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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皇朝经世文统编八十七

卷八十七 考工部一 工艺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3605–3622 段

计精思,迄不能就。而拏波仑自俄败还后,为英所擒,流锢于三厄海岛矣。法国内乱浩然而归,感于转蓬,豁然大悟,屡作屡毁,十载始成。于是入以后膛十子连珠发,管内加来福之远度多至两倍,击力增至八分,献之德君。德君狂喜,礼之为上宾,锡以星予以文凭,荣以子爵,拨给巨帑,招工广制。命推此意以造,益摧山裂石,所向无复坚城。蓄锐十年,以与法战,德军百万皆用此枪,法人国破王擒,赔费至华银十五万万两,一蹶几于不振。虽师武臣力而取威定胜,败存亡之券,则操之于区区一铜工。呜呼伟矣!今中国人士迂论高谈,动欲以弓矢刀矛为制胜杀敌之具,独不思此时后膛来福重至十数万斤,击力能至三四十里以外,目力尚未及见,而我军百万尸山血海,已化虫沙。排鎗远击,三里连发不已,弹珠如雨,死者如麻,短箭长矛如何抵敌?持此论者,以他人性命逞我意气,恣我谈锋,其不仁亦甚矣!莫妙于执持其人,使之挟矢掺刀,驱当前敌,则死而无怨,免致贻害他人。此实哀词,非快论也。西人自有给凭专利之制,非止兵械精工,而百废具兴,遂以富甲寰瀛,方行海外。于是轮舟轮车,电灯电报,种种新法生焉。虽古法无传,然举通国之人才力聪明之所萃。或无心闇合,或与古为新,鬼斧神工,不可思议,而其原皆自给,凭专利一法开之,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耳。今通商诸国,无一国无此例,每年呈献新法,给予文凭者,每国以三四千人计,穷思极巧,未艾方兴,而中国独掩聪塞明,自安简陋,即枪轮机电之类不能不用,亦购之于泰西,安步徐行,坐受外人之盘剥,天下之财力几何?恐虽周孔持筹,管商握算,亦断无幸全之理矣。然转移而补救之,固亦匪难也,无他,劝工而已矣。劝工之法奈何?仿各国给凭专利而已矣。祸重于邱山,福成于反掌,天下之大,岂曰无人?一富一贫,一强一弱,一兴一废,一存一亡,而皆以劝工一言为旋乾转坤之枢纽,当国者于此宜何去而何从焉?

译我精心构思,却始终未能完成。而拿破仑自从在俄国战败撤退后,被英国人擒获,流放禁锢在三厄拉海岛上了。法国国内大乱,他浩荡归来,感慨于身世如转蓬般飘零,豁然顿悟,屡次创作又屡次销毁,经过十年才最终完成。于是,他制造出后膛装填、十发连珠发射的枪炮,管内加上来福线,射程增加到两倍之多,打击力增强了八分,献给德国君主。德国君主欣喜若狂,以最高规格的宾客之礼相待,赐予勋章和专利文凭,封他为子爵,拨付巨额资金,招募工匠大量制造。命令按照这个思路继续制造,更加摧山裂石,所向之处再也没有坚固的城池。积蓄锐气十年,用来与法国作战,德军百万人都使用这种枪炮,法国国破王擒,赔款高达华银十五万万两,一蹶不振几乎无法恢复。虽然依靠武力和臣下的力量来取胜定局,但决定存亡的关键,却掌握在那个小小的铜匠手中。唉,真是伟大啊!如今中国人士迂腐空谈,动不动就想用弓箭刀矛作为制胜杀敌的工具,难道不考虑此时后膛来福炮重达数十万斤,打击力能达三四十里以外,眼睛还没看到敌人,而我军百万人已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化为虫沙。排枪远距离射击,三里之内连续发射不停,弹珠如雨,死者如麻,短箭长矛怎么抵挡?持有这种言论的人,拿别人的性命来逞自己的意气,放纵自己的谈锋,他们的不仁也太严重了!没有比抓住这些人,让他们拿着弓箭拿着刀,驱使他们面对敌人更好的办法了,这样他们死而无憾,以免祸害他人。这实在是哀怜之辞,并非痛快之论。西方人自有颁发专利凭证的制度,不仅兵器精工,而且百业俱兴,于是财富冠绝天下,推行海外。于是轮船、火车、电灯、电报,种种新法应运而生。虽然古代方法没有流传下来,但却是全国人才、力量、聪明才智的汇聚。有的无心契合,有的化古为新,鬼斧神工,不可思议,而它们的源头都来自颁发专利凭证这一制度,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如今通商各国,没有一个国家没有这个制度,每年呈献新法、给予专利凭证的,每个国家以三四千人计算,穷尽思虑、极尽巧思,方兴未艾,而中国独自掩耳塞听,安于简陋,即使枪炮、轮船、机械、电力之类不能不用,也从西方购买,安步徐行,坐受外国人的盘剥,天下的财力有多少?恐怕即使周公、孔子持筹算账,管仲、商鞅握算经营,也断无侥幸保全的道理了。然而转移局势并加以补救,本来也不难,没有别的,就是鼓励工匠罢了。鼓励工匠的方法是什么?仿效各国颁发专利凭证罢了。祸患重于泰山,福泽成于反掌之间,天下之大,难道说没有人吗?一富一贫,一强一弱,一兴起一衰败,一生存一灭亡,都以鼓励工匠这一句话作为扭转乾坤的枢纽,当权者在这里应该何去何从呢?

艺成于学说

陈炽

中国之工艺何以不如泰西也?曰:学不学之分耳。中国之购机器、开制造者有年矣,何以终不若泰西也?亦学不学之分耳。泰西之学何所仿哉?仿于近百年来行新法之人。法之人又何所仿哉?仿于五六强国喜新、尚异、争名、逐利之心。然而天下之人不以为非,且孜孜然慕而效之者,何哉?以其有益于国,也有益于民也。效之者有大益,不效者即有大损耳。艺也而进乎道矣。故曰:天也。一舟也,行止听乎风;一车也,迟速凭之马。五千年未之有改耳。有华忒者,缘茗壶之气冲有声,始悟热之有力,推之以击石,推之以运煤,推之以起重,而火轮新法实始萌芽。父作之,子述之,不惮十反以求其利弊,而轮车之制遂成。献之英君,锡以世爵,然仅一小轮,信船藉以远通音问也。既而设学以教之,立厂以造之,而数十丈之巨舟,数千匹之马力,海天万里绝飞行。继之以快舰、船、雷艇、铁甲,每一时行二百里,而轮舟之用始神。然而水道虽通,陆路仍虞梗阻也。复有人推广此意,造轮车,嵌以钢条,垫以木板,车行其上,神速无伦,每一时行三百里。于是水陆连接,视万里如户庭,几几乎缩地之神,方补天之秘钥矣。复悟金铁相摩生电之法,机轮磨荡,阴电、阳电生生不已,如环之无端,而电报作焉。其始也,迅寄一音,仅以防轮车之撞击耳。至今日而电三匝环遶全球,铁筩浸于海中,铜竿森立于地上,环地球十万里通信不逾一时。推之于照夜之灯,则卓立云霄,光明如皎月;推之于传信之器,则悬隔山海,声息犹比邻。疑鬼疑神,胡天胡帝?而推原本始,则皆由茗壶热力之一事。门之由是以火蒸水,化气以气行轮,以轮生电,驯至天下万事万物皆入于机,皆出于机。物之细也,入毫芒;力之大也,摧山岳。上关国计,下益民生。四海风行,五洲响应。此岂泰西之智士所能?为乎?然则孰为之?天为之也。天假手于西人,以成兹地球一统、万国会同之法物也。环球十万里,大小数百国,非轮舟铁路,何以捷往来?非电、德律风,何以通文报?或卉衣木食,或穴处巢居,或饮血茹毛,或洼尊土鼓,将使冠裳栋宇,大启文明。非以一人作十人、百人之工,何以给生民之日用也?今各国呈奇效瑞,萃我中华;而中国二千年来工师失传已久,因循简陋,不思变通,转使海外小邦以器物之精良出而傲我。习远而忘近,骛虚而失实,得精而遗粗,皆不学之故也。天将以器归中国,而以道行泰西,同轨同文,开万国同伦之大化。所谓凡有血气,莫不尊亲者,此其时矣。取彼良工,同我郅治,昭以文物,获其王侯。孰重孰轻?为得为失?何去何从?必有能辨之者。

  工艺养民说

今之论者,谓泰西各国土旷人稀,故以机器代人力。中国人稠地狭,民间技艺端倚手工,若以机器为之,必夺贫民生业。又谓西人以机器制物,既速且多,营销中国。中国亦以机制物,何地可销?物贱价廉,终归无利。此井蛙夏虫之见,渊鱼丛雀之心,而贫中国、弱中国之大罪人也。持此论者,多士大夫。彼愚鲁之工人,有何知识?以致通商六十载,坐听西人盘剥把持,工艺不兴,利源不辟,民生日蹙,国计日虚。驱他日之中国佣奴于洋人,驱今日之贫民俯而就饥冻死亡之地,皆此种之谬论谰言,阶之厉也。窃尝仰体上天好生之心,古圣贤亲亲仁民、爱物之意,留中国将来之人种,保朝廷未失之利权,不可以不辨。英吉利区区三岛地耳,大不及中国一省。户口三千五百万有奇,英京伦敦户口四百廿五万有,通商流寓他国他埠者均不在内。每方里有居民百廿人,通国地亩每亩值华银二百两以上。法国之大如中国省半,户口四千万有奇。比利时之大如中国二府,居民二千六百万有奇。果人稀乎?抑地旷乎?彼国机器初兴,其手工之人亦欲竭手足之劳与之争利,心尽气绝,无以为生,乃改而入厂工作。其始也,月得工资三四元,或五六元耳。入厂以后,

译技艺的成就在于学问

陈炽

中国的工艺为什么不如西方呢?回答说:在于学与不学的区别罢了。中国购买机器、开设制造厂已经多年了,为什么终究比不上西方呢?也是在于学与不学的区别罢了。西方的学问是模仿谁的呢?模仿的是近百年以来实行新法的人。法国的人又是模仿谁的呢?模仿的是那五六强国喜好新奇、崇尚特异、争名逐利的心思。然而天下的人不认为这是错误的,而且勤勉地羡慕并效仿他们,为什么呢?因为这对国家有益,对百姓也有益。效仿的人有大利益,不效仿的人就有大损害罢了。技艺进而上升到道的高度了。所以说:这是天意。一条船,停泊或行驶听凭风势;一辆车,快慢依靠马匹。五千年来没有改变过。有个叫瓦特的人,因为茶壶蒸汽冲出的声音,开始领悟到热能有力,推它去击石,推它去运煤,推它去起重,而蒸汽机的新法实际上开始萌芽。父亲制作,儿子继承,不怕反复试验以求其利弊,于是蒸汽车的制度就形成了。献给英国君主,赐予世袭爵位,然而仅仅是一个小轮,信船借此远传音讯。不久设立学校来教导,建立工厂来制造,于是几十丈长的巨船,几千匹马力的动力,在万里海天上绝尘飞行。接着出现快船、雷艇、铁甲舰,每一小时行驶二百里,而轮船的功用才开始神奇。然而水路虽然通畅,陆路仍然担忧阻塞。又有人推广这个想法,制造火车,镶嵌钢条,铺垫木板,车在上面行驶,神速无比,每一小时行驶三百里。于是水陆连接,看待万里如同家门庭院,几乎像缩地成寸的神术,方补天的秘钥了。又领悟到金属摩擦生电的方法,机轮磨荡,阴电、阳电不断产生,像圆环没有尽头,于是电报出现了。起初,迅速传递一个声音,仅仅是为了防止火车的撞击罢了。到了今天,电报线路环绕全球三圈,铁管浸在海中,铜杆矗立在地上,环绕地球十万里通信不超过一小时。推广到照夜的灯,就高耸云霄,光明如皎洁的月亮;推广到传信的器具,就隔着山海,声音气息如同邻居。怀疑是鬼是神,胡天胡帝?而推究本源,都是由茶壶热能这一件事。门由此以火蒸水,化气以气驱动轮,以轮产生电,逐渐到天下万事万物都进入机器,都出自机器。物体细微,进入毫芒;力量巨大,摧毁山岳。上关系到国家大计,下有益于民生。四海风行,五洲响应。这难道是西方智士所能做到的吗?那么是谁做的呢?天做的。天借助西方人的手,来完成这地球统一、万国会同的法物。环球十万里,大小数百个国家,没有轮船铁路,怎么快捷往来?没有电报、电话,怎么通文报?有的穿草衣吃木实,有的穴居巢处,有的饮血茹毛,有的用洼尊土鼓,将使冠裳栋宇,大开文明。不靠一人做十人、百人的工作,怎么供给百姓的日常用品呢?现在各国呈现奇效祥瑞,汇聚在我中华;而中国两千年来工匠失传已久,因循简陋,不思变通,反而让海外小邦以器物的精良出来傲视我们。习远而忘近,追求虚妄而失去实际,得到精细而遗漏粗疏,都是不学习的缘故。天将把器物归还中国,而让道在西方施行,同轨同文,开启万国同伦的大教化。所谓凡有血气的,没有不尊亲的,这就是时候了。采取他们的良工,共同实现大治,昭示文物,获得王侯。孰重孰轻?为得为失何去何从?必有能辨别的人。

工艺养民说

现在议论的人,说西方各国土地广阔人口稀少,所以用机器代替人力。中国人口稠密土地狭小,民间技艺依靠手工,如果用机器来做,必定夺取贫民生计。又说西方人用机器制造物品,既快又多,销售到中国。中国也用机器制造物品,什么地方可以销售?物贱价廉,最终没有利益。这是井底之蛙、夏虫之见,深渊之鱼、丛林之雀的心,是使中国贫穷、使中国虚弱的大罪人。持有这种言论的,多是士大夫。那些愚鲁的工人,有什么知识?以至于通商六十年,坐听西方人盘剥把持,工艺不兴盛,利源不开辟,民生日益窘迫,国计日益空虚。驱使未来的中国佣奴给洋人,驱使今天的贫民俯就饥冻死亡之地,都是这种谬论谰言,导致祸害的阶梯。我私下曾仰体上天好生之心,古圣贤亲亲仁民爱物的意思,保留中国将来的人种,保护朝廷未失的利权,不可以不辩驳。英国区区三岛之地,大不及中国一省。户口三千五百多万,伦敦户口四百二十五万,通商流寓他国他埠的都不在内。每平方里有居民一百二十人,全国土地每亩值华银二百两以上。法国大如中国半省,户口四千多万。比利时大如中国二府,居民二千六百万多。果真是人稀吗?还是地旷呢?他们国家机器初兴,那些手工的人也想要竭尽手足之劳与之争利,心力交瘁,无以为生,于是改而入厂工作。起初,每月得工资三四元,或五六元罢了。入厂以后,

技艺之高者月得数十元,数百元,即至愚极钝者亦可得七八元,或十数元。向以数十数百人作工者,加之数千数万人而未止。骊之姬,艾封人之子也。晋国之始得之也,涕泣沾襟。及其与王同匡食刍豢,而后悔其泣也。以此例之,果失业乎?抑不失业乎?中国每年入口及免税之货,并计不下一万五千万金,皆西人机器之所成,而华人之所用也。我而购机自造,即仅销中国,其利已不可胜穷。中国工价既廉,费用又省,所成器物价必倍贱于外洋。我之货而精于彼也,彼将喜而购之。我货之精与彼等也,彼亦必贪其价廉而购之。上海机器所缫之丝与法国里昂同价,货物未出,银款先来,专派人驻上海购之,惟恐不得。天下之货物,患我之不能制造耳;患我所制之不合人用,不速不精耳。我不能禁吾民之用洋货,彼独能禁其民之用华货乎?以是言之,果有销路乎?抑无销路乎?若而人者,深恶洋人,遂兼恶洋货,恶其以机器夺吾利,遂并器机而恶之。自以为中国之干城也,而不知倒行逆施,实暗保洋货之来源,暗绝华民之生路,不啻为泰西各国之人传翼,而使飞扬汤而使沸也。噫!傎矣!然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中国之地大矣,其物博矣,无业之民多矣。苟一旦翻然变计,豁然大悟,以现在缫丝、炼钢、纺纱、织布诸局厂为之根,凡华洋所需各物,一律购机自制,或销本国,或运外洋。有业者改图,无业者有业。西国各镇埠工作大厂多至百家,或数十家,每厂工作万人,或数千人,少亦数百人。使中国各行省工厂大开,则千万穷民立可饱食暖衣,安室家而妻子,向日之手工糊口者,亦各免艰难困苦,忧冻啼饥,咸得享豫大丰亨之福也。天下之功德,孰有如是之不可思议、不可限量者乎?尝上下古今而深其思故也。

译技艺高超的人每月能挣几十元、几百元,即使是极其愚笨迟钝的人也能挣七八元,或者十几元。过去由几十几百人做工的,现在增加到几千几万人还嫌不够。骊姬是艾地封官的儿子。晋国刚得到她的时候,她哭得眼泪湿透了衣襟。等到她和君王一起住在华丽的房子里,吃着牛羊猪狗等美味佳肴,就后悔当初哭泣了。用这个例子来推论,究竟是失业了呢?还是没有失业呢?中国每年进口以及免税的货物,总计不少于一点五亿两白银,都是西方人用机器制造的,而中国人所使用的。如果我们购买机器自己制造,即使只在中国销售,其利益也已经无穷无尽。中国的工价既便宜,费用又节省,所制造的器物价格必定比外洋便宜一倍。如果我们的货物比他们的精良,他们将会高兴地购买。如果我们的货物和他们的精良程度相当,他们也一定会贪图价格便宜而购买。上海机器厂缫制的丝与法国里昂的丝价格相同,货物还没运出,银钱就先送来了,专门派人驻扎在上海购买,只怕买不到。天下的货物,只担心我们不能制造;担心我们制造的器物不符合人们的使用需求,不迅速不精良罢了。我们不能禁止我们的百姓使用洋货,他们难道能禁止他们的百姓使用华货吗?由此说来,究竟有销路呢?还是没有销路呢?像这样的人,深深厌恶洋人,于是连带厌恶洋货,厌恶他们用机器夺取我们的利益,于是连机器也一并厌恶。自以为是中国捍卫国家的中流砥柱,却不知道倒行逆施,实际上暗中保护了洋货的来源,暗中断绝了华人的生路,简直是为泰西各国的人插上翅膀,让他们飞扬,让汤水沸腾。唉!真是糊涂啊!然而过去的错误已经无法挽回,未来的事情还来得及补救。中国的土地广大,物产丰富,没有职业的百姓众多。如果一旦彻底改变计划,豁然醒悟,以现在缫丝、炼钢、纺纱、纺织等工厂作为根基,凡是华洋所需的各种物品,一律购买机器自己制造,或者在本国销售,或者运往外洋。有职业的人改变谋生途径,没有职业的人有了职业。西方国家每个城镇工作的大工厂多达上百家,或者几十家,每个工厂做工的有一万人,或者几千人,少的也有几百人。如果中国各省的工厂大量开设,那么千万穷苦百姓立刻就能吃饱穿暖,安居乐业,使妻子儿女得以安顿,往日靠手工糊口的人,也能各自免除艰难困苦,不再为寒冷饥饿而忧虑哭泣,都能享受富裕丰足的幸福。天下的功德,哪有像这样不可思议、不可限量的呢?我曾经纵观古今而深入思考其中的缘故。

自黄帝以来,圣作明述,制器尚象,百业俱兴。以前民而利用,亦越于今五千有余岁矣。五百年而名世生,五千岁而大圣人出,然后六洲合一,万国大通。一手一足之劳,岂足以济四十万万众生民之日用?天乃假手西人,以阴阳水火之功能,借力生光之妙理。人之目所不能见者,以机器见之;人之耳所不能闻者,以机器闻之;人之手所不能举者,以机器举之;人之足所不能及者,以机器及之;人之心思智慧,千力万气所不能成者,以机器成之。所谓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六合之内,圣人论而而不议。天地之大,虽圣人亦有所不知不能者,皆穷高极深,因端竟委,厘然井然,皜皜然,凿凿然,碻知其所由然。前圣人知其理而不明其数,后人圣通其数而并观其象,然后人与天地并立为三,参赞位育之功,至是而始毫无遗憾也。彼西人者,深思好学,各明一义,自附于老▯、郯子之伦,万灵风雨,聚精会神,合而成一大圣人之圣德神功,以膺此上下五千年之景运者也。故论圣之所以为大也,则博厚配地,高明配天,悠久无疆,虽罄竹帛以书之,不能穷其万一也。而要其实,则天道好生而已矣,地道养民而已矣,人道利用而已矣。中国万邦之首,而今日生齿四万万,为开辟以来所未闻。天下之穷民,以十分之一计之,已四千万,虽尧舜亦穷于施济矣。长此而不变,则惟有水火瘟疫、刀兵盗贼、草而禽狝之,成古伤心之浩已耳。而天不忍也,而天乃皇皇然思所以救之也。救之之道二:曰居,曰行。非美、澳三洲,东南洋万岛旷古榛芜,使行者垦以为田,则万既成而万民不死矣。此启尾闾以泄之之法也。天下穷民谋食之路,惟机器工作厂为最丰,亦惟机器工作厂为最易。使居者制为器,则外财可入,而内患潜消矣。此开天庾以赈之之法也。然而海不可渡。也器不可成也。天复载以轮舟,教以工作,勤勤恳恳,保抱提父母爱子之心,亦无所不至矣。今出洋谋生,共知其益,独设厂工作一事,相率非之。是犹忤逆之儿,不解父母顾复生成之意,而逞其小慧私智,攘臂以与之争,可乎?不可乎?人所不能知者,天知之;人所决不能救者,天救之。而若人独不肯救人,哆口以与天敌,能乎?不能乎?今日本已立约改造土货矣,我终不开,人将开之;人即不开,天将命之。万不能听此数千万穷民潦倒饥寒而死也。此天之心也,亦天之道也。知天之所以为天,即知圣之所以为圣也。

  论工人宜渐富

英人李提摩太附

昔诸葛武侯治蜀,而蜀治。其自言曰:「我心如秤,不能为人作轻重。」夫至其心如秤,则平之至矣。五雀六燕,适得其平。不知者见之,则以为多寡之数不平,而不知有秤以平之,则多而轻,与少而重,正无分轩轾也。韩昌黎曰:「凡物不得其平则鸣,鸣其不平,正所以望其平耳。」此吾儒与人国家事,必以齐治均平为本。观于泰西工人与国家相争之事,而知其积不能平之故矣。考西国近百年来自得民新法,各国产业均继长增高,较前多加数倍。其最盛者莫如美国,于八十年之内产业即多四十三倍。此外英国于八十五年之内产业亦多六倍,法国于六十年之内产业亦多三倍。美国用辟地开垦诸法,故其收效极速;英国因得新机器制造并通商五洲,故亦日渐富强。然各国产业如此之长,岂一手一足之烈哉?实工人胼胝辛勤所致耳。夫极众人之劳而获此巨利,自宜一律均分,方见其平。乃美国有七家共得四百兆,英国有五家共得银一百兆,德国有二家共得银二十五兆,法国有一家独得银十兆。至众工人作工之资,在百年前每日仅合中国制钱四百文。近日以美国为最大,比之三十年前不过加四倍;英国于八十五年内仅加二三倍;法国于九十年内仍未加二倍。因此西国多年来凡有明白工人,莫不互相议论,以为国家既渐富强,士商亦坐拥厚资,而独此出力之人未能利益均沾,无乃不公乎?因此各工人设会,曰「同心会」,又曰「同合会」。计法

译自从黄帝以来,圣人创作,贤者明述,制造器物崇尚取象,各种事业都兴盛起来。为了百姓而利用万物,到现在已经五千多年了。每五百年就有一位名世之人出现,每五千年就有一位大圣人出现,然后六大洲合而为一,万国交通畅通。靠一个人的手和脚的劳作,哪里足以救济四万万民众的日常所需呢?上天于是借助西方人的手,运用阴阳水火的功能,凭借借力生光的妙理。人的眼睛不能看见的,用机器去看见;人的耳朵不能听见的,用机器去听见;人的手不能举起的,用机器去举起;人的脚不能到达的,用机器去到达;人的心思智慧,千力万气都不能完成的,用机器去完成。所谓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六合之内,圣人不加议论。天地如此广大,即使是圣人也有不知道、不能做到的地方,现在都穷究高深,从头到尾梳理清楚,条理分明,洁白清晰,确凿无疑地知道它们之所以如此的原因。以前的圣人知道道理但不明白数目,后来的圣人通晓数目并观察现象,然后人与天地并立为三,参与赞助天地化育万物的功绩,到了这个时候才开始毫无遗憾。那些西方人,深思好学,各自阐明一种道理,自比于老聃、郯子一类的人,汇聚各种智慧,聚精会神,合而成为大圣人的圣德神功,来承受这上下五千年的好运。所以论说圣人之所以伟大,是因为其广博深厚配得上大地,高明配得上天空,悠久无边,即使耗尽竹简丝帛来书写,也不能穷尽其万一。但究其根本,不过是天道喜好生养罢了,地道养育百姓罢了,人道利用万物罢了。中国是万邦之首,如今人口四万万,是开天辟地以来未曾听闻的。天下的穷苦百姓,按十分之一计算,已有四千万,即使是尧舜也穷于施舍救济了。如果长久这样不变,那么只有水火瘟疫、刀兵盗贼、像草芥禽兽一样被屠杀,成为古代伤心的浩劫罢了。但上天不忍心,于是急切地思考拯救他们的办法。拯救的办法有两种:一是居住,一是出行。如果不是美洲、澳洲三大洲,以及东南洋万岛自古以来荒芜,让出行的人开垦为农田,那么万民就不会死亡了。这是开启尾闾以宣泄人口的方法。天下穷苦百姓谋生的道路,只有机器工厂最为丰富,也只有机器工厂最为容易。如果让居住的人制造器物,那么外国的钱财可以流入,而内部的祸患就会暗中消除。这是打开天仓以赈济的方法。然而海不可渡,器物不可成。上天又承载以轮船,教导以工作,勤勤恳恳,保护怀抱提携如同父母爱子之心,无所不至。现在出洋谋生,大家都知其益处,唯独设立工厂工作这一件事,大家相继非议。这就像忤逆的儿子,不理解父母顾复生成的心意,而逞其小聪明私智,捋起袖子与之争辩,可以吗?不可以吗?人所不能知道的,上天知道;人所绝对不能拯救的,上天拯救。而如果人独自不肯救人,张着嘴与上天作对,能吗?不能吗?如今日本已经订立条约改造土货了,我们终究不开放,别人将开放;别人即使不开放,上天将命令。绝不能听任这几千万穷苦百姓潦倒饥寒而死。这是上天的心意,也是上天的道理。知道上天之所以为上天,也就知道圣人之所以为圣人了。

论工人宜渐富

英人李提摩太附

从前诸葛武侯治理蜀地,蜀地得以治理。他自己说:“我的心像秤一样,不能替人做轻重。”当他心如秤时,就达到了极致的公平。五只麻雀六只燕子,恰好达到平衡。不知道的人看到,就认为数量多少不公平,而不知道有秤来平衡,那么多而轻,与少而重,正好没有高低之分。韩愈说:“凡是事物得不到公平就会鸣叫,鸣叫其不公平,正是希望它公平罢了。”这是我们儒家治理国家,必须以整齐治理均平为根本。观察泰西工人与国家相争的事情,就知道其积累不能公平的原因了。考察西方各国近百年来自从得到民主新法,各国产业都相继增长增高,比以前增加几倍。其中最兴盛的是美国,在八十年之内产业就增加了四十三倍。此外英国在八十五年之内产业也增加了六倍,法国在六十年之内产业也增加了三倍。美国使用辟地开垦各种方法,所以其收效极快;英国因为得到新机器制造并通商五洲,所以也日渐富强。然而各国产业如此增长,难道是一手一足的功劳吗?实在是工人胼手胝足辛勤劳作所致。既然极尽众人的劳苦而获得如此巨大的利益,自然应该一律均分,才显得公平。然而美国有七家共得四百兆,英国有五家共分得银一百兆,德国有二家共分得银二十五兆,法国有一家独得银十兆至于众工人做工的工资,在百年前每日仅合中国制钱四百文近日以美国为最大,比之三十年前不过增加四倍;英国在八十五年内仅增加二三倍;法国在九十年内仍未增加二倍。因此西方各国多年来凡是有明白的工人,无不互相议论,认为国家既然逐渐富强,士大夫和商人也都坐拥厚资,而唯独这些出力的人未能利益均沾,岂不是不公平吗?因此各工人设立集会,叫“同心会”,又叫“同合会”。计算法

国有六十余万人,英国有八十余万人,美国有六十余万人,法国人数更多,莫不禀明国家以求伸其不平之气,而溥其大公之财。若就其形迹而论,与聚众滋事何异?不知人情不甚相远,天下事苟得其平,又何必众口哓哓与在上者时常争论耶?故近来西报中常见有工人设会与各国争论之。事实非与上为难,不过欲求厚加工资,且一日中限定祗作工四时,俾众人得益,一律平允,此外别无他意也。今夫饮水者宜思其源也,植木者宜培其本也。观于各国之因开垦制造而日兴月盛,微各工人之力,不克至此。是工人之于国家,即生财之源,致富之本。有国者讵可昧厥本源哉?吾知嗣后泰西各国必当持之以平,使各工人一体渐富,不致再行觖望,是亦大局之幸也夫。

译国内有六十多万人,英国有八十多万人,美国有六十多万人,法国的人数更多,无不禀明国家以伸张其不平之气,并普及其大公之财。如果仅从表面现象来看,这与聚众滋事有什么两样?殊不知人情大致相同,天下事如果得到了公平,又何必众人喧嚷着与统治者时常争论呢?所以近来西方报纸中常见有工人结社与各国争论的事实。这并非与上级为难,不过是想要增加工资,并且规定一天只工作四个小时,使众人受益,一律公平合理,此外没有别的意图。现在,喝水的人应当思考水源,种树的人应当培育根本。看到各国因为开垦制造而日益兴盛,如果没有工人的力量,是不可能达到这种地步的。因此,工人对于国家,就是生财的源头,致富的根本。有国家的人难道可以忽视这根本来源吗?我知道此后西方各国必定会秉持公平,使所有工人逐渐富裕,不至于再产生不满,这也是大局的幸运啊。

机器说

刘木▯寻

迩来数十年之间,泰西各国则益务缒幽诡。自其兵车艘械,应敌之大者,逮夫●▯广聚电鼓铸篹组,以佃以渔,凡裨日用者之具,莫不有栝焉,键焉,殊形诡体。一人焉尸之,可兼数十百人之效。中土人士震其奇諔,而罕窥其▯却也,则统名之机器而已。刘子曰:“是足以为异也与?两仪奠居,乃生列曜。日月出入,一幽一昭。胡耳能聪而目则明?员首方趾,呼吸以生。兹二物者,非机之大可怪者耶?”若仅知彼等者,剖判以来,气机所鼓荡,一发莫御,代揅代精,以有今日。时会之遘,人事之自然,未足异也。刳木为舟,弦木为弧,易穴居以上栋下宇。今之人耳目习焉,弗瞠以▯。在尔时,岂非器之机者类耶?习见者不之怪,今泰西之为相哗相诧以不经,斥之亦可谓不知类者也。丈人灌园,抱瓮,子贡过焉,教之槔,乃曰:“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今世胶闻之士多耆其说,将执以谳彼师放泰西者之罪。余以为瓮之为器亦机耳,必恶夫机也者,掬之以手从而灌之,其庶乎而丈人不能,则犹是避劳者也。均之避劳,则奚以直瓮而曲槔也?蒙庄寓言,大抵非实信其然也。则吾甚惜子贡之善说辞而不以此折也。且槔于今不足与于机者也,丈人犹恶之。假生今之世,今泰西之为其哗且诧也滋甚矣。无惑乎今之荧其听而▯其者之多也。岂知自达者观之,甚庸无奇,则适与瓮等哉?有瓮而劳于瓮者废,有槔而瓮废,有更益于槔而槔亦且废。为啬而功丰,利民而省于力者,圣人其必不以奇伎淫巧例也。然则为舟为弧为宫室之圣人尚存于今,泰西之为或先,泰西为之不然,其取而师放之也决矣。于戏!自非洞于识者,闻斯言其能已于呵之也耶?

  人工与机器论

美人阙名附

以机器为工人之仇敌,自昔然矣。迄今制造日新,而袭是论者踵相接出。一新法可以裁省人工若干,姑置不问,而必悬为之禁曰:“一厂兴,众工废。”当纺织轮车、收人缝纫、排印诸机器初出之时,无不执是说以相阻挠。彼其自命为先几,妄矣;而或罪以造言,亦苛也。直一无真识者耳,知利赖之偏者,而忘其普者耳。夫织机一而可兼数工,工必怨曰:“是夺我织工之业也。”不知布价廉而用者广,用广则需工奚啻十倍。初史退分生铁路、驾火车、便行旅、利挽运,而向之恃车马旅以为生者,哗然曰:“是夺我口中之食也。”无几而食于铁道者,国中人以百万数。转运速则制造益多,而暗中所增工业又十百于此。佥知爱利亚豪其缝纫器与缝工较,一以当五,而昧于综核者,又鳃鳃然虑千万缝工之失业,而今不且多于无缝器之时乎?是皆信而可征,有册籍可稽者也。大抵新法机器,其制物也纵以速且多,而价愈廉。至夺一人一业之工,而所增者恒五十倍。近今街谈巷议,见国中贸易之衰、失业之众,归咎于机器之夺人工,信乎否乎?我纽约国人当愚不至此,吾不敢与当世争公是公非,但不忍坐听机器被诬、机士见阻,则吾讲学会不得不辞而辟之,以期有利于国人。顷者某当道复以“机器夺人工”之说宣言于众,殆欲使众无知者如昔日之毁维忒南纱厂至毁其半乎?机器原所以代人工,代之适以废之,不废亦无为贵机器矣。然而废者一,而用者十;他业之缘是以兴者且百焉。且同一佣也,而佣于机器者值多倍蓰;同一物也,而物以机器者价多倍蓰。因之男女百工富于曩日者倍蓰,而衣食起居侈于曩日者亦倍蓰。非不知自有机器而物产价值异于古昔,每行一新法而百工之操作顿变其故常。有如某邑街车舍马之用而用电,于是善诬机器。者抵巇而言曰:「曩之为马蹄铁者,释其手中锤,灭其炉中火,而嗟咨改业者,且二百有九人。此二百有九人者,诚为可悯。而彼发电力、御电气与夫造作缮缉之人,多于失业者数十倍,而美利亦数十倍。独非犹是工人也乎?故增一新法,即增一丰美之生涯,其为工之母也,必矣。而又举国之人皆

译机器说

刘木〇寻

近几十年来,西方各国更加致力于深究幽深诡谲之事。从他们的战车、舰船、器械等应对敌患的大型装备,到广泛聚集电力、鼓铸金属、编织组合物品,以及用于农耕和渔猎,凡是辅助日常生活的器具,没有不带有卡榫、关键等部件,形状奇特怪异。一个人操作它,可以抵得上几十上百人的功效。中原人士震惊于它们的奇特,却很少窥探其根本原理,于是统称为机器罢了。刘先生说:“这值得感到奇怪吗?天地确立位置,于是生出日月星辰。太阳月亮出入,一个幽暗一个光明。为什么耳朵能听而眼睛能看?圆头方脚,呼吸以维持生命。这两样东西,难道不是最大的机器而值得奇怪的吗?”如果只知道那些(西方机器),自开天辟地以来,气机所鼓荡,一旦发动便不可阻挡,代代钻研代代精进,才有今天。时机的遭遇,人事的自然发展,不值得奇怪。挖空木头做船,拉紧木头做弓,从穴居变为上盖下室的房屋。现在的人耳濡目染,不瞪眼惊讶。在当时,难道不是机器的类别吗?习以为常的人不觉得奇怪,现在西方人互相喧哗诧异,认为不合常理,斥责他们也可以说是不知道同类事物。老丈人浇灌菜园,抱着水瓮,子贡经过,教他使用桔槔,老丈人说:“有机械的人必定有机事,有机事的人必定有机心。”现在拘泥于旧闻的士人大多喜好这种说法,将用它来审判那些效法西方的人的罪过。我认为瓮作为器具也是机器,如果一定要厌恶机器,用手捧水来浇灌,大概老丈人也做不到,那么还是逃避劳苦的人。同样是逃避劳苦,为什么用直瓮而不用曲槔呢?庄子的寓言,大体上并不是确实相信如此。那么我很惋惜子贡善于辞令却不以此反驳他。况且桔槔在今天不足以与机器相比,老丈人尚且厌恶它。假如生在现在,现在西方人的喧哗诧异更加严重了。难怪现在被迷惑视听而受蒙蔽的人很多。哪里知道从通达事理的人看来,非常平庸没有奇特之处,正好与瓮等同呢?有了瓮而劳苦于瓮的废弃,有了桔槔而瓮废弃,有更优于桔槔的而桔槔也将废弃。节约而功效丰厚,利民而省力的,圣人一定不把它当作奇技淫巧看待。那么制造船、弓、宫室的圣人如果还存在于今天,西方人做得或许在先,西方人做得不对,我们取而效法它也就决断了。唉!如果不是见识深远的人,听到这话难道能停止呵斥吗?

人工与机器论

美国人阙名附

把机器当作工人的仇敌,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直到今天制造日新月异,而沿袭这种论调的人接连出现。一种新法可以裁省多少人工,暂且不论,却一定要预先禁止说:“一个工厂兴起,众多工人废弃。”当纺织轮车、收人缝纫、排印等各种机器刚出现的时候,无不拿着这种说法来互相阻挠。他们自命为先见之明,是荒谬的;而有时归罪于造谣,也是苛刻的。这只是一个没有真知的人罢了,知道利益依赖的偏颇,而忘记了它的普遍性。织机一台可以兼做几个工人的活,工人必定怨恨说:“这是夺走我的织工职业。”不知道布匹价格低廉而使用者广泛,使用广泛那么需要的工人何止十倍。当初史蒂芬逊发明铁路、驾驶火车、便利行旅、利于运输,而以前依靠车马旅舍为生的人,哗然说:“这是夺走我口中的食物。”不久靠铁路吃饭的人,全国数以百万计。转运迅速那么制造更多,而暗中增加的工业又比这多十倍百倍。都知道爱利亚豪的缝纫器与缝工相比,一个抵得上五个,而不懂综合核算的人,又担心千万缝工失业,而现在难道不比没有缝纫器的时候多吗?这些都是可信可证的,有册籍可以查考。大体上新法机器,它制造物品虽然快速且多,而价格更加低廉。至于夺走一个人一个职业的工人,而所增加的常常是五十倍。最近街谈巷议,看到国内贸易的衰退、失业的人众多,归咎于机器夺走人工,相信吗?我们纽约国人愚笨不至于这样,我不敢与当世争论公是公非,只是不忍心坐视机器被诬蔑、机士被阻挠,那么我们的讲学会不得不辞而辟之,以期有利于国人。近来某当权者又以“机器夺人工”的说法向大众宣言,几乎想让无知的人像昔日毁坏维忒南纱厂直到毁坏其一半吗?机器原本是用来代替人工的,代替它正好废弃它,不废弃它也没有理由贵重机器了。然而废弃的是一,而使用的有十;其他行业因此兴起的甚至有百。况且同样是雇佣,而受雇于机器的人价值多几倍;同样是物品,而用机器做的物品价格多几倍。因此男女百工比往日富裕几倍,而衣食起居比往日奢侈几倍。不是不知道自从有了机器而物产价值不同于古昔,每实行一种新法而百工的操作顿时改变其旧常。比如某邑街车舍弃马的使用而用电,于是善于诬蔑机器的人钻空子说:“以前做马蹄铁的人,放下手中的锤,熄灭炉中的火,而叹息改业的,将近二百九人。这二百九人,确实值得怜悯。而发电力、驾驭电气以及制造修缮的人,比失业的人多几十倍,而美利也几十倍。难道不还是工人吗?所以增加一种新法,就增加一种丰美的生涯,它是工人的母亲,必然的。而又举国之人皆

便利之,此独不可喜乎?使无新法,抑何以跻吾国于文明而臻工商之盛业?第使无火车之络绎,彼作力役者将何由朝出暮归,散处于近郭之居、高塽之垲,以▯其有生之乐?近今五十年,服用之华,阅报之易,几于人手一报,而知识日开,此独非隐受新法之福者乎?就令新法有害,害于一人、一业、一时、一处而已矣,其普永久之美利,亦大足以相偿。」云:「前十年商务之盛已极,至前四年而商务渐衰,至今已极其源甚深,非可以寻常之法补救之,必如吾党所见到者乃可畅行。畅行于将来,可于既往操之券也。如第归罪于新法之增添,吾得预为之判曰:『以今日机器创新之盛,赫于合众国之史册者,往日不受其诬,他日亦不受其诬也。』」

译这难道不是令人欣喜的事吗?如果没有新法,又凭借什么使我国跻身文明之列,达到工商业的兴盛呢?假如没有火车的频繁往来,那些从事劳役的人将如何做到早出晚归,分散居住在近郊的住宅和高爽干燥的地方,以享受他们生命的乐趣呢?近五十年来,服饰用度的华丽,阅读报纸的便利,几乎人手一份报纸,而知识日益开阔,这难道不是暗中享受新法带来的福泽吗?即使新法有害,那也只是害了一个人、一个行业、一个时期、一个地方罢了,它普遍而长久的美利,也完全足以补偿这些害处。”说:“十年前商务的兴盛已达到极点,到四年前商务逐渐衰退,至今其根源极深,不能用寻常的方法补救,必须像我们党派所看到的那样才能畅行无阻。将来若能畅行,对于过去的事也可以操之有券。如果只归罪于新法的增添,我可以预先断言:‘以今日机器创新的兴盛,在合众国的史册上赫然显耀,往日不会受到它的诬害,他日也不会受到它的诬害。’”

书工商核给凭单之例

西洋制造之精,以汽学、重学、化学、电学为本原,人人用力格致,实事求是,斯其体也。国家定例,凡创一器者,得报官核,给凭单,专享其利,斯其用也。夫开物成务之功,如火轮、舟车暨传电、炼钢诸大端,非一人一时智力所骤致,必有集众能,研绝学,穷年累世,始获变通尽利者。其用费则虽斥私财、贷巨债而不惜也。其用力则虽积祖孙父子之创述而不倦也。国家既给凭单之后,凡购物之费,大较▯制器价者什八,▯创法价者什二。故或有以窭人崛起,或家财素裕,因攻新艺而致贫困,俄复富儗王侯者,其君若相,必从而宾异之,旌以显爵。如是则虽积数世之耗财竭智,有所不惮矣。中国则不然,此一兴艺而彼效之,此营一业而彼夺之,往往有缔造者大受折阅,摹袭者转获便利者矣。而一二千年以来,亦竟无一人研精阐微,为斯民辟妙用,为天下扩美利者。此无他,政权不足以鼓舞之也。一镜于彼之所以得,则知此之所以失矣。西俗又有创一良法,鬻于他人者,则必先报其法于官,官为核定其价。卖者获价后,概不訾省。买者鸠资经营,专▯其息。余于初抵伦敦时,见一美国之士,潭思得然灯妙法,因本国售价不高,特赴英工部献其术,工部为之核价,英金三万五千镑,未及五旬,挈金如数以归。评之者有定程,购之者无疑志。吁!此其所以能率数十百万人之心思才力,以窥造化之灵机,而尚无穷期也。

  论中国工艺

德人阙名附

东方诸国工艺初兴,机器亦渐推广。迩来织纺之机器自泰西运往东方者日加多,观时局则知天下兴衰又为一变,其关系殊非轻也。今年中、日二国所用之纺纱机将不下二百万副,初兴之势如此其盛。试思中华之大,人民之众,若能各事殷勤,弃旧从新,广用机器,则西国人不能无虑,彼华人之进境正未可量。纺纱机其已然者也。又因银贱而金贵,西工更难与东工争胜,不独今日为然,将来亦无不然也?何也?机器之用,彼已植其根矣。且闻中朝新定之例,待创用机器之人纳税从轻,然则机器不能不增盛于彼矣。中国自有志振兴以来,货价低落,西国造货凡事从俭,工人薪水亦大减,勿谓东方振兴工艺不无大碍于西商也。有占尾臣君着论《中国新兴工艺与棉布厂之情形》,预料其将来之进止,谓纺织之业必靠棉花,棉花实中国之土产,必无欠乏之患。近扬子江口之地均属肥美,极宜于栽植棉花,现在棉田故不少,然尚可增益无穷。一千八百九十五年中华棉花出口共重一百二十兆磅,而运往日本者多,又同年进口之棉纱共重一百四十兆磅多,来自印度之孟买。一千八百九十六年进口棉纱共重二百兆磅,观其一出一入之巨数,则知就地自纺其纱必有余利矣。试将出口之花与入口之纱各一百二十兆磅而比较其价,则差至六十万余磅,约合华银四百万两,则见每三十磅棉花获利银一两,为工费与商本所同沾,可谓厚利矣。若中国能自将其棉纺为纱,则可得之也。去年中国由日本运来棉纱共重十二兆磅,前年祗得二百五十万磅,故去年比前年增多四五倍。另由日本运来洋布、手巾、面巾之类亦不少,然所增不如棉纱之多也。凡此诸项皆足令华商起更变之念,且华商之志在与各国争利,而非在本国争利。也至于煤铁与造船诸事,未若棉布厂之兴盛,故洋人久涎中国矿产而尚未得间,然已知煤铁之矿之多也。使掺权大吏稍知变更,则矿务之兴必不逊于织造也。日本土产远逊中国,彼能自制火车,自造轮船,无待于外,且煤矿虽薄,而东方各处所用之煤均自彼出,锡兰以东之地,罕有用及英国之煤者也。昔者东方所用之煤炭多来自澳洲,今则鲜矣。日煤之时价,每墩三圆,约值英金六丝零,往者则值十二丝零。六篇士因银价昔贵而今贱也。若中国肯货其煤于各国,固能出产无限,而价亦可更廉于日本也。若金银之值能久如今日,则中国将能发卖其土产,比天下万国尤廉,不特日本已

译关于工商部门核查并发放专利凭证的条例

西方制造的精巧,是以汽学、重学、化学、电学为根本原理,人人致力于探究事物原理,实事求是,这是其基础。国家制定条例,凡是创造一种器械的人,可以向官府申报核查,发给凭证,独享其利益,这是其应用。至于开创万物、成就事业的功效,像火车、轮船以及电报、炼钢等重大项目,不是一个人一时的智力所能迅速达成的,必须集合众人的才能,研究高深的学问,耗费多年甚至几代人的时间,才能获得变革通晓、尽善尽利的成果。其费用即使耗尽私人财产、借贷巨额债务也不吝惜。其努力即使积累祖孙父子的开创与叙述也不疲倦。国家发放凭证之后,凡是购买物品的费用,大致制造器械的成本占十分之八,创造方法的价值占十分之二。所以有的人从贫寒中崛起,有的人家财原本充裕,因钻研新技术而陷入贫困,不久又变得富比王侯,他们的君主和宰相,必定因此将他们视为贵宾,用显赫的爵位来表彰他们。像这样,即使耗费几代人的财力智力,也不会有所畏惧。中国却不是这样,这边刚兴起一种技艺,那边就模仿;这边刚经营一项事业,那边就争夺。往往有开创者遭受巨大损失,而抄袭者反而获得便利的情况。而在一两千年以来,竟然没有一个人深入研究、阐明精微,为百姓开辟奇妙的用途,为天下扩大美好的利益。这没有别的原因,是政权不足以鼓舞他们。一旦对照西方之所以成功的原因,就知道中国之所以失败的原因了。西方习俗又有创造一种好方法,卖给别人的,那么必须先向官府申报这种方法,官府为其核定价格。卖者获得价款后,一概不再减价。买者筹集资金经营,独占其利息。我在刚抵达伦敦时,见到一位美国人士,深思熟虑得到了点灯的妙法,因为本国售价不高,特意前往英国工部献出他的技术,工部为其核定价格,为三万五千英镑,不到五十天,带着如数金钱回国。评定价格有确定的标准,购买者没有疑虑。唉!这就是他们能够率领数以百万计的人的心思才力,去窥探造化的灵妙机理,而且尚无穷尽的原因。

论中国工艺

德国人阙名附

东方各国工艺刚刚兴起,机器也逐渐推广。近来织纺的机器从西方运往东方的日益增多,观察时局就知道天下的兴衰又将发生一次变化,其关系绝非轻微。今年中国、日本两国所用的纺纱机将不少于二百万副,初兴的气势如此旺盛。试想中华如此广大,人民如此众多,如果能各自勤勉从事,弃旧从新,广泛使用机器,那么西方人不能不担忧,那华人的进步程度正不可限量。纺纱机就是已经如此的情况。又因为银贱而金贵,西方工人更难与东方工人竞争,不仅今天如此,将来也不会不是这样。为什么呢?机器的使用,他们已经在东方扎下了根。而且听说中国新定的条例,对待创用机器的人纳税从轻,那么机器在中国不能不更加兴盛。中国自从有志振兴以来,货物价格低落,西方制造货物凡事节俭,工人薪水也大幅减少,不要说东方振兴工艺对西方商人没有大的妨碍。有占尾臣君著论《中国新兴工艺与棉布厂之情形》,预测其将来的进展,说纺织业必然依靠棉花,棉花实为中国土产,必然没有缺乏的忧患。近扬子江口之地都属于肥沃,极适宜种植棉花,现在棉田本来就不少,然而还可以增益无穷。一千八百九十五年中华棉花出口总共重一百二十兆磅,而运往日本的较多,又同年进口的棉纱总共重一百四十兆磅多,来自印度的孟买。一千八百九十六年进口棉纱总共重二百兆磅,观察这一出一入的巨大数目,就知道就地自纺其纱必然有余利了。试将出口的棉花与入口的棉纱各一百二十兆磅比较其价格,则差额达到六十万余磅,约合华银四百万两,可见每三十磅棉花获利银一两,作为工费与商本共同分享,可谓厚利了。如果中国能自己将棉花纺成纱,就可以得到这些利益。去年中国从日本运来棉纱总共重十二兆磅,前年仅仅二百五十万磅,所以去年比前年增多四五倍。另外从日本运来洋布、手巾、面巾之类的也不少,然而所增不如棉纱之多。凡此各项都足以让华商产生变革的念头,而且华商的志向在于与各国争利,而不是在本国争利。至于煤铁与造船诸事,不如棉布厂兴盛,所以洋人长久垂涎中国矿产而尚未得逞,然而已知煤铁之矿之多。如果掌握大权的官员稍知变革,那么矿务的兴盛必然不逊于织造。日本土产远逊于中国,他们能自制火车,自造轮船,不依赖外部,而且煤矿虽然微薄,而东方各处所用的煤都出自日本,锡兰以东的地方,很少有用到英国煤的。从前东方所用的煤炭多来自澳洲,现在则很少了。日煤的时价,每墩三圆,约值英金六便士零,以往则值十二便士零。六便士是因为银价昔日贵而现在贱。如果中国肯将煤卖给各国,固然能出产无限,而价格也可以比日本更便宜。如果金银的价值能长久像今天这样,那么中国将能发售其土产,比天下万国更便宜,不仅日本而已

也。日本之兴大有赖于银价之贱。一千八百八十八年,日本祗有纺纱机器一十一万三千副,每年纺棉纱一十三兆磅。一千八百九十五年,其纺纱机器增至八十八万三千副,纺棉纱一百五十兆磅,但约计已有一百二十五万副。又查一千八百八十三年,织绸棉布共为二十五兆码,每码合华尺二尺四寸,并无出口。至八百九十三年,织绸棉布增至六百零五兆码,出口者得值三兆余镑。又查一千八百八十六年,其商务之出入合计值银八十六兆圆,至一千八百九十六年增至二百八十九兆圆,以金价算之亦加倍于前。可见日本之兴,适当银价低落之时,然则银价之贱,正为彼国之益,未见有害于彼也。

译啊。日本的兴盛大有赖于银价的低廉。一千八百八十八年,日本仅有纺纱机器十一万三千副,每年纺棉纱十三兆磅。一千八百九十五年,其纺纱机器增加到八十八万三千副,纺棉纱一百五十兆磅;但据估算,当时已有约一百二十五万副。又查一千八百八十三年,所织绸缎棉布共计二十五兆码,每码折合华尺二尺四寸,且没有出口。到一千八百九十三年,所织绸缎棉布增加到六百零五兆码,出口部分价值三兆余英镑。又查一千八百八十六年,其商业进出口总值为银八十六兆圆,到一千八百九十六年增加到二百八十九兆圆,按金价计算也较之前翻了一番。可见日本的兴盛,恰逢银价低落之时,那么银价低廉,正是对那个国家有利,并未见到对它有损害。

中日近年制造情形考

英人阙名附

近日纺纱锭子织布机器出口至用银之国,算至本年为止,约有二兆锭子之多。此事所关甚巨,中国当纺织伊始,所需锭子已伙,以彼幅员之广,生齿之繁,素为白人所畏。今若此,异日更未可量。其故由于金贵银贱,昔日中国所用之纱布购自外洋,以银价较金价耗折殊多。一旦自设机器制造,或可转绌为赢,不然未必汲汲于是。即有志兴造,亦须俟诸异日。今此事中国已植其基,将来必有渐推渐广之势。国家更薄其税敛以鼓励之。现彼所出纱布夺我利权尚微,即数年内或不致有碍商务。如此巨业不能奏功于旦夕也。譬如植木,当其始枝叶未臻蕃衍,然济以人力,需以天时,其茂盛实可预卜。吾国倘因此时夺利尚微,视为无足轻重之事,则过矣。驻札中国英领事哲美森论中国纺织,并推其扩充之道,谓中国出棉本多,沿扬子江下流一带,其土宜于值棉。现虽未善其法,以后考核精详,所出必更繁盛。一千八百九十五年,中国出口棉花一百二十兆磅,大半运至日本,而中国进口棉纱一百四十兆磅,大半皆来自孟买。此在一千八百九十五年至一千八百九十六年,进口棉纱不止二百兆磅。中国以棉易纱,诚多往返之劳,今归自纺其便可知。出口棉花一百二十兆磅,进口棉纱一百四十兆磅,两数相较,余利约有英金六十万磅。以余利偿工价,必有所羡,故此事中国大可为也。一千八百九十五年,中国向日本购运棉纱祗有二兆磅,而去年多至十二兆磅,所购布及手巾为数亦不甚少。以此观之,东方有振作之机矣。中国纺织虽兴,而煤铁制舰仍不若纺织之盛,亦不准西人向内地开矿。中国所产煤铁甚富,因执政者短于智,怯于心,故开垦之法不讲,而货终弃于地矣。现在东方所用之煤皆出自日本、锡兰,以东用英国所出。之煤者甚少,即出自奥大利亚者,亦不概见。昔轮舶居民咸用奥大利亚之煤,今利权为日本所夺。日本煤每吨价银三圆,合之现在镑价系英金六仙,令合之以前镑价十二仙令六本士。中国诚能广兴矿务,较之日本其产更富,其值更廉。倘金贵银贱习以为常,不特日本不能及,即诸大国亦瞠乎后矣。前十年日本振兴,皆由银贱所致。欧西金价甚贵,购煤者皆向日本,而日本因之获利。一千八百八十八年,日本祗有十一万三千锭子,每年出棉纱十三兆镑。一千八百九十五年,有八十八万三千锭子。至其机上织成之货若绸布等,一千八百八十三年出有二十五兆码,皆消于本国。一千八百九十三年出有六百零五兆码,其出口之货价值获三兆磅。日本与外国通商,一千八百八十六年进出口货值银八十六兆圆,至一千八百九十六年增至银二百八十九兆圆。当此金贵银贱之时,日本独深明用银之利,所获甚巨,亦可谓烛于先机矣。

  论日本宜以工业为国本

日人阙名附

日本自古以农为本,一切财务咸资赖焉。曩昔以锁国为主,未交通西洋诸国之时,即令人口增多,或欲变更政治,亦必取以为准的。迨于今风气一开,与地球各国互市贸易,已非复前日可比。然则当今之时,观我国土之位置,幅员之广狭,人口之多寡,又察人民生业之情形,教育之优绌,智识之长短,以定是否宜维持前时之农本,抑宜变更往日之旧观,是为治国为政之要务也。故标准一定,则各种行政法令亦必由是而出。请详论之:一曰国土之位置及国民之秉性如何?尝观我邦立国于东洋,近接乎中土,与西伯利亚又澳洲、南洋诸岛、印度等,亦一苇可航。此等诸地皆以农为业,又东有美洲,亦以务农著名。凡环绕我邦者,无非诸农业国。然则采工业要之材料,足擅此等诸地之利矣。苟如此,则不独补我所不给,且足以防外货输进;不特足防外货输进,且将输出东南洋各口而犹有余也。由是观之,我国地势可谓天眷独隆矣。我国工业要之材,亦不为也。现如国内所产出煤炭,工业需用已销十中之八。夫煤者,西人所称为工业

译中日近年制造情形考

英国人佚名附

近日,纺纱锭子和织布机器出口到使用银本位的国家,截至今年为止,大约有二兆个锭子之多。这件事关系重大,中国刚开始发展纺织业时,所需的锭子已经很多。凭借中国幅员辽阔、人口众多,向来被白人畏惧。如今已是如此,将来更不可限量。其原因在于金贵银贱,昔日中国所用的纱布从外国购买,因为银价比金价损耗折损特别多。一旦自己设立机器制造,或许能将亏损转为盈利,否则未必会如此急切地从事于此。即使有志于兴办制造,也须等待日后。现在这件事中国已经奠定了基础,将来必定有逐渐推广扩大的趋势。国家如果再减轻税收来鼓励它。目前中国生产的纱布夺取我国利权还很少,即使在几年内也不会妨碍商务。如此巨大的事业不可能在朝夕之间成功。好比种植树木,刚开始时枝叶尚未繁茂,但加上人力培育,等待天时,其茂盛是可以预先推测的。我国如果因为此时夺取利权尚微,就视为无足轻重的事,那就错了。驻扎在中国的英国领事哲美森论述中国纺织业,并推演其扩充之道,说中国出产棉花本来很多,沿长江下游一带,土地适宜种植棉花。虽然现在方法尚不完善,以后考核精详,出产必定更加繁盛。一千八百九十五年,中国出口棉花一百二十亿磅,大半运往日本,而中国进口棉纱一百四十亿磅,大半都来自孟买。在一千八百九十五年至一千八百九十六年间,进口棉纱不止二百亿磅。中国用棉花交换棉纱,确实增加了往返的劳费,现在自己纺纱的便利就可以知道了。出口棉花一百二十亿磅,进口棉纱一百四十亿磅,两数相比,剩余利润大约有英金六十万磅。用剩余利润支付工资,必定还有盈余,所以这件事中国完全可以大干。一千八百九十五年,中国向日本购买棉纱只有二亿磅,而去年多达十二亿磅,所购买的布匹和手巾数量也不少。由此看来,东方有振作之机了。中国纺织业虽然兴起,但煤铁和制造舰船仍不如纺织业兴盛,也不允许西方人在内地开矿。中国出产的煤铁非常丰富,因为执政者缺乏智慧,内心怯懦,所以不讲求开垦的方法,货物最终被遗弃在地下了。现在东方所用的煤都出自日本、锡兰,东方使用英国出产的煤很少,即使出自澳大利亚的,也不常见。以前轮船居民都用澳大利亚的煤,现在利权被日本夺取。日本煤每吨价格银三元,折合现在的镑价是英金六先令,折合以前的镑价是十二先令六便士。中国如果真能广泛兴办矿务,比起日本,出产更丰富,价格更低廉。倘若金贵银贱成为常态,不仅日本不能及,即使各国也望尘莫及。前十年日本振兴,都是由银贱所致。欧美金价很贵,购买煤的人都向日本购买,日本因此获利。一千八百八十八年,日本只有一十一万三千个锭子,每年出产棉纱十三亿磅。一千八百九十五年,有八十八万三千个锭子。至于其织机上织成的货物如绸布等,一千八百八十三年出产二十五亿码,都在本国消费。一千八百九十三年出产六百零五亿码,其出口货物的价值获利三亿磅。日本与外国通商,一千八百八十六年进出货物价值银八十六亿圆,到一千八百九十六年增加到银二百八十九亿圆。在这金贵银贱的时候,日本独自深明使用银的利处,所获甚巨,也可以说是洞察先机了。

论日本宜以工业为国本

日本人佚名附

日本自古以来以农业为本,一切财政都依赖它。过去以锁国为主,未与西洋各国交通之时,即使人口增多,或想要变更政治,也必定以农业为准绳。等到如今风气一开,与地球各国互相贸易,已不再是从前可比。那么当今之时,观察我国领土的位置,幅员的广狭,人口的多寡,又考察人民生计的情形,教育的优劣,智识的长短,以此决定是否适宜维持以前的农本,还是适宜改变往日的旧貌,这是治国理政的要务。所以标准一定,各种行政法令也必定由此产生。请详细论述:一曰国土的位置及国民的秉性如何?曾观察我国立于东洋,邻近中国,与西伯利亚以及澳洲、南洋诸岛、印度等,也一苇可航。这些地方都以农业为业,又东面有美洲,也以务农著名。凡是环绕我国的,无非是农业国。那么采集工业所需的材料,足以独占这些地方的利益了。如果这样,不仅弥补我所不足的,而且足以防止外国货物输入;不仅足以防止外国货物输入,而且将输出到东南洋各港口还有剩余。由此看来,我国地势可谓上天眷顾特别隆厚了。我国工业所需的材料,也不缺乏。现在如国内出产的煤炭,工业需用已消耗十之八。煤,是西方人称为工业

之父也。然富饶若此,比诸德、法两国取煤以充外国工用,则其利便与否,固非可同日语也。我国水力之利甚多,西人称水为工业之母,则利用各处悬瀑,或装置水力电气,足以大兴工业。且台湾新隶版图,工业要之材料增加更多,则工业大兴,何不利之有?又观我国人民质性,素裕工业之天才,脑力、眼力、手力均慧敏巧捷。故欧美称我邦工业为不可及,如丹青、诗歌、音乐、雕刻、工艺等,洵凌驾欧美之上矣。虽工价不如中国、朝鲜之廉贱,比诸欧美工价则廉贱过之。用廉贱工价制出各种工业物品,以输出东南洋诸国,则天锡美利,足以制胜于海外贸易也。由是观之,日本位置、民性似并以工业为本,方为妥。当二曰幅员及人口如何?日本幅员不过仅十四万七千六百五十五方英里,合算台湾新土地幅员一万三千三百方里,亦不过十六万九百五十五英里。然人口稠密,实在比利时、荷兰二国之下。试即人数开列如左:

译这是他的父亲。然而虽然如此富饶,但与德国、法国开采煤炭以供应外国工业使用相比,其便利与否,本来不能同日而语。我国水力的利益非常多,西方人称水为工业之母,那么利用各地的瀑布,或者安装水力发电设备,足以大力振兴工业。况且台湾新近纳入版图,工业所需的材料增加得更多,那么工业大力振兴,有什么不利的呢?又看我国人民的资质,向来具有工业的天赋,脑力、眼力、手力都聪慧敏捷灵巧。所以欧美称我国的工业为不可企及,如绘画、诗歌、音乐、雕刻、工艺等,确实凌驾于欧美之上了。虽然工价不如中国、朝鲜那样低廉,但与欧美工价相比则更加低廉。用低廉的工价制造出各种工业物品,向东南亚各国输出,那么上天赐予的美好利益,足以在海外贸易中取胜。由此看来,日本的位置、民性似乎都以工业为根本,才为妥当。第二点,国土面积及人口如何?日本国土面积不过仅十四万七千六百五十五平方英里,加上台湾新土地的面积一万三千三百平方英里,也不过十六万九百五十五平方英里。然而人口稠密,实际上在比利时、荷兰两国之下。试着将人口数量列于如下:

国名,在一方英里内人口数。国名,在一方英里内人口数。

 俄罗斯  八十八       瑙威      九十五人

美国,百五人;土耳其,百四十三人。

瑞典,百六十四人;希腊,五百十四人。

中国,五百六十二人,葡萄牙,八百四十二人。

丹麦,八百四十二人,奥大利亚匈牙利,千十人。

瑞士千七十四人法兰西千百九人

德意志,千三百九十三人;意大利,千六百三十四人。

日本,千六百四十九人;荷兰,二千二百一人。

 比利时  三千二百四十人

日本版图狭小,而所居人口如此之多。倘谓国民以农为本,遂乃改革农务,变通耕作,开拓未辟之地,多费资本,别改良图,亦恐未能奏功也。何则?地力有穷,收获有限。我国幅员狭小,多山川起伏之处,欲以农为国本,决非今日之事也。人口逐岁月而增多,故欲以收获养我人口,亦不可得焉。则安可以农为本哉?世人或为说曰:殖民于海外,是国人所素视为贱业而不屑就,则岂足以医土地人口不相当之一法哉?三曰,人民生意之程度如何?国人生意程度日益长进,维新之后大有改变,由奢侈日增也。文化既进,其生意亦与之俱进,可无论已。何则?生意之程度足以观人民之嗜好与期望如何,而所谓人生之幸福者,亦存于此间也。凡人生嗜好与期望,必由粗入精,自微贱而至高尚,故宜以人力补天工,是以工业当益兴也。工业者,本补助天工,加工于其粗以致精也。我邦欲以弹丸黑子之地,而伍于欧美诸强国间,同享受文明之泽,岂可不磨励工业以为国本哉?四曰,文明教育及人智进步如何?我国今日文化之盛,不许国人独以农为本业,兀兀终年于农圃。试观彼粗知时务之才,果能守祖宗遗业,处僻壤遐陬,以从事于耕耘乎?吾知必不能安居故土,势必出就文明之地,以谋有利之业也。且夫国家所以教育人民者,亦欲使邑无不学之人,家无不学之子也。故教育普洽,渐被四方。彼才俊子弟,即不复蛰伏山泽之间,与猿鹤为伍,执耒锄以自足,此亦一定之情也。既知增殖财源,舍旧谋新之有利,谁则肯墨守故业乎?且又有银行之设,假借资本,实便宜故,工业之盛,都鄙林立焉。如造船业、制铁局等,无非工业。观今日之现情,实知将来大势所趋,必以工业为富国之本也。即我国气运,亦方趋向于此也。五曰,与各国定条约如何?夫我邦已与各国更订条约,将于后三年施行。按新立条约云,外国人在我邦振兴工业,与国民一体,亦有专卖之特权。夫国民智识学问虽日益长进,至工业之发达,未能无愧色于欧美之人。吾恐施行新条约之日,我邦利益或为彼所垄断也。我国人动云利权,绝不想到实利实益之事。工业之关于实利实益,非鲜少也,则宜盛兴工业,以杜塞外人利益垄断之渐矣。即此数者观之,我邦宜以工业为国本,固不待赘言。往年中日之役方罢,国人佥曰宜增扩军备,宜奖励事业。今军备既有端绪,而未见振兴事业,岂非一大缺憾乎?若夫造就工业学徒法,及工业试验局工人护生法等,吾将有所细论焉。

  美人论日本工艺

美人阙名附

日本之于工艺,将来能造至若何地步,能扩充至若何局面?此固与其它可以辩驳之事相同,故发为议论,则意见各歧。凡论之有类于是者,本必登诸报中,以供众览。其所以必登者,意在助启我英制造之人及机匠等,使所出之器物可以适合东方之用场,勿因不知该处现在情形,致失其可得之利也。日本之争赛商务后,将作何景?美国人之与此有关者,大为议论,而国之现行保护章程,颇有偏利之处。是故国人有谓日人之为此争赛者,殆故意恐吓我工艺之人,其意将使我公举某党而从其议耳。或又谓此意即出自兰甘斯夏主金银党之人,虑东方纱厂将侵夺其大宗生意,故思莫妙于亦通用银,庶使向来用银之国所得之格外利益,亦将从此绝望。距今未久,美之工程局于官报中所登之事,复经英国商务局照登数节,甚

译国名,在一平方英里内的人口数。国名,在一平方英里内的人口数。

俄罗斯,八十八人;挪威,九十五人。

美国,一百零五人;土耳其,一百四十三人。

瑞典,一百六十四人;希腊,五百一十四人。

中国,五百六十二人;葡萄牙,八百四十二人。

丹麦,八百四十二人;奥地利与匈牙利,一千一十人。

瑞士,一千零七十四人;法兰西,一千零九人。

德意志,一千三百九十三人;意大利,一千六百三十四人。

日本,一千六百四十九人;荷兰,二千二百零一人。

比利时,三千二百四十人。

日本版图狭小,而所居住的人口却如此之多。倘若说国民以农业为根本,于是改革农务,变通耕作方法,开拓未开发之地,多投入资本,另谋改良之策,恐怕也难以奏效。为什么呢?因为地力有穷尽,收获有限度。我国幅员狭小,多山川起伏之地,想要以农业为国家根本,决非今日之事。人口逐年增多,所以想要靠收获来养活人口,也是做不到的。那么,怎么可以以农业为根本呢?世人或许会说:向海外移民,这是国人向来视为低贱行业而不屑从事的,这难道足以成为解决土地与人口不相适应的方法吗?

第三,人民消费的程度如何?国人消费程度日益增长,维新之后大有改变,奢侈之风日渐增加。文化既然进步,其消费水平也与之共同进步,这是毫无疑问的。为什么呢?因为消费的程度足以观察人民的嗜好与期望如何,而所谓人生的幸福,也存在于其中。凡是人生的嗜好与期望,必定由粗陋进入精细,自微贱而至高尚,所以应当以人力补充天工,因此工业应当更加兴盛。工业,本来就是辅助天工,对粗糙之物进行加工使之变得精细。我国想要凭借弹丸黑子般的小地,跻身于欧美诸强国之间,共同享受文明的恩泽,难道可以不磨砺工业作为国家根本吗?

第四,文明教育及人智进步如何?我国今日文化的兴盛,不允许国人仅仅以农业为本业,终年埋头于农田。试看那些粗知时务的人才,果真能守着祖宗留下的产业,身处僻壤远郊,去从事耕耘吗?我知道他们必定不能安居故土,势必会前往文明之地,去谋求有利的职业。况且,国家之所以教育人民,也是想要使城镇中没有不学习的人,家庭中没有不学习的子弟。所以教育普及,逐渐遍及四方。那些才俊子弟,即使不再蛰伏在山泽之间,与猿鹤为伍,拿着农具自给自足,这也是必然的情势。既然知道增加财源,舍弃旧业谋求新业有利,谁又肯墨守旧业呢?况且又有银行的设立,借贷资本,实在便利,所以工业兴盛,城乡林立。如造船业、制铁局等,无不是工业。观察今日的现状,实在知道将来大势所趋,必定以工业为富国之本。即使我国的气运,也正趋向于此。

第五,与各国签订的条约如何?我国已与各国重新签订条约,将在后三年施行。按照新订条约,外国人在我国振兴工业,与国民同等,也有专卖的特权。我国国民的智识学问虽然日益增长,但在工业的发达方面,未能对欧美人感到无愧。我担心施行新条约之日,我国的利益或许会被他们垄断。我国人动不动就谈论利权,绝不想到实际利益之事。工业关乎实际利益,并非微不足道,所以应当大力兴盛工业,以堵塞外人垄断利益的苗头。从这几点来看,我国应当以工业为国家根本,固不必赘言。往年中日战争刚刚结束,国人一致认为应当扩充军备,应当奖励实业。如今军备已有头绪,却未见振兴实业,难道不是一大缺憾吗?至于造就工业学徒法,以及工业试验局、工人护生法等,我将另有详细论述。

美国人论日本工艺

美国人阙名附

日本对于工艺,将来能发展到何种地步,能扩充到何种局面?这固然与其他可以辩驳的事情相同,所以发表议论,则意见各有分歧。凡是这类议论,本来必定刊登在报纸上,以供大众阅览。其所以必定刊登,意在帮助启发英国制造者及工匠等,使他们所出的器物可以适合东方之用场,不要因不知该处现在的情形,而失去可得的利益。日本争夺商务之后,将呈现何种景象?美国人与此有关者,大为议论,而国家现行的保护章程,颇有偏利之处。因此,国人有说日本人做这种争夺,大概是故意恐吓我国的工艺之人,其意将使我公举某党派而从其议。又有人说,此意即出自兰甘斯夏主金银党的人,顾虑东方纱厂将侵夺其大宗生意,所以认为没有比也通用银更妙的了,从而使向来用银之国所得的格外利益,也将从此绝望。距今未久,美国工程局在官报中所登之事,复经英国商务局照录数节,甚

有意味,所宜细心研究者。按其事为口铁斯所论述,此人曾在日本目情形论中,虽有数处与我意见未合,然所述类皆实事,殊无可疑。伊首述日人之工艺,善能改变,显为指出凡供日人所用必不可缺而常藉求诸各国者,今且所求渐少矣。其自造之物,技巧而器精,溯从彼国维新之后,其商民皆能考究于素有技能之国,视彼所长之中,每国择取一件,必于己合用而有益者,以是在瑞士取一件焉,在瑞典国又取一件焉,或求之于英者,或选之于德者,余如法、美等国,亦俱有所得,而萃为效法之本,且舍彼之无用而习彼之有益者,其所弃之决,亦犹所取之速也。口君意谓日之工人竟无一不能其巧思敏悟,诚为▯异,即与以奇难之机器,若时辰表也,若传电器也,皆能确如其式而成之,虽无人为之指教,亦能自悟其法,无论习何法则仿何花样,随其所学,无不确合而极精工,比诸天下无论何处之人,尤为灵巧有此技能,故其国之进步得以若是之速。意彼不久即可列于制造最大之国矣。考其工艺之善变,正与三十余年之前其国政之更改如出一辙,亦最有关于天下各国也。其国中直至近时,凡操制造之业者,始不在家工作。然细工之流,百人中尚有九十五人,虽至今犹工作于家中,且与他国做工受值之人情形有异。此非指工艺之厂而言也。若此等厂工近来大有进步,工价现亦大涨,但较诸英国类是之工价尚有减焉。从前在家做工之古法,现既易用机器,其古法宜即可废。然老于手工者每泥古而拒今,无论如何开导,犹不肯离旧时织布之机、打铁之墩也。惟近时一辈之人已知机器有省工之益处,独能猛省。各处现皆设厂于纺纱织布,犹多进境。在机器工艺之中亦推广甚大。四年以内,俟新和约施行之后,各国之人即可在日本畅作制造之生意。届时各国商人之资本阅历定可振兴机器之工业,而日本出产之数增加之速当亦较甚于今矣。口君又述棉花工业开广之事,余亦不复多赘,惟撮其最要之总论录于兹。其言曰:日人之所用、所衣者,可冀自供其乏,当在即矣。食物所需更不待各国为之接济。迨至彼时,伊固非添买机器物料不可,而需买之中尤以棉花及铁为最。各国货物之销场大概不外乎此。至销机器之市面,仅不过一时耳。再阅数年,凡能省工夫之器具,日人或尚采购。惟伊现能自造机器,此等机器不久亦将无求于各国矣。

译这是值得玩味、应当细心研究的内容。查考此事,是由柯泰斯所论述的。此人曾在《日本情形论》中,虽然有几处与我的意见不合,但所述大都是事实,实在无可怀疑。他首先叙述日本人的工艺,善于变革,明确指出凡是供日本人使用不可或缺、而经常向各国求购的物品,如今所求逐渐减少了。他们自己制造的物品,技巧高超且器物精良,追溯自该国维新之后,其商民都能向素有技能的国度考究学习,在那些国家的长处之中,每国选取一件,必定是适合自己使用且有益处的,因此在瑞士选取一件,在瑞典又选取一件,有的向英国寻求,有的从德国选取,其余如法国、美国等国,也都各有所得,从而汇聚成效法的根本,并且舍弃那些无用的而学习那些有益的,他们抛弃旧习的决断,也如同他们采纳新法的迅速一样。柯泰斯认为日本工人竟然没有不擅长巧思敏悟的,确实令人诧异,即使给予他们奇特难制的机器,如钟表、电报机等,都能确切按照其样式制成,即使没有人指导,也能自己领悟其中的方法,无论学习什么法则或仿制什么花样,随其所学,无不确切吻合且极其精工,比起天下任何地方的人,都更为灵巧并具备这种技能,因此该国的进步能够如此迅速。估计他们不久就可以位列于制造大国之中了。考察其工艺的善于变革,正与三十多年前该国政治的更改如出一辙,这也最关乎天下各国。该国直到近来,凡是从事制造行业的人,才开始不在家中工作。然而精细手工业者,一百人中还有九十五人,虽然至今仍在家里工作,而且与其他国家做工受薪的人情形不同。这并非指工艺工厂而言。像这样的工厂近来大有进步,工价现在也大幅上涨,但比起英国类似的工价仍有减少。从前在家做工的旧法,现在既然容易用机器替代,那旧法理应就可以废除。然而老于手工的人往往拘泥古法而拒绝今法,无论如何开导,还是不肯离开旧时的织布机、打铁砧。只有近时的一辈人已知机器有省工的益处,唯独能猛然醒悟。各地现在都在纺纱织布方面设立工厂,还有更多进展。在机器工艺之中也推广甚广。四年以内,等新条约施行之后,各国的人就可以在日本畅快地做制造生意。届时各国商人的资本和经验定能振兴机器工业,而日本出产数量增加的速度当也比现在更快了。柯泰斯又叙述棉花工业扩展之事,我也不再多赘述,只摘录其最重要的总论于此。他说:日本人所用的、所穿的,有望自己供给其匮乏,就在眼前了。食物所需更不必等待各国接济。等到那时,他们固然非添买机器物料不可,而在需要购买的物品中,尤以棉花和铁为最。各国货物的销路大概不外乎这些。至于销售机器的市场,仅仅不过是一时的罢了。再过几年,凡是能省工夫的器具,日本人或许还会采购。但他们现在能自己制造机器,这类机器不久也将不再向各国求取了。

尚有极要之一事,如日人专买一种机器,仿其造法,将来即可自供其用。其仿造之禁,至新约施行之后,方能照办。届时外国之派吞脱,已见第十五册,当可享保护之益,而日人始不能仿造也。口君所论,固实在情形,而半亦自抒其意见,试举抛脱之言证之。抛君所言各法,欲使美之人民得以知此情节,且谓日人现在各处商务皆踊跃异常,但观官报中所载出口数目,即可知矣。因着为一表,将一千八百八十五年及一千八百九十五年此两年中出口货物之最要几项,列次于表,以便核较,极为醒目。此表内皆银洋数目,其式如左。

一千八百八十五年

一千八百九十五年

织成之各种货物,计五十一万一千九百九十元。

计二十二兆,十七万七千六百二十六元。

同丝计十四兆四十七万三千三百九十五元。

计五十兆九十二万八千四百四十元。

同五谷及食物类,计四兆五十一万四千八百四十三元。

计十二兆七十二万三千七百七十一元。

同五金货,计二兆十一万二千九百九十七元。

计六兆五十三万八千二百二十元。

同药料,硫磺、樟脑亦在内,计一兆八万九千五百十三元。

计三兆七万八千三百五十七元。

同书籍及纸张计十五万三十二元。

计四十八万八千三百五十八元。

同茶计六兆八十五万四千一百二十元。

计八兆八十七万九千二百四十二元。

同火柴计六万五百六十五元

计四兆六十七万七千八百六十一元。

同草帽边未登记

计一兆三十八万七千四百六十三元。

同铺地之席计九百三十五元

计三兆四十六万一千三百六十九元。

同洋伞计一千七百六十五元

计七十三万五千二百七元

同磁器、古玩及杂物,计二兆七十八万六千八百七十六元。

计十一兆六十二万四千七百一元。

抛君首论推广棉货工业,并参述己意,诚宜照登之曰:「棉货工业将来必以日本及中国为首,虽极少,亦可供亚洲之销路。就棉货生意而论,英国必至落后,而无一策可以补救。有持金银并用可为挽救之说者,要亦无济。大及上海纱厂之既增多且速,祇有数年阅历即可睹,将来两处之中,当于何处为最?吾于物料价目逐细考察之后,知必为日本。而观其纺织数目之长进暨所织棉货之高低,亦可知日本需用棉花分数必愈较多。故日本公司船现有两家,拟今年开行,专走日之间。其出口之棉布运至中国、高丽者,值价五十兆元。若由此而迄于一千九百年,则此数犹未足为多也。」抛君之论如是,顾其意则以为,日本倘制造绒货,一如其制棉货,则直可使欧洲及美国咸相惊异。即曾谓日本于此不足为异之人,亦将骇然诧绝。如果奥大利有便宜之羊皮陆续可供日本之用,则日人所为定能到斯地步。观其棉货及所衣、所戴各料物之情状,即可知其于此等货物将来亦能与制造棉货及丝行一格式也。抛君复引日本农商务次官之意见矣。其意见云何?「以日人之敏悟为天下人所不能及,直将思之可畏。若果无实在情形为之表证,则吾将谓其国人或故自夸张耳。今乃知似此敏悟在日人诚为不乏,即尝苛论夫日人者,亦岂能指为无稽之言哉?」抛君又从而决之曰:「近时机器,假使日人能全有之,则天下之工业当于日本首屈一指云云。」此语似涉于推许过当然,据所述之实情及核其实数,殊足证日本争赛商务之事势,固非似或人所云不足为异者也。

  论中国宜仿西学以重工艺

余前论农为工商之本,是农为体,而工商为用;若以工商而论,则工又为商之体,而商仅为工之用耳。泰西商务之兴,皆导源于工,其工技愈习而愈精,则商自日增而日盛。然则工艺之学,乌可废哉?天地生人,无所偏倚,官皆有五焉,支皆有四焉。是非西人之心思固灵于华人,西人之精力固强于华人?可知何以西人制造日出不穷,而华人非但一无表见,且不能葫芦依样分其利权?西人每出一物,好奇者争相购买,迂拙者置之不问。若以西人之巧不可阶断,非华人之所能步武者,不知巧拙之故

译还有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比如日本人专门购买一种机器,仿照其制造方法,将来就可以自己供应使用。关于禁止仿造的规定,要等到新约施行之后,才能照办。届时外国人的专利保护,已在第十五册中提及,应当能享受保护的益处,而日本人这才不能仿造。口先生所论述的,固然符合实际情况,但也部分表达了他个人的意见,试举抛脱的话来证明。抛脱先生所说的各种情况,是想让美国人民了解这些情节,并且说日本人现在各地的商务都异常活跃,只要看看官报中记载的出口数目,就可以知道了。因此制作了一张表格,将一千八百八十五年及一千八百九十五年这两年中出口货物最重要的几项,列在表中,以便比较,非常醒目。此表内的数字均为银元,格式如下。

一千八百八十五年

一千八百九十五年

织成之各种货物,计五十一万一千九百九十九元。

计二十二兆,十七万七千六百二十六元。

同丝计十四兆四十七万三千三百九十五元。(注:此处原文逻辑似有省略,结合上下文应为1895年数据)

计五十兆九十二万八千四百四十元。(注:此处原文逻辑似有省略,结合上下文似为1895年数据,但数值巨大,疑原文有误或指其他类别,依原文直译)

同五谷及食物类,计四兆五十一万四千四百四十三元。

计十二兆七十二万三千七百七十一元。

同五金货,计二兆十一万二千九百七元。

计六兆五十三万八千二百二十元。

同药料,硫磺、樟脑亦在内,计一千八万九千五百十三元。

计三兆七万八千三百五十七元。

同书籍及纸张计十五万三十二元。

计四十八万八千三百五十八元。

同茶计六兆八十五万四千一百二十元。(注:原文“六兆”疑为“六万”之误,依原文直译)

计八兆八十七万九千二百四十二元。(注:同上,疑为“八万”之误,依原文直译)

同火柴计六万五百六十五元

计四兆六十七万七千八百六十一元。(注:同上,疑为“四万”之误,依原文直译)

同草帽边未登记

计一兆三十八万七千四百六十三元。(注:同上,疑为“一万”之误,依原文直译)

同铺地之席计九百三十五元

计三兆四十六万一千三百六十九元。(注:同上,疑为“三万”之误,依原文直译)

同洋伞计一千七百六十五元

计七十三万五千二百七元

同磁器、古玩及杂物,计二兆七十六万六千八百七十六元。(注:同上,疑为“二万”之误,依原文直译)

计十一兆六十二万四千七百一元。(注:同上,疑为“十一万”之误,依原文直译)

抛脱先生首先论述推广棉货工业,并陈述自己的意见,确实应该刊登如下:“棉货工业将来必以日本及中国为首,虽然产量极少,也能供应亚洲的市场。就棉货生意而言,英国必将落后,且没有任何办法可以补救。有人主张金银并用可以作为挽救,但终究无济于事。大阪及上海纱厂既然增多且迅速,只需几年的阅历即可目睹,将来这两处之中,哪里最为重要?我在详细考察物料价目之后,知道必定是日本。而观察其纺织数量的增长以及所织棉货的质量高低,也可以知道日本对棉花的需求比例必定越来越多。所以日本公司轮船现有两家,计划今年开行,专门往返于日本之间。其出口到中国的棉布运至中国、高丽者,价值五十兆元。如果由此直到一千九百年,这个数字还不足以算多。”抛脱先生的论述如此,但他的意思是认为,日本如果制造绒货,就像其制造棉货一样,那么简直可以让欧洲及美国都感到惊异。即使是曾经认为日本在这方面不足为奇的人,也将感到震惊诧异。如果奥地利有便宜的羊皮陆续可供日本使用,那么日本人的作为定能达到这种地步。观察其棉货以及所穿、所戴的各种料物的情况,就可以知道日本将来在这些货物上也能与制造棉货及丝行一样。抛脱先生又引用了日本农商务次官的意见。他的意见是什么呢?“以日本人的聪敏悟性为天下人所不能及,简直让人想到就觉得可怕。如果实在没有实际情况作为证明,那么我将说他们国人或许故意自我夸张罢了。现在才知道这样的聪敏悟性在日本人身上确实不缺乏,即使是曾经苛责日本人的人,又怎么能指责这是无稽之谈呢?”抛脱先生又接着决断说:“近时的机器,假使日本人能全部拥有,那么天下的工业应当以日本为首屈一指云云。”这话似乎涉及推崇过度,但根据所叙述的实情及核算的实数,足以证明日本竞争商务的事势,确实不像有些人所说的那样不足为奇。

论中国宜仿西学以重工艺

我之前论述农业是工商业的根本,这是农业为体,而工商业为用;如果以工商业而言,那么工业又是商业的体,而商业仅仅是工业的用罢了。泰西商务的兴起,都导源于工业,其工业技艺越熟练就越精湛,那么商业自然日益增加而日益兴盛。既然如此,工艺之学,怎么可以废弃呢?天地生育人类,无所偏倚,五官都有五个,四肢都有四个。这难道是因为西方人的心思本来就比中国人灵巧,西方人的精力本来就比中国人强壮吗?可知为什么西方人制造的器物层出不穷,而中国人不仅毫无表现,甚至不能像葫芦依样画瓢那样分得一些利权?西方人每出一件新物,好奇的人争相购买,迂腐笨拙的人置之不问。如果认为西方人的巧妙不可企及,不是中国人所能效仿的,那就不知道巧拙的原因了。

,非生之使然,在习与不习耳。中国素以工技为末艺,故从无有多能博学之人。孜孜焉专精一艺,即或有之,如陆子刚之治玉,吕爱山之治金,朱碧山之治银,鲍天成之治犀,赵良璧之治锡,王小溪之治玛瑙,蒋抱云之治铜,濮仲谦之雕竹,姜千里之嵌螺甸,杨埙倭之雕漆,王凤冈、张鸣歧之治垆,当世非不贵之重之,然皆为玩好之物,而且绝少传人。苟以此种人之心思才力,而从事于汽学、光学、化学、电学,以操御水、御火、御风、御电之权衡,安见不能夺造化之功,凿混沌之窍哉?且现在安见不有陆子刚、吕爱山等聪颖之人哉?惜乎中国视工技为末技,未有人提倡之耳。西人之工技日异月新,虽无止境,亦可谓登峰造极,然皆非生而能之也。事必由粗以及精,学必由浅而及深。当时美国将士弗兰克令着成《格致》二书,呈于美国家,欲创设格致学堂,教习国中子弟,并开公会,每期聚集通人,各抒所见,相与讲论,因而美国化学日有进境,可与欧人并驾齐驱,致制造货物之价值倍于土产。近来日本商务蒸蒸日上,国亦日渐富强,其故亦专精于工艺。西人每出一物,日人必仿而造之,初则仅销本国,以塞漏卮,继则渐渐推广,非特中国竞销东洋货物。即西人亦有转运之他国者,可知日人之用心无微不至。考日本技艺书院创设至今不过二十年,设立大学院不过十余年,而目前由学塾以升入学院者彬彬济济,于工艺之道无不各造精微,此皆广设书院教育得宜之效也。堂堂华夏,地大物博,人才众多,而反远逊之,是诚中国之耻也。如耻之,莫如师泰西之所长而夺其所恃,仿设工艺学堂,开艺术大会,使民专力于工艺。工艺一精,非但机器、枪炮、布帛以及日用之物无购自外洋,利源不至外溢,安知西人不转喜中国之物而转运出洋,则中国可收外洋之利。惟开创办理亦非易易,亦仿照西例。英国当时特开艺术大会,无论巨商小贾、薄技片长,苟有出乎其类者,会主给以文凭。其能造灵妙机器,有益于人,则即奏之朝廷,奖其才艺,准创者独享其利若干年,另筹巨款为艺术奖赏度支之用。或有家贫未能卒业者,则资以经费助其成功。夫设有学堂,则工艺有师承;设有大会,则优劣可考;试许其独享其利,则人才易于鼓舞;资以经费助其成功,则事不致败于垂成。立法之善,蔑以加矣。按西报纪,一千八百四十六年至七十六年,此三十年中各国出有新法,工艺各相比较,以见各国工艺之盛衰。各国发出独造执照,有数千者,有数百、数十者极多,至一万数千者亦可见工艺之盛矣。中国能仿而行之,富强之基即在于此。虽开创之时经费不易,然收效于将来者亦奚止倍蓰哉?则乌可以工艺轻而视之?书此以冀当途之一采焉。

译并非天生如此,而在于是否学习罢了。中国向来把工艺技术看作末流技艺,所以从来没有博学多能的人。专心致志地精通一门技艺,即使有这样的人,比如陆子刚治玉,吕爱山治金,朱碧山治银,鲍天成治犀角,赵良璧治锡,王小溪治玛瑙,蒋抱云治铜,濮仲谦雕竹,姜千里镶嵌螺钿,杨埙倭雕漆,王凤冈、张鸣歧治炉,当时的人并非不珍视重视他们,但这些都只是玩赏之物,而且极少有传人。如果让这类人运用他们的心思才力,去从事汽学、光学、化学、电学,掌握驾驭水、火、风、电的权柄,怎么见得不能夺取造化的功效,开辟混沌的窍门呢?况且现在难道没有陆子刚、吕爱山那样聪明的人吗?可惜中国把工艺技术视为末技,没有人提倡罢了。西方人的工艺技术日新月异,虽然无止境,也可以说是登峰造极,但都不是生来就会的。事情必定由粗糙到精细,学问必定由浅显到深奥。当时美国将士弗兰克令写成《格致》两本书,献给美国政府,想要创设格致学堂,教导国内的子弟,并开设公会,每期聚集通晓事理的人,各自抒发见解,互相讲论,因此美国的化学日益进步,可以与欧洲人并驾齐驱,致使制造货物的价值比土产高出许多。近来日本商务蒸蒸日上,国家也日渐富强,其原因也是专精于工艺。西方人每出一件新物,日本人必定模仿制造,起初只在本国销售,以堵塞财富外流的漏洞,后来渐渐推广,不仅中国竞相销售东洋货物,即使西方人也有转运到其他国家的,可见日本人的用心无微不至。考察日本技艺书院创设至今不过二十年,设立大学院不过十多年,而目前从学塾升入学院的人众多,在工艺之道上无不各自达到精微的境界,这都是广泛设立书院、教育得当的效果。堂堂华夏,地大物博,人才众多,反而远远落后于他们,这确实是中国的耻辱。如果以此为耻,不如学习泰西的长处而夺取他们的倚仗,仿照设立工艺学堂,开设艺术大会,让百姓专心致力于工艺。工艺一旦精通,不仅机器、枪炮、布帛以及日常用品不需要从外洋购买,利源不至于外流,怎么知道西方人不会转而喜爱中国的物品而转运出口呢?那么中国就可以获取外洋的利益。只是开创办理也不容易,也要仿照西方的例子。英国当时特别开设艺术大会,无论大商小贩、微技小长,只要有超出同类的,大会主持者就给予文凭。能够制造灵妙机器,有益于人的,就立即奏报朝廷,奖励他们的才艺,允许创造者独享利益若干年,另外筹措巨款作为艺术奖赏的开支。如果有家庭贫困没能完成学业的人,就资助经费帮助他们成功。设立学堂,那么工艺就有师承;设立大会,那么优劣就可以考核;允许他们独享利益,那么人才就容易受到鼓舞;资助经费帮助他们成功,那么事情就不会在即将成功时失败。立法的完善,没有能超过的了。根据西方报刊记载,从一千八百四十六年到七十六年,这三十年中各国出现的新法,工艺技术各自比较,可以看出各国工艺的盛衰。各国发放的独家制造执照,有数千的,有数百、数十的极多,达到一万多张的也可以看到工艺的兴盛。中国如果能仿照实行,富强的基础就在这里。虽然开创时经费不容易,但将来收到的效果又何止成倍增加呢?那么怎么可以轻视工艺呢?写下这些希望当权者能够采纳。

书创兴艺学后

士农工商谓之四民。四民固交相为用,非士则天下不足以治,非农则民生不能得食,非工则器物无由而造,非商则有无无自而通。缺其一则如人之一身,有耳而无目,有口而无鼻,有手而无足,举动视听均有所不能矣。故此士农工商四者,当并重于天下,初非有畸轻畸重于其间矣。自后世进身之途专以文章,于是朝廷之上皆秩然儒臣,舍此不足以策名委质,而士遂较农工商为重。农工商之自视,亦以为托业卑微,不能与士抗,而于工则尤以为贱役,一若非质性愚蠢不为工匠者。殊不知《易》曰:「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自古帝王如伏牺、神农、黄帝、尧、舜诸圣,类皆操制作之权,为民开物成务。《周礼》冬官虽阙,而考工一记迄今犹存,精密周详,足见三代盛时考究工艺之遗意。周公制指南针,张衡制仪器,诸葛亮制木牛流马,古人心思之巧,后世皆称美之。然周公、张衡、诸葛亮数人者,其智慧冠绝侪辈,故出其所制,亦无不精巧绝伦。今以工匠为贱役,而令性粗质鲁之人从事其际,宜乎智创巧述之事日见其坏,而无一新得之法,俾天下得推为绝艺也。前年国子监司业潘少司成衍桐奏请特开艺学一科,诏下诸臣会议。维时风气尚未大开,当轴诸公胶为成见,以艺学为末务,遂使良法美意托为虚言。使尔时在廷诸臣能知艺学一科,实即古圣王制器尚象,利物前民之遗意,上覆天听,开此特科,则必有多能博学之人以应斯选,天下亦月▯犬知工艺之足以求仕进,孜孜焉专精一艺以期用世而成名。数年来岂无杰出之士,创一新法制一新器,足为天下之所不能及者?惜乎衮衮诸公之见,皆不及此也。今者当世士大夫皆知崇尚西法足以强国而富民,上下一心力图振作,以泰西立国最重工商,师其良。法创办邮政、铁路、矿务、纱厂、银元诸商务,而各直省又复设立各学堂,以求实学,而于艺事则犹未讲求。于是金陵有人拟创劝工学堂,招民间子弟入堂肄业,延请西人之精于艺学者为教习,购西国各式机器以备制造。自金陵办起,推之各处,务使中国人民各习一艺,国无废人,得将外溢之利收回,而国与民自无不足。现虽经费尚未筹足,而已志在必行。泰西立国,固以工商,然工为体,商为用,工实居商之先。是以商务之盛衰,虽视物产之多寡,而尤必视工艺之巧拙。有工以翼商,则拙者可巧,粗者可精,取彼之物而制造之,我亦可以获利。若有商无工,纵使物产富饶,而无人焉以善为之制,则亦惟弃己之利,资人之用而已,安足以为谋富之道哉?故泰西各国既设商务学堂,复设工艺学堂,诚以工艺之学先于商务,而尤不能不有赖于读书。若仅购备各式机器以便制造,恐终身习之不能尽其巧,必先将算法学习,然后格致诸学亦不苦其深远而难穷,而究机器之理,然后各就所业,神明变化,每成一艺,直能参造化之精。金陵既已创设劝工学堂,自必招集聪颖子弟,学习一切艺事,当日见其巧思层出矣。英国伦敦有工匠学堂,工技之成,弟每不如其师,于是令习工艺者先读工程专书,研书算,而后测量能准,图绘能精,成竹在胸,新机日辟。他日制成各物,必极其良,推而广之,俾各处皆师其法,劝学为工,将见工艺之事日益精良,而外洋各国之利当可逐渐收回矣。国家富强之业,不即基于此哉?爰乐得而书其后。

  各省推广工局议

中国四民,商居其末,士食旧德,农服先畴,工用高曾之规矩,商修族世之所鬻。虽懋迁有无,亦关国计。然狃于习俗,往往独重士而轻农工商,则以士能应试为官故也。厥后捐纳例开,又于士之外兼重商,或且商重于士,而农工仍不逮焉,则以商有余赀能捐职故也。重商之人而不重商之事,视西国之以商务为国务者殊矣。虽重商而不重工,不知工为商之原本,视西国之以制造得官禄奖赏者又殊矣。故虽幅员广,地土膏腴,而本富不兴,末富亦绌。通商以来,一切利权类皆让

译《书创兴艺学后》

士、农、工、商被称为四民。四民本来相互依存、互为作用,没有士人,天下就无法治理;没有农民,百姓就无法获得食物;没有工匠,器物就没有办法制造;没有商人,物资的有无就无法互通。缺少其中任何一类,就像人的身体一样,有耳朵却没有眼睛,有嘴巴却没有鼻子,有手却没有脚,行动、听觉、视觉都必然有所不能了。因此,士、农、工、商这四类人,应当在天下受到同等重视,起初并没有谁轻谁重之分。自从后世入仕的途径专门依靠文章,于是朝廷之上都是井然有序的儒臣,除了这一途径不足以谋求功名、委身效忠,于是士人就变得比农、工、商更为重要。农、工、商自我看待,也认为自己的职业卑微,不能与士人抗衡,而对于工匠则尤其视为低贱的役使,好像如果不是天性愚钝的人就不会去做工匠一样。却不知道《易经》说:“备齐万物以供使用,创立成器以造福天下,没有比圣人更大的功劳了。”自古以来的帝王,如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等圣人,大都掌握制作的权力,为百姓开发万物、成就事务。《周礼》中冬官一职虽然缺失,但《考工记》至今尚存,精密周详,足以看出夏、商、周三代盛世时考究工艺的遗意。周公制造指南针,张衡制造仪器,诸葛亮制造木牛流马,古人的心思巧妙,后世都称赞不已。然而周公、张衡、诸葛亮这几个人,他们的智慧远超同辈,所以他们制造的东西,也无不精巧绝伦。现在把工匠视为低贱的役使,让天性粗鲁、资质愚钝的人从事这项工作,难怪智创巧述的事情日渐败坏,而没有新的方法出现,使天下人推崇为绝艺。前年国子监司业潘衍桐奏请特别开设艺学一科,皇帝下诏让各位大臣会议讨论。当时风气尚未大开,当权的大臣们固守成见,把艺学视为末等事务,于是使良法美意成为空谈。假如当时在朝的大臣们能知道艺学一科,实际上是古代圣王制器尚象、利于百姓的遗意,向上禀告天听,开设这个特科,那么必定会有多才博学的人来应选,天下人也就会知道工艺足以谋求仕途晋升,专心钻研一门技艺以期用世而成名。几年来难道没有杰出的人才,创造新的法制、制造新的器物,足以成为天下人无法企及的吗?可惜那些高官显贵的见识,都达不到这个程度。现在当世的士大夫都知道崇尚西方方法足以强国富民,上下一心谋求振作,因为泰西各国立国最重视工商,学习他们的良法,创办邮政、铁路、矿务、纱厂、银元等商务,而各直省又设立各种学堂,以求实学,但对于工艺之事却还没有讲求。于是金陵有人打算创办劝工学堂,招收民间子弟入学肄业,聘请精通艺学的西方人担任教习,购买西方各国的各式机器以备制造。从金陵开始办理,推广到各地,务必使中国人民各习一艺,国家没有无用之人,能够将外流的利益收回,国家和百姓自然就不会匮乏。虽然现在经费尚未筹足,但已志在必行。泰西各国立国,固然依靠工商,但工是本体,商是功用,工实际上居于商之前。因此,商务的兴盛或衰落,虽然要看物产的多少,但更要看工艺的巧妙或拙劣。有工艺来辅助商业,那么拙劣的可以变得巧妙,粗糙的可以变得精细,获取别人的物品而加以制造,我们也可以获利。如果有商业而没有工艺,即使物产富饶,而没有人为其妥善制造,那么也只能放弃自己的利益,资助别人的使用罢了,这怎么能作为谋求富强的方法呢?所以泰西各国既设立商务学堂,又设立工艺学堂,确实因为工艺之学先于商务,而且尤其不能不依赖于读书。如果仅仅购买各式机器以便制造,恐怕终身学习也不能穷尽其巧妙,必须先学习算法,然后格致等学问也不觉得深远而难以穷尽,再研究机器的原理,然后各人根据自己的职业,灵活运用变化,每成就一门技艺,简直能参透造化的精妙。金陵既然已经创设劝工学堂,自然要招收聪颖的子弟,学习一切工艺之事,应当会日渐看到巧思层出不穷了。英国伦敦有工匠学堂,工匠技艺的成就,徒弟往往不如老师,于是让学习工艺的人先阅读工程专书,研究书算,然后测量能够准确,绘图能够精细,胸有成竹,新机日益开辟。将来制造的各种物品,必定极其优良,推广开来,使各地都效法这种方法,劝学为工,将会看到工艺之事日益精良,而外洋各国的利益应当可以逐渐收回了。国家富强的事业,不就是基于此吗?因此乐于得到并写在这篇文章的后面。

《各省推广工局议》

中国的四民中,商人位居最末,士人享用祖先的德行,农民耕种祖先的田地,工匠使用高祖曾祖传下的规矩,商人经营家族世代所售卖的物品。虽然他们通过贸易互通有无,也关系到国家大计。然而拘泥于习俗,往往只重视士人而轻视农、工、商,这是因为士人能够应试做官的缘故。后来捐纳官职的制度开启,又在士人之外兼重商人,有时甚至商人比士人更受重视,而农民和工匠仍然不及他们,这是因为商人有多余的钱财能够捐买官职的缘故。重视商人却不重视商业事务,与西方各国把商务作为国家政务的做法大不相同。虽然重视商人却不重视工匠,不知道工匠是商业的根本,与西方各国通过制造获得官禄奖赏的做法又大不相同。所以虽然国土广阔,土地肥沃,但根本的财富不兴盛,末端的财富也匮乏。通商以来,一切利权大多都让

西商垄断,瞠焉在后,势固然也。查中国出洋货物,向以茶、丝为大宗,近则各国皆能种茶,西贡所产尤旺,意、法、日本诸国亦皆产丝,是以丝茶之利年一年,势如江河之日下,而不可复挽。外洋货物运入中国,洋药而外,布为大宗,质既洁而价又廉,故华人皆喜用之。其始不过漂白、印花等数种,近则机心愈巧,生面益开花样既一一翻新,布色亦独造。即如马尾斜纹等布,近从德国来者,万紫千红,五光十色,令人目眩。自通商五十年以来,西国进口货多,关税又少,中国之银流入外洋,一岁无虑数千万。即如去岁上海一埠,洋货无不价昂获利,而洋布一业尤为利市三倍,西商安得不富?中国安得不贫?揆厥由来,盖由西人居华日久,华人好新厌故之习知之已稔,而其国之工人又复精心制造。且西例凡有独出心裁创造一物可寔用者,国家试之既确,加以奖赏,又必予之执照,定其年期,俾得独收其利,逾期始准他人仿造。他人亦不愿拾人唾余,各思自造一物以牟荣利。甚有深思远谋,及身不成,子若孙踵之数世而志不衰,必期于成而后已。是以西人制作日新,固其国俗使然,要亦在上者有以作兴而鼓舞之耳。中国迩来关心商务,思织布为民间本业,亟求挽回利。源李傅相遂于上海创建织布局,经营数载,制度皆备,贫民藉之为业者以千百计。不料天心莫测,回禄为灾,已成之规模化为焦土。然近年销售畅旺,固已足与西国洋布争长,故傅相饬盛观察莅申,收合余烬,规复旧业。东隅虽失,桑榆可收,行见壁垒一新,精神复振,直指顾间事耳。上海得风气之先,凡事兴建有成,各省皆可次第仿办。近日如鄂督张制军,成算在胸,熟筹大计,始开大冶矿以裕国帑,复设织布局以利民生,荆襄、武汉之间渐臻康阜。不独齿革羽毛之利久擅于楚邦矣。此外如福州素以制茶为业,近因茶业日绌,亦改为织布营生。四川、甘肃等省前闻各有织布、织呢等局,惟去此较远,未有销货至申者。粤省惠各民移家至省,纺织俱用洋纱以织土布,其利亦颇裕如故。近日蚩蚩之氓,抱布贸丝者恒向市肆发售,或赴墟场趁集月▯犬此,但民之自谋生计耳。苟在上者因势利导,加意振兴,则家有机声,民无失业,不独比户可臻富庶,且勤而不匮,地方自无盗贼之虞。前闻香港议政局曾议设织布厂,有旷地数处可以设局兴办。窃以为布厂若设于香港,其利仍外洋;布局若开于粤垣,其利可归中土。且闻粤友云,省城近日土布流通,民间用洋货渐少,则粤人多知织布之利,而外府之以织布为业者又所在多有。若于省垣创设织布官局,招募贫寒小户使之执业谋生,或兼仿西法,遣押轻犯作工赎罪,则足国裕民,通商惠工,岂非一举而数善备耶?其余各省闻风兴起,或宜织布,或宜织呢,或宜缫丝,或宜造纸,以及开矿采苗等事,无一不可次第举办。权其便,择其宜,顺民情,广利产,如是而中国利权庶不为西国所夺焉,敢以质诸今世之贤大吏。

译西方商人垄断市场,中国处于落后地位,这是形势使然。查考中国出口到海外的货物,向来以茶叶、丝绸为大宗,近来各国都能种植茶树,西贡(今越南胡志明市)所产尤其旺盛,意大利、法国、日本等国也都生产丝绸,因此丝绸和茶叶的利润一年不如一年,势头如同江河日下,无法挽回。

外国货物运入中国,除了鸦片之外,以棉布为大宗,质地既洁净价格又低廉,所以华人都喜欢使用。起初不过只有漂白布、印花布等几种,近来机器工艺更加精巧,面貌日益新颖,花样逐一翻新,布的颜色也独具匠心。就像马尾斜纹等布料,最近从德国来的,万紫千红,五光十色,让人眼花缭乱。

自从通商五十年以来,西方国家进口货物多,关税又少,中国的白银流入海外,一年不下数千万两。就像去年上海一埠,洋货无不涨价获利,而洋布这一行业更是利润三倍,西方商人怎能不富裕?中国怎能不贫穷?推究其根源,大概是因为西方人居住在华时间长久,对华人喜欢新奇、厌弃旧物的习性了解得很透彻,而他们本国的工人又精心制造。

况且西方的惯例,凡是独出心裁创造出一件实用物品的,国家试验证实后,加以奖赏,又必定给予执照,规定年限,使其独占利润,逾期才允许他人仿造。其他人也不愿拾人牙慧,各自想着创造一件物品来获取荣耀和利益。甚至有深思远虑的人,自己这一代没能完成,子孙继承几代而志向不衰,一定要成功才停止。因此西方人的制作日新月异,固然因为他们国家的习俗如此,主要也是因为在上位者有办法激励和鼓舞他们。

中国近来关心商务,想发展织布作为民间的根本产业,急切寻求挽回利源。李傅相(李鸿章)于是在上海创建织布局,经营数年,制度完备,贫民借此谋生的数以千百计。不料天意难测,发生火灾,已成的规模化为焦土。然而近年销售旺盛,本来已经足以与西方国家的洋布竞争,所以傅相命令盛观察(盛宣怀)到上海,收拾残局,恢复旧业。

东边虽然失去了,西边还可以收获,不久就会看到壁垒焕然一新,精神重新振奋,这只是指日可待的事。上海得风气之先,凡事兴建成功,各省都可以依次仿办。近日如湖北总督张制军(张之洞),胸有成算,熟筹大计,先开大冶矿以充实国库,又设织布局以利民生,荆襄、武汉之间逐渐达到康乐富足。不仅仅皮革羽毛的利益长久被楚国独占。

此外如福州素来以制茶为业,近来因为茶业日渐衰退,也改为织布谋生。四川、甘肃等省前听说各有织布、织呢等局,只是距离这里较远,没有货物销售到上海的。广东惠州各百姓移家到省城,纺织都用洋纱来织土布,其利润也很丰厚。近日普通百姓,抱着布来换丝的,常在市集发售,或去墟场赶集,但这只是百姓自谋生计罢了。

如果在上位者因势利导,加意振兴,那么每家都有机器的声音,百姓没有失业,不仅仅每户可以达到富庶,而且勤劳而不匮乏,地方自然没有盗贼的担忧。前听说香港议政局曾商议设立织布厂,有几处空地可以设局兴办。我私下认为,布厂如果设在香港,其利益仍归外洋;布局如果开在广东省城,其利益可归中国。

况且听说广东朋友说,省城近日土布流通,民间使用洋货逐渐减少,那么广东人多知道织布的利益,而外府以织布为业的又很多。如果在省城创设织布官局,招募贫寒小户让他们执业谋生,或者兼仿西方方法,派遣轻罪犯人做工赎罪,那么足以充实国家、富裕百姓,通商惠工,难道不是一举而多得吗?

其余各省闻风兴起,有的适宜织布,有的适宜织呢,有的适宜缫丝,有的适宜造纸,以及开矿采煤等事,没有一样不可以依次举办。权衡其便利,选择其适宜,顺应民情,扩大利源,这样中国的利权大概就不会被西方国家夺去,敢以此请教当今贤明的官吏。

综纪西人技巧之事系之以论

余前论仿行西法,宜重工艺。国家一重工艺,则人民之习工艺者自多。习者一多,则精者自出。说者谓华人风气未开,若虽入手不知。现在风气非不开,西人每成一物,并不秘密,为争利起见,必运之来华。美国制造厂铁器中有大柜,高约一丈,深广如之,上下四周铁板各厚三尺,中夹沙石。为门二重,门锁各设机括,如时表锁。时当先定启之时刻,若未届时,虽有钥不可启也。以藏要件,火不能毁,水不能入,计重七万五千磅,价值一万元。门值银三千元有奇。其式较小而圆如球者,价数十元至数千元不等。水器中有一物,高七尺,宽七尺,厚一尺,若大柜视之无奇。迨将机括一拨,即成斗室一间,两旁百页▯前为门,中设一榻,被褥皆备。旁列一厨,下有柜,盥各器罗列于中。再拨机括,仍为原式,价仅二百元。又有木厨一口,前设半桌,桌启则一镜莹然,盥器亦备。旁有抽屉盛文具。再将厨门一开,则见有一榻,缓缓而下,价值一百七十五元。又有银质镀金洋船二只,长仅三寸许,一切器具咸备,乃巧匠所制,价值一千元。此四物皆出自一厂之中,可见该厂机器之妙矣。西人自行机器,凡物皆藉而成,即借机器以成机器之物,诚为巧不可阶。后又得电气之法,广兴电学,其机更捷,其事更精。西人每逢暑热,惯以风扇取凉,第用人力牵扯,受者固可快,而牵者不免过劳。闻哥林堡议政府现已改用电气扇,不烦人力,自能旋转。此犹物之小者,而又显而易见者也。英京有某甲者,因失信事被人控告。某日由刑会司同陪审人员质讯,某供称并非有意侵吞,实因戏弄金钱误吞于腹耳。各陪员意其妄言,刑司遂断令监禁九个月。一日某医生入狱视甲,诉其医生出映相新器,映入腹中,果见有金钱如数,爰判以无罪。闻映相之法,用电气新法,想亦不离乎电。气惟格之更精,用之更妙耳。误吞之金钱,既能一一映出,使沉立白,则凡人脏腑之有病无病,精血之有亏无亏,自不难洞悉无遗。自有此法,华医之望闻问切,皆为暗中摸索,即西医听脉之法,亦皆可废,不亦为医人疾病之无上妙法哉?抑又思之,凡人腹中之物,既能映出,则凡天下之物,无不可以映出矣。至天下之物皆可映出,必至物无遁形,而大地之菁华将尽泄矣。现在尚新创,专为人之疾病而设,将来愈用愈精,愈推愈广,开矿亦必用映相之法则,矿苗岂不可以立见?吾恐将来天下之必至尽为西人所有矣。泰西新法日出不穷,岂独映相之新法一端而已哉?西人孜孜为利,日见其巧,华人如在睡梦中,日形其绌,苟不从速仿行,则其害更何可胜言耶?犹谓此精微奥妙之法,未习者本难学步,不知西人亦由浅以及深,非一能而即精者也。华人苟能从事于算学格致,凡一切光学、电学、化学、重学、轻学,分别研究,凡西人之所能者,当无不可能者也。通商数十年,风气甫开,人皆欲习西学,然亦不过语言文字耳。说者谓非语言文字不足以译书,无以知此奥妙,此由近及远之基也。不知卒至舍本而逐末,现在非无明算学之人,考试已列算学一门,试问能格致者几人乎?同文广方言设立后,能语言文字亦不乏人,试问能光学、电学、化学、重学、轻学者有几人乎?语言文字诚不可少,然仅能语言文字而止,自使华夏之人才仅能为舌人,岂不可惜乎哉?

卷八十八 考工部二 制造

  制造说

当世士大夫有四方之志,所当汲汲焉讲求而考论之者,孰有过于西学者哉?顾第曰西学,而汲汲焉讲求而考论之,或以管窥,或以臆度,或浅尝而辄止,或泛骛而不专,宜乎有轮舟而不能驶,有机器而不能用,皆必有西人为之指示焉,推挽焉,而华人之从事于轮舟、机器者,视为固然,不求甚解,遂使西学之至竟终未尽窥,西学之精微终未尽抉也。然则言西学者,凡一切水学、火学、气学、光学、声学、电学、力学、算学、化学、医学、兵学、机器学、植物学、天文学

译综论西方人的技艺之事,并加以议论。

我先前论述仿行西方方法,应当重视工艺。国家一旦重视工艺,那么从事工艺的人民自然增多。从事的人一多,那么精通的人自然出现。有人说华人风气未开,即使着手也不知如何做起。现在的风气并非不开,西方人每制成一件物品,并不保密,为了争夺利益,必定运来中国。美国制造厂的铁器中有一种大柜,高约一丈,深度和宽度也差不多,上下四周的铁板各厚三尺,中间夹着沙石。设有两重门,门锁都装有机关,像钟表锁一样。事先定好开启的时刻,如果未到时间,即使有钥匙也无法打开。用来收藏重要物品,火不能烧毁,水不能浸入,计算重量为七万五千磅,价值一万元。门的价值银三千元有余。那种样式较小而圆如球形的,价格从数十元到数千元不等。水器中有一件物品,高七尺,宽七尺,厚一尺,看起来像大柜一样并不奇特。等到拨动机括,就变成一间斗室,两旁是折叠门,前面是门,中间设有一张床,被褥都齐备。旁边列着一个橱柜,下面有柜子,洗漱器具罗列其中。再拨动机括,又恢复原状,价格仅二百元。又有一个木柜,前面设半张桌子,桌子打开则一面镜子明亮清晰,洗漱器具也齐备。旁边有抽屉盛放文具。再将柜门一开,则看见一张床缓缓降下,价值一百七十五元。又有银质镀金的洋船两只,长仅三寸左右,一切器具都齐备,是巧匠所制,价值一千元。这四件物品都出自同一工厂,可见该厂机器的精妙了。西方人自行使用机器,凡是物品都依靠它制成,即使是借助机器来制造机器本身的东西,确实巧妙得无法企及。后来又得到电气的方法,广泛兴办电学,其机器更加快捷,其工艺更加精细。西方人每逢暑热,习惯用风扇取凉,只是用人力拉扯,接受凉风的人固然爽快,而拉扯的人不免过度劳累。听说哥林堡议政府现在已经改用电气扇,不烦劳人力,自然能旋转。这还是小的物品,而且显而易见。英国京城有某甲,因为失信之事被人控告。某日由刑部会同陪审人员审问,某甲供称并非有意侵吞,实在是因为戏弄金钱误吞入腹中罢了。各位陪审员认为他胡说,刑部于是判决监禁九个月。一天某医生入狱探望某甲,某甲告诉医生有一种映相新器,能映入腹中,果然看见金钱如数,于是判决无罪。听说映相的方法,使用电气新法,想来也不脱离电。气只有研究得更加精细,使用得更加巧妙罢了。误吞的金钱,既然能一一映出,使沉没在腹中的显露出来,那么凡是人的脏腑有病无病,精血有亏无亏,自然不难彻底知晓。自从有了这种方法,中医的望闻问切,都成了暗中摸索,即使西医听脉的方法,也都可以废弃,这不也是医治人类疾病的无上妙法吗?再想一想,凡是人腹中的东西,既然能映出,那么凡是天下的东西,没有不能映出的了。等到天下的东西都能映出,必定达到万物没有隐藏形迹的地步,而大地的精华将要全部泄露了。现在还是新创,专门为人治病而设,将来用得越精,推广越广,开矿也必定使用映相的方法,矿苗难道不能立刻看见吗?我担心将来天下必定全部成为西方人所有了。西方新法层出不穷,难道只有映相这一种新法吗?西方人孜孜不倦地追求利益,日益显得巧妙,华人如果还在睡梦中,日益显得贫乏,如果不赶快仿行,那么其危害更何止说得完呢?还认为这种精微奥妙的方法,没有学习过的人本来难以模仿,不知道西方人也是由浅入深,并非一开始就能精通的。华人如果能从事于算学格致,凡是光学、电学、化学、重学、轻学等,分别研究,凡是西方人所能做到的,应当没有做不到的。通商数十年,风气刚刚打开,人们都想学习西方学问,然而也不过是语言文字罢了。有人说非语言文字不足以翻译书籍,无法知道这些奥妙,这是由近及远的基础。不知道最终却舍本逐末,现在并非没有通晓算学的人,考试已经列有算学一门,试问能精通格致的人有几个呢?同文广方言设立后,能掌握语言文字的人也不缺乏,试问能精通光学、电学、化学、重学、轻学的有几个人呢?语言文字确实不可缺少,然而仅能掌握语言文字就止步,自然使华夏的人才只能充当翻译,岂不可惜吗?

卷八十八 考工部二 制造

制造说

当今士大夫有四方之志,所应当急切讲求并考论的,哪有超过西方学问的呢?然而只说西方学问,就急切讲求并考论它,有的像从竹管里看天,有的凭主观推测,有的浅尝辄止,有的泛泛追求而不专一,难怪有轮船而不能驾驶,有机器而不能使用,都必定要有西方人为之指示,推挽,而华人从事于轮船、机器的,视为理所当然,不求深入理解,于是使西方学问的极致终究没有完全窥见,西方学问的精微终究没有完全发掘。那么谈论西方学问的人,凡是水学、火学、气学、光学、声学、力学、算学、化学、医学、兵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