然各国抽收外税,轻重不一,揆度其意,约有三端:一因存报复之心,彼此有事不相洽,则于该国商货入口别立重税,以示困辱;一因存保护之心,人情购物,喜贱而恶贵,若外国货物税轻价减,必致有碍本国交易,故不得已于外来货物稍收重税,以保商务;一因存裕国之心,或本国有大举动、大工役,经费不足,不得已多收外税,以济国用。之三者,乃泰西各国税价轻重之情形也。今试举大概,藉资考证:查俄罗斯于一千八百五十九年,入口布疋,每八十四斤收税银三十二两,后二十年收税银二十八两,再后五年又加税银至三十六两。德国于一千八百五十九年,入口布疋,每八十四斤收税银一两八钱,后二十年收税银一两二钱,至一千八百八十五年,又收税银二两六钱。荷兰国一千八百五十九年,入口布疋,每八十四斤收税钱,或有少仅二钱者,或有多至一两一钱者,数目不一,嗣后复概行免税。比利时国一千八百五十九年入口布疋,每八十四斤收税银五钱。后二十年,收税银不足二钱。法国一千八百五十九年禁止外货入口。后二十年,入口布疋,每八十四斤或收税银一钱二分,或收二十四两,多寡不等。奥国一千八百五十九年入口布疋,每八十四斤收税银二两一钱。后二十年,收税银一两八钱。一千八百八十五年,又加收税银二两。美国因有水患,于一千八百五十九年入口布疋,每值百两收税银十九两。后二十年,每值百两收和银五十两。至一千八百八十五年,仍照五十两之数,并无增减。此专就布疋而言,他货可以类推。再查英法立和约时,初论价值收税,后论货物收税,无一定之议。又有欧洲小国名罗美尼亚,与法国立和约,法国因该国关税过大,故凡遇该国入口之货,每百两即收税银五十两,较之他国皆格外加重。此即所谓报复之事也。若英国货至西班牙,较二十五年前税价更小。此外土耳其国,从前定税,每百两止抽银八两,后又涨至十二两、十五两不等。历考五洲货物入口税,最重者莫如美国,计每百两均约抽银至四十余两之多。英国地土分据五洲,欲本国不定税,则甚非易事。其往印度布疋,每百两收银五两,他项货物,每百两收银十两。至光绪五年间,则一概蠲免。又印度南海地道名毛里等处,定税每百两收银五两、七两不等。亚非利加洲南之大狼山,即好望角,入口货物每百两收税银十五两。此通考泰西各国收税之大也。夫取求务极公平,出入宜权轻重,往往有挟一时之忿气,特加重税,以逞快于目前者。迨至各国闻风裹足,致入口之货大加减色,所得之数不偿所失之数,始悔前此之太过,亦已晚矣。总之居今之世,为今之政,断难希上古之风,不征不税,以致于太平。但得使万国公议,一律持平,本不偏不倚之心,无畸重畸轻之弊,斯亦挽回税务之一道也。

译各国商人货物往来频繁,足迹交错,凡是进入国境的货物,没有不征收税款的。如果本国各省各属地不自行抽税,只有美国是这样的。议论的人说,各国能够推广不征收外国关税的政策,然后争端才能断绝,风俗才能淳厚,天下人民才能永远享受太平的幸福。然而各国征收外国关税,轻重不一,揣度他们的意图,大约有三点:一是出于报复之心,彼此之间有事不相和睦,就在该国商货入境时另外设立重税,以示困辱;二是出于保护之心,人们购物喜欢便宜而厌恶昂贵,如果外国货物税轻价减,必然导致有碍本国交易,所以不得不在外来货物上稍收重税,以保护商务;三是出于充实国家财政之心,或者本国有重大举动、大型工程,经费不足,不得已多收外国关税,以救济国家用度。这三点,就是西方各国关税轻重的情形。现在试举大概情况,借以作为考证:查俄罗斯在一千八百五十九年,入境布匹,每八十四斤收税银三十二两,二十年后收税银二十八两,再五年后又加税银至三十六两。德国在一千八百五十九年,入境布匹,每八四十斤收税银一两八钱,二十年后收税银一两二钱,到一千八百八十五年,又收税银二两六钱荷兰国在一千八百五十九年,入境布匹,每八十斤收税钱,有的少仅二钱,有的多至一两一钱,数目不一,后来又全部免税。比利时国在一千八百五十九年入境布匹,每八十四斤收税银五钱,二十年后,收税银不足二钱。法国在一千八百五十九年禁止外国货物入境,二十年后,入境布匹,每八十四斤或收税银一钱二分,或者收二十四两,多寡不等。奥地利在一千八百五十九年入境布匹,每八十斤收税银二两一钱,二十年后,收税银一两八钱,一千八百八十五年,又加收税银二两。美国因为水灾,在一千八百五十九年入境布匹,每值百两收税银十九两,二十年后,每值百两收税银五十两,到一千八百八十五年,仍然按照五十两的数目,并无增减。这专门就布匹而言,其他货物可以类推。再查英法订立和约时,起初按价值收税,后来按货物收税,没有一定的规定。又有欧洲小国名叫罗马尼亚,与法国订立和约,法国因为该国关税过大,所以凡是遇到该国入境的货物,每百两即收税银五十两,比其他国家都格外加重。这就是所谓的报复之事。如果英国货物到西班牙,比二十五年前税价更小。此外土耳其国,从前规定关税,每百两只抽银八两,后来又涨至十二两、十五两不等。历考五大洲货物入境税,最重的莫过于美国,计算每百两平均约抽银至四十余两之多。英国领土分布五大洲,想要本国不征税,那就非常不容易。其往印度的布匹,每百两收银五两,其他货物,每百两收银十两,到光绪五年间,则一概免除。又印度南海地道名叫毛里等处,规定关税每百两收银五两、七两不等。非洲南端的大狼山,即好望角,入境货物每百两收税银十五两。这是通考西方各国收税的大致情况。取求务必极公平,出入应当权衡轻重,往往有挟持一时的忿气,特意加重关税,以在眼前逞快的。等到各国闻风止步,导致入境的货物大大减少,所得的数目抵偿不了所损失的数目,才开始后悔以前的太过分,也已经晚了。总之,在当今的时代,施行当今的政治,断难希望上古的风气,不征不税,以致达到太平。但能使万国公议,一律持平,本着不偏不倚的心,没有畸重畸轻的弊端,这也是挽回税务弊端的一条道路。

仿行印税折

陈璧

奏为筹饷术穷,请仿行印税之法,以集巨而济时艰,恭折仰祈圣鉴事。窃维和议定后,户部竭力筹饷,岁有的者祗扣廉俸一百二十余万为一大宗,裁并折漕未能遽举,盐斤酒加办无几,捐输既成弩末,息借又作罢议,计岁增出且二千万两,是所筹者未及十分之一二也。而善后诸大端陆续待办,皆不容缓。于此欲求岁筹巨,确有把握,不病商不扰民之策,则惟有仿行印税一法而已。查印税创自荷兰,盛于英吉利,今则行各洲,无国无之。谓之印税者,令民间买国家所制之印花,粘于各项契券字据之上,以为纳税之证也。其造之之法,应于京师设厂,并购办制纸、制印二种机器,雇匠创造。其纸则中藏纹理,其印则细极毫厘,以杜诈伪。如或一时开厂未成,可仿日本造钞之例,令英厂暂行揽办,严立合同,防其偷漏,俟官厂能制即行自办。其行之之法,应取各国税则参较,详定章程,务从简便,先行颁示天下。然后于各省会城普设督销局一所,为总卖印花纸之地,将此项印花转发民间各市镇铺户,代为零卖,每百两中铺户应得一两,官收九十九两。其查之之法,应严定漏私罚律例,凡一切契券字据不粘印花者,皆作废纸,事发例议罚。遇有词讼,官不为理。印花既粘于纸,应即行句抹,以禁再用。其有已黏而未句者,亦行议罚。凡印税之大如此,缘此税取之买主,而责成则在卖主,是以毫不扰累。加以所取至微,而罚则至重,是以民皆易从,核其情形,寔属有利无弊。今英、俄、德、法诸国,此项岁征皆约一万万至二万万,倭地最小,亦征二千余万。若以中国之大,仿而行之,开办之始,不妨疏阔,民觉其便,必将竞趋,约计每岁所集,当不下一万万,则不特洋债易于清还,从此罢抽厘、停捐纳,举数十年欲除而未能之弊,一旦廓清,全局转计必在。于此矣,自我朝丁赋并完,取民之轻,不徒千古所无,寔亦万国所未有。民智渐开,莫不知外国租税之苛重。今即加行一印税之法,臣敢其相安无事。伏愿我皇上断而行之,即饬总理衙门转电出使各大臣,将各该国现行印税律例章程详译一分,并取现用各种印花列粘于册,注明用法,限期驰奏进呈御览。然后发交户部速筹兴办,不过一年可以试行,既纾目前之急,又除从来之弊。臣诚窃见时艰日亟,不宜拘守成法,故择诸国之通行有效尤为易举者,敬陈于我皇上之前,是否有当,伏乞圣鉴训示。谨奏

  印税条议

程仪洛

印税即暗税,最便于民,而所收至广。其法令民间各项生意,凡有账单者,皆须计其钱数,照贴印花。其税至轻,而罚至重。设有人入市买布一疋,其值三元,则布店必开一账单,交与买主。其单上应贴印花数厘,或至一分。如不贴,被发布店应受罚六元。他皆仿此。至于契券租约各种未贴印花者,皆为漏私,除应罚外,遇有词讼,官不为理。此税常出买主,如民间之有润钱也。至买卖在二元以下者不收。宜俟出使各国大臣将各该国所用印花详考用法贴说进呈,仿其轻重之等,自数厘以至数两,酌立定章。其印以铜镂文极精,宜向西国定刻。大抵于货之易售者收税稍重。将其章程先行市示天下,然后定于[某](每)月一律开办。直省州县普设税局,或附于银行,或寄于铺户,皆可。城镇铺户每月计其卖出若干,所领印花于月终统计数目,报明税局,再行续领。运货转销者,则于报关时贴印花于货单,经行所过验明放行。初行之时,不妨阔民,觉其便自将争趋。查印税约有十便。此项印纸常寄售于镇市铺户,他国多有纸店发售,需用者随处可买,无留难之苦。其便一:印纸中具刻钱数,一目了然,绝无蒙混之弊。其便二:由户部设印纸总局,各省普设分局,其印纸悉颁自户部,应收税户部即因颁出之数核收,毫无侵蚀之患。其便三:各省分局除设员案时稽查各铺户帐簿之外,别无检核骚扰之端。其便四:严立章程之后,听人自行贴用

译仿行印花税折

陈璧

奏为筹饷之术已穷,请求仿行印花税之法,以筹集巨额资金来救济时局之艰难,恭敬地呈上此折,仰求圣上明鉴。私下认为,和议确定之后,户部竭力筹措军饷,每年能有的收入,只有扣除廉俸一百二十多万这一大宗,裁并折漕未能立即推行,盐斤酒税加办无几,捐输已成强弩之末,息借又作罢议,计算每年增加的收入将近二千万两,这是所筹措的不及十分之一二。而善后各项大事陆续等待办理,都不容迟缓。在此想要寻求每年筹措巨额资金,确有把握,不损害商贾、不骚扰百姓的策略,就只有仿行印花税这一法罢了。查考印花税创始于荷兰,兴盛于英国,如今则通行于各洲,没有国家不实行。所谓印花税,是命令民间购买国家所制的印花,粘贴于各项契约字据之上,作为纳税的证明。其制造的方法,应当在京师设立工厂,并购买制造纸张、制造印章两种机器,雇佣工匠制造。其纸张中间藏有纹理,其印章精细到毫厘,以杜绝欺诈伪造。如果一时开厂未能完成,可仿照日本制造钞票的先例,令英国工厂暂时承揽办理,严格订立合同,防止其偷漏,等到官办工厂能够制造即自行办理。其推行的方法,应当选取各国税则参较,详细制定章程,务必从简从便,先行颁布昭示天下。然后于各省省会城市普遍设立督销局一所,作为总卖印花纸的地方,将此项印花转发给民间各市镇铺户,代为零卖,每百两之中铺户应得一两,官府收取九十九两。其稽查的方法,应当严格制定漏税私行的罚律条例,凡一切契约字据不粘贴印花的,都作废纸处理,事发按例议罚。遇到有诉讼,官府不予受理。印花既已粘贴于纸上,应当立即勾抹,以禁止再用。那些有已粘贴而未勾抹的,也按例议罚。大凡印花税的大致情况如此,因为此税取自买主,而责成则在卖主,所以毫不扰累百姓。加上所取极微,而罚则极重,所以百姓都容易遵从,核对其情形,确实有利无弊。如今英、俄、德、法各国,此项每年征收皆约一万万至二万万,日本地域最小,也征收二千余万。如果以中国之大,仿而行之,开办之初,不妨宽松一些,百姓觉得便利,必将争相趋向,约计每年所筹集的,当不低于一万万,那么不仅洋债易于清还,从此罢免厘金、停止捐纳,举凡数十年想要去除而未能的弊端,一旦廓清,全局的转机必定在此了。自从我朝丁赋合并征收,取民之轻,不仅千古所无,确实也是万国所未有。民智逐渐开启,没有不知道外国租税之苛重的。如今即使加行一印花税之法,臣敢断言百姓相安无事。伏愿我皇上决断施行,即饬令总理衙门转电出使各国大臣,将各国现行印花税律例章程详细翻译一份,并选取现用各种印花列粘于册,注明用法,限定日期快马奏报进呈御览。然后发交户部迅速筹划兴办,不过一年可以试行,既缓解目前的急迫,又去除从来有的弊端。臣确实私下见到时局艰难日益紧迫,不宜拘守成法,所以选择各国通行有效且尤为容易推行的,恭敬地陈奏于我皇上之前,是否有当,伏乞圣上明鉴训示。谨奏

印花税条议

程仪洛

印花税即暗税,最便于民,而所收极广。其法令民间各项生意,凡有账单的,都必须计算其钱数,照贴印花。其税极轻,而罚极重。假设有个人入市买布一匹,其值三元,那么布店必须开一张账单,交给买主。其单上应贴印花数厘,或者至一分。如果不贴,被发布的布店应受罚六元。其他都仿照此例。至于契约租约各种未贴印花的,都算漏税私行,除应受罚外,遇到有诉讼,官府不予受理。此税常出自买主,如同民间的润钱一样。至于买卖在二元以下的不收。适宜等待出使各国大臣将各国所用印花详细考察用法贴说进呈,仿照其轻重等级,自数厘以至数两,斟酌订立章程。其印章以铜镂刻文字极精,适宜向西方国家定刻。大抵对于容易销售的货物收税稍重。将其章程先行昭示天下,然后定于每月一律开办。直省州县普遍设立税局,或者附设于银行,或者寄于铺户,都可以。城镇铺户每月计算其卖出多少,所领印花于月终统计数目,报明税

,无督责催促之事。其便五:商贾常购印纸以备用,其税课皆先入官,无征求勒索之病。其便六:一切契据无印纸者,遇有讼事,官不为理,则人皆不肯吝小赀以贻后患。其便七:货财交易之事,必有一二人与其间,有受者同罚之例,有告者给赏之条。膺造印纸及所贴印纸不足税额者,告发之人审寔以罚。金之半赏之而于是乎人(则)又不肯惜微费以取重罚其便八常税及厘金皆在未卖货之先而此税则在买卖既成之后民尤乐从其便九外国人与华商交易者华商亦贴印纸谓之自完国税是外国人亦必暗纳此税其便十以上十便皆各国通行之成效今中国仿而行之纵初行之始风气未开微有窒碍但使持以大信久之必可相安以视抽厘之弊不可同年而语矣

译没有督责催促的麻烦。第五个便利:商人常购买印花纸以备使用,其税款都先上缴官府,没有征求勒索的弊端。第六个便利:所有契约凭证没有贴印花纸的,遇到诉讼案件,官府不予审理,那么人们都不肯吝惜小钱而留下后患。第七个便利:货物交易之事,必有一二人在其中,有接受者同受处罚的规定,有告发者给予奖赏的条例。伪造印花纸以及所贴印花纸不足税额者,告发之人经查实后,将罚款的一半作为奖赏给予告发者,于是人们又不肯吝惜微小的费用去招致重罚。第八个便利:常税及厘金都是在货物未卖出之前征收,而此税则在买卖成交之后征收,百姓尤其乐意遵从。第九个便利:外国人与华商交易者,华商也贴印花纸,称为自行完纳国税,这样外国人也就必然暗中缴纳此税。第十个便利:以上十个便利都是各国通行的成效,如今中国仿效实行,纵然在刚开始推行时风气未开,稍有阻碍,但只要秉持极大的诚信,久而久之必定可以相安无事,与抽厘的弊端相比,不可同日而语了。

榷署议内地机器制造货物征税章程书后。

麦孟华

有以兵亡人国者,有不以兵亡人国者。以兵亡人国者,其祸近,其事显,主国得而备之,邻国得而牵掣之,虽或亡矣,苟有豪杰再兴,匪难也。不以兵亡人国者,其祸远,其事隐,主国匪直不备,而又德之,邻国备矣,而莫得而牵掣之,其亡也则元气已尽,数十百年而未能苏也。麦孟华曰:「地球百年来,由后之说以亡国者,不知几何姓矣。他勿具论,请言印度。印度,地球最古之名国也。英人以十二万金之公司,设一刚白度而掌之,始以保护商务为目,浸假而掌其税则,浸假而专其财赋,浸假而与其政事,从容拱立而五印为墟。虽其后稍藉兵力,直摧枯拉朽,论功行赏,则商会之刚白度为之魁,天下所共闻也。」中国既馈二百三十兆于日本,朝贵退而仰屋谋国富之道,乞加税于强邻,未之见许。于是有英人为客卿于中国四十年,致富干兆,英廷受男爵之奖者曰赫德,昌言曰:「莫若举中国出口之货而值百抽十,便莫若举中国用机器制造之货,若仿洋式制造之货而重税之,便。」麦孟华闻之曰:「英人之亡我中国,其在此举乎?其在此举乎?机器制造货物税则重外轻内,此二者西人所以强国而保民也。泰西无国不互市,大率客邦之利一,而主国之利十。独其通商于我国也,不然,虽有贱侩乞旅华数岁,无不盈盈满篝以归,其黠而富者更勿论。是何也?我国交涉不讲,抵制不谙,制造不兴,出口货也。盛彼之以我为囊中物,为俎上肉,晏然相与取携而噬饫之者,数十年以来矣。」虽然之国,不其地广沃足以经营,其人智能足以制造,而其物产之精英足以供其经营制造之需也。通商渐久,耳目渐习,风气渐开,彼向之所恃以取携我而噬饫我者,其区区之技,我渐能知之而渐能仿效之,则于其取携噬饫之谋甚不便。去岁九月,西人某报倡议请禁机器入。中国见《时务报》第八册,岂不以国之利器不可以假人哉?虽然,英国禁之,而他国将输之;群国即共禁之,而中国将自制之。其势之蒸蒸,不可遏抑,有固然也。如是,则徒自失其售机器之利,而不能绝我中国用机器之路。于其取携噬饫之谋,将愈不便。赫德者,老于事而稔于中国矣。彼固知创办之事,举手必不易易也;又知吾民之甚畏骚扰也;又乘吾之患贫孔亟,无所为计,而可以术欺也。其心曰:“如是,则中国之用机器者且绝,机器绝,斯出口货绝;出口货绝,斯国之命▯绝。”其与吾言曰:“中国之用机器者既渐多矣,用机器多,斯制物多;制物多,斯抽税多;抽税多,斯帑项多。”呜呼!赫之自为英谋,而设伏以待我,固不足怪。顾独不解吾中国以四万万人,乃瞠目以饮鸩,联步以下阱,而莫之悟也。传曰:“无滋他族,寔逼处此。”又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今得取原议,揭其隐衷,吁其诡谋,辞而辟之,有地方之责者,庶有择焉。

原议曰:「凡华商拟创办制造等事,无论制造何类货物,如用洋式房屋、家具、机器,外国之法施行,务须报明就近各关税务司,注明制造何类货物,需用本银若干,并欲设立何处地,即由税务司会同地方官查勘,在该地设立无所妨,▯发给执据,方准开设。」又曰:「所设之制造处所,须听由海关随时派人入内查看,如房屋、机器有所损折,致伤人命之虞,即应暂时封闭,俟修理完整,方准复开。」

驳之曰:「制造设厂,将本银地报官,并听官以时派人入厂查验,此例西国有之。然地方有司之责也,非司榷政者所当有事也。中国官制未善,捕未设,似此精核之政,本难举行。又事当创始,民多畏避,宜宽其文网以劝庶工。即尽依西例,以此数事责成地方官稽核,吾犹以为未可行矣。今乃以全权诸渺不相属之税司,格不相入之洋人,语曰:『庖人虽不治庖,尸祝不越尊俎而代之。』西人立法最讲权限,试问商厂之本银充裕与否,地之妨碍与否,机器之损折与否,与收税之事有何干涉?我国延用赫

译在《榷署议内地机器制造货物征税章程》书后。

麦孟华

有的国家因为战争而灭亡,有的国家不是因为战争而灭亡。因战争而灭亡的国家,其祸患来得近,事情明显,本国可以防备,邻国可以牵制,即使灭亡了,只要有豪杰之士再次兴起,复兴并非难事。不因战争而灭亡的国家,其祸患来得远,事情隐蔽,本国不仅不防备,反而感激对方,邻国虽然防备,却无法牵制,这样的灭亡意味着元气耗尽,几十年甚至上百年都无法恢复。麦孟华说:“地球上近百年以来,按照后一种说法而灭亡的国家,不知有多少了。其他的不必细说,请谈谈印度。印度是地球上最古老的名国。英国人用十二万金的公司,设立一个总督来掌管它,起初以保护商务为目的,逐渐掌管其税收,逐渐垄断其财政,逐渐干预其政事,从容站立着,印度就变成废墟了。虽然后来稍微借助兵力,摧枯拉朽,论功行赏时,商会总督是首领,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

中国既然赔给日本二亿三千万两白银,朝廷权贵退朝后仰望屋顶谋划国家致富的方法,请求向强邻加税,却没有被允许。于是有在英国人担任中国客卿四十年,致富千万,受到英国朝廷男爵奖赏的人叫赫德,大声说:“不如对中国出口的货物实行值百抽十的税率,再不如对中国用机器制造的货物,以及仿照洋式制造的货物加重征税,这样更方便。”麦孟华听到后说:“英国人灭亡我们中国,大概就在这件事上吧?大概就在这件事上吧?机器制造货物的税率重外轻内,这两点是西方人用来强国和保护百姓的方法。西方各国没有不互市的,大致客商的利益是一,而本国的利益是十。唯独他们与中国通商时不是这样,即使有奸商乞求旅居中国数年,无不满载而归,那些狡猾而富有的人更不必说了。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我国外交不讲求,抵制不精通,制造业不兴盛,出口货物少。他们视我为囊中之物、俎上之肉,安然地与我取利并饱食,已经几十年了。”

然而这个国家,土地广阔肥沃足以经营,人民聪明智慧足以制造,物产的精华足以供给经营制造的需要。通商逐渐长久,耳目逐渐熟悉,风气逐渐开通,他们过去所依赖用来取利并饱食的手段,那些小小的伎俩,我们逐渐了解并逐渐能够仿效,那么对他们取利饱食的阴谋就非常不利。去年九月,西方某报纸倡议请求禁止机器输入。中国《时务报》第八册记载,难道不是因为国家的利器不可以借给别人吗?虽然如此,英国禁止输入,其他国家将会输入;各国即使共同禁止,中国将会自己制造。这种趋势蒸蒸日上,不可遏制,是必然的。像这样,只是白白失去销售机器的利益,而不能断绝中国使用机器的道路。对于他们取利饱食的阴谋,将更加不利。赫德这个人,老于世故且熟悉中国情况。他本来知道创办事业,举手之间必定不容易;又知道我国百姓非常害怕骚扰;又趁我国贫穷患难急切,无计可施,可以用计谋欺骗。他的心里想:“像这样,那么中国使用机器的人将会断绝,机器断绝,那么出口货物断绝;出口货物断绝,那么国家的命脉断绝。”他对我们说:“中国使用机器的人既然逐渐多了,使用机器多,那么制造的物品多;制造的物品多,那么征收的税多;征收的税多,那么国库的钱多。”唉!赫德为自己为英国谋划,设下埋伏等待我们,本来不足为怪。只是不明白我们中国有四万万人口,竟然瞪着眼睛喝毒酒,接连脚步跳进陷阱,而没有人醒悟。《左传》说:“不要滋生其他族群,让他们逼近居住在这里。”又说:“不是我们同族的人,他们的心一定不同。”现在得到原议,揭露其隐衷,呼吁其诡谋,辩驳并驳斥它,有地方责任的人,或许有选择吧。

原议说:“凡是华商打算创办制造等事业,无论制造哪类货物,如果使用洋式房屋、家具、机器,按照外国法律施行,必须报告就近各关税务司,注明制造哪类货物,需要本金多少,并打算设立在什么地方,就由税务司会同地方官查勘,在该地设立没有妨碍,发给凭证,才准开设。”又说:“所设立的制造场所,必须听从海关随时派人进入查看,如果房屋、机器有所损坏,导致伤人命的危险,就应暂时封闭,等到修理完整,才准重新开放。”

驳斥说:“制造设厂,将本金土地报告官府,并听从官府随时派人入厂查验,这个例子西方国家有。但是这是地方官员的责任,不是掌管税收的人应当管的事。中国官制不完善,警察未设立,像这样精细严格的政令,本来难以实行。又事情处于创始阶段,百姓多畏惧躲避,应该放宽法网以鼓励各种工匠。即使完全依照西方例子,将这几件事责成地方官稽核,我还认为不可行呢。现在却把全权交给那些毫无关联的税务司,格格不入的洋人,俗话说:‘厨师虽然不做饭,祭司也不会越过自己的职责去代替他。’西方人立法最讲究权限,试问商厂的本金是否充裕,土地是否有妨碍,机器是否损坏,与收税的事有什么干涉?我国延用赫

德之始,尝以此权限予之乎?天下万国有以此权限属之税官者乎?彼深知夫事者权之所自出也,又深知夫中国地方官之不办事,而其权已旁落也。于是阳取其应办之事而代任之,寔因取其应有之权而攘夺之。田氏代齐,王莽篡汉,此其故智矣。且民间制造商、民合办,其择地必于旷夷之野,无所谓妨▯也。彼为是事,必图久远,若有妨碍,彼且不为,待外人为之借箸。今谓由税务司会同地方官发给执据,夫中国地方官固不知民事为何为者也,又畏洋人如虎,而不敢与共事者也。名为会同商办,寔则税司独揽其权而已。即不尔,尔则今之宦场积习除搔扰延搁外,更无他长。商人欲求得其执据,恐为累有不可胜言者矣。又其所标举者,谓无论制造何类货物,如用洋式房屋、家具、机器、外国之法,皆须报斯例也。将举中国一切工艺之权利而尽归其统辖也。其始也不过借机器以为名耳。浸假有不用机器,如江西去年之拟造洋瓮等事,彼必曰:『此洋式之家具也。』浸假有不用机器、不仿洋具,而其厂舍偶与西制相彷佛者,彼必曰:『此洋式之房屋也。』夫外国技艺之精进,半由于相师其术,日趋于极巧,而其法每莫知其自来。华人聪明冠绝群种,他」日必有因西国已成之法而增益之,别创新理,制新器者,而彼必曰:「此外国之法也。」立此三端,则他日华民一业之操作,一艺之微末,无有能出其范围者。是名虽为管理机器制造各事,寔则取吾四万万人,缚其手足而制其命也。

译德之始,曾将这种权限授予过他吗?天下万国,有将这种权限归属于税官的吗?他深知权力是随着事务而来的,又深知中国地方官不处理政务,而其权力已经旁落。于是表面上承担他应当办理的事务并代为处理,实际上则是夺取他应当拥有的权力。田氏取代姜齐,王莽篡夺汉朝,这正是他们惯用的伎俩。况且民间制造商、民合办企业,选择地点必定在空旷平坦的原野,没有什么妨碍可言。他们做这件事,必定图谋长远,如果有妨碍,他们就不会去做,等待外人借机插手。现在说由税务司会同地方官发放执照,中国地方官本来就不懂得什么是民事,又害怕洋人像害怕老虎一样,不敢与他们共事。名义上是会同商办,实际上则是税务司独揽大权。即使不是这样,那么当今官场积习,除了骚扰拖延之外,再无其他长处。商人想要得到执照,恐怕遭受的拖累是不可胜数的。又他们所标榜的,是说无论制造哪类货物,如果使用西式房屋、家具、机器、外国之法,都必须申报这个条例。这是要将中国一切工艺的权利全部归入他们的管辖之下。起初也不过是借机器为名罢了。渐渐地,如果有不用机器的,比如江西去年拟造洋瓮等事,他们必定说:“这是西式的家具。”渐渐地,如果有不用机器、不仿制西式家具,而厂舍偶尔与西方制度相似的,他们必定说:“这是西式的房屋。”外国技艺的精进,一半是因为互相学习其技术,日益趋向极巧,而其方法往往不知从何而来。华人聪明冠绝各种族,将来必定有因西方已成之法而加以增益,别创新理,制造新器物的人,而他们必定说:“这是外国的方法。”确立这三条,那么将来华人任何行业的操作,任何技艺的细微之处,没有能超出他们范围的。这是名义上虽然说是管理机器制造各事,实际上却是束缚我们四万万人的手脚而控制他们的命运。

原议曰:「领有执据者,该制造处须设关栈。凡制成之货,均须一律存储关税。又曰:货物于制成后,临入栈时,务须报关,将货物数目、价值逐一注明。」

驳之曰:物之方成,必费营置;物之既藏,必时稽核;物之将售,必繁估;物之既鬻,必促转运。一切诸事,皆须本商自为料理。而栈之启闭,人之出入,由关主之一举一动,必多阻▯。物犹民物,而地则关地,是货物制成,商民即不能自有其权矣。又市情不定,待价而沽,往往有迟速祗争半日,而赢亏相去万数者。今制成之物,而必纷纷焉经储栈一番之转折,乃得议价,商民之坐是而失机折阅者,必将甚伙。而彼洋关者,晏然不任其咎,反得因机抑勒,而阴持洋货与土货之低昂,夫谁得而禁之?且机器制造各货,有笨重者,如船舶、枪炮、自来水、自来火之类,岂能搬运入栈?亦有轻脆之物,如玻璃、▯器等,事多一次搬运,则损坏不可数计。其制造食物等,多辽缓一日,则臭恶霉烂,为洋关者能赔补乎?亦有危险之物,如硝矿、炸药、煤油、火柴等,事与他物并存栈中,设有不虞,牵累不少,为洋关者能保险乎?夫以已有之物,置之他人之室,虽所亲爱,犹多不便,矧于言语不通、情志不洽之洋人,夫孰从而听之?此例若行,华商之裹足必矣。

原议曰:如制造设在距发执据之关逾十七里之处,该业主须备有海关手住寓房所。凡制造局无论在何处,如欲由关派委手常川驻局亦可,惟须由该局备有居处之房屋,并每年纳海关经费银两。

驳之曰:「手固极天下搔扰之人,而商民所最畏恶而不便者也。内地制造,禀之于官,建之于国,民所同乐,众所悉。境内长官皆得而知之矣,其有他变,则时而核之耳。若者钢铁,若者机器,若者军械,若者船舰,若者织布纺纱,皆以利国,非有干禁之物也。运之外洋,销之各口,皆有关税,无所用其私漏也。虑其奸窳,则商民自虑折阅,必竞精巧,无所烦其廉察也。数者无患,虽在国家,犹不一过问之,而顾待渺不相涉之洋关,敝敝焉劳其省察哉?与官为缘,犹苦胥役之扰,而顾岁縻费用,别备房屋,以养此无用蠹害之手。为海关计,安顿私人,坐享厚禄,固良得矣。其如华民何?」

原议曰:「所制造之货,于未离关栈时,应由关按估价值百抽十,征取税项,发给号收为凭。此后该货或在本地销售,或运内地,或运通商他口,或运出外洋,均听其便,概免重征。惟无论报运何处,总须按照关章请领合宜准单。」

驳之曰:「此条原议之根,一切非理之法,皆借口此条以为起点者也。两国通商所定税则,重外轻内,以资抵拒,此万国之所同,天下之公理也。我国定税之始,为强敌所胁,为狡邻所愚,洋货土货收税如一,已为天下所笑。上海机器纺织等局初立,大吏奏请免征半税,仍值百抽五,与洋人运货内地值百抽七者五,小示区别于利权,尚有小补焉。乙未马关约定,准洋人一律在内地制造,于是华商制造之权遂与诸国共。总署之议定此新章,将谓以杜绝洋人也,又惧洋人之未必就辖,而先从华商起征,以塞其口也。今夫洋商制造虽已定约,然彼集股购地建厂,择人亦非易易,其开办渐盛,必在数年或十余年以后。若今日现有之厂,华商所设无虑数十,洋商所设寥寥无几,此例若行,其所以抵制洋商者尚▯邈无期,而华商之受累则近在眉睫矣。且言先征华商以塞人之口,此尤欺弄童騃之言也。中国苛法,其仅假于吾民而不能行于西人者多矣,未闻彼之自问不安而帖耳以就范围也。譬犹饥者患人夺食而自废餐,譬犹临阵患人兵我而自手刃。万一吾税既加,而他日洋商制造仍援旧定税则为辞,强项不服,何以待之?或又谓定约明文虽复如此,然他日可专用之于洋商,其华民之厂原可暗中设法维持,岂思今日国势如此,敌情如此,虽约章中本有之利权尚且不能得之他人,欲有所溢于其外哉?且今之地方有司,其不于例外抑勒商民以自肥,固已幸矣,安

译原议说:“拥有执照的厂家,必须在制造处设立海关栈房。凡是制成的货物,都必须一律存入栈房缴纳关税。又说:货物制成后,在即将入栈时,务必报关,将货物的数量、价值逐一注明。”

驳斥说:货物刚制成时,必定耗费资金购置原料;货物已经收藏,必定时常需要稽核;货物将要出售,必定繁杂地需要估价;货物已经卖出,必定催促转运。这一切事务,都必须由本商自行料理。而栈房的开启关闭、人员的进出,由海关官员的一举一动,必定多有阻挠。货物虽然是民间的货物,但地方却是海关的地盘,这样货物制成后,商民就不能自主拥有支配权了。况且市场行情不定,等待好价钱出售,往往有快慢只争半天,而盈亏相差上万的情况。现在制成的货物,必须纷纷经过存入栈房这一番周折,才能议价,商民因此失去良机而遭受损失的,必定很多。而那些洋关官员,安然不承担责任,反而能趁机要挟勒索,暗中操纵洋货与土货价格的涨跌,谁能禁止他们呢?况且机器制造的货物,有笨重的,如船舶、枪炮、自来水、自来火等类,怎能搬运入栈?也有轻脆的物品,如玻璃、瓷器等,多一次搬运,损坏便不可计数。那些制造的食物等,多拖延一天,就会发臭霉烂,洋关官员能赔偿吗?也有危险的物品,如硝石、炸药、煤油、火柴等,如果与其他物品并存于栈中,万一发生意外,牵累不少,洋关官员能保险吗?把已有的物品,放在别人的屋子里,即使是亲近喜爱的人,尚且多有不便,何况是语言不通、心意不合的洋人,谁肯听从他们呢?这个条例如果实行,华商必定畏缩不前。

原议说:“如果制造处设在距离发给执照的海关超过十七里的地方,该业主必须备有海关驻局人员的寓所。凡是制造局无论在哪里,如果希望由海关派遣委员常驻局内也可以,但必须由该局提供居住的房屋,并每年缴纳海关经费银两。”

驳斥说:“海关驻局人员本来就是天下最骚扰人的,也是商民最畏惧厌恶且感到不便的。内地的制造厂,向官府禀报,在国家土地上建立,是民众共同乐见、众人皆知的。境内长官都能知道,如果有其他变故,随时核查罢了。如果是钢铁,如果是机器,如果是军械,如果是船舰,如果是织布纺纱,都是为了利于国家,并非违禁物品。运往海外,销售到各口岸,都有关税,没有私漏的可能。担心奸诈粗劣,商民自己担心亏损,必定竞相追求精巧,不需要烦劳他们稽查。这几方面没有祸患,即使在国家层面,尚且不逐一过问,反而要等待毫不相干的洋关,辛辛苦苦地劳烦他们省察吗?与官府打交道,尚且苦于胥吏的骚扰,反而每年耗费费用,另外准备房屋,来供养这些无用且有害的驻局人员。为海关考虑,安顿私人,坐享厚禄,固然很好了。但这对华民来说,又该怎么办呢?”

原议说:“所制造的货物,在未离开海关栈房时,应由海关按估价百分抽十,征收税款,发给号收凭证。此后该货物或在本地销售,或运往内地,或运往其他通商口岸,或运往海外,都听其方便,一概免除重复征税。只是无论报运何处,总须按照海关章程请领合适的准单。”

驳斥说:“这条原议是根源,一切不合理的法令,都借口这条作为起点。两国通商所定的税则,对外国货物重征,对国内货物轻征,以资抵制,这是万国共同的做法,天下的公理。我国制定税则之初,被强敌胁迫,被狡诈的邻国愚弄,洋货与土货征税一样,已被天下人嘲笑。上海机器纺织等局刚建立时,大吏奏请免征半税,仍然值百抽五,与洋人运货到内地值百抽七相比,稍微有所区别以利权,尚有一点补救。乙未年《马关条约》规定,允许洋人一律在内地制造,于是华商制造的权力便与各国共享。总理衙门议定这个新章,是想说以此杜绝洋人,又恐怕洋人未必受管辖,所以先从华商开始征税,以堵住他们的嘴。现在洋商制造虽然已定约,但他们集资购地建厂,选择人员也不容易,其开办逐渐兴盛,必定在数年或十余年以后。如果今天现有的工厂,华商所设不下数十家,洋商所设寥寥无几,这个条例如果实行,用来抵制洋商的希望尚且遥远无期,而华商遭受拖累则近在眼前了。况且说先征华商以堵住别人的嘴,这更是欺骗愚弄孩童的话。中国苛刻的法令,那些只能假借于我国民众而不能施行于西方人的很多了,没听说他们自己问心不安而顺从地接受约束的。这就好比饥饿的人担心别人夺食而自己废餐,好比临阵担心别人用兵而自己自断手臂。万一我们的税既已增加,而日后洋商制造仍援引旧定税则作为借口,强硬不服,拿什么对待他们?或者又说定约明文虽然如此,但日后可以专门用于洋商,华民的工厂原本可以暗中设法维持,难道没想过今天国势如此,敌情如此,即使约章中本有的利权尚且不能从他人手中得到,想要有所超出其范围吗?况且现在的地方官员,他们不在例外情况下要挟商民以自肥,已经算是幸运了,怎么

望其能行法外之意以顾全大局也?吾意当道诸公,久谙外情,未必不有见于此,其意殆以国用支绌,仰屋无术,今制造之新约既定,洋商之设厂必多,工艺之风气渐开,华民之踵兴尤伙,乘此稍加重税,则不劳经画而帑项可倍加耳。岂知轻其税,宽其网,而使民间之制造者蒸」蒸日上设厂以千万计,虽值百抽一,而所入已无算矣。今重其税,密其网,而民间之制造者动色相戒,裹足坐毙,浸假将并前此所有之厂而折阅而倒闭,无复一存。虽值百抽百,其何所获焉?今夫由彼之术,固可以使吾华厂折阅倒闭而无复一存也。华商之折阅倒闭而无复一存,固彼之所大利也。即吾华民竭力抵拒,不畏苛法,而设厂以与之相竞,则由彼之术又能使一切工艺之权利皆归其统辖,安然垂手而制吾四万万人之死命,尤彼之所大利也。故曰:英人之亡我中国,其在此举乎?其在此举乎?传曰:狡焉思启,何国蔑有?又曰:戎德无厌。夫举岁入七千万之关税而握之于敌人之手,已为可危。于托抽税之名而勘我,查核我,设储栈以节制我,出执据以操纵我,养扦手以鱼肉我,索经费以剥耗我。举一切仿造洋式、参用西法之工艺,皆归其统辖以束缚我,亦何异富厚之家雇仆役以司出入,而为之仆者必参主其家政。他日噬脐,其何及乎?孔子曰:百姓不足,君孰与足?天下固未有不保民而可以立国者。信强敌之讆言,邦本之元气,涓涓不塞,将成江河。勿曰无害,其祸方大。此可为痛哭流涕者也。

译难道指望他们能施行法外之仁以顾全大局吗?我以为当权者久通外情,未必没有看到这一点,他们的意图大概是认为国家财政匮乏,面对屋顶束手无策,如今制造的新约已经确定,洋商设立工厂必然增多,工艺的风气逐渐开启,华人跟随兴办的尤其众多,趁着此时稍微加重税收,那么不劳费心筹划而国库收入就可以加倍了。哪里知道减轻税收,放宽法网,使得民间的制造者蒸蒸日上,设立的工厂数以千万计,即使征收百分之一的税,所得收入也已经无数了。现在加重税收,收紧法网,而民间的制造者惊恐相告,裹足不前坐以待毙,久而久之连以前所有的工厂也将亏损倒闭,不再留存一家。即使征收百分之百的税,又能得到什么呢?现在采用他们的办法,固然可以使我们的华厂亏损倒闭而不再留存一家。华商的亏损倒闭而不再留存一家,固然对他们极为有利。即使我们华人竭力抵抗,不畏苛法,设立工厂与他们竞争,那么采用他们的办法又能使一切工艺的权利都归他们统辖,安然垂手而掌控我们四万万人的生死,这尤其对他们极为有利。所以说:英国人灭亡我们中国,大概就在这件事上吧?大概就在这件事上吧?《左传》说:狡猾地想要开启祸端,哪个国家没有呢?又说:侵略者的贪欲没有满足的时候。把每年七千万的关税收入掌握在敌人手中,已经非常危险。借着抽税的名义来勘查我们,查核我们,设立仓库来节制我们,出具凭证来操纵我们,豢养税吏来鱼肉我们,索取经费来剥削我们。把一切仿造洋式、参用西法的工艺,都归他们统辖来束缚我们,这又与富裕人家雇佣仆役掌管出入,而仆役必然干预主人家政有什么不同呢?将来后悔莫及,哪里还来得及呢?孔子说:百姓不富足,君主怎么能富足呢?天下本来没有不保护百姓而可以立国的。相信强敌的谎言,国家的元气,像细流一样不堵塞,终将汇成江河。不要说没有危害,灾祸正大。这真是令人痛哭流涕的事啊。

请缓征值百抽十之税,并请改存储关栈章程折。

张之洞

奏为两湖商务风气初开,华商用机器制造货物,恳请从缓加税,并请改定存储关栈章程,以劝商业而裕民生,恭折仰祈圣鉴事。窃照光绪二十二年五月,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具奏机器制造货物酌定税则,奉旨允准。续据总税务司酌拟章程九条,经总署核定,由南北洋大臣通行各国在案。伏查光绪八年,北洋大臣奏准上海织布局只完正税一道,概免沿途税厘,此后各省机器纺织皆援此例。此圣主爱养民生之深仁,而即古来兴国者通商惠工以致富强之至计。天地覆庇,感颂同声。从此中华商务骎骎渐有生机矣。此次加税之举,在总署原意谓洋行得在中国设厂造货,人工运费种种省便利益甚优,故议酌加税则。洋商既加,则凡华商用机器造货亦应一律照加,以免洋商借口。此总署谋国裕课,统筹中外之深心,臣虽至愚,亦能领解。特是详察商情,知机造各货加税一层,不免有损多益少之病,有不敢不为我皇上陈之者。溯自马关定约以后,臣在署南洋通商大臣任内,钦奉闰五月十三日电旨,饬令招商多设织布、织绸等局,广为制造。臣当即宣布德意,广为劝谕,招徕中国商民,知外人得来内地设厂造货,莫不感慨奋发,思有以防内蠹外漏之患。而又深悉朝廷恤商轻税之章,其议集股分图占先著者颇不乏人。凡各处禀请购货造器者,臣多从允准,且为之筹备厂地,归并厘税,计划销路,曲意维持。江南、湖北纱丝各厂更屡奏明助给官本巨之举,总冀厚集商力,以挽此外溢之利源。计数年以来,江浙、湖北等省陆续添设[纺](纱)纱、缫丝、烘茧各厂约三十余家。又此外机造之货,苏、沪、江等处有购机制造洋酒、洋蜡、火柴、碾米、自来水者,江西亦有用西法养蚕、缫丝之请,陕西现已集股开设机器纺织局已遣人来鄂,考求工作之法。四川已购机,创设煤油,并议立洋烛公司。山西亦集股兴办煤铁,开设商务公司。至于广东海邦,十年以前即有土丝、洋纸等机器制造之货,近年新增必更不少。天津台更可类推。湖北、湖南两省已均有购机造火柴及榨绵油者。湖北现已考得机器制茶、机器造塞门德土之法,正在督饬税务司劝谕华商兴办。湖南诸绅现已设立宝善公司,集有多股,筹议各种机器制造土货之法,规模颇盛。似此各省气象日新,必且愈推愈广。彼洋商虽亦声称集巨资设大厂,而迄今造就者只上海二三家,他处未之有也。无如华商志虑初开,营销未广,已成之厂获利无多,未成之厂集资非易。洋商见我工商竞用新法,深中其忌,百计阻抑,勒价停市。上年江浙、湖北等省缫丝、纺纱各厂无不亏折,有歇业者,有推押与洋商者。以后华商有束手之危,洋商成独揽之势。商民延颈举趾,正以宽恤保护之法望之。朝廷两湖风气初开,商民甚薄,尤为惴惴。此近年来商务之寔在情形也。

臣愚以为,洋商在内地改造土货,本于华商生计有妨,是以旧约悬为厉禁。今▯于事势不得已而允之,则又当就已成之局而熟权利弊,庶免我华商民有累上加累之虞。窃谓今日各洋厂设否听之,而华商机器制造之税如故。洋商开一厂,则华工习一法;洋商创一货,则华民晓一用。大抵华商性情,惮于精思创物,而乐于摹仿争利。华商用度较俭,土产较熟,足可与之相胜。果使华商本轻利稳,愈开愈多,洋商见华厂已经充牣,利息愈分愈薄,则续开者自少。即如湖北织布局一开,而江海关进口之洋货已岁少十余万疋,可为明征。目前华厂已将十倍于洋厂,是机器制造之利,洋商得其二,华商得其八。且就华洋各厂合计,出货自多,税额虽轻,税数必溢。此有益于民生,而仍有益于国计者也。即使洋厂因税轻而争开不已,然洋厂所获之优利,亦华厂之所同沾。其出货之数,分利之势,自足相敌。且洋厂所在,其一切物料必取之中国,工匠必取之中国,转移间民必资之中国。彼洋商所得者,商本盈余之利,而其本中之利留

译恳请暂缓征收百分之一的税款,并请求修改海关仓库章程的奏折。

张之洞

奏报两湖地区商业风气刚刚兴起,中国商人使用机器制造货物,恳请从宽缓加税,并请求重新制定海关仓库章程,以鼓励商业、充裕民生,恭敬地呈上奏折,仰求圣上明察。

查光绪二十二年五月,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报关于机器制造货物酌定税则,奉旨批准。随后总税务司拟定了九条章程,经总署核定,由南北洋大臣通令各国执行,已有案可查。

回顾光绪八年,北洋大臣奏请批准上海织布局只缴纳一道正税,一概免除沿途的税厘,此后各省机器纺织业都援引此例。这是圣上爱护养育民生的深厚仁德,也是自古以来兴国者通商惠工以达到富强的最佳策略。天地庇护,感激颂扬之声同声相应。从此中华商业逐渐有了生机。

此次加税之举,总署的原意是认为洋行得以在中国设厂造货,人工、运费等各种节省便利,利益非常优厚,所以商议酌情增加税则。洋商既然加税,那么凡是华商用机器造货也应一律照加,以免洋商借故推脱。这是总署为国筹划、增加税收,统筹中外利益的深远用心,臣虽然愚钝,也能领会。

但是详细考察商情,得知机器制造的各种货物加税这一层,不免有损多益少的弊端,有不敢不向皇上陈述的理由。

追溯自《马关条约》签订以后,臣在署理南洋通商大臣任内,钦奉闰五月十三日的电旨,命令招商多设织布、织绸等局,广泛制造。臣当即宣布皇上的恩德,广泛劝谕,招徕中国商民,得知外人得以在内地设厂造货,无不感慨奋发,思考如何防止内部蛀蚀、外部漏损的祸患。又深深知晓朝廷体恤商人、减轻税赋的章程,那些商议集股以图占先的人颇不少。凡是各处禀请购买货物制造器具的,臣大多予以允准,并且为他们筹备厂地,合并厘税,计划销路,极力维持。江南、湖北的纱丝各厂更屡次奏明给予官本巨额资助之举,总希望厚集商力,以挽回这外溢的利益源泉。

计算数年以来,江浙、湖北等省陆续添设纺纱、缫丝、烘茧各厂大约三十多家。此外机器制造的货物,苏州、上海、江宁等地有购买机器制造洋酒、洋蜡、火柴、碾米、自来水的,江西也有用西法养蚕、缫丝的请求,陕西现在已经集股开设机器纺织局,已派人来湖北,考察工作之法。四川已购买机器,创设煤油,并商议设立洋烛公司。山西也集股兴办煤铁,开设商务公司。至于海邦广东,十年以前就有土丝、洋纸等机器制造的货物,近年新增的必定更多。天津等地更可类推。湖北、湖南两省都已购买机器制造火柴及榨取棉油。湖北现在已经考察得到机器制茶、机器制造水泥之法,正在督饬税务司劝谕华商兴辦。湖南各位绅士现在已经设立宝善公司,集有多股,筹议各种機器制造土货之法,规模颇为盛大。

像这样各省气象日新月异,必定会越推越广。那些洋商虽然也声称集巨资设大厂,但到现在建成的只有上海两三家,其他地方没有。

无奈华商志向刚开,营销不广,已成的厂获利不多,未成的厂集资不易。洋商见我国工商竞相使用新法,深中其忌,百计阻抑,压价停市。上年江浙、湖北等省缫絲、纺纱各厂无不亏折,有的歇业,有的抵押给洋商。以后华商有束手无策的危险,洋商形成独揽的局面。商民伸长脖子、抬起脚跟,正以宽恤保护之法盼望朝廷。朝廷两湖风气初开,商民基础薄弱,尤其令人担忧。这是近年来商务的实际情况。

臣愚以为,洋商在内地制造土货,本来对华商生计有妨害,所以旧约定为严厉禁止。现在因事势不得已而允许,那么又应当就已成之局熟权利弊,以免我国华商民有累上加累的担忧。

私下认为,今日各洋厂设与不设听之任之,而华商机器制造的税如故。洋商开一厂,则华工学一法;洋商创一货,则华民知一用。大抵华商性情,害怕精思创物,而乐于摹仿争利。华商用度较俭,对土产较熟,足以与之相胜。如果使华商本轻利稳,越开越多,洋商见华厂已经充满,利息越分越薄,那么继续开设的自会减少。就像湖北织布局一开,而江海关进口的洋货已每年减少十余万匹,可为明证。目前华厂已将十倍于洋厂,这是机器制造之利,洋商得其二,华商得八。而且就华洋各厂合计,出货自多,税额虽然轻,税数必增。这有益于民生,而仍有益于国计。

即使洋厂因税轻而争开不已,但洋厂所获之优利,也是华厂之所同沾。其出货之数,分利之勢,自足相敌。而且洋厂所在,其一切物料必取之中国,工匠亦必取之中国,转移间民必资之中国,那些洋商所得者,商本盈余之利,而其中之利留

存于中国者,仍复不少。是华商之利虽去其半,而中国农工畋渔之利仍得其全。华民沾其利,又晓其工,则华商购机制造之厂必不能绝。从古未有农工盛而商独衰者,此目前不求有益于国计,而必无损于国计,且尚不尽有损于民生者也。至于华商鼓舞方见萌芽之时,遽行加税,则华商困阻于内,洋商抑勒于外。数年之间,已成者歇业,未开者绝响。是九洲之地产,物力万国之巧法,厚利尽为洋商垄断之资。如谓明文则一体加税,暗中则曲予维持,目前中华局势,外洋情形,窃恐未能办到。且洋商之究竟肯加税与否,亦尚不知。何时而华商则已先敝矣。即使洋商于华造者遵加,而其来自外洋者仍不能加。明知华商不能再开机厂,则不造于中华,而专运之于本国,销流日广,货价日增,徒存内地制造加税之虚名,而受华商阻塞利源之寔害,此有损于民生,而仍无益于国计者也。从来华民最朴,不晓物宜;华工最拙,不谙机器;华商最散,不筹巨本,是以拘守旧法,坐弃万物之菁华,不究阜财之大用。今幸而鉴于巨创,怵于强邻,一旦幡然捐弃故智,争讲机器,畅土货,集公司之法,正是中华自振之机。若再从而柅之,以后更复何望?私忧过计,不胜恐惧。近日与江苏抚臣赵舒翘、浙江抚臣廖寿丰往返电商,均以暂缓加税为保护华商之至计。合无仰恳天恩,饬下总理衙门,将机器造货值百抽十之新章暂行缓办,一俟商务大盛,而各国又一体允加进口税之时,再行举办。彼时洋货价涨,华货即使加税,尚且相抵,而目前不致无自立之患,大局幸甚。又总税务司所拟章程第二条,凡有制造之货,均须一律存储关栈,俟拨等语。在总税务司之意,只为杜绝透漏,然商民成货待价而沽,瞬息变易,有失之须臾而盈亏判者,又如机器造、机器碾米、机器造水泥、火泥,此等笨重之物,如何搬运,如何封存?又如机器造煤油、机器造火柴,此等危险之物,同栈之货,孰不畏甚,延累设有损失,恐洋关赔不胜赔矣。大抵商情乐简而恶繁,喜活便而畏胶滞,若一概存储关栈,交货看货,动须报关,即使不至留难,而货主既嫌经官之周折,又不如本厂自存之放心,种种窒碍,必致纷纷歇业。至洋商则仍出纳自如,此明明力窒华商之生机,而暗畅洋商之销路矣。窃谓宜在运货出口时切寔查验,不在货成后概予封藏。应请一并饬税务司重改章程,方为妥善。此乃农工商民公共之利害,中外贫富强弱之枢机。臣为自强大局,力固根本起见,反复焦思,不敢不言。所有机器制造土货,恳请暂免加税,并货物免储关栈各缘由,理合恭折具呈,是否有当?伏乞皇上圣鉴,谨奏

译留在中国境内的(机器制造),仍然不少。因此,虽然华商的利润减少了一半,但中国农民、工匠、猎人和渔民的利益却得到了全部保留。百姓从中获益,又熟悉了工艺,那么华商购买机器进行制造的工厂必然不会断绝。自古以来,没有出现过农业和手工业兴盛而商业独自衰败的情况。这目前的做法,不求对国家财政有益,但必定不会损害国家财政,而且甚至不会完全损害民生。

至于华商刚刚受到鼓舞、初见萌芽之时,就立刻加征税收,那么华商在国内受到困阻,洋商在国外进行压制。几年之间,已经成立的工厂就会停业,尚未开设的就会彻底消失。这样,九州大地的物产,万国精巧的方法,丰厚的利润都成为洋商垄断的资本。如果说明文规定是一体加税,暗中却曲折地予以维持,以目前中国的局势和外国的情形,恐怕做不到。况且洋商最终是否肯加税,也还不知道。等到那时,华商已经先衰败了。即使洋商对于在华制造的产品遵守加税规定,但他们从外国运来的货物仍然不能加税。明知华商不能再开设机器工厂,那么就不在中国制造,而专门运到本国销售,销量日益扩大,货物价格日益上涨,徒然保留内地制造加税的空名,却遭受华商利益来源被阻塞的实际危害,这是损害民生,而对国家财政仍然没有益处的。

向来中国百姓最为淳朴,不了解物产适宜;中国工匠最为笨拙,不熟悉机器;中国商人最为分散,不筹划巨额资本,因此拘守旧法,坐弃万物的精华,不探究增加财富的大用。现在幸而鉴于巨大的创伤,被强大的邻国所震慑,一旦幡然醒悟,抛弃旧有的智慧,争相讲求机器,畅通土货,汇集公司的方法,这正是中华自我振兴的契机。如果再加以阻止,以后还有什么希望?我私下忧虑过度,不胜恐惧。近日与江苏巡抚赵舒翘、浙江巡抚廖寿丰往返电报商议,都认为暂缓加税是保护华商的上策。恳请皇上恩准,命令总理衙门,将机器制造货物值百抽十的新规定暂时缓办,等到商务大大兴盛,而各国又一体允许加征进口税的时候,再行举办。那时洋货价格上涨,华货即使加税,尚且能够抵消,而目前不至于没有自立的忧患,大局幸甚。

又总税务司所拟定的章程第二条,凡是制造出来的货物,都必须一律存储在海关仓库,等待拨运等语。在总税务司的意思,只是为了杜绝偷漏税,然而商民制成货物等待合适的价格出售,瞬息万变,有因片刻之差而盈亏判定的情况。又如机器制造、机器碾米、机器制造水泥、火泥,这些笨重的物品,如何搬运,如何封存?又如机器制造煤油、机器制造火柴,这些危险的物品,同仓库的货物,谁不害怕,延累如果发生损失,恐怕海关赔偿都赔不完。大体上商情喜欢简便而厌恶繁琐,喜欢灵活便利而害怕胶着停滞,如果一概存储在海关仓库,交货看货,动不动就要报关,即使不至于刁难,但货主既嫌经过官府的周折,又不如在本厂自行存放放心,种种阻碍,必然导致纷纷停业。至于洋商则仍然出入自如,这明明是极力窒息华商的生机,而暗中畅通洋商的销售渠道。

我认为应当在货物出口时切实查验,而不在于货物制成后一概封存。应请一并命令税务司重新修改章程,才为妥善。这是农工商民共同的利害关系,中外贫富强弱的枢纽。臣为了自强的大局,巩固根本的考虑,反复焦虑思考,不敢不言。所有机器制造土货,恳请暂时免除加税,以及货物免除存储在海关仓库的各项缘由,理应恭敬地呈上奏折,是否妥当?恳请皇上圣明鉴察,谨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