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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皇朝经世文统编三十四

卷三十二 内政部六 捐纳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1465–1481 段

卷三十二 内政部六 捐纳

  变捐例议

冯桂芬

道光中,余戊子同年安徽朱孝廉凤鸣叩阍,进所为《尚书题论》。上温诏褒之。其任官惟贤一论,颇传诵京师。有曰:「国家用科目,君子小人参半也;用捐班,则专用小人矣。」又曰:「上以急公好义为招,特假以为名;下以利市三倍为券,将务求其实。」又曰:「捐班逢迎必工,贿赂必厚,交结必广,趋避必熟,上司必爱悦,部吏必护持。」又曰:「与其开捐,不如勒派。富民百十家之勒派,其害偏;开捐则将为贫民亿万家之勒派,其害普。与其开捐,不如加赋。有形有限之加赋,其害近;开捐则将为无形无限之加赋,其害远。抉开捐之弊,可谓至矣。」平心论之,实苛论也。国朝捐班,亦有李公世杰、傅公鼐诸人,安得谓专用小人乎?顾特千百中之一二耳。夫求一二于千百中,难矣。近十年来,捐途多而吏治益坏;吏治坏而世变益亟;世变亟而度支益蹙;度支蹙而捐途益多。是以乱召乱之道也。居今日而论治,诚以停止捐输为第一义。国朝自招民知县以来,时开捐例,皆暂行而非常行。道光、咸丰两朝御极之初,即首停捐例。厥后以大兵役徇廷臣之请,始又举行。固知开捐非列圣意也。顾今军务未蒇,待用方亟,如之何?考商鞅赐民爵为轻,名器之渐;汉错从而鬻爵,甚于鞅矣。至入赀补吏,创于汉武,滥于东汉,及▯延于晋唐、宋、元,而几绝于明景泰元年,始命输纳者给冠带;二年令世袭武职;四年令生员纳粟补国子生,如是而已。然则必欲为权宜之计,无已,其修民爵之令乎?商鞅之法,贫者得卖与人;汉时亦有民得卖爵之令。又公大夫以上,令丞与抗礼。今捐输之推广,无孔不入,独此二者未之及。新例移奖,有卖与人之实,而必设为中表至戚之限,明导以欺,何为者?至郎中、道员之贵,一县令得坐堂皇以辱之,安望抗礼哉?是亦一间也。应请留封典、虚衔二者。倍蓰其捐数,许于若干年内移名若干次,有官者不与。更仿令丞抗礼之制,明定礼节以荣之。韩氏菼曾有此议,实行之无弊者。彼诸夷以利为国,商富辄与大酋敌体,而绝无入仕之路。一犯法则朝为坐上客,夕为阶下囚,故富商倍重犯法,此亦抗礼无弊之一证。其实职、升衔、加级及贡、监一切停止,现任有政绩者,上司特疏保留,改其籍曰荐举。其余无论实缺、候补、候选,皆视原输银数改入民爵,以示大信,且令天下晓然知非往时甫停复开之比。捐班中果有才士,无所冀幸,无所需待,将然淬厉鼓舞于正途,斯官方可以澄叙,人材可以奋兴矣。

  变通捐例说

正途未必无败类,捐班未必无真才。议罢捐例,失之偏;照旧收捐,失之滥。为今之计,莫若就捐例而变通之,别立名目,创为实学捐。凡精通外国文字及制造、阵图、测量一切有用之学者,无论商民,均准其取具同乡京官印结,赴总理衙门报名投考。不论人数多寡,每三个月开考一次,分超等、特等、一等以取列之。等第作卯次之,先后以名次之高下作序补之权与,不但概压旧班,且准作为正途出身。其无力报捐者,亦准一律报名考试,取列后派往各制造局及各防营充当教习,如八旗教习之例,六年期满给以实在奖叙。其报捐各项人员到省后,该督抚接见时,询以所习何艺,在总理衙门考取何等,察其言辞,辨其▯识,从此因才器使,可免滥竽充数之弊。至旧例已经到省人员,亦准报名一律投考,考取后减成收捐,即改归新班。似此稍为变通,于捐不必有所增,亦不必计减收几何,而天下人才如锥处囊中,脱颖而出。制艺可废,可不废;科举可改,可不改。纵拔十得一,已有一人可用,矧所得不止此耶?中国之大,何地无才?若必待各督抚保荐,试问草茅下士,怀瑾握瑜者,各督抚能一一识拔否?其隐于商、隐于幕,无论矣;即已登仕版,咸有微长者,亦惟随班听鼓,旅进旅退,下风逖听,但闻某某观察得密保送部引见矣,某某太守邀

译卷三十二 内政部六 捐纳

变通捐例议

冯桂芬

道光年间,我戊子科同榜的安徽举人朱凤鸣叩击宫门,呈上他所写的《尚书题论》。皇上温和地降诏褒奖他。他关于“任用官员只应选贤能”的论述,在京师颇受传诵。其中有这样的话:“国家通过科举选拔人才,君子和小人各占一半;通过捐纳授官,则专门任用小人。”又说:“朝廷以急公好义作为招揽的名义,只是借它作为名目;百姓以获利三倍作为契约,将务求其实利。”又说:“捐纳出身的人,逢迎必定工巧,贿赂必定丰厚,交结必定广泛,趋利避害必定熟练,上司必定喜爱,部院官吏必定庇护。”又说:“与其开放捐纳,不如强行摊派。对几十上百户富民的强行摊派,其危害是局部的;开放捐纳则将成为对亿万贫民的强行摊派,其危害是普遍的。与其开放捐纳,不如增加赋税。有形且有限度的加赋,其危害是眼前的;开放捐纳则将成为无形且无限制的加赋,其危害是长远的。”剖析开放捐纳的弊端,可以说极其透彻了。平心而论,这实在是苛刻的言论。本朝捐纳出身的人中,也有李世杰、傅鼐等人,怎么能说是专门任用小人呢?不过这只是千百人中的一两个罢了。在千百人中寻求一两个贤才,很难啊。近十年来,捐纳途径增多而吏治更加败坏;吏治败坏而世道变化更加急迫;世道变化急迫而财政更加拮据;财政拮据而捐纳途径更加增多。这是以混乱招致混乱的做法。在当今谈论治理,确实应以停止捐输为第一要义。本朝自从招募民人担任知县以来,时常开放捐例,都是暂时实行而非常设制度。道光、咸丰两朝即位之初,就首先停止捐例。后来因为大规模战争和徭役,顺从朝廷大臣的请求,才又开始实行。本来就知道开放捐纳不是历代圣主的本意。然而如今军务尚未结束,急需费用,该怎么办呢?考察商鞅赐给百姓爵位,是轻微的,是名器滥用的开端;晁错进而卖爵,比商鞅更严重了。至于出资补任官吏,始于汉武帝,泛滥于东汉,延续到晋、唐、宋、元,几乎在明朝景泰元年断绝,当时只命令输纳者给予冠带;第二年命令世袭武职;第四年命令生员纳粟补任国子监生,仅此而已。那么如果一定要采取权宜之计,不得已,何不修定赐民爵的命令呢?商鞅的法律,贫穷的人可以把爵位卖给别人;汉代也有百姓可以卖爵的命令。又规定公、大夫以上爵位,令、丞与之平起平坐。如今捐纳的推广,无孔不入,唯独这两点没有涉及。新例中的移奖,有卖与别人的实质,却必须设定中表至亲的限制,明显引导欺骗,这是为什么呢?至于郎中、道员这样的高官,一个县令能坐在大堂上羞辱他们,还指望平起平坐吗?这也相差无几。应请求保留封典、虚衔这两项。加倍增加捐纳数额,允许在若干年内移转名额若干次,已有官职的人不参与。再仿效令丞平起平坐的制度,明确制定礼节来荣耀他们。韩菼曾有此建议,实行它没有弊端。那些夷人以利益为国家,商人富有就与大酋长地位相等,而完全没有入仕的途径。一旦犯法,早上还是座上客,晚上就成了阶下囚,所以富商特别害怕犯法,这也是平起平坐没有弊端的一个证明。其实职、升衔、加级以及贡生、监生等一切停止,现任有政绩的人,上司特别上疏保留,改其籍贯为荐举。其余无论实缺、候补、候选人员,都根据原来输纳的银两数额改入民爵,以显示大信,并且让天下人清楚地知道这不是以往刚停止又开放的情况。捐纳出身的人中如果有真正的人才,无所希冀侥幸,无所依赖等待,将会自然而然地在正途上磨砺振奋,这样官道才可以澄清有序,人才才可以奋起兴起了。

变通捐例说

正途出身未必没有败类,捐纳出身未必没有真才。提议废除捐例,失之偏颇;照旧收捐,失之泛滥。为今之计,不如就捐例进行变通,另立名目,创设实学捐。凡是精通外国文字以及制造、阵图、测量一切有用学问的人,无论商民,都准许他们取得同乡在京官员的印结,到总理衙门报名投考。不论人数多少,每三个月开考一次,分超等、特等、一等级别录取。等级作为卯次的依据,先后以名次的高低作为序补的权力,不但全部压制旧有的捐班,而且准许作为正途出身。那些无力报捐的人,也准许一律报名考试,录取后派往各制造局及各防营充当教习,如同八旗教习的例子,六年期满给予实际的奖叙。那些报捐各项的人员到省后,该督抚接见时,询问他们所学何艺,在总理衙门考取何等,观察他们的言辞,辨别他们的见识,从此因材器使,可以避免滥竽充数的弊端。至于旧例中已经到省的人员,也准许报名一律投考,考取后减成收捐,就改归新班。像这样稍作变通,对于捐纳不必有所增加,也不必计较减少多少收入,而天下人才如同锥子放在口袋里,尖端会露出来。制艺可以废除,可以不废除;科举可以改革,可以不改革。即使选拔十人中得到一人,也已经有一人可用,何况所得不止于此呢?中国这么大,哪里没有人才?如果一定要等待各督抚保荐,试问草野下士,怀瑾握瑜的人,各督抚能一一识别提拔吗?那些隐于商贾、隐于幕府的人,且不说;即使已经登上仕途,都有微小长处的人,也只是随班听鼓,旅进旅退,在下风远处听闻,只听说某某观察得密保送部引见,某某太守邀

宪眷委署要缺矣。道府以下得密保者,百无一二,岂人才实止此数耶?微员末吏不合密保之例耶?若谓所保尽由贿托,则又不尽然。近日南洋大臣保举立见擢用之某某,其治绩皆卓卓可观,在人耳目,是荐主未尝无知人之明也。所可惜者,微员末吏无所表见,虽有惊人之才智,亦须循资按格,从无超越班次、破格录用之例,不幸而与草木同腐耳。今将捐例变通,非挟一艺之长者不准报捐,即与澄官方无异亦与设立西学专科无异,而部中仍有此一项捐接济饷需,是一举而二善备焉。已且也,不但已成之人才可以尽入我彀中,即未成之人才亦必奋发图功,以冀当途之赏识。其有志科名而文章憎命者,苟翻然改图,一经考取,即与正途出身无异,虽是捐班,亦足荣身。其已经报捐而年力富强者,则又见新班人才济济,自顾一无足取,必至终其身无际遇之时,于是愧怍之心激而为向学之心,驯至捐班中无一冗员,而后已是。又捐例亦可鼓舞人才之实效也。夫百工制造一器,倘不合用,必毁而改作;既合用矣,而他人忽因旧制,自出心裁改为新式,又必仿制以期夺他人之利。所以各项行店所储货物不下千万种,不必沿街求售,而买主自寻到门。民间日用,苟缺一物,银赴市交易而退,无不指挥如意,物各适用。今人才储于下,犹之各货储于行店,在上者既不从而采取,又绝其自献之路,有才遂与无才同此。鄙人孤愤之所由来也。以诗文卷折取人才,而求合乎朝野安危与乎制造通商出使之用;以弓箭刀石取人才,以求合乎炝炮准头与乎阵图测量之用。其格格不相入,害犹小;其将就苟且,害实大。仆一再论科举之当废,制艺西学之宜设专科,言之不足,又详言之,非矫同立异,亦非陈陈相因,盖欲当世名公巨卿初阅以为狂言,再阅或以为可取,一而再,再而三,无非论科举之宜废,制艺因是采及葑菲,见诸施行,岂非社稷苍生之福?此仆之私愿也。仆耳疾已成,废物绝无沽名钓誉之心,平日遇事孤行一意,亦无成败利钝之见,区区寸心,当为薄海诸君子所共谅。日昨某君有停捐例以清流品之议,仆以为天下事利与害有相因之势,今中国自开捐以来,仕途日杂,其受捐例之害已深,物极必变,安见变通捐例后不转而受无穷之利?科举或不可变通,捐例岂亦不可变通耶?是在心乎?君国者,振刷全神,力戒因循而已矣。何谓因循?所云守旧,质而言之,即因循之谓也。犹之「称人」,遇事忠厚,质而言之,即无用之别名也。可不戒哉?可不戒哉!

译宪台已经眷顾并委任我代理重要缺额了。道员、府尹以下官员中,能得到秘密保荐的,百人中不过一二人,难道人才确实只有这么多吗?还是说微末官员不符合秘密保荐的条例呢?如果说所保荐的人都是靠贿赂请托得来的,那也不完全如此。近日南洋大臣保荐并立即得到提拔重用的某某等人,他们的政绩都卓越可观,众人有目共睹,这说明保荐人并非没有识人的眼光。可惜的只是,微末官员没有表现的机会,即使有惊人之才,也必须按资历等级晋升,从来没有超越班次、破格录用的先例,不幸的话,只能像草木一样腐朽。现在将捐纳条例进行变通,规定没有一技之长的人不准报捐,这就与澄清官场没有区别,也与设立西学专科没有区别,而户部仍有这一项捐纳来接济军饷,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况且,不但已成的人才可以尽入我的掌握之中,即使未成的人才也必定奋发图功,以期望得到当权者的赏识。那些有志于科举功名但文章不幸被命运憎恶的人,如果幡然改变志向,一经考取,就与正途出身没有区别,虽然是捐班出身,也足以荣耀其身。那些已经报捐且年富力强的,看到新班人才济济,自顾一无可取,必然直到终身都没有际遇,于是羞愧之心激发为向学之心,逐渐使得捐班中没有冗员,这才算是好的。这也是捐纳条例可以鼓舞人才的实效。工匠制造器物,如果不合用,必定毁坏重做;既然合用了,而别人忽然沿袭旧制,自出心裁改为新式,也必定仿制以争夺别人的利益。所以各行店铺所储备的货物不下千万种,不必沿街叫卖,买主自然找上门来。民间日用,如果缺少一样东西,拿着银子到市场交易后回来,无不如意指挥,物品各自适用。现在人才储备在下层,就像各种货物储备在店铺中,在上位者既不从中选取,又断绝他们自我推荐的道路,有才与无才就等同了。这是我孤愤的由来。用诗文试卷选拔人才,却要求符合朝廷安危以及制造、通商、出使的用途;用弓箭刀石选拔人才,却要求符合枪炮瞄准以及阵图测量的用途。两者格格不入,危害还小;将就苟且,危害实在大。我反复论述科举应当废除,制艺和西学应当设立专科,言语不足,又详细论述,并非故意标新立异,也不是陈陈相因,而是希望当世的名公巨卿初看时认为这是狂言,再看或许认为可取,一而再,再而三,无非是论述科举应当废除,制艺因此采及葑菲(比喻微贱之物也可取用),付诸实施,岂不是社稷苍生的福气?这是我的私愿。我耳疾已成,废物绝无沽名钓誉之心,平时遇事孤行一意,也没有成败利钝的计较,这点心意,应当为天下君子所谅解。昨日某君有停止捐纳以澄清官场的提议,我认为天下事利与害有相互依存的关系,现在中国自从开捐以来,仕途日益混杂,受捐纳之害已深,物极必反,怎么知道变通捐纳后不会转而获得无穷的利益呢?科举或许不可变通,捐纳难道也不可变通吗?关键在于用心吗?治理国家的人,振奋精神,极力戒除因循守旧罢了。什么叫因循?所说的守旧,直白地说,就是因循的意思。就像“称人”(指平庸之人),遇事忠厚,直白地说,就是无用的别名。能不戒除吗?能不戒除吗!

废捐纳以重名器

慨自捐纳之路开,而后贪饕之风炽。盖上以利取之于下,下乃以利奉之于上,是上下交征利也。彼其进身之路,已以利为发轫,势必不取盈而不止,而欲责其清廉自矢,整饬持躬,安可得哉?朝廷令民以捐纳得官,是先以利诱之也。夫以利始,而遽责其志趣卑污,则已晚矣乎?求仕者多名器,得毋或滥?捐纳之废,断不可缓。夫鬻爵卖官,乃弊政之尤,且古昔权臣乘便营私,借是以窃朝纲而收物望,所谓拜爵公朝,受恩私室也。今之捐纳出自朝廷,固无虑此,且捐班中正多奇士,或胜于科甲中人,未可知也。今欲概行废之,天下怀才抱奇之士,得毋由此而屈,不能有所表见乎?今之趋于捐纳一途者,非必尽贪鄙之流阘茸之辈,其间亦自有说:或怀理烦治剧之才,而屡试艰于一售;或抱御侮折冲之略,而资格嫌其不符,故行捐纳以求自表见,亦有不屑奔竞于权门夤缘窃爵,而自愿输资于当道,明致显荣。或得为国家效尺寸之用,此皆捐纳者理之当然,情之应有也。至于豪商大贾、巨室富家,或乐善好施,或急公奉上,宜其簪缨耀目,衣顶荣身,以励庸流,用知劝勉,此又情理兼尽,而捐纳之不可无者也。抑知流弊至极,其害至于不堪问。捐纳一开,朝廷之上几有市道焉。内官自郎中始,外官自道员始,以次递下,一切皆有价值,而更复减价折值,以广招徕。从此守财之虏、纨之子,只须操数百金、数千金、数万金以输之部,立可致荣显。朝犹等于负贩,夕已列于搢绅矣。其用赀尤多者,即可领凭赴任。其指省分发,需次省垣者,亦复随行逐队,听鼓应官,公然以为民上自居矣。但得与上游相识,或有世交旧谊,立可得优差,或分派之厘税各厂,月取数十金或百余金。问其果皆实心办事,否则月至不过数日,余皆委之司事而已。各厂事简而人众,不过。上游以此为调剂而已,其所以縻费朝廷之府库者,不知凡几。是挟数百金、数千金而月收其利,至于无算。但在厂当差数年,而捐纳之赀早已全偿。及其挨班得缺,取盈于民,尚忍言哉!

当轴者恐其滋弊也,而行捐员考试之法,以观其通否。而所出之题则策论也,闻悉系倩人代作,不过照例纳金,以饱阍役之囊而已。若是者,仍非甄别,以文字而仍索取其货贿也。其有不觅代倩、不纳苞苴者,则必墨污其卷,涂改其字,俾置劣等。盖法立则弊生,若此夫。所谓捐纳者,原与科甲不同,使必能以文字争长,则又何舍科甲而就捐纳哉?今必试之以必不能之事,而曰不能则汰之,是亦矣乎?居官▯民,独在区区之文字乎哉?其见亦傎矣。为上游者,独不可于接见之顷,询之以时务,试之以谳狱,示之以疑难案牍,只于数语之间,即可觇其才识。自此二三次或四五次,其胸中所蕴,能堪治民与否,当必昭然洞悉。才者进之,不才者退之,固易易耳。无奈今之为上游者,祗此情面为瞻,请托为引援,钻营为阶进,财贿为升擢,逢迎结纳为与,惟便其一己之私而已。其所谓贤者,未必贤;所谓才者,未必才。官方何由澄叙?宦途何由整肃哉?故捐纳之弊,大者病国殃民,小者空縻禄故,不废捐纳,天下终不得治。今夫治天下者,在乎得人。捐纳之员,即使旅进旅退,无所短长,而国家之事废而不举者多矣。以之为官,则不能躬亲民事;以之从政,则不能称职报君。今之拟废捐纳一途者,自有别途以处之,正欲使天下之人人人皆可以为官,天下之士人人皆可以从政。张弛之机,实系乎此。夫朝廷之设官,亦惟取其才而已矣。凡人有一技之长,一艺之擅,皆可以为官。苟人而抱负自高,绝艺独擅,见其有专长,将征聘之不暇矣。故人而有一法之善,一事之能,皆可以入政。有志之士,自可出而共效于明时。如是则又何俟乎捐纳为哉?呜呼!天下之才有以策励之则无限量,有以鼓舞之则自奋发。若捐纳盛行,实足以灰志士之心,而沮英雄豪杰之气。人才于以不出故,官者所以办公事者也。政者

译废除捐纳制度以尊重名位与器用

感慨自从捐纳这条路打开以后,贪婪奢靡的风气便日益炽盛。这是因为上面用利益从下面获取财物,下面就用利益供奉上面,这是上下互相争夺利益啊。那些人的入仕之路,已经以利益作为开端,势必不取尽利益不会停止,想要要求他们清廉自守、端正品行,怎么可能得到呢?朝廷命令百姓通过捐纳获得官职,这是先用利益引诱他们。既然以利益开始,却立刻指责他们志趣卑劣污浊,这难道不晚了吗?求取仕途的人多看重名位,难道不会造成泛滥吗?废除捐纳,绝对不能拖延。卖官鬻爵,是弊政中尤为严重的,况且古代权臣趁机营私舞弊,借此窃取朝纲并收买人心,所谓在朝廷拜受爵位,在私室接受恩惠。现在的捐纳出自朝廷,固然不必担心这一点,而且捐纳出身的人中正多奇特之士,或许胜过科举出身的人,也未可知。现在想要一概废除它,天下怀才抱奇之士,难道会因此受屈,不能有所表现吗?现在趋向捐纳这一途径的人,不一定全是贪婪鄙陋、庸碌无能之辈,其中自有说法:有的人怀有处理繁杂事务的才能,却屡次考试难以中举;有的人怀有抵御外侮、挫败敌人的谋略,却嫌资格不符,所以实行捐纳以求自我表现,也有不屑于在权贵之门奔走钻营、攀附窃取爵位,而自愿向当权者输出资财,以光明正大地获得显赫荣耀。有的人得以为国家效力,这都是捐纳者理所当然、情理应有的。至于豪商大贾、巨室富家,有的乐善好施,有的急公好义,应当让他们簪缨耀目、衣顶荣身,以激励平庸之辈,用以知道劝勉,这又是情理兼尽,而捐纳不可废除的原因。然而要知道流弊到了极点,其危害到了不堪询问的地步。捐纳一开,朝廷之上几乎成了市场交易。内官从郎中开始,外官从道员开始,依次递减,一切都有价格,而且又减价折值,以广泛招徕。从此守财奴、纨绔子弟,只需拿出几百金、几千金、几万金送到户部,立刻可以获得荣华显贵。早上还如同小贩,晚上已经位列士大夫了。那些用资财特别多的人,就可以领取凭证赴任。那些指省分发、在省城等待补缺的人,也随行逐队,听鼓应官,公然以百姓的上级自居。只要与上级相识,或者有世交旧谊,立刻可以获得优差,或者分配到厘税各厂,每月收取几十金或百余金。问他们是否都实心办事,否则每月不过几天,其余都委托给办事人员而已。各厂事务简单而人多,不过如此。上级以此作为调剂罢了,他们耗费朝廷府库的钱财,不知有多少。这是挟带几百金、几千金而每月收取利益,以至于无数。只要在厂当差几年,捐纳的资财早已全部偿还。等到他们按班次得到缺额,从百姓身上取盈,还忍心说吗!

当权者担心滋生弊端,而实行捐纳官员考试的方法,以观察他们是否通达。而出题则是策论,听说都是请人代作,不过是照例缴纳金钱,以填满守门人的口袋而已。像这样,仍然不是甄别,以文字而仍然索取他们的贿赂。那些不找代笔、不送贿赂的人,则必定弄脏他们的试卷,涂改他们的字迹,使他们置于劣等。大概法令一立则弊端产生,像这样啊。所谓捐纳者,原本与科举不同,如果一定要能以文字争高下,那么又何必舍弃科举而选择捐纳呢?现在一定要用他们必定不能做的事来测试他们,而说不能就淘汰他们,这难道对吗?居官治理百姓,难道只在区区文字上吗?这种见解也太荒谬了。作为上级,难道不能在接见的时候,询问他们时务,测试他们断案,展示给他们疑难案牍,只在几句话之间,就可以观察他们的才识。经过这两三次或四五次,他们胸中所蕴藏的,能否治理百姓,应当必定清楚地了解。有才能的进用,没有才能的退下,本来很容易啊。无奈现在作为上级的人,只以情面为瞻望,以请托为引援,以钻营为晋升阶梯,以财贿为升迁条件,以逢迎结纳为交往,只图自己一己之私罢了。他们所谓的贤者,未必贤;所谓的才者,未必才。官职如何能够澄清有序?宦途如何能够整肃呢?所以捐纳的弊端,大的危害国家殃及百姓,小的空耗俸禄,不废除捐纳,天下终究不能治理。现在治理天下的人,在于得到人才。捐纳的官员,即使随大流进退,没有什么长处,而国家的事情废弛而不举行的很多了。让他们做官,就不能亲自处理民事;让他们从政,就不能称职报答君主。现在打算废除捐纳这一途径的人,自有别的途径来安置他们,正想要使天下的人人都可以做官,天下的士人都可以参政。张弛的关键,实在系于此。朝廷设置官职,也只是取他们的才能罢了。凡人有技之长,一艺之擅,都可以做官。如果人抱负自高,绝艺独擅,看到他们有专长,将征聘之不暇了。所以人有一法之善,一事之能,都可以进入政界。有志之士,自然可以出来共同效力于明时。像这样又何必等待捐纳呢?唉!天下的才有以策励之则无限量,有以鼓舞之自奋发。如果捐纳盛行,实在足以使志士灰心,而阻碍英雄豪杰之气。人才因此不出,所以做官的人是为了办公事。政者

,所以为众人而立者也。苟其人而卓然有能,为众人所属望,一邑一州之人,咸乐其出仕,皆曰:“斯人不出,其如苍生何?”远方之闻风兴起者,必曰:“安得使君来,▯抚此一方乎?”将求其为官之不暇,何必由捐纳而进身乎?盖自乡举里选之法行,而后可得真才。然则取才者,亦视其法之真伪而已。以真法取才,则真才出而伪才去;以伪法取才,则伪才进而真才亡。今当加意整顿之际,欲民之治,必自官场始;欲官之得真才,必自废捐纳始。

译这是为大众而设立的职位。如果那个人卓越且有才能,被大众所倚重期望,一县一州的人,都乐于他出来做官,都说:“这个人如果不出来,百姓该怎么办呢?”远方听到风声而振奋兴起的人,必定说:“怎么能让这位长官来,安抚这一方呢?”将要寻求他做官都来不及,何必通过捐纳来进入仕途呢?大概自从乡举里选的制度实行,然后才能得到真正的贤才。那么选拔人才,也是看其制度的真假罢了。用真实的制度选拔人才,那么真正的人才出现而虚假的人才离去;用虚假的制度选拔人才,那么虚假的人才进用而真正的人才消亡。现在正值加倍用心整顿的时候,想要百姓得到治理,必定从官场开始;想要官员得到真正的人才,必定从废除捐纳开始。

停捐纳以清仕途论

有国者当,时局忧危,度支竭蹶,既欲得人以济时艰,尤欲理财以纾国用,则有一法焉,不惜高爵厚禄以鼓舞天下之人才,一时之以赀进者遂起而膺国家之名器,中外济济,踵趾相接,议者窃谓仕途拥挤,日甚一日,恐无复有疏通之一日也,盖审时度势,亦属不得已而出此下策者矣。往者川楚教匪,黄流决口,遇大工大役,始开捐输事例,粮饷借助此焉,工料取给此焉,然彼时承平已久,仕路原清,其有出身正途之员,大率量材授职,叙用无余,即有一二异途,并行不悖,拔之擢之,无伤也。然行乎不得不行者,且止乎不得不止,以故事过境迁,辄奏请停,辨其暂也,非其常也。咸同之世,军务大兴,不有虎臣,不足以张挞伐,于是广开保举,多酬劳绩,如弯强跃骏之俦,得乘时而任方面,秉节旄者比比皆是。至于斥私财以饷军,投重金以国,即量其多寡之数而授之秩,并不限以升除,夫然而仕途更辟矣。然犹未已也,一则曰旧例银捐,再则曰郑工新例,三则曰海防新班,遇水旱灾区,则各省有赈济捐矣,遇南北洋防务,则各省又有筹饷捐矣,名目愈多,推延愈广,今则库储支绌,而推广新例之捐且继起矣。缙绅道广,白丁少而仕流多,官宦途宽,人才衰而吏治坏,谛观斯弊,可得而言。今夫天下之所谓官者,固邀朝廷一命之荣,任朝廷一方之重者也,必也升庸不易,而后人知爵赏为荣,功名为重,洵难能而可贵者。若怀才负清望之君子,或读破万卷书,或养到十年气,仅仅乎辛苦起家,艰难薄宦,又或白首名场,弹冠无路,穷年困学,故我依然,不亦大可悲哉!自有捐纳,朝兑银钱,夕膺职命,巍巍乎,赫赫乎,以监司大员自命者,无惑乎洋行中由奴隶而买办者,亦优为之也。曾是留意于诗书与留意于捐例,积累于德业与积累于锱铢,二者相较。孰得孰失?何去何从?人虽至愚,必有能辨之者。坐是捐纳不穷,流毒遍天下而莫之遏止,读书种子谁复肯孤诣力行,苦心自好?人才销歇,理或然与?古人有言曰:“闭门造车,出门合辙。”士也,当稽古入官之始,虽学优而仕,差堪自信。如伐木然,犹恐斤所施有时伤手;如治玉然,犹恐圭璧之琢未必从心。若乃读而不就,弃而学贾,贾而无成,去而筮仕,鲜不以为翻然改计之为得计矣。其实一字也,而之无不识;一物也,而菽麦无分。官场一途,直以济农工商贾之穷。今则流品杂出,“烂羊头羊胃”之诮,犹为彼善于此也。此辈幸进者,多非补优缺,即据要差,而贤与否,不免错出其间。上之或以阘茸去位,下之或以贪墨败官,如万里黄河,泥沙并下,若非淘之汰之,转无以激扬清浊。其为卑鄙龌龊,可胜道哉?又看注册人员,以每月计之,不下百余人;候补需次人员,以每省计之,复不下千余人。以天下有限之缺,补无限之官;以天下有尽之差,偿无尽之欲,势恐有所不能。遂令不尚操守辈,迫不及待,属望之不已,又从而营谋之。幸而署一事,轮一委耳,必估计当日捐纳之本,与夫到省若干年赔垫之赀,通盘筹算,恃为弥补地步。以此之人,而欲其砥砺廉隅,讲求吏治,能乎?不能!夫世运盛衰之际,关乎人才;民生休戚之间,关乎治术。然非首先停止捐纳,则官方无澄之日,即变法无自强之机。顾议者又谓部奇绌,司农仰屋兴嗟,方招徕之乏术,一旦划然中止,又将挖何肉以补此创哉?不知圣经所言:“生财有大道,生众食寡为疾,用舒而财用恒足。”假使朝廷虚縻不急费,能岁省百余万,即各省分发投辕辈岁少百余人,揆之库帑未必大伤,其于仕途,岂曰小补之哉?世有明体达用、正本清源者,谅不河汉斯言也夫。

  论宜永停捐纳

昔太史公之作《平准书》也,一则曰:“郎选衰矣”,一则曰:“吏道益杂,不选而多贾人矣。”盖兢兢于其始,所以着其失,而深戒后世也。唐虞之世,建官惟百;周官曰:“官不必备,惟其人。”古帝王之立官,固将使之

译论停捐纳以清仕途

治理国家的人,当时局忧虑危殆,财政枯竭窘迫,既想得到人才来挽救时局的艰难,又特别想整理财政来缓解国家的用度,于是有一种办法,不惜用高官厚禄来激励天下的人才,一时间那些凭借钱财进身的人便兴起而接受国家的名位,朝廷内外人才济济,接踵而至,议论的人私下认为仕途拥挤,一天比一天严重,恐怕再也没有疏通的一天了,这大概是审时度势,也属于不得已而采取的下策了。过去四川、湖北的教匪作乱,黄河决口,遇到大的工程劳役,才开始开设捐输的例子,粮饷借助于此,工程材料取给于此,然而那时太平已久,仕途原本清简,那些有正途出身的人,大体上量才授职,按序任用没有多余,即使有一两个异途出身的人,并行不悖,提拔他们,没有伤害。然而实行不得不实行的,并且停止在不得不停止的地方,所以事情过去时局变迁,就奏请停止,辨别它是暂时的,不是恒常的。咸丰、同治年间,军务大举兴起,没有勇猛的将领,不足以张扬征伐,于是广泛开设保举,多酬劳绩,像挽强弓、跃骏马那样的人才,得以乘时而担任方面大员,手持符节的人比比皆是。至于拿出私财来供给军队,投入重金来报效国家,就衡量其多寡的数量而授予官阶,并不限制升迁调任,然而仕途更加开阔了。然而还不止于此,一是说旧例银捐,二是说郑工新例,三是说海防新班,遇到水旱灾区,各省就有赈济捐,遇到南北洋防务,各省又有筹饷捐,名目越多,推广越广,现在国库储备支绌,而推广新例的捐税又相继兴起了。士大夫道路宽广,平民少而仕宦多,做官的途径宽泛,人才衰败而吏治败坏,仔细观察这些弊端,可以有所论述。现在天下所谓官员,固然追求朝廷一命之荣,承担朝廷一方之重,必须升迁不易,然后人们知道爵赏为荣耀,功名为重要,确实是难能而可贵的。如果怀抱才华负有清望的君子,有的读破万卷书,有的修养到十年气度,仅仅辛苦起家,艰难做小官,又有的白发苍苍在功名场中,弹冠相庆无路,穷年困于学问,故我依然,不也很可悲吗!自从有了捐纳,早上兑换银钱,晚上接受职命,巍巍乎,赫赫乎,以监司大官自命的,难怪洋行中由奴隶而买办的人,也乐于做这个。曾留意于诗书与留意于捐例,积累德业与积累锱铢,二者相较,谁得谁失?何去何从?人即使再愚笨,也一定有能辨别的人。因此捐纳不止,流毒遍天下而不能遏止,读书的种子谁还肯孤诣力行,苦心自好?人才消歇,理或如此?古人有话说:“闭门造车,出门合辙。”士人,当考察古入官之初,虽然学优而仕,差堪自信。像伐木一样,还担心斧头有时伤手;像治玉一样,还担心圭璧的雕琢未必从心。如果读书不成,弃而学贾,经商无成,去而求仕,很少不认为翻然改计是得计的。其实一个字,而没有不认识的;一个物品,而菽麦不分。官场这一条路,直接用来救济农工商贾的穷困。现在流品杂出,“烂羊头羊胃”的讥讽,还算是彼善于此。这些侥幸进身的人,多不是补优缺,就是据要差,而贤与不贤,不免错出其间。上面的或者因为卑劣去位,下面的或者因为贪墨败官,像万里黄河,泥沙并下,如果不淘之汰之,反而无以激扬清浊。他们的卑鄙龌龊,可胜道哉!又看注册人员,以每月计,不下百余人;候补需次人员,以每省去计,复不下千余人。以天下有限的缺,补无限的官;以天下有尽的差,偿无尽的欲,势恐有所不能。遂令不尚操守之辈,迫不及待,属望不已,又从而营谋之。幸而署一事,委一差耳,必估计当日捐纳之本,与到省若干年赔垫之资,通盘筹算,恃为弥补地步。以这样的人,而想让他们砥砺廉隅,讲求吏治,能吗?不能!世运盛衰之际,关乎人才;民生休戚之间关乎治术。然而不首先停止捐纳,则官方无澄之日,即使变法也无自强之机。然而议论的人又说部库奇绌,司农仰屋兴嗟,正招徕乏术,一旦划然中止,又将挖何肉来补此创呢?不知道圣经所说:“生财有大道,生众食寡,为疾用舒,而财用恒足。”假使朝廷虚靡不急之费,能岁省百余万,即使各省分发投辕之辈岁少百余人,衡量库帑未必大伤,对于仕途,岂止是小补呢?世有明体达用、正本清源的人,谅不河汉斯言也夫。

论宜永停捐纳

从前太史公作《平准书》,一说是:“郎选衰矣”,一说是:“吏道益杂,不选而多贾人。”大概兢兢于其始,所以着其失,而深戒后人也。唐虞之世,建官惟百;《周官》说:“官不必备,惟其人。”古代帝王设立官职,固然是要让他们

修政而治民也。苟得其人,虽少而亦足以为理;不得其人,虽多而适形烦扰。故民少官多,古人有“十羊九牧”之叹,盖官之无取乎多也,审矣。历代以来,官益加多,此固由运会时势实使之然。然至于今,而官之一途,冗滥极矣。究其故,盖或由科第,或由军功,或由荐举,或由捐纳,数道并进,人浮于职,欲求其不冗且滥也,得乎哉?夫科第,国家取士之巨典,自论秀、书升,以循至于公卿大夫之选,其制未尝远背乎古也。而议者犹不免有易进之嫌。保举军功,或以事故,或以劳绩,非在取人常制之中,而议者犹有浮冒之讥。至于捐纳,则有财者皆得入赀而为官,其杂而不纯,从可想矣。虽捐途之中,未必无材能出众之人,足以修政治民,与科第出身者齐驱并驾。然以彼其才,正不难致力于正途,有以表见于当世;至无所树立,视捐途为利薮,欲于其中求倍蓰之偿者,要皆殃民而国者也。是故捐途之开,吾得而断之曰:有害而无利。考赐民爵始于商鞅,此为轻民器之渐;汉错始从而鬻爵,其害甚于鞅矣。至入赀为吏,创于汉武之世,历代因而不革,绵延以迄于今,滥觞更甚于前代。朝廷诚能奋然伸其英断,永停捐纳,其利有四焉:一可澄叙官方。官所以为万姓表率,必其人植品敦行,为世所重,始足以化民成俗。有捐途则不论贤否,凡入赀者皆得为官,流品之杂,无庸赘论。今诚能停捐实官,永为定例,明示以率由之准,使由此则进,不由此则不能进,然后贤者有以自见,不肖者无所生其觊觎之心,而仕途之中皆彬彬文雅,无复贾人▯子相与耦居而并处。官方由此而整肃矣。一可鼓励人才自来,小人道长,君子道消,不肖者进则贤者退,此自然之理也。自有捐途,委琐卑鄙之流或得拥高位,窃厚禄,而洁己奉公之士反不得与庸夫俗子争一命之荣,此志士之所扼腕而长太息者也。一旦永停捐输,从此量能而授官,程功而受禄,上无虚授,下无虚受,天下之士咸将闻风兴起,益自濯磨淬厉,以自致于功名之途,而人才不且蒸蒸日上哉。一可警饬游惰。韩子曰:「农之家一,而食粟之家六;工之家一,而用器之家六;贾之家一,而资焉之家六。奈之何民不穷且盗也?」此言游惰之为害也。自有捐途以开侥幸之门,凡稍有赀财者皆得量力入官,于是男不耕耨,女不织衣,于官食于官,而于国家之利病,政治之得失,茫然无所知觉者,比比也。名虽为官,亦复与游惰何异哉?今自永停之后,使天下无可侥幸,或能于四民之中各择一途以自处,有恒业,有恒产,不难渐致于富厚,而国家亦阴受其利,非若托名于官竟无补于天下国家也。一可撙节度支。国家之开捐例,非得已也,由度支之不足也。因度支不足而开捐例,复需度支以养捐纳之员,挹彼注兹,国家所得能有几何?捐例之开在乎一时暂而非常,而需度支以养捐纳之员则非止一时常而非暂。于是始则因度支不足而开捐例,继则因开捐例而度支愈形不足,所以捐输之停不可缓也。年来捐途益多,仕途益形拥挤,凡今所设各局皆系上司调剂属员之地,若将实官停捐,则此项局员概可裁节,此盖正本清源之道。在上者得吾说而存之,度支于是乎充足而无患支绌矣。由此观之,永停捐纳实官,岂非当今第一要义哉?我不禁企足拭目以望之。

译治理政事、教化百姓,如果得到了合适的人才,即使官员数量少也足以治理好;如果得不到合适的人才,即使官员数量多也只会徒增烦扰。所以百姓少而官员多,古人有“十羊九牧”的感叹,大概是因为官员并不需要太多,这是很明确的。自历代以来,官员数量日益增多,这固然由于时运和时势确实使之如此。然而到了今天,做官这一条路,冗杂泛滥到了极点。探究其原因,大概有的通过科举考试,有的凭借军功,有的依靠荐举,有的通过捐纳,几条途径并行,人员超过了职位的需求,想要不冗杂泛滥,怎么可能呢?

科举考试,是国家选拔人才的重大制度,从论秀、书升,一直延续到公卿大夫的选拔,其制度未曾背离古法。然而议论者仍不免有晋升太容易的嫌疑。保举军功,有的因为事故,有的因为劳绩,不在常规取人制度之中,而议论者仍有虚浮冒进的讥讽。至于捐纳,那么有钱财的人都能出资做官,其混杂而不纯正,可想而知了。虽然捐纳途径中,未必没有才能出众的人,足以治理政事、教化百姓,与科举出身的人齐驱并驾。然而以他们的才能,正不难在正途上努力,从而在当世显露才华;至于无所建树,视捐纳为获利之渊,想要在其中获取数倍回报的人,终究都是祸害百姓和国家的人。因此捐纳途径的开启,我可以断言:有害而无利。

考赐民爵始于商鞅,这是轻视百姓的开端;晁错开始卖爵,其危害比商鞅更甚。至于出资做吏,创于汉武帝时代,历代沿袭而不改革,绵延至今,泛滥程度更甚于前代。朝廷如果真能奋然施展英明决断,永远停止捐纳,其利益有四点:

一是可以澄清整顿官场。官员作为万民的表率,必须是人品端正、行为敦厚,被世人尊重,才足以教化百姓、形成风俗。有捐纳途径就不论贤能与否,凡是出资的人都能做官,流品之混杂,无需多言。现在如果真能停止捐纳实官,永远作为定例,明确指示遵循的标准,使由此途径才能晋升,不由此途径就不能晋升,然后贤能的人有自我显露的机会,不肖的人无法产生觊觎之心,而仕途之中都文雅有度,不再有商人子弟相互混杂共处。官场由此而整肃了。

二是可以鼓励人才自然涌现。小人之道兴盛,君子之道衰微,不肖的人晋升则贤能的人退避,这是自然的道理。自从有了捐纳途径,猥琐卑鄙之流有的得以占据高位,窃取厚禄,而洁身自好、奉公守法的人士反而不能与庸夫俗子争夺一命之荣,这是志士扼腕长叹的事。一旦永远停止捐输,从此根据能力授予官职,根据功劳接受俸禄,上面没有虚授,下面没有虚受,天下的士人都会闻风兴起,更加自我磨砺,以自致于功名之途,而人才不是蒸蒸日上吗。

三是可以警戒督促游手好闲的人。韩愈说:“农家一家,而吃粮食的有六家;工家一家,而使用器具的有六家;商家一家,而依靠其资金的有六家。怎么能不使百姓贫穷且盗窃呢?”这是说游手好闲的危害。自从有了捐纳途径以开启侥幸之门,凡是稍有钱财的人都能量力做官,于是男人不耕种,女人不织布,靠官府吃饭,而对于国家的利弊、政治的得失,茫然无所知觉的人,比比皆是。名义上虽然是官员,也与游手好闲有何不同呢?现在自从永远停止之后,使天下没有侥幸,或许能在四民之中各择一途以自处,有固定职业,有固定产业,不难逐渐达到富裕,而国家也暗中受益,不像托名于官却对天下国家毫无补益。

四是可以节省财政开支。国家开设捐例,并非自愿,是因为财政不足。因为财政不足而开设捐例,又需要财政来供养捐纳官员,取此注彼,国家所得能有几何?捐例的开设在于一时暂且而非经常,而需要财政来供养捐纳官员则不止一时,是经常而非暂且。于是开始因为财政不足而开设捐例,接着因为开设捐例而财政更加不足,所以停止捐输不可迟缓。近年来捐纳途径越来越多,仕途更加拥挤,凡现在所设各局都是上司调剂属员的地方,如果将实官停捐,那么这项局员都可以裁减,这是正本清源之道。在上者采纳我的说法而保存,财政于是充足而没有匮乏的忧患了。由此看来,永远停止捐纳实官,难道不是当今第一要义吗?我不禁踮起脚、擦亮眼睛以期待。

驳停捐议

枭吾知其为鸷鸟,虎吾知其为猛兽,鳄吾知其为毒鱼,蛇吾知其为孽虫,蔓吾知其为秽草,棘吾知其为恶木。然枭鸟,凤亦鸟;虎兽,麟亦兽;鳄鱼,鲂亦鱼;蛇虫,蚕亦虫;蔓草,兰亦草;棘木,桐亦木。去枭以存鸟可也,去虎以存兽可也,去鳄以存鱼可也,去蛇以存虫可也,去蔓以存草可也,去棘以存木可也。育枭于庭,养虎于城,豢蛇于篱,畜鳄于池,滋蔓于场,植棘于堂,不可也。鸟有枭而指鸟皆枭,欲并弋鸟;兽有虎而指众兽皆虎,欲并阱众兽;鱼有鳄,虫有蛇,而指鱼属皆鳄,虫属皆蛇,欲尽殃鱼虫;草有蔓,木有棘,而指草类皆蔓,木类皆棘,欲尽草木,尤不可也。仕籍之有捐途人员也,其搏击扑攫则枭也,其贪贱狼戾则虎也,其侵吞翻腾则鳄也,其盘踞钻营则蛇也,其庇引类则蔓也,其唇枪腹剑则棘也。固也,而非人人然也。然正途中独无搏击扑攫者乎?独无贪贱狠戾者乎?独无侵吞翻腾者乎?独无盘踞营钻者乎?独无庇引类者乎?独无唇枪腹剑者乎?余又知其必不然也。顾人多亮正途而诟捐途者何也?中国科第之重,深烁人心,自少壮弄文,师以之范其徒,祖以之训其孙,父以之勉其子,兄以之觊其弟,妻以之祝其夫,匀计数千人不得一贡举焉,数万人不得一甲第焉。偶或得当,报捷则室人狂忭,宗族吼传,乡邻惊闻,交游光宠,相与仰息拜风,偶面窃艳曰:“此某某科之贡选也,此某某科之举人也,此某某科之进士也,此某某科之知县也,此某某科之中书也,此某某科之主事也,此某某科之翰林也。”洎乎身厕仕途,年世师生之谊,汗衍谱牒,木附草依,猝有制锦之伤,而堂宪又每轸其攻苦半生,曲为迁就,非甚恶劣未易播闻。而捐纳人员则身世轻微,自儒流宦后,以至幕宾财虏、市侩洋奴,极之书吏丁皂、僧蛋娼伶,皆得挟其余资,掩迹易名,援例。上兑付数百金,则顶已金矣;付数千金,则顶已白矣;付数万金,则顶已蓝矣。再增则加花样,请封轴矣;再增则曳翎枝,挂朝珠矣。计每月分发各省,多则百数十,少亦十余。朝廷原以不甚爱惜视之,寅僚又以不足肩齿目之,而捐员则更自饴于泛腼,以官为市,神魂萦萦,行谊冥冥。公事益倾,私囊益盈。幸而风借一帆,则饱恋豆栈;不幸而事觉参撤,则辇金归享。而初心之大利,亦既偿矣;而地方之受毒,亦既多矣。虽有揶揄诋毁,耳褎如矣,笑骂由人。笑骂,此正若辈长技也。夫以天下之大,捐员之伙,袂帷污雨,非无桀才巨子,震烁赌闻,而乃士夫矢集,竟不遗余力,岂故为是黔敖哉?大流之浊,众污所归,鲍肆之臭,积秽相戒,则人之诟之也,势也。顾既诟之而仍用之者,又何也?正途人员,僮诵孱守,不习官场,不达世务,不谙法律,不熟掌故,财贿不富,礼节不娴,识见则贷騃恂瞀,性情则拘曲抗竦,举止则偪侧伥停,颜面则寒酸淟鲜,言语则拙斟愖心力则选顿猝遇,朴诚堂宪,当亦怜爱鉴原,否则针芥不投,直将訑訑相拒。若捐员出身豪富,凡而仪文酬酢,趋跄应对,举习若性生,一旦骈冠裳,类无不解事,敢为以固邀宪眷。其尤桀黠者,则更将卑疵其言,伊优其色,夸毗其体,夤亲幸结左右,纳贿赂,衒才华,仰风旨,伺喜怒,献殷勤,工避趋,能令廉者贪,明者闇,疑者信,憎者爱,刚者屈,慈者残,则用之者亦势也。若而人者,沦胥世道,破坏人心,败裂官常,倾圮国事,极其害直甚于灾祲,定其罪,当投之北昊,岂特停之云乎哉?而吾乃并停捐而议驳者,即伸前去枭去虎去鳄去蛇去蔓去棘之说也。盖居今日而言停捐,其势断不能,其谊抑不必也。

曷言其势不能也?捐例之开,由来已久。溯当战国时,周官失职,商鞅相秦,变法倡行,赐爵,实为捐例滥觞。至汉错更定鬻爵之议,此捐虚衔之始也。汉武立武功爵,令民得入赀补吏,此捐实官之始也。而晋、而宋、而魏、而六朝、而隋、唐、宋、元,莫之或改。明则立制綦严,然冠

译驳停捐议

我知道枭是猛禽,虎是猛兽,鳄是毒鱼,蛇是孽虫,蔓是秽草,棘是恶木。然而枭虽然是鸟,凤凰也是鸟;虎虽然是兽,麒麟也是兽;鳄虽然是鱼,鲂也是鱼;蛇虽然是虫,蚕也是虫;蔓虽然是草,兰也是草;棘虽然是木,桐也是木。除去枭以保存鸟类是可以的,除去虎以保存兽类是可以的,除去鳄以保存鱼类是可以的,除去蛇以保存虫类是可以的,除去蔓以保存草类是可以的,除去棘以保存木类是可以的。在庭院中养育枭,在城市中豢养虎,在篱笆旁饲养蛇,在池塘中畜养鳄,在场地中滋生蔓,在厅堂中种植棘,这是不可以的。因为鸟中有枭,就指着所有的鸟都是枭,想要一并射杀鸟类;兽中有虎,就指着所有的兽都是虎,想要一并陷阱捕捉众兽;鱼中有鳄,虫中有蛇,就指着所有的鱼都是鳄,所有的虫都是蛇,想要尽数祸害鱼虫;草中有蔓,木中有棘,就指着所有的草都是蔓,所有的木都是棘,想要尽数毁灭草木,这尤其不可以。

仕途中有捐纳出身的人员,他们搏击攫取就像枭,贪婪狠戾就像虎,侵吞翻腾就像鳄,盘踞钻营就像蛇,庇护援引同类就像蔓,口蜜腹剑就像棘。确实如此,但并非人人都这样。然而正途出身的人中,难道就没有搏击攫取的人吗?难道就没有贪婪狠戾的人吗?难道就没有侵吞翻腾的人吗?难道就没有盘踞钻营的人吗?难道就没有庇护援引同类的人吗?难道就没有口蜜腹剑的人吗?我又知道这一定不是这样。但是人们多褒扬正途出身而诟病捐纳出身的人,为什么呢?中国科举制度的重视,深深灼烧人心,从少壮时玩弄文墨,老师以此规范学生,祖父以此训导孙子,父亲以此勉励儿子,兄长以此期望弟弟,妻子以此祝福丈夫,平均计算几千人中不能得到一个贡举,几万人中不能得到一个甲第。偶尔有人考中,报捷时家中人狂喜,宗族奔走相告,乡邻惊闻,朋友感到光荣,一起仰息拜风,偶尔见面私下羡慕地说:“这是某某科的贡选,这是某某科的举人,这是某某科的进士,这是某某科的知县,这是某某科的中书,这是某某科的主事,这是某某科的翰林。”等到他们进入仕途,年辈师生的情谊,汗牛充栋的谱牒,木依草附的关系,突然有制锦(做官)的损伤,而堂宪(上级官员)又常常怜悯他们攻苦半生,曲意迁就,除非非常恶劣,否则不容易传播开来。而捐纳出身的人员则身世轻微,自从儒生流落宦海之后,以至于幕宾财虏、市侩洋奴,乃至书吏丁皂、僧蛋娼伶,都能凭借他们的余资,掩藏踪迹改变姓名,援引成例。向上兑付几百两银子,顶戴就变成金色了;兑付几千两银子,顶戴就变成白色了;兑付几万两银子,顶戴就变成蓝色了。再增加就加上花样,请求封轴了;再增加就拖着翎枝,挂着朝珠了。计算每月分发到各省,多的有百数十人,少的也有十余人。朝廷原本就不太爱惜他们,同僚又认为他们不足以肩齿(并列),而捐纳官员则更加自甘泛腼(厚颜无耻),把官位当作市场,神魂萦绕,行为暧昧。公事日益倾颓,私囊日益充盈。幸运的话,借风一帆,就饱食恋栈;不幸的话,事情败露被参撤,就运金回家享受。而初心所求的大利,也已经偿还了;而地方所受的毒害,也已经很多了。虽然有揶揄诋毁,他们耳旁如袖,笑骂由人。笑骂,这正是这类人的长技。

以天下之大,捐纳官员之多,袂帷污雨,并非没有桀才巨子,震烁赌闻,然而士大夫矢集,竟不遗余力,难道是故意做黔敖(施舍者)吗?大流之浊,众污所归;鲍肆之臭,积秽相戒,那么人们诟病他们,是势所必然。但是既然诟病他们却仍然使用他们,又是为什么呢?正途出身的人员,童诵孱守,不习官场,不达世务,不熟悉法律,不熟掌故,财贿不富,礼节不熟悉,识见则贷騃恂瞀(愚昧昏聩),性情则拘曲抗竦(拘谨曲屈傲慢恐惧),举止则偪侧伥停(局促不安),颜面则寒酸淟鲜(寒酸污秽),言语则拙斟愖心力则选顿猝遇(拙劣斟酌,心力顿挫),朴诚的堂宪,应当也会怜爱鉴原,否则针芥不投,直接将訑訑相拒(傲慢拒绝)。如果捐纳官员出身豪富,凡是仪文酬酢,趋跄应对,都习以为性,一旦戴上冠冕穿上官服,似乎没有不懂事的,敢于作为以固邀宪眷。那些特别桀黠的人,则更将卑疵其言,伊优其色(谄媚的样子),夸毗其体(曲身顺从),夤亲幸结左右,纳贿赂,衒才华(炫耀才华),仰风旨,伺喜怒,献殷勤,工于避趋,能让廉洁的人贪婪,明智的人昏暗,怀疑的人相信,憎恶的人喜爱,刚强的人屈服,仁慈的人残忍,那么使用他们也是势所必然。像这样的人,沦胥世道,破坏人心,败坏官常,倾覆国事,其害直甚于灾祲,定罪的话,应当投之北昊(北方极远之地),岂止是停止他们呢?而我却一并驳斥停止捐纳的议论,就是伸张前面除去枭、虎、鳄、蛇、蔓、棘的说法。大概在今天谈论停止捐纳,其势断不能,其谊抑不必。

为什么说其势不能呢?捐例的开设,由来已久。追溯战国时期,周官失职,商鞅相秦,变法倡导施行,赐爵,实为捐例的滥觞。到汉错更定鬻爵的议论,这是捐虚衔的开始。汉武帝设立武功爵,命令百姓可以入赀补吏,这是捐实官的开始。而晋、而宋、而魏、而六朝,而隋、唐、宋、元,没有谁改变它。明朝则立制綦严,然而冠

带爵里、武职国学,未尝绝也。圣清龙兴,招民授职,费须万金,试其文理通顺者为知县,不通则改守备。寻因边事变通办法,特开捐例。随据河臣请罢生童考试,纯用捐纳。奉旨会议,得讲臣胡密子抗疏而止。道咸两朝均经议停,未几即开。嗟乎!捐例之难停,固如是乎?昂览前朝之坟籍,恭绎列圣之宝训,实有万不得已者,虽曰人事,亦关天运焉。窃尝取而论之曰:捐例之开,不善处之,则足为国家之苟;善处之,则足济科目之穷。此盖持之有故也。古者官师合一,自王公卿士大夫之子至乡闾俊造之士,莫不纳诸庠序,循循于德行道艺,俟其学成而登进之,故得人极盛。后世选举不由庠序,别立科目,多途所取之士,皆投状自进,铨衡之吏无所据以核其生平。间亦有以学校升进者,如汉之博士弟子员,宋之上舍生,及明之国郡县学,然皆趋于文而略于行,究非古谊。昔人谓科目开而学校失,谅哉!我朝承有明旧制,以八股取士,海内缀学,靡然向风。耳不绝金陈章罗,目不绝名作房行,口不绝清真雅正,心不绝理法词笔。耳有听听八股,目有视视八股,口有颂颂八股,心有维维八股。拾青紫者不知其凡几也,掇巍科登高第者不知其凡几也。上以此为的,下以此为杓,工拙得失之林,宜其昭昭然也。而有时顾相反者,盖文章无凭,自古伤之矣。而又有鱼以杂之,命运以限之。是故少年徼幸,宿究斥遗,五百年来,席帽相望,其以是乎?夫忌才者天地也,造命者君相也,车不能行海。舟不能行,陆士之负经济者,或不屑词章;优政事者,或不善言语。今尽举宽衣大带、矩领方步之俦,类深锢以章句帖括,务使魁儒桀子日劳形摇精于其中,与村野学究鹿逐不可必得之名,果一击即中,此才当可有为也。即黄口执经、白头登第,犹堪少酬壮志也。万一终身不售,文字无灵,则蓬颗累累,其埋没古今英雄,何可胜道?有捐途以网罗之,则凡怀抱利器与夫▯材屑艺,皆得筹资援例以自表见。方今国家多故,需才孔亟,诏书廷议,登进宏开,岂捐纳一途独无药笼中物?若陡行停止,不特辜将来捐生之望,销徂伊郁患中无形,即从前报捐各员祗就特简者而言,内而尚侍,外而封圻,以至部郎司道,尚可纹数升擢,虽由圣眷,出身仍自捐途。陡闻停捐,恐枨触微时宦情顿减,亦在可虑之中,岂仅如部臣议区区为筹计已哉?所谓其势不能者,此也。

译带有爵位和武职的国学教育,从未断绝。圣朝清朝兴起,招募百姓授予职衔,费用需达万金,测试文理通顺者担任知县,不通顺者则改任守备。不久因边疆事务变化而通融办法,特别开设捐纳例程。随后根据河道官员的请求,停止生员童生的考试,完全采用捐纳。奉旨会议讨论,因讲官胡密子上疏抗争而停止。道光、咸丰两朝都曾议定停止,不久又恢复。唉!捐纳例程难以停止,竟然如此吗?翻阅前朝的典籍,恭敬地解读历代圣主的宝贵训诫,确实有万不得已的情况,虽然说是人事,也关乎天意啊。我私下取来论述说:捐纳例程的开启,如果不妥善处置,足以成为国家的弊病;如果妥善处置,足以救济科举制度的困境。这大概是有根据的。古代官师合一,从王公卿士大夫的子弟到乡间优秀的人才,无不纳入学校,遵循德行道艺,等到他们学成而晋升,所以得到人才极多。后世选举不经过学校,另立科目,多种途径所选取的人才,都是投状自荐,选拔官吏没有依据来考核他们的生平。偶尔也有通过学校晋升的,如汉代的博士弟子员,宋代的上舍生,以及明代的国郡县学,然而都倾向于文章而忽略品行,终究不符合古义。前人认为科举开启而学校废弛,确实如此啊!我朝继承明朝旧制,以八股文取士,天下求学之人,都顺从这种风气。耳朵不离开金声玉振的篇章,眼睛不离开名作范文,口中不离开清真雅正,心中不离开理法词笔。耳朵听着八股,眼睛看着八股,口中颂着八股,心中想着八股。获得官位的人不知有多少,考取高科登上高位的人不知有多少。上面以此为目标,下面以此为准绳,工拙得失的界限,应当是清清楚楚的。但有时却相反,因为文章没有凭据,自古以来就令人伤感。又有鱼目混珠,命运限制。因此少年侥幸,老成被排斥,五百年来,戴席帽的人相望,大概是因为这个吧?忌才的是天地,造命的是君相,车不能行于海,舟不能行于陆。负有经世济才的人,或许不屑于词章;擅长政事的人,或许不善于言语。现在将宽衣大带、矩领方步之类的人,都深深禁锢在章句帖括之中,务必使杰出人才日日劳形耗精于其中,与村野学究争夺未必能得到的名声,果然一击即中,这人才应当可以有为。即使黄口小儿执经,白头登第,尚能稍慰壮志。万一终身不售,文字无灵,那么蓬颗累累,埋没古今英雄,何可胜道?有捐纳途径来网罗他们,那么凡怀抱利器以及小材小艺之人,都能筹资援例来自我表现。方今国家多事,急需人才,诏书廷议,晋升宏开,难道捐纳一途独无药笼中物吗?如果突然停止,不仅辜负将来捐生的期望,消除他们在患难中的无形忧虑,即使从前报捐各员只就特简者而言,内而尚侍,外而地方大员,以至部郎司道,尚可逐一升擢,虽由圣眷,出身仍来自捐纳。突然听闻停捐,恐怕触动微时宦情顿减,也在可虑之中,岂仅如部臣议区区筹计而已?所谓其势不能者,此也。

曷言其谊?不必也。世之力诋捐途者,不过曰:名器之轻耳,流品之杂耳,到差后之藉公中饱耳,得缺后之操券取偿耳。然名器虽轻,独不能重之乎?流品虽杂,独不能清之乎?中饱取偿,独不能防制而诘治之乎?查国初捐例,知县一途所费不下万金,其余亦均以十成上兑,定价甚昂,故报捐人员非自恃家拥素封、才堪世用者,不肯漫为尝试。自库饷日绌,计臣乏策,不得不鹰注捐途,变紊旧章,多立名目为收网之计。近年若京铜局、旧海防、新海防、河工、郑工,每开一捐例,即立一减成,而各省又纷纷奏开赈捐,递相积减,冀济急需。更有派捐一门,若盐捐、当捐、房捐、沙田捐、殷富捐、息借民捐,皆准奖叙实官,移奖亲族,私相贱授,莫可究诘,而捐仍无起色。于是推广升衔,巧弄花样,以广招来,有所谓捐指、捐离,有所谓捐免试、捐免学习、捐免保举,有所谓本班先、有所谓遇缺先、有所谓不论双单月选职,如牙侩用人如积薪,舞弊诱贪,莫此为甚。虽欲不轻,乌得而不轻?重之之道,除虚衔加级封典仍听减成所有实职一律加收入少增,当可相抵,即不相抵,则借别以补之,并尽薙一切花样,以塞快捷方式,庶得驭富驭贵之道,而名器自重矣。若流品混杂,尤为捐途钥键。去年部臣奏覆中有各省捐生,由部库初捐实职人员,取具同乡京官印结,由本籍捐局上兑者,取具族邻互结,由他省捐局上兑者,取具同乡正途官印结,随册咨部,以便查考之议。如此办法,似可稍示限制,然贿交关说,恐将不免瞻徇,名存实亡,徒滋纷扰。即无情弊,亦祇足知其出身,不足知其文理。文理者,经济所从出也。人而无文,虽行不远,如以目不识丁之人腼居民上,不几辱朝廷而羞当世士耶?欲除其弊,莫若严定例章,凡报捐实官者,取具的结,由部库捐,由他省捐则照部议。由本籍捐则改用同乡正途绅士结,如捐生身家不清白,事后发觉,结人一并坐罪,亦不准避嫌故诿,而捐生则仍自行注明平日诵读何书,练习何途,呈送该管堂宪,宜改仿考试民捐例,每月汇考一次,分出数题,或书,或判,或示谕,或章奏策问,听其自择,不过苛求文字清晰者留之,咨明在案,否则去之,将捐发还,其报捐在前者,除特简大员及现任、曾任与经该管出有考语者与加捐者,归入察吏升降,余则概照上议补行,以昭公允,则下劣不至藏奸,有志益当湔鉴,以此言清,何清如之。

若中饱取偿,则该管堂宪自有专任,不得偏责捐生。伏考定例,在内则经吏部考而后分选,在外则有保举。凡捐纳授官及捐纳复职,到任三年后称职者具题升补,不称职者题参照例议处。其官箴有玷者,不时题参。煌煌圣训,何等森严!乃奉行未久,大吏具为视文,铨曹则有补授而无摘除,督抚则多题升而少参革。其后开有捐免保举一条,捐生益无顾忌。蒙谓整顿捐途,当责成铨曹,督抚责成之道,奈何当捐生赴部时,铨曹严加考验,得实者留,失实者免。分省各员不准捐免保举,由督抚遵照定章,认真试核其才猷,察其操守,切具考语,不得踰限迁延。未经保举者,不得补擢,亦不得委署,以杜取巧。如督抚考语不实,应加议处。如是则人人知畏矣。所谓其谊不必者,此也。且夫天无私覆,地无私载,日月无私照,霜露无私坠,圣人无私教。捐途之与正途,同是守天子之职也,同是食殿廷之禄也。宋儒吕叔简曰:「变民风易,变士风难;变士风易,变仕风难。」则捐途正途一也。正途之弊,弊在迂疏;捐途之弊,弊在苟贱。今上天纵圣智,宏育人才,若策时务,取算额,建大学堂,辟达成馆,凡有条奏,莫不准行,所以裁成变化,嘉惠士林,意至深远。惟捐纳一途,见摈清议,万喙如一,曾无有起而维议之者,抑独何哉?尝譬之盗焉,捐途盗乡也,部臣有防盗之权者也,该管堂宪所以治盗者也。纵盗不究,非策也;混良于盗,亦非策也;除盗以安良,计之善者也。所谓即伸前去,枭去

译为什么说他是不必要的呢?因为确实没有必要。世上极力诋毁捐纳仕途的人,不过说:名器太轻贱了,人员混杂了,到任后借公家之名中饱私囊了,得到官缺后拿着凭证索取报酬了。然而名器虽然轻贱,难道就不能使之庄重吗?人员虽然混杂,难道就不能使之澄清吗?中饱私囊、索取报酬,难道就不能防范控制并查究惩治吗?

查考清初的捐纳条例,知县这一途径所花费的不下万金,其余也都按十成全额上缴,定价很高,所以报捐的人员如果不是自恃家财丰厚、才能足以经世致用的人,不肯轻易尝试。自从国库军饷日益短缺,户部大臣缺乏对策,不得不依赖捐纳途径,扰乱旧章,多立名目作为收钱的手段。近年如京铜局、旧海防、新海防、河工程、郑工程,每开一次捐例,就设立一个减成折扣,而各省又纷纷奏请开设赈灾捐,接连累积减成,希望救济急需。更有派捐这一门类,如盐捐、当铺捐、房捐、沙田捐、殷实富户捐、息借民捐,都准许奖励叙用实职,转移奖励给亲族,私下贱价授予,无法查究诘问,而捐纳收入仍然没有起色。于是推广提升官衔,巧妙变换花样,以广泛招揽来者,有所谓捐指(指定官缺)、捐离(离职捐纳),有所谓捐免试、捐免学习、捐免保举(即捐纳后免除考核、学习和保举程序),有所谓本班先选、有所谓遇缺先选、有所谓不论双单月选职,就像牙商用人像堆积柴薪一样,舞弊诱贪,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虽然想不让名器轻贱,怎么能不轻贱呢?

使名器庄重的方法,除了虚衔加级封典仍听任减成外,所有实职一律增加收入以弥补减成,应当可以相抵;即使不能相抵,则借其他途径来补充,并尽数剔除一切花样,以堵塞捷径,或许能得到驾驭富人和贵人的方法,而名器自然庄重了。

如果人员混杂,尤其是捐纳途径的关键问题。去年部臣奏覆中有各省捐生,由户部库初捐实职人员,取具同乡在京官员的印结;由本籍捐局上兑的,取具族邻互结;由他省捐局上兑的,取具同乡正途官员的印结,随册咨报户部,以便查考的提议。如此办法,似乎可以稍示限制,然而贿赂交关、说情请托,恐怕难免瞻徇私情,名存实亡,徒增纷扰。即使没有情弊,也只知道他的出身,不知道他的文理。文理是经济才能的来源。人如果没有文化,虽然行走不远,如果让目不识丁的人厚颜居于百姓之上,岂不是辱没朝廷而羞于面对当世士人吗?

想要除去这种弊端,不如严格规定条例,凡是报捐实官的,取具确切的保结,由户部库捐纳,由他省捐纳则照部议执行。由本籍捐纳则改用同乡正途绅士的保结,如果捐生身家不清白,事后发觉,保结人一并治罪,也不准许避嫌推诿,而捐生则仍自行注明平日诵读什么书,练习什么科目,呈送该管堂宪,适宜改仿考试民捐的条例,每月汇考一次,分出几道题,或书判,或示谕,或章奏策问,任其自择,不过苛求文字清晰者留下,咨明在案,否则除去,将捐资发还。那些报捐在前的,除了特简大员及现任、曾任与经该管出具考语者以及加捐者,归入察吏升降外,其余则一概照上述提议补行,以昭示公允,那么下劣之人不至于藏奸,有志之士更加应当洗刷污名,以此来说澄清,还有什么比这更澄清的呢?

如果中饱私囊、索取报酬,则该管堂宪自有专门责任,不能偏责捐生。伏考定例,在中央则经吏部考核而后分选,在地方则有保举。凡是捐纳授官及捐纳复职,到任三年后因称职者具题升补,不称职者具题参照条例议处。其官箴有玷污的,不时具题参劾。煌煌圣训,何等森严!然而奉行不久,大吏都视为文牍,铨曹则有补授而无摘除,督抚多题升而少参革。其后开设捐免保举一条,捐生更加无所顾忌。我认为整顿捐纳途径,应当责成铨曹,督抚责成的方法,当捐生赴部时,铨曹严加考核,得实者留下,失实者免除。分省各员不准捐免保举,由督撫遵照定章,认真试核其才略,察其操守,切实出具考语,不得逾限迁延。未经保举者,不得补授擢升,也不得委署,以杜绝取巧。如果督抚考语不实,应当加议处。这样则人人知道畏惧了。所谓他是不必要的,就是这个意思。

况且天无私覆,地无私载,日月无私照,霜雪无私坠,圣人无私教。捐纳途径与正途,同样是守天子之职,同样是食殿廷之禄。宋儒吕叔简说:“改变民风容易,改变士风难;改变士风容易,改变仕风难。”那么捐纳途径与正途是一样的。正途的弊端,弊在迂阔疏浅;捐纳途径的弊端,弊在苟且卑贱。如今上天纵圣智,宏育人才,如果策问时务,取算额,建大学堂,开辟达成馆,凡有条奏,莫不准行,用来裁成变化,嘉惠士林,意旨至为深远。只有捐纳这一途径,被清议排斥,众口一词,曾没有人起来维护议论的,这又是为什么呢?曾经比喻为盗贼,捐纳途径是盗乡,部臣有防盗的权力,该管堂宪是用来治盗的。纵容盗贼不究,不是良策;混淆良民与盗贼,也不是良策;除去盗贼以安定良民,是好的计策。所谓即伸前去,枭去

虎,去鳄,去蛇,去蔓,去棘之说也。偶观邸抄,户部议覆王荣、商陈兆文、冯锡仁、王鹏运诸臣奏请停捐实官一折,未洽于心,谬撰私议,可行与否?我无言责,不暇计也。

译虎,是去除鳄鱼、蛇类、藤蔓、荆棘的说法。偶然看到邸报,户部议复王荣、商兆文、冯锡仁、王鹏运等大臣奏请停止捐纳实官的一折,我心中不以为然,胡乱撰写了一篇私议,不知道是否可行?我没有言官的职责,顾不上考虑这些。

论停止抽厘必先永闭捐例

言中国时事者,莫不知自求富强矣。虽然,富强岂易言哉?中国非特不富,抑且贫;非特不强,抑且弱。是故欲求富强,必先治贫弱;而欲先治弱,当尤先治贫。中国各直省,几于民贫财尽。而原其所以致贫之道,则有二焉:一曰习尚奢侈,一曰货物昂贵。奢侈之弊,由于日用服物不遵定制;昂贵之由,则设卡抽厘所致也。然奢侈之弊,各海口及长江一带轮舶所通之处为然,其内地腹里各省未及渐染。若厘卡之设,则合廿二行省无在无之。商贾不能亏本,则惟加利以售,取偿于民。闻于是,一切货物市价较道咸间而倍之,较干嘉时而数倍之。每见旧家世族藏有先代会计册籍者,凡一文之值比之今日市价,辄增至数文或十数文不等。因之,百工匠值及市廛房租,一切亦较昔时加增数倍。推原其故,莫不以费用浩繁为辞。夫人民犹昔时之人民也,钱财犹昔日之钱财也,即器物服用,一人之所资,非视昔时有增加也,而厥费则加数倍焉。合天下之人民,莫不入不敷出,岌岌焉,皇皇焉,各有后顾茫茫之虑。于是市面萧条矣,字号倒闭矣,讼狱兴而盗贼贼繁,民生何以堪此?论者于是有停止抽厘之议,而或则难之,以为今日国家库藏支绌,各直省頞赋所入,既有解部存司各定例,此外练兵协饷及海防制造各项经费,每年不下数千万金,胥待厘金一项以为来源,然且虞其不足,复开郑工海防各捐输以弥缝其阙。今欲定止厘金,将国用从何而出?噫!或之所言,殆未尝深思其故也。查厘捐之创始,在咸丰初年,朝廷从副宪雷公言,为度支兵饷计,当时名臣如胡、曾诸公亦无异议,且卒赖其资以告成功,所谓救时之计,权宜而非常道也。兵事既蒇,各省以善后需费、防兵需饷为辞,因循至今,厘捐犹未停止。在当事言之者,固以谓国用所资不可已。也抑思刻下海防制造及出使一切经费皆在各关洋务项下支取,至各省厘金所入听候部拨,要者居其半,此外皆备本省要需,如善后工程等局,以及各局员司事等薪水公费各项用,是厘金一项即在本省开销者居其半。统计一省自各局总办委员,以及司事巡丁仆役等,恃厘金以为生计者何止千人,此外候补各员之不得差委,及司事之不得馆缺,巡丁仆役之不得录用者何止万人,合廿二省计之何止数十万人?其人皆游民,其费皆冗费也。何则?天下无生而无业之人,官幕则本业,士丁役则本业,农商自捐例开,而各省候补人员舍其所业而业官幕仆从等,从之亦各舍其业而业幕仆,一人得手,众人向隅,数载赋闲,一朝偿故,各省大宪于冗员无可位置者,率以厘差为调剂之途。倘令一旦停闭,则合天下数十万人何从得食?是抽厘之所以不能停止者,此其一端。今欲省此项冗费,禁此种游民,必先永闭捐例,而由各省大宪将候补官自道府以下,从未一体严行甄别,择其文理优长、通达吏治者留用十分之三,此外悉檄令回里,仍有逗遛不回者罪之。候补官既去十分之七,则无事闲候之幕仆等亦自废然思返。再由地方官严行保甲,凡无业客民,察其良莠,分别资遣递解回籍。如是行之一年,各省少数十万之游民,即各省复数十万之人本业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为千古理财要道。而有民富而国不富者,斯时而停厘捐,即部拨正项本省要工所需,自不患无所措置。故曰:欲停抽厘,先闭捐例,捐例闭而后抽厘可停,抽厘停而后物力舒,民业复,自不患贫,不患贫而后可言富,富既可求强,即因之,古今不易之理也。先民有言,询于刍荛,请以质之当轴者。

  论筹不可开捐例

呜呼!我国家度支岁入七千余万,恒苦入不敷出。而此次伯傅相全权大臣至日本议和,割弃完善膏腴之全省,犹复通商内地,尽夺利权,又索偿兵费,竟至二万万之巨。当此之时,虽管商复生,亦无以善其后。谋国者计无所出,方且欲广开捐例,甚至捐举人、捐武职,以冀补苴。噫!是譬之富家巨室,一旦

译论述停止征收厘金必须先永远废除捐纳制度

谈论中国时事的人,没有不知道谋求国家富强的。虽然如此,富强难道是容易实现的吗?中国不仅不富,而且贫穷;不仅不强,而且衰弱。因此想要谋求富强,必须先治理贫穷和衰弱;而想要先治理衰弱,尤其应当先治理贫穷。中国各直省,几乎到了百姓贫困、财力耗尽的地步。探究导致贫穷的原因,主要有两点:一是习俗崇尚奢侈,二是货物价格昂贵。奢侈的弊端,是由于日常使用的衣物不遵守规定的制度;货物昂贵的原因,则是由于设立关卡征收厘金造成的。然而奢侈的弊端,主要存在于各海口以及长江一带轮船通航的地方,内地腹地的各省还没有逐渐沾染。至于厘卡的设立,则二十二个行省无处不在。商人不能亏损本钱,就只好提高价格来销售,从百姓那里获取补偿。因此,一切货物的市场价格,比起道光、咸丰年间增加了一倍,比起乾隆、嘉庆年间增加了数倍。常常看到旧家世族藏有祖先的会计账册,凡是过去一文钱的价值,对比现在的市价,往往增加到数文或十几文不等。因此,各种工匠的工钱以及市场店铺的房租,一切也都比过去增加了数倍。推究其根源,没有不以费用浩大作为借口的。百姓还是过去的百姓,钱财还是过去的钱财,即使是器物服用,一个人所依赖的,并没有比过去增加,但花费却增加了数倍。全天下的百姓,没有不是入不敷出的,危在旦夕,惶惶不安,各自都有对前途茫茫的忧虑。于是市场萧条了,商号倒闭了,诉讼兴起而盗贼繁多,百姓的生活怎么能承受这样的状况?议论的人于是有了停止征收厘金的建议,但有人对此感到为难,认为如今国家国库支出短缺,各直省田赋的收入,既有解送户部、留存藩司的各种定例,此外练兵协饷以及海防制造等各项经费,每年不下数千万两银子,都依赖厘金这一项作为来源,尚且担心不够,又开设郑工、海防等各种捐输来弥补缺口。现在想要停止征收厘金,国家的用度将从哪里支出呢?唉!那些人的说法,大概没有深入思考其中的缘故。查考厘捐的创始,在咸丰初年,朝廷采纳副宪雷公的建议,为了度支军饷考虑,当时名臣如胡林翼、曾国藩等人也没有异议,而且最终依靠这笔资金取得了成功,所谓救急的计策,是权宜之计而非常规之道。军事既已平定,各省以善后需要费用、防兵需要军饷为借口,因循至今,厘捐还没有停止。在位者说,固然认为国家用度所依赖的不可停止。但难道没有想过,现在海防制造以及出使的一切经费,都在各海关洋务项下支取,至于各省厘金的收入听候户部调拨,重要的用途占了一半,此外都预备本省的重要需要,如善后工程等局,以及各局官员、司事等的薪水公费等各项费用,这是厘金这一项在本省开销的占了一半。统计一省从各局总办委员,以及司事、巡丁、仆役等,依靠厘金作为生计的何止千人,此外候补官员得不到差事委派,以及司事得不到馆缺,巡丁仆役得不到录用的人何止万人,合二十二省计算何止数十万人?这些人都是游民,这些费用都是冗费。为什么呢?天下没有活着而没有职业的人,官幕本来就是职业,士丁役本来就是职业,自从捐纳制度开启,各省候补人员舍弃他们的职业而从事官幕仆从等,跟随的人也各自舍弃他们的职业而从事幕仆,一人得手,众人失望,几年赋闲,一朝恢复旧业,各省大员对于冗员无处安置的,通常以厘差作为调剂的途径。倘若一旦停闭,那么全天下的数十万人从哪里获取食物?这是征收厘金之所以不能停止的一个原因。现在想要节省这项冗费,禁止这种游民,必须先永远废除捐纳制度,并由各省大员将候补官员从道员、知府以下,从未一体严格甄别,选择文理优长、通达吏治的留用十分之三,其余全部命令回籍,仍有逗留不回的治罪。候补官员既去掉了十分之七,那么无事闲候的幕僚仆从等也自然废然思返。再由地方官严格实行保甲制度,凡是没有职业的客民,考察其好坏,分别资助遣送或递解回籍。像这样实行一年,各省减少数十万的游民,即各省恢复数十万人的本业,生产的人多,消费的人少,劳作的人勤勉,使用的人宽裕,这是千古理财的要道。有百姓富裕而国家不富裕的情况,在这个时候停止厘捐,即使户部调拨的正项和本省重要工程所需,自然不担心没有筹措的办法。所以说:想要停止征收厘金,先废除捐纳制度,捐纳制度废除而后征收厘金可以停止,征收厘金停止而后物力宽裕,民业恢复,自然不担心贫穷,不担心贫穷而后可以谈论富强,富强既可以实现强大,就是由此而来,这是古今不变的道理。先民有言,询问于割草打柴的人,请让我以此质问当权者。

论述筹款不可开启捐纳制度

唉!我们国家每年的财政收入七千多万,常常苦于入不敷出。而这次李鸿章全权大臣到日本议和,割弃完善膏腴的整个省份,还允许通商内地,完全夺取利权,又索取兵费,竟然高达二万万之巨。在这个时候,即使管仲、商鞅复生,也没有办法善后。谋国者计无所出,正打算广泛开启捐纳制度,甚至捐举人、捐武职,希望以此弥补。唉!这好比富家巨室,一旦

中落,不知节省浮费,整顿田产,以复旧业,而徒思把把势以收分子,设赌局以抽厘头也。天下多一捐纳之官,即多一病民之官,民病则国亦随之而病。饥啖漏脯,渴饮鸩酒,其能久乎?间尝旷观古今成败之数,默参阴阳消长之理。《易》所谓物穷则变,变则通,此其时矣。为今之计,惟有尽变旧法,与民更始,效法泰西诸国,大兴农工商贾之利,如轮船局、洋布局、纺纱局,建铁路、开矿峒、修水利、垦荒田、广种植诸大端。劝民集股,举办通力合作,官为保护而不遥制。董事由众公举,不准官场保举,亦不准荐一司事,无所谓总办、会辨、提调、委员等名目。董事有请事件,可径达各督抚、南北洋大臣。至于科举考试,尤宜亟行停止。凡有义学、书院,概令专习农学、商学、艺学、矿学、算学、格致、制造诸学,延请英、法、德、美、比诸国上等名师为教习,精益求精,视为身心性命之学。俟着有成效,朝廷或荣以头衔,或授以实职。倘或挥霍侵吞,情同骗诈,蹈光绪八九年间上海诸矿局故辙,即严刑峻法以惩之,不少贷。行见巨商富户乐输其财,奇才异能乐效其力,期以十年,民间有不转贫为富者,吾不信也。民富则君不独贫,上公则下无不悦,君民上下联为一气,由是钞法可行也,银行可开也,银饼可铸也。朝廷能整饬纪纲,严行赏罚,增廉俸,汰冗员,删则例,减吏胥,裁宦官以肃朝政,籍墨吏以警贪邪,旌直臣以开言路,禁鸦片以除痼疾,清厘卡以杜中饱,设邮政以省。驿费立议院以通下情,裁撤绿营以练精兵,移屯八旗以实边境,广开西北屯田以收东南折漕。凡此皆当今之急务,为政之要图,自强之善策。如我说而行之,岂独二万万之恶,十五年后可以脱累,且国日以裕,民日以足,兵日以强,何至贻笑于西人,受侮于东人哉!今不此之务,而徒沾沾焉注意于推广捐例,何计之左也?国朝捐输之例,向因不得已而设。我宣宗文宗御极之初,首停捐例,当时以为美谈。嗣因发捻肇祸,饷需浩繁,始议推广捐例。然收数未见赢余,仕途益形庞杂。尝考历年以来,户部每岁收银不及百五十万两。今即无论如何推广,所得总属有限。欲以此为赔偿巨之助,杯水车薪,于事何裨?所得者无几,所损者实多。故曰筹不可开捐例。

译家道中落,不知节省不必要的开支,整顿田产,以恢复旧日家业,却只想着摆摆架子来收取份子钱,开设赌局来抽取头钱。天下多一个捐纳出身的官员,就多一个祸害百姓的官员,百姓受苦,国家也会随之衰败。饿了吃漏脯,渴了喝毒酒,这样能长久吗?我曾广泛观察古今成败的规律,默默参悟阴阳消长的道理。《易经》所说的“事物发展到极点就会变化,变化就能通达”,现在正是这样的时机。对于当今的对策,只有彻底改变旧法,与百姓重新开始,效仿西方各国,大力振兴农、工、商、贾的利益,如轮船局、洋布局、纺纱局等,修建铁路、开采矿山、兴修水利、开垦荒地、广泛种植等大事。鼓励百姓集资入股,实行通力合作,官府予以保护而不远程操控。董事由众人公举,不准官场保举,也不准推荐一名办事人员,没有总办、会办、提调、委员等名目。董事有请示的事项,可以直接呈报给各督抚、南北洋大臣。至于科举考试,尤其应当立即停止。凡是义学、书院,一律命令专门学习农学、商学、艺学、矿学、数学、格致学、制造学等学科,聘请英、法、德、美、比等国的上等名师作为教习,精益求精,将其视为关乎身心性命的重要学问。等到取得显著成效,朝廷或者给予荣誉头衔,或者授予实际官职。倘若有人挥霍侵吞,情节如同诈骗,重蹈光绪八九年上海各矿局的覆辙,就用严刑峻法来惩罚,绝不宽贷。不久就会看到大商人富户乐意捐献钱财,奇才异能乐意效力,用十年的时间,民间如果不从贫穷转为富裕,我不相信。百姓富裕了,君主就不会独自贫穷,上面公正,下面就没有不喜悦的,君民上下连成一体,因此钞票可以发行,银行可以开设,银饼可以铸造。朝廷如果能整饬法纪,严格执行赏罚,增加官员俸禄,淘汰冗员,删减繁琐条例,减少吏胥,裁撤宦官以肃清朝政,登记贪官以警示奸邪,表彰直臣以开通言路,禁止鸦片以消除顽疾,清理关卡以杜绝中饱私囊,设立邮政以节省驿传费用,建立议院以沟通下情,裁撤绿营以训练精兵,迁移八旗驻防以充实边境,广泛开辟西北屯田以征收东南折漕。这些都是当今的紧急事务,为政的关键谋划,自强的良策。如果按照我的说法去实行,难道仅仅是两亿两白银的赔款,十五年后可以摆脱负担,而且国家日益富裕,百姓日益富足,军队日益强大,怎么会遭到西方人的嘲笑,受到东方人的侮辱呢?现在不致力于这些,却只沾沾自喜地注意推广捐纳条例,这是什么错误的计策?本朝捐纳的条例,向来是因为不得已才设立的。我们宣宗、文宗皇帝即位之初,首先停止捐纳,当时被认为是美谈。后来因为太平天国和捻军兴起祸乱,军饷需求浩大,才开始商议推广捐纳。然而征收的数目没有看到盈余,仕途反而更加庞杂。曾经考察历年以来,户部每年征收的银子不到一百五十万两。现在无论怎样推广,所得总是有限的。想要以此作为赔偿巨款的帮助,犹如杯水车薪,对事情有什么益处?所得的很少,所损失的实在很多。所以说筹款不可以开设捐纳条例。

借国债优于开捐例论

窃自倭奴犯顺以来,我国家鞠旅陈师,声罪致讨,迄今未能灭此朝食。而数月之久,军火粮饷所费不资,朝廷经费有常,讵可不广为筹划?而自来海疆有警,率开捐例以裕军实,皆视同兴大徭役,如豫工、丰工、郑工者然。今廷议独不踵此旧例,却效泰西之法,招借国债,先借之于官绅,推及之于商民,详定章程,宽给子息,不假事权于吏胥,不取丝毫之经费。此真中国数千年来之创举,而非我皇上之高见远识,卓绝万古,必不肯俯如所请也。在读书而不明理之人,眼光远不过三寸,方且妄肆讥评,以为此等举动似失国体,即不招目前万国之笑,讵不贻此后万世之羞耶?则晓之曰:自来所称国富者,谓富于民,非谓富于国也。圣人之训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又曰:「不患贫,而患不均。」非明耶?不观泰西各大国所谓称国富兵强者,如英、如法、如德、如俄,何国不有国债?且较诸他国,其数逾大,竟有多至数亿兆者。噫!何无人议其贫穷?何自不惭其匮乏耶?稽诸圣训,察之泰西,亦当恍然大悟,而自惭所见之不广矣。夫民间之钱,藏锢于家,则虞水火盗贼;贸易于市,则虞亏折侵吞;借之于朝廷,则一切毋庸虑及。且所贵乎有本,不过将以求利耳。利可随地随时取之无靳,则即永远不偿其本,而民间不但无丝毫之损,且大赖慎藏之秘。较之千万一黄标、百万一紫标,坐拥厚资而铜山或倾于一夕,多藏厚亡而焚象齿或至于身者,其得失为何如也?再能推而广之,凡此应付之息,或准其抵报关税,或准其抵纳钱粮,则民间尤乐其便,而争欲以私项上存于官家,舍内府而寄诸外府,无上下交相征利之言,▯几有上下同受其益之便,岂不懿欤?岂不懿欤?若开捐例之一卯多者,亦不过数百万,而朝廷之名器则贸贸然加于无知无识之人,下自簿尉上。至道府一经上兑便可登场。夫官以临民,朝廷实赖以出治者也。不论何人,不过纳有数千金、数万金,便即使之身居民上,吸脂膏而敲骨髓。及其任满也,或获利百万,或获利十万,或获利数万。宦囊既裕,又使其子弟为卿,苟不满其欲壑,不肯赋陶渊明之《归去来》词焉。试问彼之本钱几何?彼之利钱几何?在朝廷纳其捐本之时,不过虚执一纸之执照,似属便宜之极,而百姓则不堪问闻矣。百姓不足,君孰与足?此义不当深长思耶乎?曲县繁缨,孔子靳之,当时以为不如多与之地。惟器与名,不可以假人。若取朝廷出治之百官而不加慎重,一例付之捐钱之人,虽三尺之童亦知其非计。不亟亟除此弊政,而反以借债为可耻,一如三家村妇人女子之见,怕以穷相贻笑邻家,殊不值通人一哂也。今国家首停捐例,已足昭庙谟,而彰祖训。又复不恤人言,特下借债之诏,更足征圣明之极,旷代难逢,载之史乘,传之千秋,有不令人肃然起敬而叹为不世之谟烈耶?吾尝纵论捐例之失,万古伤心。易开捐例为借国债,是真绝妙转圜之举动,特恐阻于廷议,或不能行。又尝论,与其开捐例,仍不肯售吕宋票,何也?吕宋票之害人数仅六元,微末极矣。且或冀有一朝之大获,而其所获又非从敲骨吸髓而来,以视捐例之开,用一匪人而为官,则所害于百姓者,恐较诸一卯两卯之捐资而犹不止也。此言乃愤极之词,不足为训。初不料目前筹划军饷,竟舍却捐例不复重开,而竟下借债之令焉。一朝变计,万口交誉,吾得不欢欣鼓舞而为之论。

  读熙御史变通捐例奏折书后

为政之道,莫患夫见得一半而未策其全。譬如国帑支绌,筹划将穷,于民取盈,势又不可,于是立捐例,破格鬻官。凡能照入赀,便可一行作吏,以无形之名器,易有用之钱财。其所以裕国课者,可谓通变达权矣。抑知仕途既滥,则流品难言,尽人可为,有财斯得,放利之辈,乌得而不钻营?但得我肥,何计民瘦国瘠?顾在道府以上,犹可言也。盖上有督抚,下有州县,心所欲出,尚▯而不通,且名位交隆,有所爱惜

译论借国债优于开捐例

私下认为,自从日本倭寇侵犯顺从的国家以来,我们国家集结军队,声讨罪行,至今未能迅速消灭敌人。而数月之久,军火粮饷的费用巨大,朝廷经费有限,难道可以不广泛筹划吗?而历来海疆有警报,都开捐例以充实军需,都视同兴办大徭役,如豫工、丰工、郑工程一样。现在朝廷议论独不遵循此旧例,却效仿泰西之法,招借国债,先向官绅借,推及商民,详细制定章程,宽厚给予利息,不假手于吏胥,不取丝毫的经费。这真是中国数千年来之创举,而非我皇上高见远识,卓绝万古,必不肯俯允所请也。在读书而不明理之人,眼光短浅,方且妄肆讥评,以为此等举动似乎失国体,即使不招目前万国之笑,难道不贻此后万世之羞吗?则晓之曰:历来所称国富者,谓富于民,非谓富于国。圣人之训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又曰:“不患贫,而患不均。”难道不明吗?不观泰西各大国所谓称国富兵强,如英、如法、如德、如俄何国不有国债?且较诸他国其数更大,竟有多至数亿兆者。噫!为何无人议其贫穷?为何不惭其匮乏呢?稽考圣训,察之泰西,亦当恍然大悟而自惭所见之不广矣。夫民间之钱藏于家,则虞水火盗贼;贸易于市则虞亏折侵吞;借之于朝廷则一切毋庸虑及。且所贵乎有本不过将以求利耳。利可随地随时取之不吝,则即永远不偿其本而民间不但无丝毫之损且大赖慎藏之秘。较之千万一黄标的百万一紫标的坐拥厚资而铜山或倾于一夕多藏厚亡而焚象齿或至于身其得失为何如也?再能推而广之凡此应付之息或准其抵报关税或准其抵纳钱粮则民间尤乐其便而争欲以私项上存于官家舍内府而寄诸外府无上下交相征利之言几有上下同受其益之便岂不懿欤?岂不懿欤?

若开捐例之一卯多者亦不过数百万而朝廷之名器则贸贸然加于无知无识之人人下自簿尉上至道府一经上兑便可登场。夫官以临民朝廷实赖以出治者也。不论何人不过纳有数千金数万金便即使之身居民上吸脂膏而敲骨髓。及其任满也或获利百万或获利十万或获利数万。宦囊既裕又使其子弟为卿苟不满其欲壑不肯赋陶渊明之《归去来》词。试问彼之本钱几何?彼之利钱几何在朝廷纳其捐本之时不过虚执一纸之执照似属便宜之极而百姓则不堪问闻矣。百姓不足君孰与足此义不当深长思耶乎?曲县繁缨孔子靳之当时以为不如多与之地。惟器与名不可以假人。若取朝廷出治之百官不加慎重一例付之捐钱之人虽三尺之童亦知其非计。不亟亟除此弊政而反以借债为可耻一如三家村妇人女子之见怕以穷相贻笑邻家殊不值通人一哂也。今国家首停捐已足昭庙谟而彰祖训。又复不恤人言特下借债之诏更足征圣明之极旷代难逢载之史乘传之千秋有不令人肃然起敬而叹为不世之谋烈耶?吾尝纵论捐例之失万古伤心。易开捐例为借国债是真绝妙转圜之举动特恐阻于廷议或不能行。又尝论与其开捐例仍不肯售吕宋票何也吕宋票之害人数仅六元微末极矣。且或冀有一朝之大获而其所获又非从敲骨吸髓而来以视捐例之开用一匪人而为官则所害于百姓者恐较诸一卯两卯之捐资而犹不止。此言乃愤极之词不足为训。初不料目前筹划军饷竟舍却捐例不复重开而竟下借债之令焉。一朝变计万口交誉吾得不欢欣鼓舞而为之论。

读熙御史变通捐例奏折书后

为政之道莫患夫见得一半而未策其全。譬如国用支绌筹划将穷于民取盈势又不可于是立捐例破格鬻官。凡能照入资便可一行作吏以无形之名器易有用之钱财。其所以裕国课者可谓通变达权矣。抑知仕途既濫则流品难言尽人可为有财斯得放利之辈乌得而不钻营但得我肥何计民瘦国瘠顾在道府以上犹可言也。盖上有督抚下有州县心所欲出尚而不通且名位交隆有所爱惜

,势力较重,易于取偿。惟州县等官,所以事上者则卑,所以剥民者则近。卑则去留不足惜,近则择噬易于行,又何怪狡狯之徒纷然捐纳?常有一人之力不足,而集资合捐者,某人之相貌端整可以为官,某人之心计极工可以司帐务,某人之事例熟悉可以为刑名,各有所司,先为部署,遂以官为孤注,甚于垄断。而登所费之资已属不少,又需候选,广为夤缘。迨膺事权,复恐有搀夺者,买日而活,安得而不急于剥民?苟能逞威,自行吾行,捋及沾慨,民不聊生,以为父母官褊氓,尚有生活处哉?民为邦本,民不能治,则国家隐受其害矣。祗为图富计,而国事于以坏,民生于以穷。所谓见得一半,未策其全也。比至劣迹彰扬,为上司所劾,或黜职罢用,或严为查追,而其欲已盈,不仅获利三倍于彼,何▯所苦者,惟其所▯之商民耳。即置之于法,亦不过为人心一快,亦于苍生何补耶?然则席斯民,当由慎选州县始。或谓吾见读书明理,由科甲而登仕版者矣,何尝不贪劣?其说似也。抑知科甲中非尽好官,而披沙拣金,往往见宝,百中得一,尚有可图。若以捐纳得官,则如剖石▯珠,万无所获。盖一则不用资本,不期然而然,其欲易盈,且有腐气;一则先捐巨然后得官,母去子归,贪心内迫,喜民有事,藉以自肥。苟有长才,尽可固位,此中优劣,固不俟考成,乃知然则。朝廷鬻官,虽补救于一时,实大伤元气。谁为之俑,而失策若是耶?且夫民心非不仗义也,凡有捐输,无不响应。倘真府库已匮,杼柚已空,则开诚布公,向民息贷,当有急公奉上而乐于济艰者,不于此是图,而纵以剥,孰得孰失,能无憬然?前此宋御史承庠奏请司道弗滥捐纳,而于州县,此第为慎重名器计,非为民请命也。宋御史之意,殆以州县卑小,不足重轻,独不思州县为亲民之官,威福较易得,其人则治,失其人则有关于大局者,殊非浅鲜。今得熙御史一奏,其能否照办,虽难预知,而天下苍黎已谓仁人之言,其利溥矣。目下之居谏垣者,铁甲铮铮,原自不少,惟所奏者每多循例,藉免旷位之讥,其能实于所见而陈系于安危之局者,殆不数觏。其尤甚者,互相联党,以攻讦为能,究于朝廷倚之心,不无所负。惟熙御史此奏,于人无伤,而有裨于吾民者,造无穷之福。

译(那些捐纳出身的人)势力较重,容易从中获利。只是州县等官员,对上侍奉时态度卑微,对下盘剥百姓时却近在咫尺。卑微则去留不值得惋惜,亲近则随意吞噬百姓容易施行,又何必奇怪狡诈之徒纷纷捐纳买官呢?常常有一人财力不足,便集资合股捐官的情况:某人相貌端正可以做官,某人心计精巧可以掌管账目,某人熟悉法律案例可以处理刑名,各有所司,事先部署,于是把官职当作孤注一掷的赌注,其危害甚于垄断。而且所花费的资财已经不少,又需要等待候选,广泛地攀附钻营。等到掌握实权,又恐怕有人争夺,像买日期的商人一样苟且偷安,怎能不急于盘剥百姓?如果得以逞威,自行其是,搜刮殆尽,百姓无法生存,难道认为父母官残害百姓,百姓还有活路吗?百姓是国家的根本,百姓不能安居乐业,那么国家就会暗中遭受祸害。只为了谋取财富,而国事因此败坏,民生因此困穷。这就是所谓只看到眼前利益,没有考虑到全局。等到劣迹昭彰,被上司弹劾,或者罢免职务,或者严厉查抄追缴,而他的欲望已经满足,不仅获利超过本金三倍,他所苦害的,只有那些被他盘剥的商民罢了。即使将他绳之以法,也不过是让大众一时痛快,对百姓又有什么补益呢?那么治理百姓,应当从慎重选拔州县官开始。有人说我见过读书明理、通过科举进入仕途的人,何尝不贪婪恶劣?这种说法似乎有道理。但要知道科举出身的人并非都是好官,然而披沙拣金,往往能发现宝物,百中得一,还有希望。如果通过捐纳得官,则如同剖石求珠,万无一获。因为前者不用资本,自然而然,欲望容易满足,且有腐败之气;后者先捐巨资然后得官,本金投入,利息收回,贪心内在逼迫,喜欢百姓出事,借此自肥。如果有才能,尽可稳固职位,其中的优劣,不必等到考核成绩,就已经知道了。朝廷卖官,虽然能补救一时,实则大伤元气。是谁开创了这个坏头,而失策到如此地步呢?况且民心并非不仗义,凡有捐输,无不响应。倘若真的府库空虚,织机空转,那么开诚布公,向百姓借贷,应当有急公好义、乐于济困的人,不在此处图谋,却放纵盘剥,孰得孰失,能不醒悟吗?此前宋御史承庠奏请司道官员不要滥行捐纳,而对于州县,这只是为了慎重名器,并非为民请命。宋御史的意思,大概是认为州县官位卑职小,不足轻重,唯独没想到州县是亲民之官,威福较易得,用人得当则治,用人不当则关乎大局,影响绝非浅鲜。如今得到熙御史这一奏折,能否照办,虽然难以预知,但天下百姓已认为这是仁人的言论,其利益广大。目前身处谏官职位的人,刚正不阿的,原本不少,只是所奏之事多循例而为,借以免除旷职之讥,能够切实针对所见、陈述关乎国家安危大局的,几乎很少见到。尤其严重的,互相结党,以攻讦为能事,究其根本,对朝廷倚重之心,不免有所辜负。只有熙御史这一奏折,对人无伤害,而对百姓有益,造福无穷。

书麟芝、徐荫轩两中堂代奏,王侍讲请停海防先知县捐折后。

自选举广而仕途日杂,仕品日卑;自捐纳开而仕途愈杂,仕品愈卑。非敢谓捐纳中之必无人才也,惟捐纳太易,无论何等之人,内而部曹,外而府道,以及州县杂职,视材之多寡,就职之高卑,初尚惟守财之虏、纨之子,竞以绾符握篆为荣,争相捐纳。今则无可谋生者,皆以仕途为求利之快捷方式,苟能罗雀掘鼠,无不思为孤注之一掷。以致各省候补大小人员,有多至数千百人者,职是之故,各省大宪无可位置,不得不为疏通之计。所谓疏通者,除奏请停止分发之外,亦别无善策。然在停止期内,来者固少,而已经到省之人,岂一二年中所能裁汰?且停止分发,势不能久,少则一年,多则二三年,期满之后,来者愈众,遂致仕途永无疏通之日。是停止分发之请,不过仅计目前,殊非久远之策也。蒙意欲清仕途,非停捐例不可。前阅邸抄,见翰林院侍讲王荣商呈请代奏,为各省候补知县拥挤太甚,请将捐纳海防先知县永远停止,以清仕途而恤民生一折,不觉实获予心。奏云:知县为亲民之官,必廉洁自持,然后民受其福。自捐纳之例开,士之工心计者,皆贷钱以求官,输于部者不过数成,取于民者何止十倍,且致正途人员候补太久,负累太巨,一旦得缺,亦惟知瘠民以自肥,吏治之坏,实由于此。溯查乾隆间旧例,祇准捐封典虚衔,其时户部岁收捐不下五百万,近则名器太轻,输将愈寡,综计各项捐岁止百余万,知县一项不过二十万,因二十万之捐,而使数千百县之民皆为贪吏所困,职实为国家惜之。现在各省请停止分发,其拥挤可知,伏求皇上饬下部臣电达各省捐局,将报捐知县一项立即停止,庶所捐于部甚微,而有益于吏治实大。职非不知生财为今日要务,但弊不去则利不得兴,停知县之捐,则仕途疏通,廉吏多而民困苏其利一候补人,少则冗员可减其利;二名器既重,则各项捐必因而加增其利;三,倘蒙圣慈俯允,似于生财之道不无小补。云云,呈请大学士、翰林院掌院学士麟、徐两中堂代奏,奉旨已录,不知能邀俞允否?抑宸衷独断,自有权衡,非草莽小儒所敢拟议。惟念王侍讲此奏,非但可以整肃官常,而于大局关系亦非浅鲜。说者谓捐纳一开,无不知为当今弊政,乃王侍讲独请停知县之捐,使知县向隅,岂捐纳之知县皆为贪吏,而别项人员之中绝无贪吏乎?不知知县为亲民之官,于民为最亲,故其取民财亦最易。使知县而能以百姓为心,廉洁自守,则贿赂夤缘之习自除。是知县廉,而知县以上各官皆不廉而自廉矣。知县以下之陋规,不亦可以不除而自除哉?此至侍讲之所以独请停知县之捐纳也。说者又谓知县之不能廉,由于正纳之故,岂正途之知县皆能为廉吏乎?曰:非正途之皆能为廉吏也。国家既开科取士,自不能无,即用、散馆、大挑、优拔、班次,捐纳一停,得缺较易,无事贿赂夤缘,可以望其廉者一也;正途既无资本亏空,较小,可以望其廉者二也;正途虽不皆为经世之才,而究非目不识丁者可比,稍知利害,可以望其廉者三也。有此三者,正途似较优于捐纳耳。且捐纳人员,非但为国计民生之累,其因之自累者亦复不少。无论宦海浮沈,债台高筑,进退维谷,差缺杳然,即有捐足花样者,甫经得缺,债户盈庭,不得不苛敛于民,以期弥补。其在官运通者,或三年五载,满载而归;运蹇者,得缺后或丁忧,或病故,负及亲友,遗累子孙,其害何可胜道?若捐例一停,可以绝贪人之念,而败类自少矣,不亦一举而两得哉?因书其后,以质之熟游宦海者。

  请禁书吏捐保知县疏

通政使于凌辰

窃惟知县一官,刑名钱谷,实有专司,抚字催科,皆宜尽善。我朝设官置吏以来,首严兹选,非科甲、官荫、明经正途出身者,不得滥授。迩因军饟浩烦,暂开捐纳一途,原属权宜,万不得已之计。复恐其贤愚错杂,有害百姓,故立甄别之法以防之,虑深远

译我代麟芝、徐荫轩两位中堂上奏,是在翰林院侍讲王荣商请求停止海防先知县捐纳的折子之后。

自从科举选举范围扩大,仕途就日益混杂,官员的品格日益低下;自从捐纳制度开启,仕途更加混杂,官员的品格更加低下。我并非敢说捐纳出身的人中一定没有人才,只是捐纳太过容易,无论是什么样的人,内至中央各部官员,外至地方府道官员,以及州县各类杂职,只看钱财的多寡,就决定职位的高低。起初,只有那些守财奴和纨绔子弟,竞相以掌握印信为荣,争相捐纳。如今,那些无法谋生的人,都把做官当作求利的捷径,只要能像罗雀掘鼠那样搜刮到一点钱财,无不想法孤注一掷。导致各省候补的大小官员,有的多达数千百人。正因为这个原因,各省大员无处安置他们,不得不采取疏通的办法。所谓疏通,除了上奏请求停止分发候补人员之外,也没有其他好办法。然而在停止分发的期间,新来的人固然少了,但已经到省的人员,难道在一两年内就能裁汰完毕吗?况且停止分发,势必不能长久,短则一年,长则两三年,期满之后,来的人更多,于是导致仕途永远没有疏通的日子。因此,请求停止分发的建议,不过是只考虑眼前,绝非长久之计。依我的意思,要想澄清仕途,非停止捐纳不可。日前阅读邸报,看到翰林院侍讲王荣商呈请代奏的折子,说各省候补知县拥挤太甚,请求永远停止捐纳海防先知县,以澄清仕途并体恤民生,我不禁深感契合我的心意。折中写道:“知县是亲近百姓的官员,必须廉洁自守,然后百姓才能蒙受福泽。自从捐纳之例开启,那些善于算计的士人,都借贷钱财来求取官职,交给户部的不过几成,从百姓身上搜刮的何止十倍。而且导致正途出身的人员候补时间太久,负担太重,一旦得到缺额,也只知道剥削百姓来肥己,吏治败坏,实际上是由于这个原因。追溯乾隆年间的旧例,只允许捐纳封典和虚衔,那时户部每年征收的捐银不下五百万两,近来名器太轻,缴纳的人越来越少,总计各项捐银每年只有一百多万两,知县这一项不过二十万两。因为二十万两的捐银,而使数千个县的百姓都受贪官困扰,我实在为国家感到惋惜。现在各省请求停止分发,其拥挤程度可想而知,恳请皇上命令下部臣电告各省捐局,立即停止报捐知县这一项,这样虽然捐给户部的银两很少,但对吏治的好处却很大。我并非不知道生财是当今的要务,但弊端不除去,利益就无法兴起。停止知县的捐纳,那么仕途得以疏通,廉吏增多而百姓困苦得以缓解,这是第一个好处;候补人员减少,那么冗员可以裁减,这是第二个好处;名器既然变得贵重,那么各项捐纳必然因此增加,这是第三个好处。如果蒙受圣上恩慈批准,似乎对生财之道也不无小补。”等等。呈请大学士、翰林院掌院学士麟芝、徐荫轩两位中堂代奏,奉旨已录入,不知能否获得批准?或者皇上独自决断,自有权衡,不是我这种草莽小儒所敢揣测的。只是想到王侍讲的这份奏章,不仅可以整肃官场常规,而且对大局的关系也不浅。有人说,捐纳一开,无不知是当今的弊政,然而王侍讲唯独请求停止知县的捐纳,让知县失望,难道捐纳出身的知县都是贪官,而其他项人员中绝无贪官吗?不知道知县是亲近百姓的官员,与百姓最为亲近,所以其搜刮民财也最容易。假如知县能以百姓为心,廉洁自守,那么贿赂请托的风气自然消除。这样,知县廉洁,而知县以上的各官即使不廉洁也会自然廉洁了。知县以下的陋规,不也可以不除而自除吗?这就是王侍讲之所以唯独请求停止知县捐纳的原因。有人说,知县不能廉洁,是由于正途出身的原因,难道正途出身的知县都能成为廉吏吗?回答说:并非正途出身的人都能成为廉吏。国家既然开科取士,自然不能没有,即使用、散馆、大挑、优拔等班次,捐纳一停,得到缺额比较容易,无需贿赂请托,可以期望他们廉洁,这是第一点;正途出身没有资本亏空,较小,可以期望他们廉洁,这是第二点;正途出身虽然不都是经世之才,但终究不是目不识丁的人可比,稍知利害,可以期望他们廉洁,这是第三点。有这三点,正途似乎较优于捐纳。况且捐纳人员,不仅对国家财政和民生是负担,因此自累的人也不少。无论宦海沉浮,债台高筑,进退两难,差缺渺茫,即使有捐足花样的人,刚刚得到缺额,债主盈庭,不得不苛敛于民,以期望弥补。那些官运亨通的,或许三五年,满载而归;运蹇的,得到缺额后或许丁忧,或许病故,连累亲友,遗累子孙,其害何可胜道!如果捐例一停,可以杜绝贪念,而败类自然减少,不也是一举两得吗?因此写在这后面,以请教那些熟游宦海的人。

请禁书吏捐保知县疏

通政使于凌辰

我私下认为,知县这一官职,掌管刑名钱谷,确实有专门的职责,安抚百姓、催征赋税,都应该尽善尽美。我朝设立官员以来,首先严格这一选拔,非科甲、官荫、明经等正途出身者,不得滥授。近来因为军饟浩繁,暂时开启捐纳这一途径,原本属于权宜之计,是万不得已的做法。又担心贤愚混杂,有害百姓,所以设立甄别之法来防止,考虑得很深远。

矣。至于书吏,该衙门当差十数年后,而始得充经承。经承役满后,其能干者,仅得从九未入职衔,而亦不能即选。其已登仕途者,非永无升转之例,或经督抚保举,亦必其曾任佐杂、佐贰,论资计俸,着有能声,方准升转。从未闻有以尚在本衙门当差之书吏,并未充过经承,亦未选过从九未入,而即骤选知县实缺者有之。实自近来之保举递加始,查书吏派充各项差使,非必事务繁多,转劳于本衙门也,亦非必自备资斧,甚苦于本衙门也。赴差有口费,住差有津贴,较在本衙门已偏得多多。且又非若军营差使,并无所用其奇才异能。试问所司者何事?亦不过供奔走、管书记耳。以书吏争趋之快捷方式,即保以佐杂、佐贰,已不为不优矣。而保者竟递保至正印,选者即铨选一实阶,殊与慎重名器之道未甚允协。且各衙门书吏久惯作奸作伪,非精明上司靡不堕其术中。是以每恭逢恩诏蠲租减赋、赈灾救荒,凡有关民瘼者,天语煌煌,必切诫毋任吏胥舞弊,仰见朝廷洞烛靡遗,刻刻防杜至意。若一旦而令若辈骤膺亲民之任,故习复萌,势必多方掊克,以谋饱其私索,何暇为国?何肯为民?书吏县令断非小民福星。当此兵燹之后,地方半多凋残,何堪再事朘削?全赖为司牧者廉明公正、恺恻慈祥,以与民休息。至如何安集?如何抚绥?更如何而始可以为民父母?在书吏平日既未讨论讲求,临时必至错置颠倒。纵使督抚不时举劾,其间爱惜功名者,亦所或有。然求什一于千百之中,窃恐官方。之日坏,而民生之日蹙也。县令一官所关,实非浅鲜。可否请旨饬下该部,按册逐一检查,将书吏由保举层层递加至铨选知县一条,永远禁革。其已选知县实缺,并已经指省分发试用知县,或由得保举知县后加捐者,概行撒销,另为酌核奖叙。更拟请嗣后,除铜局捐输、军营保举外,凡系派书吏差使,永不得层层递保至正印官阶,以示限制而杜冒滥,庶于国体、官方两有裨益。

译至于书吏,在所属衙门当差十数年后,才能充任经承。经承任期届满后,其中能干的人,仅仅能获得从九品未入流的官衔,而且也不能立即被选拔任用。那些已经步入仕途的人,并非永远没有升迁调任的规定,或者经过总督、巡抚的保举,也必须曾经担任过佐杂、佐贰官职,依据资历计算俸禄,并且有显著的政绩声誉,才准许升迁调任。从未听说过有尚在本衙门当差的书吏,未曾充任过经承,也未曾被选拔为从九品未入流,却突然被选拔担任知县实缺的情况。

这实在是从近来保举层层递加开始的。查访书吏被派充各项差使,并非一定是事务繁多,反而比在本衙门更劳累;也并非一定要自备资财,比在本衙门更困苦。出差有口粮费,驻差有津贴,比起在本衙门已经多得很多。况且又不是像军营差使那样,需要施展奇才异能。试问他们负责的是什么事情?也不过是供奔走、管理文书罢了。让书吏争相趋附的捷径,即便保举为佐杂、佐贰官,也已经不算不优厚了。然而保举者竟然层层保举到正印官,选拔者就直接铨选一个实缺,这与慎重名器之道很不相符合。

况且各衙门的书吏长期习惯于作奸犯科,如果不是精明强干的上司,没有不落入他们圈套的。因此每当恭逢恩诏减免租赋、赈灾救荒,凡是关乎百姓疾苦的事,圣旨昭昭,必定深切告诫不要让吏胥舞弊,可见朝廷洞察无遗,时刻防范杜绝的深意。如果一旦让这些人突然担任亲近百姓的职务,旧习再次萌发,势必会多方搜刮,以谋求满足私欲,哪里还有时间为国家着想?哪里肯为百姓着想?书吏出身的县令绝不是百姓的福星。

值此战乱之后,地方大多凋残破败,哪里经得起再行剥削?全靠作为地方长官的人廉洁清明、公正仁慈,以便让百姓休养生息。至于如何安置流民?如何安抚百姓?更如何才能真正成为百姓的父母官?书吏平日既未讨论讲求,临到任上必定会措置失当。纵然督抚不时举荐弹劾,其中爱惜功名的人,或许也有。然而要在千百人中求得十分之一,我私下恐怕官风日益败坏,而民生日益困窘。

县令这一职位所关系到的,实在不是小事。是否可以请旨命令该部,按照名册逐一检查,将书吏由保举层层递加到铨选知县这一条规定,永远禁止革除。那些已经选拔为知县实缺的,以及已经指定省份分发试用知县的,或者由获得保举知县后加捐的,一概撤销,另外酌情核定奖赏叙用。又拟请此后,除了铜局捐输、军营保举外,凡是派书吏出差的,永远不得层层递保到正印官阶,以示限制并杜绝冒滥,这对于国家体制和官风都有益处。

职官不准报捐流寓省分疏

四川总督骆秉章

窃查捐例内载指省分发一条,原以俯顺舆情而广登进。所指之省,其捐生并非该省之人,于官常原无妨碍。且入仕之人,必先呈明原籍,并服官省分,不准置买田产,均例有明文,所以杜渐防微之意至为深远。乃近来各省有自其祖若父流寓数十年,托业是邦,寓居眷属,其子弟生长已与土著无异,乃贪图便利,竟以原省籍贯报捐,即指发流寓分省是。虽为客民,已在部民之列,一旦混入寮寀,与地方官相抗,甚或所捐官职较大,居然以势分相凌,不惟遇事诸多窒碍,且骤使之临民,其平昔同居里巷之人必至藐玩,而其亲戚故旧多系本省夤缘请托,既难破除情面,且寓居既久,闾阎琐细无不周知,借故搜求,挟嫌罗织,尤所不免,求其奉公洁己,裨益地方,百不获一,是与服官原籍者理实无殊,而较诸买田产者更多流弊。现在川省不乏其人,他省谅亦不少。臣愚昧之见,拟请嗣后指省分发之员,先合呈内申明,并同乡官出具印结,亦添注所指省分并非向来流寓,及其祖父并非托业斯土,方准分发。俟到省后,仍由督抚确查,如系隐匿从前流寓,朦混指捐,即行奏参严加议处。至前此指发流寓省分各员,悉令呈明改发别省,毋庸另缴指省分发银两,以示体恤。

卷三十三 内政部七 铨选

  铨法

任源祥

方今铨政常讲求画一,以定一代之制,当随宜变通,以收得人之效,何也?凡国家数世而后,贵于遵守而不贵于纷更,今虽守实创正,讲求画一之时也。凡开辟草昧之初,利用一切之法,以整齐天下,而未暇揆其至当今虽创亦守,正权宜通变之时也。尝阅邸报,于铨政中大小节目,或屡更而着为例,或采台谏议而断自宸衷,如寄凭候选,顺治来屡变不一。今定例投供点卯,以免参差,又悯候选之苦,一议截留,再议折半,所以重官守而体人情。旧例三途而外,惟生员得升正印,今更定吏员准贡监例俱升正印,所以破资格而求异能。旧例选期错出,今更定双月授补,单月推升,所以绝那移而专视听。六部互升官如传舍,今更定司属于本部内升转,所以习职掌而责成功。至于停荐劾,停考选,停大计,皆所以静奔竞而期实效,详慎如此,复何议哉?然亦有见于廷议而未行者,愚请得而申之。一曰科道之改授宜酌也。科道职司言路,必使品行卓荦,易▯历时务者居之。旧例行取考选出自睿裁,今惟论俸,以道府之郎中挨补,非设官本意。应如台臣赵玉堂、张所志疏内事理,或仍行取推知,考选推知所升之中,行评博改授,庶为得体。一曰内院中书之初授宜慎也。内院中书系贡监生员加授职衔,旧例不以别衙门升用,今定得升主事、府同知与推知所升之中书科中书无别。夫撰文典籍,诚为近侍积勤所当优擢,然既优其擢,当慎其选。合无如台臣高而明、吴愈圣疏内事理,或与中行评博一体推授,或由推知升补,庶得其平。一曰外吏宜久任也。六部久任乃可责成,本部升转已经允行,而有司膺民社之责,犹席不暇暖,即长才安所见乎?宜取江抚韩世琦所请留任三年之说,酌而行之,奏最必多也。一曰州县宜更调也。地方之难易,不同材力之长短迥别,用违其材则两受其弊,人地两宜则并奏其效。各省督抚郎廷佐等纷纷入告,不约而同,宜酌而从之,成效必速也。而愚则更有说焉:掣签之例起于万历末年,当时有签部之讥,今乃以掣签为典要。非特初授掣签,推升亦掣签,候补亦掣签。堂司监掣,科道监掣,凡以远嫌疑、告无罪而已。嗟乎!朝廷所赖于冢宰者,谓其能远嫌疑、告无罪已乎?冢宰之职,惟远嫌疑、告无罪遂为胜任而愉快乎?为官择人,其谁之职乎?岂知人本不可学,而冥行听数,亦有得半者乎?无已,请于地类其冲者、僻者,于人类其杰者、庸者,分而掣之可乎?签补、签升,亦于事酌其大小缓急,类而掣之可乎?语云:“国尔忘家,公尔忘私。”当此讲求详慎之时

译关于职官不准报捐流寓省份的奏疏

四川总督骆秉章

我私下查考捐纳条例中记载的“指定省份分发”这一条,原本是为了顺应舆论而拓宽进身之路。所指定的省份,那些捐纳出身的生员并非该省本地人,对于官场常规原本没有妨碍。况且入仕做官的人,必须先申报原籍以及任职的省份,不准置买田产,这些都有明确的条例规定,所以杜绝渐染、防微杜渐的用意极为深远。然而近来各省有人,其祖辈或父辈流寓他乡数十年,在此地安身立命,家属也居住在此,他们的子弟生长在此,已与本地土著没有区别,却贪图便利,竟然以原籍省份报捐,即指定分发到流寓的省份。虽然他们是客籍居民,却已在当地百姓之列,一旦混入同僚之中,与地方官员相抗衡,甚至所捐官职较大,居然凭借权势相互欺凌,不仅遇事多有阻碍,而且突然让他们治理百姓,他们平时同住的邻里必定会轻视玩弄他们,而他们的亲戚故旧多系本省人攀附请托,既难以破除情面,况且寓居已久,民间琐碎事务无不周知,借故搜刮,挟嫌罗织罪名,更是难免,想让他们奉公守法、廉洁自守,对地方有益,百中难得一例,这与在籍任职的道理实际上没有不同,而比起买田产的人更多流弊。现在四川不乏这样的人,其他省份想必也不少。臣愚昧的意见,拟请以后指定省份分发的官员,先在合呈中申明,并由同乡官员出具印结,也添注所指定的省份并非向来流寓之地,及其祖父并非在此地安身立命,才准予分发。等到到达省份后,仍由总督巡抚确切查访,如果是隐匿从前流寓的事实,蒙混指省捐纳,立即上奏参劾,严加议处。至于此前指定分发到流寓省份的各官员,一律让他们申报改发到其他省份,不必另外缴纳指省分发的银两,以示体恤。

卷三十三 内政部七 铨选

铨法

任源祥

当今铨选政务常常讲求划一,以确立一代的制度,应当随宜变通,以收到得人的效果,为什么呢?凡是国家经过几代之后,贵在遵守而不贵在频繁更改,现在虽然是守成,实则是开创正统,正是讲求划一的时候。凡是开辟草昧之初,利用一切方法,以整顿天下,而没有闲暇揣度其是否适宜,现在虽然是开创,也是守成,正是权宜通变的时候。我曾阅读邸报,在铨选政务的大小细节中,有的屡次更改而成为定例,有的采纳台谏的建议而决断于皇帝心中,如寄凭候选,顺治以来屡次变化不一。现在定例投供点卯,以避免参差不齐,又怜悯候选人的痛苦,一次议论截留,再次议论折半,所以重视官职操守而体恤人情。旧例除了三条途径之外,只有生员可以升任正印官,现在更改定例,吏员准许按照贡监生的例子都升任正印官,所以打破资格而寻求异能。旧例选期错杂出现,现在更改定例,双月授补,单月推升,所以杜绝挪移而专一视听。六部互相升迁官员如同传舍,现在更改定例,司属在本部内升转,所以熟悉职掌而责成成功。至于停止荐举弹劾,停止考选,停止大计,都是为了平息奔竞而期望实效,如此详慎,还有什么可议论的呢?然而也有在朝廷议论中尚未实行的,我请求得以申明。一是科道官的改授应当斟酌。科道官职司言路,必须让品行卓越、容易通晓时务的人担任。旧例实行取考选出自皇帝裁断,现在只论俸禄,以道府中的郎中挨次补授,这不是设官的本意。应当如台臣赵玉堂、张所志奏疏中的事理,或者仍然实行取推知,考选推知所升迁之中,实行评博改授,才较为得体。二是内院中书官的初次授职应当慎重。内院中书是贡监生员加授的职衔,旧例不通过其他衙门升用,现在定例可以升任主事、府同知与推知所升迁的中书科中书没有区别。撰写文章典籍,确实是近侍积勤所应当优擢的,然而既然优擢他们,就应当慎重选择他们。何不按照台臣高而明、吴愈圣奏疏中的事理,或者与中行评博一体推授,或者由推知升补,才得其平。三是外吏应当久任。六部久任才可以责成,本部升转已经允准实行,而有司承担治理百姓的责任,却坐不安席,即使是长才又怎能施展呢?应当采纳江抚韩世琦所请求留任三年的说法,斟酌实行,奏报政绩的一定很多。四是州县应当更调。地方的难易不同,材力的长短迥别,用违其材则两方面都受弊害,人地两宜则并奏成效。各省督抚郎廷佐等纷纷上告,不约而同,应当斟酌采纳,成效一定迅速。而我还有话说:掣签的例子起于万历末年,当时有签部的讥讽,现在却以掣签为典要。不仅初授掣签,推升也掣签,候补也掣签。堂司监掣,科道官监掣,凡是用来远离嫌疑、宣告无罪罢了。唉!朝廷所依赖冢宰的,是说他能远离嫌疑、宣告无罪吗?冢宰的职责,只有远离嫌疑、宣告无罪就胜任而愉快吗?为官择人,是谁的职责呢?难道知人本不可学,而冥行听命于命运,也有得到一半的吗?不得已,请在地方分类冲要、偏僻,在人类分类杰出、平庸,分别掣签可以吗?签补、签升,也根据事情斟酌大小缓急,分类掣签可以吗?俗话说:“国尔忘家,公尔忘私。”正当此讲求详慎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