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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皇朝经世文统编三十五

卷三十三 内政部七 铨选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1482–1498 段

,任事者果不以私家为念,则嫌疑不必避,而惟以人事君之是图。上亦稍宽其文法,而一代之制可定,得人之效可矣。

译如果任职办事的人确实不将私利放在心上,那么嫌疑就不必刻意回避,只需一心谋求侍奉君主之道。皇上也稍微放宽对法律条文的苛求,那么一代的制度就可以确立,获得人才的成效也就实现了。

铨政

储方庆

用人不可滥也,滥则爵禄不足重,而天下有侥幸功名之心。用人不可滞也,滞则激劝无所施,而天下有自甘弃废之患。二者之患则均,而所以受患者不同,要其失则一也。今铨政之患将在滞矣。说者谓富贵之途,人所奔趋,必使慎重而后迁,以明持久而难得,则人各安其分,不敢躁求,故与其失之于滥也,毋宁失之于滞。不知滞有以滞而生者,亦有以滥而生者。以滞生滞者,救滞之法不同于救滥;以滥生滞者,救滞之法即存乎救滥。以今救滞之法,不为不详且周矣。京职既改,外员科目复减旧额,补者既多,而取者复少,积薪之患,或其无而谒选之人,经年累月守候都门而不得一官者,比比如故,此岂法之犹未备欤?则以知滞之出于滞,而不知滞之出于滥也。以滥得滞而不去其滥,以为疏通之本,则虽日从事于政补之令,裁减之力,徒以阻天下进取之心而滋其壅塞已耳,岂能有所裨益于选政哉?窃以天下官人之额而计之,京省大小之职不啻二万有奇,而士之由甲榜进身者,三年之中不过百五十人耳。以百五十人之数,任此二万有奇之官,即参之以科贡,亦当沛然有余,而今若是其壅遏者,乃他途之滥有以使之也。他途滥则正途不得不滞,不清他途之滥,而徒欲减正途之额以求通于滞之中,其可得乎?至于京职候补者,其人固已积日累功以致此,一旦今徒以缺少而概补外员,则既无以酬服官之劳,而后之为国任事者,亦无所望于超迁而生激发之念矣。夫滥升擢之名,而滞得官之实,则何如广授任之门,而慎登进之始哉?然而议者必曰:京职少而选人多,其不得不滞者,势也。而他途并进之法,又所以破科目之痼疾,安得尽辟之以待天下之士乎?愚以谓京职既少矣,今独以主政一官待天下郡县吏,无乃少而益少欤?谓其少广其途以示风厉也。至于科目之弊,患在得人之不精,而以他途混淆之,又未必其有济。何则?择人以识,不以法也。识不足以知人,而曰吾有兼收之法焉,窃恐法立而人犹是矣。故夫今日之铨政,但当严核于正途之中,而不必任他途之滥,以滞正途;但当广开其候补之门,而不可任改授之滥,以滞进取。如曰救滞之法,莫善于不次用人也,则今之员多缺少,久已患之,岂可复开多门以待巧进?若巧者侵夺已甚,则拙者迫无聊其滞,当有更甚于今者矣。不次用人可以救滞于滞,而不可救滞于滥。今天下之滞,以滥而滞者也,故愚愿执事之除其滥焉。

  选补日知录

顾炎武

汉宣帝时,盗贼并起,征张敞拜胶东相,请吏追捕有功效者,得壹切比三辅尤异,如曰壹切权时也。赵广汉奏请令长安游徼狱吏秩百石,又《循吏传》左冯翊有二百石卒史,此之谓尤异也。天子许之,上名尚书,调补县令者数十人。自汉时县令多取郡吏之尤异者,是以习其事而无不胜之患。今则一以之,初释褐之书生,其通晓吏治者十不一二,而耎弱无能者且居其八九矣。又不择其人之材,而以探筹投为选用之法,是以百里之命付之阘茸不材之人,既以害民,而卒至于自害。于是烦剧之区,遂为官人之陷,而年年更代,其弊益深而不可振矣。然汉时之吏多通经术,故张敞得而举之,宣帝得而用之。今天下儒非儒,吏非吏,则吾又不识用之何从也。

南人选,南北人选北,此昔年旧例。宋政和六年,诏知县注选,虽远无过三十驿,三十驿者九百里也。今之选人动涉数千里,风土不谙,语音不晓,而赴任宁家之费复不可量,是率天下而路也。欲除铨政之弊,岂必如此而后为至公耶?夫人主苟能开诚布公,则自大臣以下至于京朝官,无不可信之人,而诠选之处有不必在京师者。唐贞观元年,京师谷贵,始分人于雒州置选。至开耀元年,以关外道里迢递,河雒之邑天下之中,始诏东西二曹两都分简留放,既毕同赴京师,谓之东选,是东都一掌选也。黔中、岭南、闽中官不由吏部委,都督选择土人补授。上元高宗三年八月壬寅

译铨选政事

储方庆

用人不可泛滥,泛滥则爵位俸禄不足以显贵,而天下人便存有侥幸获取功名的心理。用人不可停滞,停滞则激励劝勉无处施展,而天下人便有自甘被弃置废用的祸患。这两种祸患程度相当,但导致受祸的原因不同,究其过失则是一样的。如今铨选政事的祸患将在于停滞了。议论的人说,富贵的道路,是人们争相奔赴的,一定要慎重而后升迁,以表明官职持久且难得,那么人们各自安守本分,不敢急躁谋求,所以与其在泛滥上失误,不如在停滞上失误。不知道停滞有因停滞而产生的,也有因泛滥而产生的。因停滞产生停滞的,救治停滞的方法不同于救治泛滥;因泛滥产生停滞的,救治停滞的方法就存在于救治泛滥之中。如今救治停滞的方法,不能说不详细且周全了。京官职位既然已经改革,外任官员的名额又减少了旧额,补缺的人既多,而选取的人又少,积薪之患,或许没有,但参加铨选的人,经年累月守候在京城城门而得不到一个官职的,比比皆是,这难道是法令还不完备吗?由此可知停滞是出于停滞,而不知道停滞是出于泛滥。因泛滥导致停滞却不除去泛滥,却以为这是疏通的根本,那么即使每天从事于政令补缺的命令,裁减的力量,只是阻碍天下人进取的心而增加其壅塞罢了,怎么能对铨选政事有所裨益呢?我私下根据天下官员的名额来计算,京省大小职位不止两万多,而读书人通过科举正途进入仕途的,三年之中不过一百五十人罢了。用一百五十人的数量,担任这两万多官员,即使参杂以科举贡生,也应当充沛有余,而如今如此壅塞,乃是其他途径的泛滥导致这样的。其他途径泛滥则正途不得不停滞,不清除其他途径的泛滥,而只想要减少正途的名额以求在停滞中疏通,这能行吗?至于京职候补的人,他们本来已经积累时日功劳才达到这一步,一旦如今只因为缺额而一概补授外任官员,那么既无法酬谢他们服官的辛劳,而后代为国家任事的人,也没有期望于超迁而产生激励的念头了。空有滥升擢的名声,而停滞得到官职的实质,那么哪里比得上广开授任的门路,而慎重登进的开始呢?然而议论的人必定说:京职少而选任的人多,其不得不停滞,是形势使然。而其他途径并进的法则,又用来破除科举的痼疾,怎么能全部废除它们来等待天下的读书人呢?我认为京职既然少了,如今只用主政一个官职来等待天下郡县的官吏,岂不是少而又少吗?说它少而广开途径以示风纪激励。至于科举的弊端,祸患在于选取人不精,而用其他途径混淆,又未必有济于事。为什么呢?选拔人靠的是识见,不是靠法令。识见不足以了解人,却说我有兼收的法令,我恐怕法令建立而人还是那样。所以今天的铨选政事,只应当在正途之中严格考核,而不必放任其他途径的泛滥,来停滞正途;只应当广开候补的门路,而不可放任改授的泛滥,来停滞进取。如果说救治停滞的方法,没有比不拘常例用人更好的了,那么如今官员多缺额少,早已以此为患,怎么能再开多门路来等待巧取进取的人呢?如果巧取的人侵夺已经太甚,那么拙劣的人迫于无奈而停滞,应当有比现在更严重的了。不拘常例用人可以救治因停滞而产生的停滞,而不可以救治因泛滥而产生的停滞。如今天下的停滞,是因泛滥而停滞的,所以我希望当权者除去泛滥。

选补

顾炎武

汉宣帝时,盗贼并起,征召张敞任命为胶东相,请求官吏追捕有功效的,得以一切比照三辅尤异,如果说一切是权宜之计。赵广汉奏请让长安游徼狱吏秩百石,又《循良传》左冯翊有二百石卒史,这就是所谓的尤异。天子准许,上报名册给尚书,调补县令的有几十人。自从汉代以来县令多选取郡吏中尤异的人,因此熟悉事务而没有不胜任的祸患。如今一概如此,刚脱去布衣的读书人,其中通晓吏治的十中不过一二,而软弱无能的却占八九。又不选择人的才能,而以抽签投掷作为选用的方法,因此百里的政令交付给庸劣无才的人,既害民,最终以至于自害。于是烦剧的地区,就成为官吏的陷阱,而年年更替,弊端更加深重而无法振作了。然而汉代的官吏多通晓经术,所以张敞得以举荐,宣帝得以任用。如今天下儒生不像儒生,官吏不像官吏,那么我又不知道任用他们从何着手。

南人选,南北人选北,这是昔日的旧例。宋政和六年,诏令知县注选,即使远也不超过三十驿,三十驿是九百里。如今的选人动辄涉及数千里,风土不熟悉,语音不了解,而赴任安家之费又不可估量,这是率领天下人走上歧路。想要除去铨选政事的弊端,难道一定要这样而后才为至公吗?君主如果能够开诚布公,那么从大臣以下直到京朝官,没有不可信任的人,而铨选的地方有不必在京师的。唐贞观元年,京师谷物昂贵,开始分人在雒州设置选。到开耀元年,因为关外道路遥远,河雒之邑是天下的中心,开始诏令东西二曹在两都分别简选留放,结束后一同赴京师,称为东选,这是东都一掌选。黔中、岭南、闽中官员不由吏部委派,都督选择当地人补授。上元高宗三年八月壬寅

,敕自今每年遣五品以上强明清正官充南选使,仍令御史同往注拟。大历十四年十二月己亥,诏专委南选使,停遣御史,是黔中、岭南、闽中各一掌选也。新书张九龄为桂州都督兼岭南按察选补使,而九龄又即岭南之人。李岘传曰:代宗即位,征岘为荆南节度、江陵尹,知江淮选补使。又曰:罢相为吏部尚书,知江淮选举,置铨于洪州。刘滋传曰:兴元元年,改吏部侍郎往洪州知选事,时京师寇盗之后,天下旱蝗,谷价翔贵,选人不能赴调,乃命滋江南典选,以便江岭之人,是江南又一掌选也。宋神宗诏川陕、福建、广南八路之官,罢任迎送劳苦,令转运司立格就注,免其赴选,是亦参用唐人之法。建炎南渡,始诏福建二广阙并归吏部,唯四川仍旧。今之议者必曰:如此多请托之门,而启受赇之径,岂唐人尽清廉而今人皆贪浊耶?夫子之告仲弓曰:举尔所知。今之取士,礼部以糊名取之,是举其所不知也。吏部以掣签注之,是用其所不知也。是使其臣拙于知人而巧于避事,及乎赴任之后,人与地不相宜,则吏治堕;吏治堕则百姓畔;百姓畔则干戈兴,于是乎军前除吏而并。其所为尺寸之法,亦不能守,岂若廓然大公,使人得举其所知,而明试以功,责其成效于服官之日乎?唐太宗谓侍臣曰:「刺史,朕当自选;县令宜诏五品以上各举一人。」元宗开元九年敕:「京官五品已上,外官刺史、四府上佐,各举县令一人,视其政善恶为举者赏罚。」有明正统元年十一月乙卯敕:「在京三品以上官各举廉洁公正、明达事体、堪任御史者一人;在京四品官及国子监、翰林院堂上官,各部郎中、员外郎,六科掌科给事中,各道掌道御史,各举廉慎明敏、宽厚爱民、堪任知县者一人。」吏部更加详察而擢用之。夫欲救今时之弊,必如此而后贤才可得,政理可兴也。

译皇帝下诏,从今以后每年派遣五品以上刚明清正的大臣担任南选使,并命令御史一同前往负责注拟官职。大历十四年十二月己亥日,皇帝下诏专门委任南选使,停止派遣御史,这是黔中、岭南、闽中各有一位掌管选官的人。《新唐书》记载张九龄担任桂州都督兼岭南按察选补使,而且张九龄本身就是岭南人。李岘传记载:代宗即位,征召李岘担任荆南节度使、江陵尹,兼任江淮选补使。又记载:罢免宰相职务后担任吏部尚书,主管江淮地区的选举,将铨选机构设在洪州。刘滋传记载:兴元元年,改任吏部侍郎前往洪州主管选官事务,当时京城经历寇乱之后,天下遭遇旱灾蝗灾,粮食价格飞涨,参加选官的人无法前往报到,于是任命刘滋在江南主持选官,以方便江岭地区的人,这是江南又有一位掌管选官的人。宋神宗下诏川陕、福建、广南八路的官员,因罢任时迎送劳苦,命令转运司制定规则就地注拟官职,免除他们赴京选官,这也是参用唐朝人的方法。建炎年间朝廷南渡,开始下诏福建、两广的官职空缺都归吏部管理,只有四川依旧。现在的议论者必定说:这样多的请托之门,开启受贿的途径,难道唐人全都清廉而今人全都贪婪污浊吗?孔子告诉仲弓说:推举你所了解的人。现在选拔士人,礼部通过糊名方式选取,这是推举他们不了解的人。吏部通过抽签方式注拟官职,这是任用他们不了解的人。这导致臣下拙于识人而善于避事,等到赴任之后,人与地方不相适宜,那么吏治就会败坏;吏治败坏那么百姓就会背离;百姓背离那么战乱就会兴起,于是就在军前除授官吏而一并处理。他们所制定的细微法规,也不能遵守,哪里比得上胸怀坦荡公正,让人推举他所了解的人,并明确试用以考察功绩,在其任职期间要求取得成效呢?唐太宗对侍臣说:“刺史,我应当亲自选拔;县令应当诏令五品以上官员各推举一人。”玄宗开元九年下诏:“京官五品以上,外官刺史、四府上佐,各推举县令一人,根据他们政绩的好坏作为推举者的赏罚依据。”明朝正统元年十一月乙卯日下诏:“在京三品以上官员各推举廉洁公正、明达事理、能够胜任御史的人一人;在京四品官员以及国子监、翰林院堂上官,各部郎中、員外郎,六科掌科给事中,各道掌道的御史,各推举廉慎明敏、宽厚爱民、能够胜任知县的人一人。”吏部更加详细考察后提拔任用他们。想要挽救当今的弊端,必须这样然后贤才才能得到,政治治理才能振兴。

自南北互选之后,赴任之人动数千里,必须举债方得到官,而土风不谙,语言难晓,政权所寄,多在猾吏。昔唐之季世,尝暂一行之于岭南矣。文宗开成五年十一月,岭南节度使卢钧奏:伏以海峤择吏,与江淮不同,若非谙熟土风,即难搜求人瘼。且岭中往日之弊是南选,今时之弊是北资。臣当管二十二州,惟韶、广二州官僚,每年吏部选授,若非下司贫弱令史,即是远处无能之流,比及到官,皆有积债,十中无一肯识廉耻。臣到任四年,备知情状,其潮州官吏,伏望特循往例,不令吏部注拟,且委本道求才。若摄官廉慎有闻,依前许观察使奏正事,堪经久法,可施行。敕旨依奏。《唐书》韩钦元和中为桂管观察使,部二十余州,自参军至县令,无虑三百员,吏部所补纔十一余,皆观察使商才补职。此固昔人以为敝法而改弦者矣。处台衡者,其可不用读书人哉?

掣签之法未行,选司犹得意为注阙,虽多有为人择地,亦尚能为地择人。自新法既行,并以听之,不可知之数,而剧之区有累任不得贤令相继褫斥者。夫君子之道,在乎至公,存一避嫌之心,遂至以人牧为尝试。昔唐皎为吏部侍郎,当引入铨,或云其家在蜀,乃注与吴,复有言:「亲老先任江南,即唱之陇右。」史书以为讥笑,以此用人,岂能致太平之理哉?《实录》言:「洪武四年正月壬辰,河南府知府徐麟以母居蕲之广济,请终养,诏改麟为蕲州府知府,俾就养其母。」圣主之兴,坦怀待物,其所以劝臣者至矣。

唐时所谓铨者,有留有放。《唐书·选举志》凡取人之法有四:一曰身体,貌丰伟;二曰言,言辞辨正;三曰书,楷体遒美;四曰判,文理优长。四事皆可取,则先德行;德均以才,才均以劳。得者为留,不得者为放。总章二年,司列少常伯裴行俭始设长名榜。宋白曰:「长名牓定留放,留者入选,放者不得入选。」《长安志》曰:「尚书省之南,别有吏部选院,谓之吏部南院,选人引集之所。其牓列于院外。」《杨国忠传》故事,岁揭榜南院为选式,是也。」已定注,则过门下侍中、给事中按阅,有不可黜之故,放者多而留者少。景云中,以宋璟为吏部尚书,李乂、卢从愿为侍郎,皆不畏强御,请谒路绝。集者万余人,留者三铨不过二千人,服其公。宋时此法犹存。孝宗干道元年五月乙亥,诏未诠试人毋得堂除,未有若近代之一登科而受禄如持券者也。

万历末,常熟顾大韶作《竹签传》,其文仿《毛颖传》为之。谓签对主上言:“上而庶吉士、科道之选,下而乡、会试取士,壹皆用臣。臣乃得展其才。”此愤世滑稽之言,然以之晓人,可谓罕譬而喻矣。夫楚王之厌纽,盆子之探符,古人之用以立帝、立王,而今日施之选人乎?

  选政策

人才不患其壅滞也,天下之才无穷,而朝廷之官有限,以有限之官给无穷之才,前后相守,历岁月而不能即登庸者,势也。是惟上之人有以鼓舞之,使已仕者乐于其职,而不见有升转之难;未仕者安于在下,而不觉其选授之迟。上之人徐择而用之,才愈多则官益得人;用之愈迟,则天下之才益磨厉而有以效于上。故鼓舞之道得,则壅滞之端泯。善用才者,患无以鼓舞之,不患无以疏通之也。自古人才之多者,莫如三代;建官之少者,又莫如三代。然三代之时,不闻有壅滞之患者,无他,鼓舞之道得焉耳。后世之人才,非加多于三代也;建官非加少于三代也;然而常患其壅滞者,无他,鼓舞之道失焉耳。今初授者以考定先后为序,升迁者以历多俸寡为序,一出于至公矣。乃出缺有限,选途日艰,宜执事鳃鳃以壅滞为虑,而欲求疏通之法为鼓舞之道也。然愚以为今日之选政,当以鼓舞为疏通,不必以疏通为鼓舞。鼓舞之道,莫若于循格之中行破格之典,使中才不得越次而进,以守选法之常;而英流间得超擢以登,以通选法之变。天下之士将争自磨厉以求赴上之意,而不见有壅滞之形。窃以为凡今在籍候选之人,宜令所在督抚,每岁各

译自从南北互选制度实行之后,赴任的人往往要奔波数千里,必须借债才能到任,而且不熟悉当地风俗,语言难以听懂,政权的实际寄托,大多在狡猾的吏员手中。从前唐朝末年,曾在岭南短暂实行过这种做法。唐文宗开成五年十一月,岭南节度使卢上奏说:我伏思海边险远之地选拔官吏,与江淮地区不同,如果不熟悉当地风俗,就难以探求百姓的疾苦。况且岭南过去的弊端是南选,现在的弊端是北资。我管辖二十二州,只有韶州、广州两州的官僚,每年由吏部选授,如果不是下级衙门贫弱无能的令史,就是远处无能之辈,等到到任,都背着积欠的债务,十个人中没有一个肯知廉耻的。我到任四年,完全了解这种情况,潮州官吏,恳请特别沿袭旧例,不让吏部注拟,暂且委托本道寻求人才。如果代理官员廉洁谨慎且有声誉,依照前例允许观察使奏请转正,这是可以长久施行的常法,可以施行。皇帝下诏依奏。《唐书》记载韩钦在唐宪宗元和年间任桂管观察使,管辖二十多州,从参军到县令,大约三百员,吏部补授的才十一二人,其余都是观察使考察才能后补职。这本来是前人认为是弊法而加以改革的。身居台衡高位的人,难道可以不任用读书人吗?

掣签法尚未实行时,选司还能酌情注拟空缺,虽然多有为人择地的情况,也还能做到为地择人。自从新法实行后,全都听凭不可预知的数数,而繁剧地区有连续几任不得贤能县令而相继被罢免的。君子的道理,在于至公,存着避嫌之心,以至于把用人当作尝试。从前唐皎任吏部侍郎,当引入铨选时,有人说他家在蜀地,于是注拟去吴地,又有人说:“他父母年老,先前在江南任职,就唱名去陇右。”史书以此讥笑他,这样用人,怎么能达到太平的道理呢?《实录》记载:“洪武四年正月壬辰,河南府知府徐因母亲住在蕲州的广济,请求终养母亲,皇帝下诏改徐为蕲州府知府,让他就近奉养母亲。”圣明的君主兴起,坦荡胸怀对待万物,他用来勉励臣子的做法到了极点。

唐朝所谓的铨选,有留任和放还。《唐书·选举志》记载,取人的方法有四:一是身体,相貌丰伟;二是言语,言辞辨正;三是书法,楷体遒美;四是判词,文理优长。四方面都可取,则先看德行;德行相当看才能,才能相当看劳绩。得中者留任,不得中者放还。总章二年,司列少常伯裴行俭开始设立长名榜。宋白说:“长名榜决定留任和放还,留任者入选,放还者不得入选。”《长安志》说:“尚书省之南,另有吏部选院,称为吏部南院,是选人引集的地方。那榜文列在院外。”《杨国忠传》记载旧例,每年在南院揭榜作为选式,就是如此。”已经定下注拟,则经过门下省侍中、给事中审查,有不可罢黜的理由,放还者多而留任者少。景云年间,以宋璟为吏部尚书,李乂、请从愿为侍郎,都不畏强权,请托之路断绝。聚集的有一万余人,留任的三铨不过两千人,人们佩服他们的公正。宋朝时此法尚存。孝宗干道元年五月乙亥,下诏未诠试的人不得堂除,没有像近代那样一登科就受禄如同持券一样的。

万历末年,常熟顾大韶作《竹签传》,文章模仿《毛颖传》写成。说签对皇上说:“上而庶吉士、科道的选拔,下而乡试、会试取士,全都用臣。臣才得以施展才能。”这是愤世嫉俗的滑稽之言,但用来晓谕世人,可以说罕见而明白易懂了。楚王厌恶纽结,盆子探符,古人用来确立皇帝、国王,而今天却施用于选人吗?

选政策

人才不担心壅滞,天下的人才无穷,而朝廷的官位有限,以有限的官位供给无穷的人才,前后相守,经历岁月而不能立即登庸,是势所必然。这只有在上位的人有办法鼓舞他们,使已做官的人乐于其职,而不见升迁之难;未做官的人安于在下,而不觉得选授之迟。上位的人慢慢选择而任用,人才越多则官位越得人;任用越迟,则天下的人才越磨砺而能效力于上位。所以鼓舞之道得当,则壅滞的端绪泯灭。善用才的人,担心没有鼓舞的方法,不担心没有疏通的方法。自古人才多的,没有比得上三代的;建官少的,也没有比得上三代的。然而三代之时,没听说有壅滞的忧患,没有其他原因,鼓舞之道得当罢了。后世的人才,没有比三代多的;建官没有比三代少的;然而常担心壅滞,没有其他原因,鼓舞之道失当罢了。现在初授官的以考定先后为序,升迁的以历多俸寡为序,完全出于至公。于是出缺有限,选途日益艰难,理应执事者以壅滞为虑,而想寻求疏通之法作为鼓舞之道。然而我认为今天的选政,应当以鼓舞作为疏通,不必以疏通作为鼓舞。鼓舞之道,没有比在循格之中行破格之典更好的了,使中才不得越次而进,以遵守选法之常;而英流间得超擢而登,以通选法之变。天下之士将争相磨砺以求赴上之意,而不见壅滞之形。我私下认为凡现在在籍候选的人,应当令所在督抚,每年各

以其职业考之,举其最者一人,上送吏部,使得越次而选;而郡县有司,亦令督抚岁举其最者一人,使得越次而升。越次而选者,一省不过岁一人,既无碍于选法之常,而英流之士得以及锋而用;中才者亦将勉自涤励,而不至于委靡自弃。选授之期虽遥,而皆有旦夕可选之望,则不见其遥;升转之途虽难,而皆有旦夕可升之望,则不见其难。如此尚何壅滞之足虑哉?此所谓以鼓舞为疏通者也。若夫就疏通言疏通,则又有其道矣。一曰入仕之途宜清也。今夫仕途之所以壅者,以流品之太杂也。自科目而外,有任于,又有例监,有投诚,有府史杂流。此固朝廷所以广用人之途,而不可偏废也。然其中岂无冒滥而当核者乎?宜严其例,使一才一艺皆得踊跃于功名,而不至开侥幸之门。一曰考课之典宜严也。夫不肖者安于其位,则贤才不得上升。宜令督抚察所属贪污者,不时纠参,而考课之时,不特一二等之擢者不得滥施,即平常留任者,亦必奉身寡过,有吏习民安之便,而后使之久于其任。一曰辟召之法宜参用也。汉法,长官得自辟曹掾,一时文学才俊之士,皆出其中。宜仿其制,令天下长官得辟有出身士人为掾吏,既可息奸猾之风,而士之未就职者,亦得少展其才。此三者,皆今日疏通选政之道也。

译根据他们的职业来考核,推举其中最优秀的一人,上报给吏部,让他能够打破常规次序被选拔;而郡县的官员,也命令督抚每年推举其中最优秀的一人,让他能够打破常规次序被提升。打破常规次序被选拔的,一省每年不超过一人,这既不妨碍选拔制度的常规,而杰出的人才得以及时被任用;中等才能的人也将勉励自己奋发向上,不至于颓废自弃。选拔任用的时间虽然遥远,但都有早晚可以被选拔的希望,就不觉得遥远;升迁调任的途径虽然艰难,但都有早晚可以被提升的希望,就不觉得艰难。像这样还担心什么阻滞呢?这就是所说的用激励来疏通。至于就疏通来说疏通,又有它的方法了。第一,入仕的途径应当清明。如今仕途之所以阻滞,是因为人员类别太混杂。除了科举出身之外,有捐纳入仕的,又有例监,有投诚的,有府史杂流。这本来是朝廷用来扩大用人途径的,不能偏废。然而其中难道没有冒名滥竽应当核查的人吗?应当严格规定,使有一技之长的人都能踊跃追求功名,而不致打开侥幸之门。第二,考核的典章应当严格。那些不贤的人安于其位,那么贤才就不能上升。应当命令督抚考察所属贪污的人,不时弹劾参奏,而在考核的时候,不仅一二等提拔的人不能滥施,即使是平常留任的人,也一定要自身端正少有过失,有吏治清明百姓安定的便利,然后才让他长久任职。第三,征召的方法应当参用。汉代的制度,长官可以自行征召属官,当时的文学才俊之士,都出自其中。应当仿效这种制度,让天下的长官可以征召有出身的士人做属吏,既可以平息奸猾的风气,而士人中尚未任职的,也能稍展其才。这三者,都是今天疏通选政的方法。

答问选举

或问选授外官之宜,答曰:自前代议法者曲生防范,设为本省人不得官本省之例,虽佐贰微员,仓巡贱职,亦不得仕于本省。其意谓本省官本省地,近乡迩,不特本官有私碍之情,亦事有难行之法耳。然究之所防之弊,正有出于所防之外,而中间隐伏十弊,重为国计民生、士气吏治之患害者,匪浅也。十弊云何?其一,海内幅▯万里,以极南之人遇极北缺,极西之人遇极东缺,路途甚有在七八千里外者,纵令妻子眷数至少,亦且不下八九口、十余口人,况等而上之,自二十口以至三十口者,往往有之。即初赴任而费已不赀,又无论岁中必一一探候父母、顾盼全家之费矣。方其积年往来京师,非变易产业,便借贷亲知,不但科贡从寒士出身为然,即荫生捐纳,亦往往一赴远任,即债累满身矣。夫甫入仕途而有满身之债负,虽欲廉以官,而不能自遂其本心,官一不廉,而害不且隐中于国家欤?其二,吏为士民师表,首宜使之敦崇孝道,作风化之倡。今有如两亲已老,更无昆弟,而一选远地,即平日至性天成之士,不能不违其本心而离亲独往,当亦非国家教孝之道也。其三,一选远方,语言不通,官民上下之情,俱赖通于积年供役之侍吏,虽至明者初至,必受蒙笼欺诈之弊,更若书生,即终一任而上下均受其愚弄者,难以意量,是官与民俱受害也。其四,南北风气迥殊,一选远地,往往饮食起居不宜,有去以十余口而仅归四五口,甚且有本官不免者,是害在身家也。其五,则路途一远,行程必淹滞时日,即旷废职业之弊多,是害在废职旷业也。其六,一选远地,新旧相接,当不能一一交手,中间必加一署事之员,即此地之百姓隐受其弊者,其端必众,是害在百姓也。其七,本官有长路跋涉之苦,是害在本官之劳于无益也。其八,本衙之役胥有远接虚耗之费,是害在本官,又被于本衙役胥也。其九则属在大吏,夫马骚扰之费即不可言,是害在驿递也。第十,凡吏之能奏善治者,由于洞悉地方之利害情形耳。境地一远,一切事情素不能知,必当官而后问以知之。问果能尽此邑之情形乎?且边缺升转,大约在三四年内,故远任之员至有官阶已转,而尚不能悉其州邑之情事者,此之为弊,又可胜言哉?欲变其法,初无难事,亦祇依三单之法而善行之。即以十五省分南北中为三单:北单盛京、山东、山西、河南、陕西五省;中单江南、浙江、江西、四川、湖广五省;南单云南、贵州、福建、广东、广西五省。除督抚特差、边将重任、司道府尹大僚,但论才识,不分南北外,其余文自五品以下、武自四品以下,三单各自论俸,不得以极南人任极北缺、极北人任极南缺。惟是中单尽可通融,然通融者亦止于千五百里,甚至二千里为度,亦不可过于此限,庶几公私尽便,中间暗收无穷之利耳。且古不但不避近省,亦且不避本省,无论昔之鲁人仕鲁、齐人仕齐,古有故事;又无论昔之朱买臣、张镇周,皆守本郡;范文正公昔亦曾守苏州。前代更有成例,不一而足。且如本朝,北京人皆仕王朝各省中式武科与行伍大小武员,本省无不任其试用,亦不闻尽属扶同徇私情法拘碍也。即盛京而天下可推,即武员而文员可推,即前事而后事可推,况下至佐贰,不过分令长之一臂;更至仓巡,其实下同役胥里正,而必隔省除授迁转于越省数千里外哉?故文官五品以下、武员四品以下,即不遇本省应得之缺,以千五百里为衡;而佐贰以及仓巡,则应止以五六百里内外为衡,斯情理允协也。

  吏治因地制宜三事疏

陶正靖

臣惟守令为亲民官,而令之于民尤亲。闾阎之疾苦,必由令而上闻;朝廷之德意,必由令而下达。其秩虽卑,其责至重。劝课之方,必须曲尽其宜,未可以苟且概施也。臣少历四方,于南北吏治之难易,有慨于中,请敬为皇上陈之。北省俗醇而事简,赋少而易输,州县治事自辰迨午,则案无留牍矣。南方浴漓而事赋多而易逋,讼师衙奸

译答问选举

有人问关于选拔任命外官的适宜之法,回答说:自从前代制定法律的人刻意设立防范措施,规定本省人不得在本省做官的条例,即使是佐贰等微末官员,仓巡等低贱职位,也不得在本省任职。他们的意思是认为本省官员治理本省土地,离家乡近,不仅官员本人有私情阻碍,而且事情也有难以推行的法规罢了。然而究其根本,所防范的弊端,恰恰出现在防范范围之外,而其中隐含的十大弊端,严重危害国家大计、民生、士气和吏治,并非浅薄。十大弊端是什么呢?

第一,全国疆域辽阔万里,让极南的人去担任极北的缺额,极西的人去担任极东的缺额,路途甚至有在七八千里之外的。即使妻子儿女眷属最少,也不下八九口、十余口人,何况往上推算,从二十口到三十口的,往往也有。刚赴任时费用就已不堪承受,更不用说每年必定要探望父母、照顾全家的费用了。当他们常年往返京城时,不是变卖产业,就是向亲友借贷,不仅是科举出身于寒门的士子如此,即使是荫生捐纳出身的人,也往往一赴远任,就债台高筑。刚步入仕途就满身债务,即使想廉洁做官,也不能顺遂自己的本心,官员一旦不廉洁,害处不就暗中损害国家了吗?

第二,官吏是士人和百姓的表率,首先应当让他们尊崇孝道,作为风俗教化的倡导者。现在如果有父母年老,又没有兄弟,一旦选任到远方,即使是平日天性纯良的士人,也不能不违背本心而离开亲人独自前往,这恐怕也不是国家教导孝道的道理吧。

第三,一旦选任到远方,语言不通,官民上下的情况,都依赖常年供职的侍吏来沟通,即使最明智的人初到任上,也必然遭受蒙蔽欺诈的弊端,更何况是书生,甚至终任期间上下都受其愚弄的情况,难以估量,这是官员和百姓都受害。

第四,南北风气截然不同,一旦选任到远方,往往饮食起居不适应,有去时十余口人而回来仅四五口人的,甚至有官员本人不免于死的,这是害在自身和家庭。

第五,路途一旦遥远,行程必然拖延时日,荒废职事的弊端就多,这是害在废弃职责、荒废事业。

第六,一旦选任到远方,新旧官员交接,当时不能一一当面交接,中间必定要加派一名代理官员,当地百姓暗中承受的弊端,其端绪必定众多,这是害在百姓。

第七,本官有长途跋涉的辛苦,这是害在本官徒劳无功。

第八,本衙门的差役有远道迎接的虚耗费用,这是害在本官,又加害于本衙门的差役。

第九则在于上级大吏,夫马骚扰的费用就不可言说,这是害在驿站传递。

第十,凡是官吏能够奏效良好治理的,是由于洞悉地方的利害情形。地域一旦遥远,一切事情平时不能知道,必定要当官后才询问得知。询问果真能完全了解这个县的情形吗?况且边远缺额的升迁调动,大约在三四年内,所以远任的官员甚至有官阶已升迁,却还不能完全了解州县情事的,这种弊端,又岂能说得尽呢?

想要改变这种制度,起初并没有难事,也只是依照三单的方法而妥善实行。即将十五省分为南北中三单:北单包括盛京、山东、山西、河南、陕西五省;中南包括江南、浙江、江西、四川、湖广五省;中南包括云南、贵州、福建、广东、广西五省。除了督抚特差、边将重任、司道府尹大僚,只论才识,不分南北外,其余文职五品以下、武职四品以下,三单各自按资历任用,不得让极南的人担任极北的缺额、极北的人担任极南的缺额。只是中单尽可通融,但通融的也只限于一千五百里,甚至二千里为限度,也不可超过这个限制,这样公私都方便,中间暗中收获无穷的利益。

况且古代不仅不回避邻近省份,也不回避本省,不论古代的鲁人在鲁国做官、齐人在齐国做官,古代有先例;又不论古代的朱买臣、张镇周,都守在本郡;范文正公过去也曾守过苏州。前代更有成例,不胜枚举。况且如本朝,北京人都在朝廷各省中式武科与行伍大小武员,本省没有不任用他们试用的,也没听说都属于包庇徇私、被情法拘束阻碍的。即使从盛京可以推及天下,即使从武员可以推及文员,即使从前事可以推及后事,何况下至佐贰,不过是分令长的一臂之力;更至仓巡,其实等同于差役里正,而一定要隔省除授迁调到数千里的外省去吗?所以文职五品以下、武职四品以下,即使遇不到本省应得的缺额,以一千五百里为衡量标准;而佐贰以及仓巡,则应当只以五六百里内外为衡量标准,这样情理才允当协调。

吏治因地制宜三事疏

陶正靖

臣认为守令是亲近百姓的官员,而县令对于百姓尤其亲近。民间的疾苦,必定由县令上报;朝廷的恩德意旨,必定由县令下达。他们的品级虽然低微,但责任极重。劝课农桑的方法,必须详尽适宜,不可以苟且一概施行。臣年轻时游历四方,对于南北吏治的难易,心中有所感慨,请恭敬地向皇上陈述。北方省份风俗淳朴而事务简单,赋税少而容易缴纳,州县处理事务从辰时到午时,就没有积压的公文了。南方风俗浇漓而事务赋税多且容易拖欠,讼师衙奸

,弊百出自非精敏强力之吏,鲜有不困者。故近日督抚所定冲疲难之缺,北方之兼四项者,仅比南之兼三;北方之兼二项者,仅比南之简缺。此其大较也。若夫劝课之方,必足其财用,乃可以杜其侵渔;优其迁擢,乃可以鼓其志气。今养廉之典,卓异行取之法,固已具备,而臣窃以为尚有可得而议者。凡州县之费,莫费于延幕宾。若江浙诸剧邑,非七八人不足分辨,而就中所尤倚重者,非二三百金不能延至。统而计之,已至千金之外,养廉之资罄矣。其一切日用交际、舟车之费,何从出也?是养廉者其名,而养不廉者其实也。明知其不能持廉,而不得不姑听之;有发而又不得不案治之,是孟子所谓罔民者,罔吏也。臣以为两司以上之养廉,不无稍厚,而州县以下未免犹薄。剧如江浙,瘠如川黔,惟多寡悬殊,其不足于用则一。原督抚定议之初,所以苟且如此者,拘于本省耗羡之常数,欲多留嬴余归公耳。臣恭绎世宗宪皇帝圣谕:“赢余本充地方公用,国家初无所利。”于其间督抚或误认为别储之项,以多为功,非立法之本指。至于普天率土,莫非臣子,宁以疆域之攸分,致诏糈之顿异?臣请通盘合算,裒多益寡,其或不敷,凡诸杂税似可拨支,务使经费粗足,然后绳以贪墨之法而无辞。至于盐差运使,职事本简,徒以旧为利薮,支给亦觉过多,所当一并通融定议,庶无不均之叹。此臣所请因地制宜之一端。也昔年县令行取,或擢台垣,一则取其献纳足以周悉民情,一则奖其成劳,用以激扬吏治。今行取之制虽复不过需次部曹,计自实授以至正郎,速者须六七年,通计出身筮仕之初,几及二十年。其由举人出身者须四五十年之外,锐精之气色销,戒得之患垂及矣,非所以劝能吏也。台垣之任未更民社,言及吏事不免隔膜,又非所以周下情也。议者以县令视科道品级相悬,多用县令则编检部曹不免壅滞。臣以为县令之难,视编检部曹何啻数倍?按其品级亦与编检相同,何至遂成悬隔?惟是事简之地中才可以寡过,事之地即长才不免受罚。故目今行取之员多系简地,仅得中才,尚非分别劝惩之道。臣请就所为冲疲难兼四、兼三者约分年限,年满无过并准行取,督抚具考语送部。皇上亲试之最优者置科道,次者或升外任,或除部曹,其中缺简缺行取者仍循常例。夫冲疲难之地数年而无过,其才能必有出人者矣。考试而择其最优,其经擢科道者亦少矣,此于编检部曹未至相妨,而才能之吏益知奋勉,此又因地制宜之一端也。考汉代郡县之任或即用本地人,唐制铨除不过千里。我世宗宪皇帝于挑选人员多分发附近省分,以至公之心待人,而亦恤其跋涉之艰也。旧例除官止避本省,其后复有五百里回避之例。夫人臣苟不能秉公执法,虽在数千里外,庸必无姻亲故旧耶?若其公正无私者,虽在本籍,又安能挠之?臣愚以为唐制所云“毋过三十驿”者所当酌从,地近则到任之初省借贷之费,或家有老亲便于迎养,推公心以御物,而求忠臣于孝子,于是乎在此,又因地制宜之一端也。以上三条,臣非敢苟凭臆见妄议纷更,稽之以古义,度之以时宜,于劝课之道似为有益。

译弊端百出,若非精明强干之吏,很少有不被困顿的。所以近日督抚所定冲、疲、难之缺,北方兼四项者,仅相当于南方兼三项;北方兼二项者,仅相当于南方的简缺。这是大概的情况。至于劝勉考核的方法,必须充足其财用,才可以杜绝其侵吞渔利;优厚其升迁提拔,才可以鼓舞其志气。如今养廉的典制,卓异行取的法度,固然已经具备,而臣私下认为尚有可以议论的地方。凡是州县的耗费,没有比聘请幕宾更费钱的。像江浙那些繁剧的县邑,非七八人不足以分辨事务,而在其中所特别倚重的,非二三百金不能聘请到。总计起来,已在一千金之外,养廉的资财用尽了。那一切日用交际、舟车之费,从哪里出呢?这是养廉之名,而养不廉之实。明知其不能持廉,而不得不姑且听任;有发觉又不得不按律治罪,这是孟子所说的欺骗百姓,也就是欺骗官吏。臣认为两司以上的养廉,不无稍厚,而州县以下未免还薄。像江浙那样繁剧,像川黔那样贫瘠,只是多寡悬殊,其不足于用则是一样的。推究督抚定议之初,之所以苟且如此者,拘泥于本省耗羡的常数,想多留盈余归公罢了。臣恭读世宗宪皇帝圣谕:“盈余本充地方公用,国家初无所利。”其间督抚或误认为别储之项,以多作为功劳,这不是立法的本意。至于普天之下,莫非臣子,难道因为疆域的划分,致使俸禄突然不同?臣请求通盘合算,取多补少,其或不敷,凡诸杂税似乎可以拨支,务必使经费粗略充足,然后绳之以贪墨之法而无借口。至于盐差运使,职事本来简单,徒以旧为利薮,支给也觉过多,所当一并通融定议,才没有不均的感叹。这是臣所请因地制宜的一端。

昔年县令行取,或擢升台垣,一则取其献纳足以周悉民情,二则奖其成劳,用以激扬吏治。如今行取之制虽复,不过需次部曹,计自实授以至正郎快的须六七年,通计出身筮仕之初几乎及二十年。其由举人出身者须四五十年之后,锐精之气色销,戒得之患垂及了,这不是用来劝勉能吏的。台垣之任未更民社,言及吏事先不免隔膜,又不是用来周知下情的。议者以县令视科道品级相差悬殊,多用县令则编检部曹不免壅滞臣认为县令之难,视编检部曹何止数倍?按其品级亦与编检相同何至于遂成悬隔?只是事简之地中才可以寡过,事繁之地即长才不免受罚。所以目今行取之员多系简地,仅得中等之才,尚非分别劝惩之道。臣请求就所为冲疲难兼四、兼三者约分年限年满无过并准行取,督抚具考送部。皇上亲试之最优者置科道次者或升外任,或除部曹其中缺简缺行取者仍循常例夫冲疲难之地数年而无过,其才能必有过人者矣。考试而择其最优,其经擢升科道者也少了,这对于编检部曹未至相妨,而才能之官吏益知奋勉,这又是因地制宜的一端。

考汉代郡县之任或即用本地人唐制铨除不过千里。我世宗宪帝于挑选人员多分发附近省分,以至公之心待人也,而亦恤其跋涉之艰也。旧例除止避本省,其后复有五百里回避之例夫人臣苟不能秉公执法,虽在数千里之外,庸必无姻亲故旧耶?若其公正无者,虽在本籍,又安能挠之?臣以为唐制所云“毋过三十驿者所当酌从,地近则到任之始省借贷之费,或家有老亲便于迎,推公心以御物,而求忠臣孝子,于是乎在此,又因地制宜的一端。以上三条,臣非敢苟凭臆妄议纷更,稽之以古义,度之时宜,于劝课之道似为有益。

请考试正印官疏

陈廷敬

窃谓与国家共理此民者,外则督抚司道府州县等官,督抚司道弹压表率以理民者也,而与民最亲者,无踰于知府知县者矣。臣愚谓亲民之官,其职至重,至于文移簿书期会讼狱之事,皆身自经理,不得假手胥吏,使夤缘为奸,其事又甚难也。自捐纳以来,有未经考试之人,辄授正印亲民之官者。夫古者以经术为吏治,必学古然后可以入官,今即不能尽然,而亦须略晓文义之人,委以民社之寄。臣查俊秀一项,初捐既是白身,有司曾未一试,而吏部辄与选补,则其文艺通闇,何由得知?此项人若一概束之高阁,则既已尝许其得官;若尽数录用,则自古未有不晓文义之人而可以为民父母者也。臣查兵部有考试武职之例,凡副将参将游击等官,单双月选补,先期考试弓箭,不合式者不准选补,下月复考,至于再四,必待其合式而后用之,武职重之如此,何况亲民之吏乎?臣又查吏部有考试招民知县之例,招民之与捐赀,事体相类,又不宜彼重而此轻也。臣愚谓知府知州知县,凡俊秀捐纳,有已经考职后捐纳者,依例选补;有未经考职遂行捐纳者,于补选之时,仍行考试文义,略晓者即与选补,否则且令肄业,听其再试。凡考试之时,若绳以八股经义,既非其所素习,亦难以猝然而能合,无试以时务策一道,判一条,但须严加防察,得毋令其代倩,徒应虚名。如此则既不绝其功名仕进之路,亦思知有郑重名器之思,庶可以责吏治之实效也。伏祈睿鉴敕议施行。

  疏通选法疏

田从典

臣谨题为《铨政原有定例用人必在及时谨陈举贡壅滞亟求选法疏通事》。臣闻帝王之治天下,使天下之人皆踊跃鼓舞,自奋于功名,而国家因以收用人之效,则惟铨政之疏通使之也。夫天之生材,原足供一代之用,特是当其时而用之,虽片长可与奇士争能;而过其时而用之,即豪杰将与庸众同伍。古之用人不拘资格,逮后世以资格用人,而先后多寡之间,乃至于壅滞而人材遂困。然行之既久,未便骤更,按其额数,斟酌变通,不至纷更破例,而有疏通之实。我皇上辟门吁俊,连茹汇征,而又卓异之举时闻,优者升以不次,宽大之诏屡下,过小予以更新,至于慎捐纳,必廷臣屡请而后暂得举行,疏正途则额数较多,而又永着为例,固已人思自奋,士庆弹冠矣。而臣犹有请者,则以举贡一途尚多壅滞,所当急宜变通者也。夫往者进士尝壅滞矣,疏而已通;举贡又壅滞矣,疏之而未即通。其故何也?今以选法论之,十七人为一班,推升捐纳共得其七,进士举贡共得其十,不为不多矣。然贡举以两途而得五人,不特少于进士,亦并少于推升捐纳。何也?推升捐纳人数即多,度不至如历科拣选之举人,动以千计,其涂已自相壅滞矣,而又益以历科之恩拔,岁副贡生至后之积薪者,又不可以数计,选法安得而不日滞?士气安得而不日损乎?又其甚者,举贡名为分选,而实则有停选之时。何者?今吏部选法,举贡悉依科分前后宜矣,而于每科举人之后,附以教习贡生,举完则及于贡,贡完则再及于举,则当举人挨迁之时,而贡生曾不预其一;及及轮贡生候选之科,而下科之举人又曾不得预其一。其间岂无非常之士?率皆坐困于闲居之岁月,而不得以自表见于圣明之世,即幸而一绾半通,大概皆迟暮之年,甚可惜也。夫士之有老与少,犹日之有朝与暮也。今乃不用其朝气,而用其暮气,人材可惜,不待言也。皇上待举贡与进士一体,而壅滞若是者,则以选法定议之时,未能仰体上意,一通融其法耳。法不通融,则虽举人拣选之例,无论由五科减为三科,即令其一科拣选尽如边省之例,而亦曾何与于选法之数乎?臣查旧例,选法以十三人为一班,后加至十七人。夫加则曷不可,屡加也。合无量加一人,以十八人为率,使举贡共得六人,而又将举贡分而二之,使举得其四,贡得其二,无使举贡有偏枯之时。至科分挨次,悉如旧例,庶每

译请考试正印官疏

陈廷敬

我私下认为,与国家共同治理百姓的官员,在外则有督抚、司道、府、州、县等官。督抚、司道负责弹压治安、表率教化以治理百姓,而与百姓最亲近的,没有超过知府、知县的。臣愚昧地认为,亲民之官的职责极其重要,至于公文往来、簿籍账目、定期集会、诉讼案件等事务,都必须亲自管理,不能假手于胥吏,让他们钻营作弊,这些事情又非常困难。自从实行捐纳制度以来,有未经过考试的人,就被授予正印亲民之官。古代以经术作为吏治的基础,必须学习古法然后才能入仕做官,现在即使不能完全如此,也须略微通晓文义的人,才能委托以治理百姓的重任。臣查“俊秀”这一项,起初捐纳时本是白身(无官职),有关部门未曾对其进行过考试,而吏部就直接给予选补,那么他们的文章通晓与否,从何得知?这类人如果一概束之高阁,那么既然已经许诺让他们做官;如果全部录用,那么自古没有不通晓文义的人却能成为百姓父母的。臣查兵部有考试武职的先例,凡是副将、参将、游击等官,单双月选补,事先考试弓箭,不合标准的不准选补,下个月再考,反复多次,必定等到他们合格后才任用,武职受到如此重视,何况亲民之吏呢?臣又查吏部有考试招民知县的先例,招民与捐资,性质类似,也不应该那边重视而这边轻视。臣愚昧地认为,知府、知州、知县,凡是俊秀捐纳,有已经考职后捐纳的,按例选补;有未经考职就直接捐纳的,在补选之时,仍然要考试文义,略微通晓的就给予选补,否则暂且让他们学习,听候再次考试。凡是考试的时候,如果用八股经义来要求,既不是他们平时所习,也难以突然就能符合,不如用一道时务策、一条判词来测试,但须严加防范,不得让他们找人代笔,徒有虚名。这样既不断绝他们功名仕进的道路,也能让他们懂得珍惜名器,或许可以求得吏治的实效。恳请皇上明察,敕令有关部门议定施行。

疏通选法疏

田从典

臣谨题为《铨政原有定例,用人必在及时,谨陈举贡壅滞,亟求选法疏通事》。臣听说帝王治理天下,使天下人都踊跃振奋,自发追求功名,而国家因此收到用人的成效,这全靠铨选政令的疏通。上天造就人才,原本足够供一代使用,只是要趁其时而用之,即使只有一点长处,也能与奇才争能;如果过了时机再用,即使是豪杰,也将与平庸之辈同列。古代用人不拘泥于资历,等到后世以资历用人,而在先后多寡之间,以至于壅塞停滞,人才于是困顿。然而实行已久,不便骤然更改,按照名额,斟酌变通,不至于频繁更改破坏先例,而有疏通的实效。我皇上广开才路,招揽贤俊,接连征召,而且卓异之举时常听闻,优秀者破格提拔,宽大的诏令屡次下达,小过予以宽恕更新,至于谨慎对待捐纳,必定经过朝廷大臣屡次请求后才暂且举行,疏通正途则名额较多,而且永远定为常例,本来已经使人思慕奋发,士人庆幸即将做官了。而臣还有请求,是因为举人、贡生这一途径尚多壅塞停滞,应当急切变通。过去进士曾经壅塞,疏通后就通了;举人、贡生又壅塞,疏通后却没有立即通畅。这是什么原因呢?现在以选法来看,十七人为一班,推升、捐纳共得七人,进士、举人、贡生共得十人,不能算少了。然而贡举以两条途径只得五人,不仅少于进士,也少于推升、捐纳。为什么呢?推升、捐纳人数即使多,估计也不至于像历科拣选的举人那样,动辄数以千计,其途径已经自我壅塞,又加上历科的恩拔,岁贡、副贡生到最后堆积如柴薪,又不可胜数,选法怎能不日益停滞?士气怎能不日益受损呢?更严重的是,举人、贡生名义上分选,而实际上有停选的时候。为什么呢?现在吏部的选法,举人、贡生全部依照科分前后,这很合理,而在每科举人之后,附带教习贡生,举人选完则轮到贡生,贡生选完则再轮到举人,那么当举人依次迁选之时,贡生不曾参与其中;等到轮到贡生候选的科次,下一科的举人又曾不得参与其中。其间难道没有非常之士吗?大都困顿于闲居的岁月,而不能在圣明的时代自我表现,即使侥幸获得半通印信(做官),大抵都是迟暮之年,非常可惜。士人的老与少,就像日子的朝与暮。现在不用他们的朝气,而用他们的暮气,人才可惜,不必多说。皇上对待举人、贡生与进士一体,而壅塞如此,是因为选法定议之时,未能仰体皇上之意,融通其法罢了。法不融通,那么即使举人拣选的条例,无论由五科减为三科,即使令一科拣选完全像边省那样,而对选法的名额又有什么帮助呢?臣查旧例,选法以十三人为一班,后来增加到十七人。增加难道不可以吗?屡次增加也可以。何不增加一人,以十八人为率,使举人、贡生共得六人,又将举人、贡生分为两部分,使举人得四人,贡生得二人,不要让举人、贡生有偏废的时候。至于科分依次,全部如旧例,或许每

选有举,每选有贡矣。所谓不至纷更破例,而有疏通之实者,此也。或曰:班数行之已久,永为定例,令特以举贡之故,而增人,若别途俱请增数,奈何?臣谓不然。夫若合举贡之人数与别途分晰较之,虽加犹为少也。今进士推升俱得其平,无论矣。至捐纳一途,多出势豪之家,非有才能素着,而朝出赀而暮绾绶,皓首穷经之儒,终年戚戚,即谅增其数,彼更何说乎?此断宜急变通者也。惟祈睿鉴施行

译选拔人才有举人,每次选拔都有贡生。所谓不至于频繁更改破坏成例,却能真正起到疏通人才渠道的作用,就是指的这一点。有人问:班数制度实行已久,已永远定为常例,现在特意因为举人、贡生的缘故而增加名额,如果其他途径都请求增加名额,该怎么办?臣认为并非如此。如果把举人、贡生的人数与其他途径分别详细比较,即使增加名额,仍然显得不足。如今进士晋升都公平合理,自不必说了。至于捐纳这一途径,多出自权势豪富之家,这些人并非素有才能名声,却早晨拿出钱财,傍晚就佩戴印绶上任;而那些白头苦读经书的儒生,终年忧愁不安,即使宽恕并增加他们的名额,他们又能有什么怨言呢?这确实应当紧急变通处理。恳请陛下明察并施行。

请速停保举永闭先用疏

陆陇其

题为《请速停保举之捐,永闭先用之例,清仕途以安民生》事,臣伏见臣同衙门御史陈菁疏请停捐纳保举,而开先用之例,部覆俱无容议,奉旨九卿、詹事、科道会议具奏。臣窃以为保举之捐不可不停,而先用之例不可开也。夫捐纳一事,原非皇上所欲行,不过因一时军需孔亟,不得已而暂开,复恐其言语错杂,有害百姓,故立保举之法,以防弊,为虑深远矣。近复因大同、宣府运送草豆,并保举而亦许捐焉,则与正途无复分别,甚非皇上立法防弊之初意。且保举所重,莫重于清廉,故督抚保举必有「清廉」字样,方为合例。若保举可以捐纳,则是「清廉」二字可捐纳而得也,此亦不待辨而知其不可矣。若夫前此有捐纳先用一例,正途为之壅滞,至今尚未疏通,故皇上灼见其弊,久经停止。虽前九卿因运送草头会议酌开事例,亦未及此,诚知其为选途之害,而不敢轻议也。且捐纳先用之人大抵皆奔竞躁进之人,故多一先用之人,即多一害民之人,此又不待辨而知其不可者矣。抑臣更有请者,臣窃见近日督抚于捐纳之员,有迟之数年,既不保举,又不参劾者,不知此等官员果清廉乎?非清廉乎?抑或在清浊之间,未可骤举骤劾乎?夫既以捐纳出身,又不能发愤自励,则其志趋卑陋,甘于污下可知,使之久踞民上,其荼毒小民,不知当何如?故窃以为不但保举之捐纳急当停止,而保举之限期更当酌定;不但目前先用之例万不可开,而从前先用之人不可不行稽核。伏乞敕部查一切捐纳之员,到任三年而无保举者,即行开缺,听其休致,庶吏治可清,选途可疏,而民生可安矣。

  请禁杂流委署疏

李之芳

臣阅邸报,见直抚金具题谨陈新旧交代之益等事一疏,内称委官署印于百姓大有不便,不如通行直省令新旧交代。今部覆既不准行,势必照常委署。窃念委署之害不止一端,惟杂途之钻营委署其害最甚。向来吏部题定吏员委署,非督抚具题保举不得升转正印,久有成例。乃各省委官署印,概不论出身履历,则有与定例大相剌谬者。如成都府照磨詹文通署新都县知县,卢州府经历杨大发署庐江县知县,布政同理问张文彬署眉州知州,按察使经历孙良弼署富顺县知县,又署广元县知县。以吏员委署正印者,相习为常,不可胜数。此其人各堪膺正印,该督抚岂不具题保举?以不堪保举正印之人,委署正印,则是不敢上闻于朝廷,乃敢擅行于本属。其中微员以营干而得越俎,上官以地方而徇情面,皆不可知。虽委署之官与实授不同,然其为正印则同。且委署之害民,大有不同于实授者。委署官所署之事,原非本等职掌;所署之民,原无情分相关,不过为一时润囊肥家之计,于地方之利害甘苦,固无与也。况乎么么小吏,无名节之顾惜,玩法渔民十有八九。彼自视其身固已甚轻,而欲其重国家民社之事,岂可得哉?臣乞敕下该部照保举定例严行禁饬,凡正印偶缺,其吏员出身等项人员,一概不得滥委,庶几官方一清,地方蒙福矣。抑臣更有请者,地方之有署官,实由于选补稽迟,悬缺日久之故。吏部单月急选,双月大选,急选所余之缺,必待次月大选然后填补。如三月内急选悬正印三十余缺,五月内急选悬正印二十余缺,是一缺到部无故而耽延不选者,常至两月,不知地方已经年受署官之害矣。臣愚谓除将单月之缺照例俱尽急选外,若有余缺,宜将下月应得大选之人即行序补,人为应选此缺之人缺。为应选此人之缺,无所容那,移搀越于其间,止期于早一日除官,地方早济一日之事,少一日委署,百姓得安一日之生耳。

奏为知县外补壅滞,恳恩量予变通疏附片。

山西巡抚张之洞

窃臣接准吏部咨,议覆前给事中戈靖等条奏内开:嗣后各省知县参革一项缺出,概令归部铨选,并将知县终养与降补二项所出之缺,暨修墓等项,比照终养之缺,一并改归内选,不得扣留外补等因,奏准通行,自应遵

译请求迅速停止保举捐纳、永远封闭先用例子的奏疏

陆陇其

题为《请求迅速停止保举捐纳,永远封闭先用例子,澄清仕途以安定民生》一事。臣私下观察到,同衙门的御史陈菁上疏请求停止捐纳保举,而开启先用例子,六部覆奏都认为没有可议之处,奉旨由九卿、詹事、科道共同商议后上奏。臣私下认为,保举的捐纳不可以不停止,而先用例子不可以开启。那捐纳一事,原本不是皇上想要实行的,只不过因为一时军需紧迫,不得已暂时开放,又担心言语杂乱,有害百姓,所以设立保举之法,来防止弊端,考虑得深远啊。近来又因为大同、宣府运送草豆,连同保举也允许捐纳,那么与正途就没有分别了,这非常不符合皇上立法防弊的初衷。况且保举所看重的,没有比清廉更重的了,所以督抚保举必须有“清廉”字样,才符合规定。如果保举可以捐纳,那么“清廉”二字就可以通过捐纳得到了,这也不用辩驳就知道是不行的了。至于以前有捐纳先用的例子,导致正途堵塞,至今尚未疏通,所以皇上明察其弊端,早已停止。虽然先前九卿因为运送草豆商议酌情开启例子,也未涉及这一点,确实知道它是选途的祸害,而不敢轻易议论。况且捐纳先用的人大抵都是奔走钻营、急躁进取的人,所以多一个先用的人,就多一个害民的人,这也不用辩驳就知道是不行的了。另外臣还有请求,臣私下看到近日督抚对于捐纳出身的官员,有拖延数年,既不保举,也不参劾的,不知道这些官员究竟是清廉呢?还是不清廉呢?或者在清浊之间,不能迅速举荐或弹劾呢?既然以捐纳出身,又不能发愤自我勉励,那么其志向趋向卑劣浅陋,甘于污浊低下就可以知道了,让他们长期占据百姓之上,他们毒害小民,不知道会到什么地步?所以私下认为不但保举的捐纳应当紧急停止,而且保举的期限更应当酌定;不但目前先用例子万万不可开启,而且从前先用的人不可不进行稽核。恳请敕令六部查核一切捐纳出身的官员,到任三年而没有保举的,立即免去职务,听任他们退休,这样吏治可以澄清,选途可以疏通,而民生可以安定了。

请求禁止杂流委署的奏疏

李之芳

臣阅读邸报,看到直隶巡抚金具上疏谨慎陈述新旧交接的好处等事,其中称委派官员署理印信对百姓大有不便,不如通行直隶各省令新旧交接。现在六部覆奏既然不准实行,势必照旧委派署理。私下想到委派署理的祸害不止一端,只有杂途人员钻营委派署理其祸害最严重。向来吏部题定吏员委派署理,不是督抚具题保举不得升转正印,长久有成例。然而各省委派官员署理印信,一概不论出身履历,那么就有与定例大相违背的。如成都府照磨詹文通署理新都县知县,庐州府经历杨大发署理庐江县知县,布政司理问张文彬署理眉州知州,按察使经历孙良弼先署理富顺县知县,又署理广元县知县。以吏员委派署理正印的,相沿成习,不可胜数。这些人各能胜任正印,该督抚难道不具题保举吗?以不堪保举正印的人,委派署理正印,那么是不敢上闻朝廷,却敢擅自在本辖区施行。其中微末官员因钻营而得以越权,上官因地方关系而徇私情面,都不可得知。虽然委派署理的官员与实授不同,然而他们担任正印则相同。况且委派署理官员害民,与实授大有不同。委派署理官员所署理的事务,原本不是本职掌管的;所署理的百姓,原本没有情分相关,不过是为了暂时充实钱袋、肥己谋家,对于地方的利害甘苦,本来无关紧要。何况那些渺小的小吏,没有名节顾惜,玩忽法度、残害百姓十有八九。他们自视其身本来就很轻贱,而想要他们重视国家社稷之事,怎么可能得到呢?臣请求敕令该部按照保举定例严行禁止告诫,凡是正印偶尔空缺,那些吏员出身等项人员,一概不得滥行委派,这样官方才得以澄清,地方蒙受福泽了。另外臣还有请求,地方有署理官员,实在是由于选补稽迟,空缺日久造成的。吏部单月急选,双月大选,急所选余的空缺,必须等待次月大选然后填补。如三月内急选空缺正印三十余个,五月内急选空缺正印二十余个,是一个空缺到部无故而拖延不选的,常常达到两个月,不知道地方已经长年遭受署理官员的祸害了。臣愚昧认为,除了将单月的空缺照例都尽数急选外,如果有剩余空缺,应当将下月应得大选的人立即按次序补授,人为应选此空缺的人,缺为应选此人的空缺,没有空隙可钻,移换搀越于其间,只期望早一日除授官员,地方早一日得到救济,少一日委派署理,百姓得以安生一日罢了。

奏为知县外补堵塞,恳请恩赐酌情变通的奏疏附片

山西巡抚张之洞

私下臣接到吏部咨文,议覆先前给事中戈靖等人条奏内称:此后各省知县参革一项空缺出现,一概令归六部铨选,并将知县终养与降补两项所出的空缺,以及修墓等项,比照终养的空缺,一并改归内选,不得扣留外补等原因,奏准通行,自应遵

照办理。惟查定例,知县班内即用、候补两项,遇有升调、病故、休所遗选缺,各按轮次序补;又知县终养、改教、撤回、降补、回避遗缺,以即用、候补两班相间酌补;又知县丁忧、参革遗缺,专以军功候补人员酌补。原以即用、候补两项班次最优,军功人员劳绩最着,而即用、候补、军功各班人数亦最多,是以较各项试用人员于轮补外,更有酌补、专补之缺,原所以区别而优异之也。溯自军兴捐广、捐保人员接踵而至,而即用、大挑人员各班故自签发如期。近年因疏通选法,各优贡、截取、孝廉方正、教习、教职各班复皆得呈请分发,班次愈多,轮补愈满,升调二项为各班轮补之途。晋省缺少人稠,数十年尚未一转,其中即用、候补两项自光绪四年七月分班请补以后,非数年、十数年不能轮到。病故、休三项每年虽出数缺,然以即用、候补、大挑三项并正班之员及分缺先前、分缺间前挨班序补,即用、候补所得不过十之一二。历年以来惟恃有终养等五项杂缺藉以疏通。至军功一班,以丁忧、参革之缺并归此班专补。自同治七年部议将丁忧一项拟归部选后,缺数已去其半。兹以疏通选班,续将专补军功之参革,并即用、候补应补之终养、降调、修墓等项之缺,一并改归内选,则外省即用之补班益隘,而候补、军功之补班殆将无期矣。在部臣所议,以降补、参革、终养、修墓数行拟归内选,以撤回、改教、回避数项留为外补,似欲使内外各得其平,无可畸重。然撤回与修墓较,则修墓略少,撤回略多;降补、参革、终养与政教、回避较,则降革终养出缺甚多,而改教回避者,往往经年无一焉。用意虽欲持平核实,太形轩轾。方今捐例甫罢,需项仍多。窃惟吏部古号铨曹,今日亦言铨选。铨者称也,谓立法量才,各称之平也。臣愚以为,外补难则害官方,内选滞则困寒畯。选补并重,斯为大公。且即用一班,乃国家取士抡才,为民社择人之上选。军功候补两途,皆由历练辛苦而得。滥竽虽不能免,每自干练为多。若事急则优其阶资,时平则扼其仕进,亦无以昭大信而劝将来。因查保升、捐升及大计参劾,本为内选之班;升调、病故、休本为外补之班,均可无庸更议。其余外出之丁忧、参革、终养、降补、修墓、葬亲、撤回、改教、回避各缺,拟请统改为一咨一留。于咨报开缺时,随案声明,再行照例截缺,自可无虞胶葛。即使一时一项略有出缺多寡之不同,而选补各不偏枯,自无觖望。既以昭平允之定法,亦以示简易之宏纲。其遇留归外补之缺,按班请补,一如旧例,无庸更张。合无仰恳天恩俯准饬部核议施行。再知县丁忧起复选缺极难,是以言官建议,部臣改章。查此项人员以礼去官,非有过谪考。之汉魏以来,弃官行服者,史册称美。今若如吏部所称应补者,册逾百页,百年不能选毕,则是一遭大故,永远沦没。谨厚者自无怨尤,浇漓者竞思取巧。现经部议增入单月五缺后,插选一条,具见力筹疏通。特插选有限,终无大益。窃思外省丁忧起复人员,自以仍回原省,归候补班序补,毋庸另捐分发指省补班加成各银,于理为长,于事为顺。虽非旧例所有,当此选法壅遏庙堂百司事事整顿,何不可因时变通?至于户部所虑免交银两有▯常捐是,则同一无过之官,有用之才,有力者进用,清贫者投闲,似尚未极平允。我皇太后皇上奋然停捐圣政卓越,知必不惜此区区也。大抵外省牧令,奇士罕觏,中材居多,要在洞悉一方民情,多识本省成案,则驾轻就熟,其信易孚,其政易成。古语有之:「大巧绌于熟习。」若起复者仍归原省候补,于吏治亦有裨益。夫停有限之常捐,而可以全无穷之政体,此亦厚风俗、惜人才之一道也。且原系此省有缺之员,即使得缺甚易,同僚不得而忌之。如此全归外补,不占选缺,于他项选班疏通多矣。此外,由府州下至佐杂,事理相同,似未可类推。酌议,谨附陈管见,伏乞圣鉴。

译照此办理。只是查考定例,知县班内“即用”、“候补”两项人员,遇到升调、病故、休致所遗留的选缺,各自按照轮次的顺序补授;又如知县因终养父母、改任教职、撤回、降补、回避所遗留的缺额,由“即用”、“候补”两班相间酌情补授;又如知县因丁忧、参劾革职所遗留的缺额,专门由军功候补人员酌情补授。原本是因为“即用”、“候补”两项班次最为优厚,军功人员劳绩最为显著,而且“即用”、“候补”、军功各班的人数也最多,所以比起各项试用人员,在轮补之外,更有酌补、专补的缺额,原本就是为了区别对待并优待他们。追溯自军兴以来,捐纳、保举人员接踵而至,而“即用”、“大挑”人员各班依然按照签发如期进行。近年因为疏通选法,各优贡、截取、孝廉方正教习、教职各班也都得以呈请分发,班次越来越多,轮补越来越满,升调两项成为各班轮补的途径。山西一省缺额少而人多,几十年都未能轮转一次,其中“即用”、“候补”两项自光绪四年七月分班请补以后,若非数年、十数年不能轮到。病故、休致三项每年虽然出现数个缺额,然而因为“即用”、“候补”、“大挑”三项以及正班之员,还有分缺先前、分缺间前挨着班次顺序补授,“即用”、“候补”所得不过十分之一二。历年以来,只依靠终养等五项杂缺借以疏通。至于军功一班,将丁忧、参劾革职的缺额一并归入此班专补。自从同治七年部议将丁忧一项拟归吏部选授后,缺额已去其一半。现在为了疏通选班,继续将专补军功的参劾革职,以及“即用”、“候补”应补的终养、降调、修墓等项缺额,一并改归内选,那么外省“即用”的补班更加狭窄,而“候补”、军功的补班几乎将遥遥无期了。在部臣所议中,将降补、参劾革职、终养、修墓数项拟归内选,将撤回、改任教职、回避数项留为外补,似乎想要使内外各得其平,没有偏重。然而撤回与修墓相比,则修墓略少,撤回略多;降补参劾革职、终养与改任教职、回避相比,则降补参劾革职、终养出缺甚多,而改任教职、回避者,往往经年没有一例。用意虽然想要持平核实,却太显偏颇。当今捐纳刚刚停止,所需款项仍然很多。私下认为吏部古称铨曹,今日也讲铨选。铨就是称量的意思,是说立法衡量才能,各自称量其公平。臣愚以为,外补困难则危害官场,内选停滞则困顿寒门士子。选补并重,这才是大公。况且“即用”一班,是国家取士抡才,为民社择人的上选。军功候补两途,都是由历练辛苦而得。滥竽充数虽然不能避免,但大多干练。如果事急则优待其阶资,时平则扼制其仕进,也无法昭示大信以劝勉将来。因此查考保升、捐升及大计参劾,本是内选的班次;升调、病故、休致本是外补的班次,都可以无需再议。其余外出的丁忧、参劾革职、终养、降补、修墓、葬亲、撤回复、改任教职、回避各缺,拟请统一改为一个咨报、一个留用。在咨报开缺时,随案声明,再照例截缺,自然可以无虞纠缠。即使一时一项略有出缺多寡的不同,而选补各不偏废,自然没有不满。既以昭示平允的定法,也以示简易的宏纲。其遇到留归外补的缺额,按班请补,一如旧例,无需更张。可否仰恳天恩俯准饬部核议施行?再知县丁忧起复选缺极难,因此言官建议,部臣改章。查考此项人员以礼去官,并非有过谪考。自汉魏以来,弃官行服者,史册称赞。现在如果如吏部所称应补者,册籍超过百页,百年不能选毕,那么是一遭大故,永远沦没。谨厚的人自然没有怨尤,浇薄的人竞相想取巧。现在经部议增入单月五缺后,插入选授一条,可见极力筹谋疏通。只是插选有限,终究没有大益。私下思考外省丁忧起复人员,自当仍回原省,归候补班序补,无需另捐分发指省补班加成各银,在理上为长,在事上为顺。虽非旧例所有,当此选法堵塞,庙堂百司事事整顿,何不可因时变通至于户部所虑免交银两有损常捐,则同一无过之官,有用之才,有力的人进用,清贫的人投闲,似乎尚未极尽平允。我皇太后皇上奋然停捐,圣政卓越,知道必不惜此区区。大抵外省牧令,奇士罕见,中材居多,关键在于洞悉一方民情,多识本省成案,那么驾轻就熟,其信易孚,其政易行。古语有之:“大巧绌于熟习。”如果起复者仍归原省候补,对吏治也有裨益。夫停有限之常捐,而可以保全无穷之政体,这也是厚风俗、惜人才之一道。况且原系此省有缺之员,即使得缺很容易,同僚不得而忌之。如此全归外补不占选缺,对他项选班疏通多矣。此外,由府州下到佐杂,事理相同,似乎未可类推。酌议,谨附陈管见伏乞圣鉴。

请 饬议改调改选县缺疏

何璟 张兆栋

窃惟吏部咨闽省,奏莆田县选缺改调,钦奉谕旨交议。除暂停铨选外,应于烦要各缺内改一简缺互换,到日再行办理等因,当即饬遵去后。伏查莆田县知县原定冲烦二字中缺,今则号称难治,其故约有数端:莆田西北枕山,东南襟海,纵横皆百余里,幅员之广甲于通省。在顺治、康熙间,犹为地广人稀,百余年来生聚日盛,村落递增,现在既有人满之虞,抚绥殊非易易,此地僻民聚而难治者一也。莆邑额征粮银六万一千五百余两,屯米一千一百余石,赋课最多,近以民情疲玩,系历委员督征,仍难足额,业户置产率未榷收,逋欠累累,习为故常,此赋重民疲而难治者二也。莆邑海口林立,而以平海、莆禧、湄州、南日为最要,数十里外即深水外洋,轮船可泊,平海南日并附近之涵江,或逼处海滨,或孤悬海岛,近日建设教堂,时有交涉事件,海舶出入又易藏奸,遇有中外船只遭风搁浅,动辄乘危抢拾,防护尤难刻缓,此华洋杂处而难治者三也。莆邑民情健讼好斗,近年尤易,其涉讼也,必有把持包揽之人从中渔利,名为制堂,取挟制公堂之义,竟有两造愿息而制堂不遂其欲不止者,其纠斗也,率起于争山争水、赛无索逋,迨▯隙已深,联络乡里,分类抢掠相寻,又有因讼不直,斗以泄忿,制堂仍为之主谋,寻报复攻击不休,查办稍迟即酿巨案,此争斗纷乘而难治四也。以上四端,均与昔日情形不同,部选人员人地生深恐不能胜任,臣等与藩臬两司悉心熟筹,拟请将兴化府莆田县知县改为烦疲难四字要缺,由外遴员调补,庶几人缺相宜,治理较有把握,仍将措置较易之南平县调缺改归部选,以资互换。

  论停止分发

江苏广东两省奏请停止分发,已交吏户二部会议,大约二三月内即可议定云云。夫广东在省人数不可得而知之,若江苏近来年道府每班总有百数十人,同通州县每班则皆数百人,佐贰杂职直有千数百人之多。人数既嫌拥挤,人品亦太庞杂,衙参谒之时,大宪并识认之不暇,遑望鉴别其智愚不肖哉?故浙江贵州两省首先奏请停止,直隶继之,今江苏广东又继之。从此而相继奏请者,吾知正未有艾也。溯自开捐以来,何年无分发之人?何月无分发之人?百数十年中,从未闻有如是之众多者。祇缘目今有停止捐例之举,故及时报者百倍于前,因之分发到省者亦百倍于前。要知即不停止分发,而此辈不待三年已可扫数到省,亦即遂无分发之人,何也?捐例不开,踵此者绝也。然则各省之奏请,其亦多此一举乎?大宪实见夫仕途之纷纷扰扰,有加无已也,忧之深而筹之熟,惟有停之而不分,止之而不发,庶几来源既截,而宦路可清。殊不知其既已报捐,必思分发到省,一闻停止则更恐后争先。是目下之奏请停止者,不但不能停止,正乃促其分发也。吾知此三月中赴部看者,当更多于往日,此两省内领凭到者,当更盛于平时,势必至将已经报捐之人,一概于三月内驱其分发而后已。然后知人数之多,是因停止捐例而骤多,既因停止捐例而骤多,遂欲以停止分发而致少,此中消息恐欠圆融。说者谓信如君言,人员在省如此拥挤,几于不成人境,大宪能不筹议及之耶?曰:是不难,严定考试章程,分别去留,限制惟其多也可以任我之选举,亦惟其多也可以资我之旁求,惟必须破除情面,无一毫私欲之心,其能者量材而器使,其不能者给咨回籍,学习数年,待其有成,再行到省,其到省已久,或署缺一二次而无甚政绩者,或补缺一二年,而无甚作为者,以及当差而不勤慎、不清廉者,均应勒令回籍。再凡一应厘捐局卡各差,只准一年期满,不得三年不更,十年不调。一年既毕,必考核其功过,有功则留待后差,有过则停年再委。如此百度疏通,多方考察,则员多亦不嫌其多,缺少亦不嫌其少,较之停止分发,似可以得实效。犹有一法,应请各省大宪奏定候补额数,每一缺祇准留候补二名。

译请求饬令商议将县缺改为调缺或选缺的奏疏

何璟 张兆栋

私下认为,吏部咨文福建省,奏请莆田县选缺改为调缺,钦奉谕旨交由讨论。除了暂停铨选外,应当在繁难紧要的各缺中改出一个简缺互换,等到日期再行办理等因,当即命令遵办之后。伏查莆田县知县原定是冲要、烦难二字的中缺,如今却号称难以治理,其原因大约有几点:莆田西北背靠山,东南面临海,纵横都有百余里,地域之广在通省第一。在顺治、康熙年间,还是地广人稀,百余年来人口日益繁盛,村落不断增加,现在已有地狭人满的忧虑,安抚治理实在不容易,这是地处偏僻、民众聚集而难以治理的第一点。莆田县额定征收粮银六万一千五百余两,屯米一千一百多石,赋税课额最多,近来因为民情疲敝玩忽,依赖委派官员督征,仍然难以足额,业主购置产业往往不按规定征收,拖欠累累,习以为常,这是赋税沉重、民众疲敝而难以治理的第二点。莆田县海口众多,其中以平海、莆禧、湄州、南日最为重要,数十里外就是深水外洋,轮船可以停泊,平海、南日以及附近的涵江,有的紧邻海边,有的孤悬海岛,近日建设教堂,时常有外交交涉事件,海船出入又容易藏匿奸邪,遇到中外船只遭风搁浅,动不动就趁危抢拾,防护尤其不能片刻迟缓,这是华洋杂处而难以治理的第三点。莆田县民情好讼好斗,近年尤其厉害,他们涉及诉讼,一定有把持包揽的人从中渔利,名为“制堂”,取挟制公堂之义,竟然有两造愿意息事而制堂不满足其欲望就不停止的,他们纠集斗殴,大多起于争山争水、赛会索取债务,等到嫌隙已深,联络乡里,分帮抢掠相继发生,又有因诉讼不公,斗殴以泄愤,制堂仍作为主谋,寻找报复攻击不休,查办稍迟就酿成大案,这是争斗纷起而难以治理的第四点。以上四点,都与昔日情形不同,部选人员人地生疏,深恐不能胜任,臣等与藩司、臬司两司悉心熟筹,拟请将兴化府莆田县知县的缺改为烦难、疲敝四字要缺,由外省遴选官员调补,这样大概人缺相宜,治理比较有把握,仍将措置较易的南平县调缺改归部选,以资互换。

论停止分发

江苏、广东两省奏请停止分发,已交给吏部、户部会议,大约二三个月内即可议定云云。广东在省人数不可得知,如果江苏近来年道、府每班总有百数十人,同知、通判、知县每班则都有数百人,佐贰、杂职简直有千数百人之多。人数既嫌拥挤,人品也太庞杂,衙门参谒之时,大宪连认识都来不及,何况鉴别他们的智愚不肖呢?所以浙江、贵州两省首先奏请停止,直隶随后,现在江苏、广东又随后。从此相继奏请的,我知道正没有尽头。追溯自从开捐以来,哪一年没有分发的人?哪一月没有分发的人?百数十年中,从未听说有如此众多的。只因为目今有停止捐例之举,所以及时报捐的人比从前多百倍,因此分发到省的也比从前多百倍。要知道即使不停止分发,这些人不等三年就可以全部到省,也就没有分发的人了,为什么呢?捐例不开,跟随的人就断了。那么各省的奏请,岂不多此一举吗?大宪实在看到仕途纷纷扰扰,有加无已,忧之深而筹之熟,只有停止而不分,制止而不发,大概来源既截断,而宦路可清。殊不知他们既已报捐,必想分发到省,一听说停止则更恐后争先。是目下的奏请停止,不但不能停止,正乃促使他们分发。我知道这三个月中赴部看的人,应当更多于往日,这两省内领凭到的人,应当更盛于平时,势必至将已经报捐的人,一概在三月内驱使他们分发而后已。然后知道人数之多,是因为停止捐例而骤多,既然因为停止捐例而骤多,就想以停止分发而致少,这其中的消息恐怕欠圆融。有人说:信如君言,人员在省如此拥挤,几乎不成人境,大宪能不筹议及之吗?回答说:这不难,严定考试章程,分别去留,限制越多也可以任我之选举,也可以资我之旁求,惟必须破除情面,没有一毫私欲之心,其能者量材而器用,其不能者给咨回籍,学习数年,等待其有成,再行到省,其到省已久,或者署缺一二次而无甚政绩的,或者补缺一二年,而无甚作为的,以及当差而不勤慎、不清廉的,均应勒令回籍。再凡一应厘捐、局卡各差,只准一年期满,不得三年不换,十年不调。一年既毕,必考核其功过有功则留待后差,有过则停年再委任。如此百度疏通,多方考察,则员多也不嫌其多,缺少也不嫌其少,较之停止分发,似乎可以得到实效。还有一法,应请各省大宪奏定候补名额,每一缺只准留候补二名。

如江苏道员七缺,以十二人为率;知府八缺,以十六人为率;知县六十二缺,以一百二十四人为率。其余同通以至典史,悉照缺额加倍留省,既足供夫差委,亦易别夫贤愚。其在数外者,编定到省先后次序,仿照大挑人员之例,一概暂令回籍学习。俟本省升补一人后,即挨次咨调一人,以足其额。丁忧、病故、参革、事故,视同一例,较之停止分发,似乎得体。而况乎分发虽停,到省者已多;分发请停,到省者愈多。停分发,适所以促分发也。噫大宪当此,亦末如之何也已矣。

译像江苏道员有七个空缺,就以十二个人作为比例;知府有八个空缺,就以十六个人作为比例;知县有六十二个空缺,就以一百二十四个人作为比例。其余从同知、通判直到典史,全都按照空缺数额加倍留在省城,这样既足以供应差遣委用,也容易辨别贤能与愚劣。那些超出这个数额的人,编定到达省城的先后次序,仿照大挑人员的例子,一概暂时命令他们回原籍学习。等到本省升迁补授一人后,就依次调令一人,以补足其名额。丁忧、病故、参劾革职、事故,都视为同一例规,比起停止分发,似乎更为得体。况且分发虽然停止,到省的人已经很多;请求停止分发,到省的人反而更多。停止分发,恰恰是促使分发啊。唉,大员面对这种情况,也是无可奈何了。

论教官一缺宜停捐纳,仍归正途铨选。

朝廷设官分职,各有专司。向以科目为正途,劳勚为异路,并无所谓捐纳也。自军兴以来,饷源支绌,兼以旱干水潦,天灾流行,于是捐例特开,名器遂滥。然其始犹未减成数也,迨减而又减,捐而复捐,文至道府,武至参游,亦可由俊秀而遽登显秩。故迩来仕途庞杂,官守失常,或因仕路拥挤而请停分发,或为官阶太峻而奏请截捐。其见诸邸抄者,固其历诋,其弊不胜言矣。顾我则谓监司虽重,而教职亦匪轻也。夫教职一官,虽有教授、教谕、学正、训导之分,而其为教化之提倡,作胶庠之矜式,则文风所系,士习攸关。故承斯乏者,向悉以进士、举人及五贡归部铨选,三年大年,仍有卓异保升,以正官常而隆学校,则其职不綦重哉。乃自捐例既开,花样迭出,而儒林硕望亦有以纳粟而来者。且其始犹限以贡之分,而其后并浑乎附增之别。于是纨子弟,幸进黉门,即以千金报捐教职,一经铨选,便作人师。其才学空者,既不知文章为何物;其品诣贪婪者,复不知师道之当循。每遇岁科两考,新进童生贪图印金,甚且讹诈,忘师弟之谊,甚于市侩奸商,贻学校之羞。巧于留难阻滞,故往往覆试之日,延至夕阳既下,犹不送册,末由进场。为学院者,虽明知其弊,亦以盘寒首蓿,莫可如何。迨由各县宾兴拟立定限,然后此弊可以消除,而门斗中之奸猾者,又复捕风捉影,动以雇倩枪替诬诛求。近更加以招覆一场,复从而讹索册费,是虽有师生之分,已等于货取之场矣。其甚者,更复纵容门斗串同礼科售卖虚名,包庇枪冒,逢迎州县,干预民情,致为搢绅赴省上控。如上年琼州府某教授,竟为士林所不齿,计典所劾参者,诸如此类,已非一人矣。洎夫一根之风炽,则更扶同保作弊,营私枉屈真才,显违功令,此其有乖师范,尤为近日弊端。其不幸而事故酿生致。为学院斥责,或纪大过,或填大计者,观近年各属牌示所悬,不又彰彰有据哉?夫冷斋寂寞,虽不免叹起青坛;而函文森严,亦迭至弹登白简。士风之坏,有由来耳。窃以为捐例开已成弩末,其报捐教职者,更已壅塞不堪。既铨选之无期,复流品之不一。统计年中捐谅属无多,则何如援照截停报捐道班之例,将由增附捐教花样,概行删除,不许再捐实官,祇许报捐虚职,俾得头衔炫耀,封典兼隆。至于各学教官,则仍率由旧章,以进士、举人五员归部铨选。庶名登科甲者,既足表率夫黉庠,即望重明经者,亦知顾惜夫名器。否则当此士气不振,枪替成风,既幸获夫采芹,又荣膺夫捧檄;而撑肠则碑成没字,枵腹则诮致无文,亦居然以教职自居,其不为庠序所耻者,几希矣。

  掣签末议

天下之治乱系乎民也,民生之苦乐系乎官也。官之亲民者,莫如州县;州县之所贵者,莫如清廉。朝廷之责成在此,士民之仰望在此,州县之自励亦在此。而清廉者卒鲜,则负债为之累耳。债累虽曰多端,而其原则自签掣。省分太远而路费过重,始士初筮仕,必掣签以分省。掣得近省,尚可张罗以自达;其得远省者,必告贷亲友,或变卖田产,然后起程。比其到省,而资斧已竭,加以人员拥挤,差委无期,闲居数年,饥寒交迫,性命或难保矣,尚可责以清廉乎哉?谨按明神宗时,孙丕扬为吏部尚书,患中贵请谒,乃创为掣签法。大选、急选,悉听其人自掣,请寄无所容,一时盛称无私。顾其后礼科给事中翁宪详疏陈铨政五事,其一论掣签法,言使尽付之无心,则天官之职,一吏可代;苟为不然,则地本预拟,何必于大廷中为掩饰之术?请停罢,不从。是则掣签之法,在当时已不无遗憾,况数百年后乎?然其立法之初,犹代选人设想,听其人自掣,则不假手于吏也。分天下为四隅,各就其隅以掣,则相距尚不大远也。不知何时改变其法,不听其人自掣也,又合天下而通掣也,遂令幽燕之士奔走于云贵之郊,甘肃之人栖迟于闽粤之地。道路风尘之苦不足言,惟此旅费多

译论及教官这一职位应当停止捐纳,仍归正途铨选。

朝廷设立官职,各有专职。向来以科举科目为正途,以劳绩为异路,并没有所谓捐纳这一说。自从战事兴起以来,军饷来源短缺,加之旱灾水涝,天灾流行,于是特别开设捐纳条例,官位爵禄于是泛滥。然而起初还没有减少成数,等到减少又减少,捐纳又捐纳,文官到道台、知府,武官到参将、游击,也可以由俊秀之士骤然登上显赫的官位。所以近来仕途庞杂,官职职守失常,有的因为仕途拥挤而请求停止分发,有的因为官阶太高而奏请截停捐纳。那些在邸报上出现的,固然遭到历次诋毁,其弊端说不尽。但我认为监司虽然重要,而教职也不轻。教职这一官位,虽然有教授、教谕、学正、训导的区别,但作为教化的倡导者,作为学校的表率,关系到文风,关乎士人习气。所以承袭这一职位的人,向来都以进士、举人及五贡归吏部铨选,三年大考,仍有卓异保升,以端正官常而尊崇学校,那么他们的职责不是很重大吗?

自从捐纳条例开设,花样层出不穷,而儒林中的硕望也有通过纳粟而来的人。而且起初还限于贡生的区别,后来甚至混淆了附生、增生的区别。于是纨绔子弟,侥幸进入黉门,就用千金报捐教职,一经铨选,便为人师表。那些才学空虚的人,既不知道文章是什么;那些品行贪婪的人,又不知道师道应当遵循。每逢岁考、科考,新进的童生贪图印金,甚至讹诈,忘记师弟的情谊,比市侩奸商还厉害,给学校带来羞耻。巧于留难阻滞,所以往往复试之日,直到夕阳西下,还不送册,无法进场。作为学院的人,虽然明知其弊端,也因为盘缠寒微,无可奈何。等到各县宾兴拟定限制,然后这种弊端可以消除,而门斗中的奸猾者,又捕风捉影,动不动以雇佣枪手代替诬告勒索。近来更加以招覆一场,又从而讹索册费,这样虽然有师生之分,已经等于货取之场了。更严重的,还纵容门斗串通礼科售卖虚名,包庇枪手冒名,逢迎州县,干预民情,导致缙绅赴省上控。如上年琼州府某位教授,竟被士林所不齿,被计典弹劾参奏,诸如此类,已非一人了。等到贿赂之风炽盛,则更扶同保作弊,营私枉曲真才,明显违抗功令,这违背师范,尤为近日弊端。那些不幸因事故酿生,被学院斥责,或记大过,或填大计的人,看近年各属牌示所悬挂的,不又明显有据吗?冷斋寂寞,虽不免叹息青坛;而函文森严,也迭至弹劾白简。士风败坏,有由来耳。

我私下认为捐纳条例开设已成弩末,那些报捐教职的人,更已壅塞不堪。既然铨选无期,又流品不一。统计年中捐纳谅属无多,那么何不援照截停报捐道班的例子,将由增生、附生捐教的花样,一概删除,不许再捐实官,只许报捐虚职,使得头衔炫耀,封典兼隆。至于各学教官,仍率由旧章,以进士、举人、五贡归部铨选。这样名登科甲的人,既足以表率黉庠,即望重明经的人,也知道顾惜名器。否则当此士气不振,枪手成风,既侥幸获得采芹,又荣膺捧檄;而撑肠则碑成没字,空腹则诮致无文,也居然以教职自居,其不为庠序所耻辱的,几乎没有。

掣签末议

天下的治乱系于民,民生的苦乐系于官。官中亲近百姓的,没有比州县更亲近的;州县所珍贵的,没有比清廉更珍贵的。朝廷的责任在此,士民的仰望在此,州县的自励也在此。而清廉的人终究很少,则是负债拖累所致。债累虽然多端,但其根源自签掣。省份太远而路费过重,起初士人初仕,必掣签以分省。掣到近省,尚可张罗以自达;那些掣到远省的,必向亲友借贷,或变卖田产,然后起程。等到到省,资斧已竭,加上人员拥挤,差委无期,闲居数年,饥寒冷迫,性命或难保,还可以责以清廉吗?

谨按明神宗时,孙丕扬任吏部尚书,患中贵请谒,于是创为掣签法。大选、急选,都听其人自掣,请寄无所容,一时称颂无私。然而后来礼科给事中翁宪详上疏陈铨政五事,其中一论掣签法,说如果都付之无心,那么天官之职,一吏可代;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地本预拟,何必在大庭中为掩饰之术?请求停罢,不听从。这样掣签之法,在当时已不无遗憾,何况数百年后呢?然而其立法之初,还代选人设想,听其人自掣,那么不假手于吏。分天下为四隅,各就其隅以掣那么相距尚不大远。不知何时改变其法,不听其人自掣,又合天下而通掣,遂令幽燕之士奔走于云贵之郊,甘肃之人栖迟于闽粤之地。道路风尘之苦不足说,惟此旅费多

金,寒士其何能任?况再候补多年,负累尤重,幸而到任,弥缝不遑,而欲其洁己爱民,一钱不取,能乎否乎?不但此也,相隔辽绝,言语不通,听讼之时,必假人为传话,此中弊窦不可胜穷,一不便也。风土不同,人情迥别,若以夙所闻见者听断,必多扞格,二不便也。饮食起居皆不惯习,调摄失宜,或致病废,三不便也。道远者多不眷,得缺之后,不搬取眷属,则妻子离散;如遣往取,则所费甚巨,四不便也。南而体气尚健,早为归计,川资已属不菲;不幸而殁于异域,则骸骨飘零,子孙流落,岂不大可悯?乎五不便也。人情教子读书,莫不冀其上达。幸而得官,乃致远涉瘴,老死他乡,桑梓不恭,松楸无主,并其子孙而失之。读书何益?反不如农家者流,得以永保宗佑。六不便也。今若稍为变通,各就一隅分掣,则无不便矣。如虑省分相近,地界毗连,亲故援攀,或滋偏弊,则于补缺之际,避其相距在五百里内者,即已无妨。且春秋战国,各有世卿,自余士人多仕本国。其时纷纭争战,史不绝书,而不闻百姓有内讧者,则亦视乎其人耳。如得其人,则虽官乡郡,愈加慈惠,以其原有故旧之情也。苟非其人,则虽临绝域,并肆酷贪,以其本属秦越之视也。后世自朱买臣领会稽以来,以乡人守本郡者不可胜数,而宋之韩琦为尤着。韩琦,相州安阳人,而守相州,故作昼锦堂,欧阳修为之记者也。琦子治亦守相州,作荣归堂。孙肖冑亦守相州,作荣事堂。三世守乡郡,人以为荣。夫本郡尚可世守,况近省哉?

译金子,贫寒的士人哪里能承担得起?况且候补多年,负担尤其沉重,侥幸到任,忙于弥补亏空尚且来不及,却要求他们洁身自爱、爱护百姓,分文不取,能做到吗?

不止这些。相隔遥远,语言不通,审理诉讼时,必定要借助他人传话,其中的弊端无穷无尽,这是第一不便。

风土不同,人情迥异,如果依据以往所听到的见闻来听讼断案,必定多有抵触不合,这是第二不便。

饮食起居都不习惯,调养失当,或许会致病废职,这是第三不便。

路途遥远的人大多不携带眷属,得到官缺之后,如果不搬取眷属,则妻子儿女离散;如果派人前往接取,则费用极为巨大,这是第四不便。

如果在南方时身体尚健,早早计划回乡,路费已经不菲;不幸死在异域,则骸骨飘零,子孙流落,难道不是大可怜悯吗?这是第五不便。

世人教导儿子读书,无不希望他仕途通达。侥幸做上官,却远涉瘴疠之地,老死他乡,故乡的祖先无人祭祀,坟墓无人守护,连子孙也失去了依靠。读书有什么益处?反而不如农家之类,能够永远保全宗族福祉。这是第六不便。

现在如果稍作变通,各自就近分配官职,就没有不便了。

如果担心省份相近,地界相连,亲友攀附,或许滋生偏私弊端,那么在补缺的时候,避开距离在五百里以内的地方,就已经没有妨碍了。

况且春秋战国时期,各国都有世袭的卿大夫,其余士人多在本国做官。那时战乱纷争,史书不断记载,却没听说百姓有内部叛乱的,这也取决于用人罢了。

如果得到合适的人,那么即使在本乡做官,会更加慈爱惠政,因为他原本就有故旧之情。

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那么即使治理遥远的边地,也会肆意残酷贪婪,因为他本来就把那里当作秦越之地看待。

后世自从朱买臣任会稽太守以来,以同乡人守本郡的不可胜数,而宋代的韩琦尤为著名。韩琦是相州安阳人,却治理相州,所以建造了昼锦堂,欧阳修为他作记。韩琦的儿子韩治也治理相州,建造了荣归堂。孙子韩肖胄也治理相州,建造了荣事堂。三代治理本郡,人们以此为荣耀。既然本郡还可以世代治理,何况邻近的省份呢?

且夫朝廷予人功名,所以宠荣之也,非谓有罪而降之罚也。执法者发配军流极边,不过四千里,而人员分省,乃有在八千里外者,亦不平之甚矣。谨案明世宗时,仕者以云南荒徼,惮不欲往,因设为告远方之法。云南巡按包节上言:「此曹志甘投荒,非年迫衰迟,则家贫急禄,志在为己,岂在恤民?滇中长吏所以多不得人也。请自今以附近选人充之,庶吏治可举。」吏部请以节言概行云贵两广,制可。由包节所言观之,则远宦之肺肝如见,即边省之措置可思。我国家于州县分省之始,亲老者许告近省,所以教孝也。然父母之与妻子,虽有尊卑之殊,其为至亲则一也。因出仕而抛其妻子,将何以劝慈乎?且既不能字厥子,又安能推其心以字百姓乎?圣天子胞与为怀,凡有水旱偏灾,无不发帑赈恤,不使一夫失所,而乃于培养数十年,拣选千百辈,始得一榜两榜之士,方授五品七品之官者,转任其流离琐尾而不之顾,谅非朝廷优贤之意也。特不知州县有此苦况,而下情未曾上达耳。现在穷员之无以为生,故员之不能归葬者,各省多有。封疆大吏悯其无告,为之筹,每当岁暮之时,给银数两或数十两不等,然但救其饥寒而已,非能令穷员清其夙负也,但恤其子孙而已,非能令故员返其家乡也,则亦暂为小补,而未能尽善也。窃谓往者既无如何矣,来者宜预为之计,而不能为力者,格于例也。然而例随时增损者也。刑名案件往往因事而着为新例,岂掣签一事独不可稍为变通乎?即以选官论,之道光初年,陕甘两省教职尚系合选,大吏为之奏请,后随陕归陕选,甘归甘选矣。三江两湖亦莫不然,怜其奔驰之苦耳。然则果以州县之苦沥陈奏请,当亦为朝廷所轸念者。伏愿大人先生俯念州县苦境,咨商大部,略与转移,善为奏请以复四隅分掣之旧,此于朝廷政体既无所违,而于州县则去其大半之累,而可责以清廉矣。王道本乎人情者也,风尘下吏,上智少而中人多。中人之性,可与为善,亦可与为恶。业已列于衣冠,岂皆不知自爱?特为穷苦所迫,遂不克振兴耳。是故措置失宜,推中人而堕于小人之域;调剂得当,引中人而入于君子之途。如果州县各励清廉,则士民自然乐业,而我国家亿万年灵长之祚,永固于金瓯矣。

  论差委掣签

古之用人也,不以资格论,定后官,官定后禄,所以慎进贤也。故日官不必备,惟其人。延至后世,官日益多,缺日益少,乃定资格用人之法。此法一行,而因材器使与夫不次升迁者更无闻矣。其间有大员密保,即荷不次擢用,亦不过千百中之一二。限以资格而升迁有序,调补有例,人既不得幸进,而用人者亦未能择尤而用。当始定资格之时,有议之者,以为一由资格,则吏部铨选之举不过一书吏足以胜任。此言诚有慨乎其言之,而历代相传,永无更易,「资格」二字牢不可破,迄于今日,则于资格之外,又增一法,曰「掣签」。凡部中铨选,恐有弊端,定为当堂掣签之法,各凭天命而定。其省分是,则并不必书吏,亦克胜任矣。至于外省候补人员,其拥挤为尤甚,不但人数浮于缺,而且差使亦不敷分委。故有轮委之名,大小各班,各以花样分其等,而每班中若干人,遇有缺出,则挨次轮委,以昭公平。又有酌委名目,所谓酌委者,则其人地相宜舆否,才绪克胜与否,皆由大宪留心察看。如有人地不宜,才力不胜者,虽轮委到班,而大宪重加斟酌,临时更易,以示慎重。而其中用情徇私之弊,亦所不免。「酌」之一字本极活动,酌而进即可,酌而出,无论其到班者优于是缺与否,而意中有人,则即可由酌委而挂牌。故候补人员情愿待轮委,而深以酌委为病。何则?「酌」则可出以私心,「轮」则尚存乎公道也。若夫盐官之差缺,其优劣竟有大相悬者,则有优缺则用酌委,遇有劣差则用轮委,此人心之所以益不能平,而官场之所以益滋其弊也。前报言两淮欧阳运宪,因下属各班联名公禀,求定差委章程,经拟为掣签之法,无

译况且朝廷赐予人功名,是用来宠信荣耀他们的,并不是说他们有罪而施加惩罚。执法者将人发配到极边军流,不过四千里,而官员分省任职,竟有在八千里之外的,这也太不公平了。查考明世宗时,做官的人因为云南地处荒远边陲,害怕不愿前往,于是设立了告老回乡到远方任职的法令。云南巡按包节上奏说:“这些人甘愿投奔荒远之地,如果不是年岁已高、精力衰退,就是家境贫寒急于求取俸禄,志向在于为自己谋利,哪里在于体恤百姓?所以云南的长官大多不得其人。请求从今以后用附近省份的候选官员来充任,这样吏治才能振兴。”吏部请求将包节的话推广到云南、贵州、两广地区,皇帝批准了。从包节的话来看,那么远地做官者的内心想法就看得清清楚楚了,边疆省份的处置措施也就值得思考了。我们国家在州县分省任职之初,允许父母年老的人申请到近省任职,这是为了教导孝道。然而父母与妻子儿女,虽然有尊卑的区别,但作为至亲是一样的。因为做官而抛弃妻子儿女,将用什么来劝勉慈爱呢?况且既然不能养育自己的子女,又怎么能推己及人去养育百姓呢?圣明的天子以天下为怀,凡是有水旱偏灾,无不发放国库赈济抚恤,不让一个人失所,而对于培养几十年,从千百人中挑选出来,才得到的一榜两榜的士人,刚刚授予五品七品官职的,反而让他们流离失所而不顾,这恐怕不是朝廷优待贤才的本意吧。只是不知道州县有这种苦况,下情未曾上达罢了。现在穷困的官员无法谋生,去世的官员不能归葬的,各省都有。封疆大吏怜悯他们无处申诉,为他们筹划,每当岁末之时,给予几两或几十两不等的银子,但这只是救济他们的饥寒而已,并不能让穷困官员还清旧债;只是抚恤他们的子孙而已,并不能让去世官员返回家乡,这也只是暂时的小补,而不能尽善尽美。我认为过去的已经无可奈何了,未来的应该预先谋划,而不能出力的,是受限于成例。然而成例是随时增减的。刑名案件往往因为事情而制定新的成例,难道掣签一事就不能稍作变通吗?就拿选官来说,道光初年,陕甘两省的教职还是合选,大吏为此奏请,后来陕西归陕西选,甘肃归甘肃选了。三江两湖也是这样,是怜悯他们奔波之苦罢了。那么如果将州县的苦况详细陈述奏请,应当也会被朝廷所怜悯。恳请大人先生俯念州县的苦境,咨询商议吏部,略作改变,妥善奏请以恢复四方分掣的旧制,这既不违背朝廷政体,而对于州县则去除了大半的累赘,就可以要求他们清廉了。王道本于人情,风尘中的下级官吏,上智之人少而中等之人多。中等之人的本性,可以引导向善,也可以引导向恶。既然已经位列士大夫,难道都不懂得自爱吗?只是被穷苦所迫,于是不能振作罢了。所以处置失当,就会把中等之人推向小人的境地;调剂得当,就会把中等之人引入君子的途径。如果州县各自勉励清廉,那么士民自然安居乐业,而我们国家亿万年的基业,就能永远稳固了。

论差委掣签

古代用人,不凭资历来论定,先定官职,官职定后再定俸禄,这是为了慎重地进用贤才。所以说官职不必齐备,只要合适的人选。延续到后世,官职日益增多,空缺日益减少,于是制定了凭资历用人的方法。这个方法一实行,因材器使和不按常规升迁的就再没有听到了。其中有大员秘密保荐,即使得到破格提拔,也不过千百中之一二。限制以资历而升迁有序,调补有例可循,人们既不能侥幸进身,而用人者也不能择优而用。当初制定资历制度时,有人议论说,如果一切都凭资历,那么吏部铨选的工作不过一个书吏就足以胜任。这话确实感慨颇深,而历代相传,永远没有更改,“资格”二字牢不可破,直到今天,在资历之外,又增加了一种方法,叫“掣签”。凡是部中铨选,担心有弊端,规定当堂掣签的方法,各自凭天命而定。省份分定,那么甚至不必书吏,也能胜任了。至于外省候补人员,拥挤更为严重,不但人数多于空缺,而且差使也不够分配。所以有轮委的名称,大小各班,各以花样区分等级,而每班中若干人,遇到有空缺,就依次轮委,以显示公平。又有酌委的名目,所谓酌委,那么其人地是否相宜,才能是否胜任,都由大宪留心察看。如果有人地不宜,才力不胜的,即使轮委到班,而大宪重新斟酌,临时更换,以示慎重。而其中徇私舞弊的弊端,也不免发生。“酌”这个字本来极灵活,酌定进用就可以,酌定不用,无论轮到班的人是否优于这个空缺,而心中有人选,就可以由酌委而挂牌。所以候补人员情愿等待轮委,而深以酌委为弊。为什么呢?“酌”就可以出于私心,“轮”还存有公道。至于盐官的差缺,其优劣竟有很大差别,有优缺就用酌委,遇到劣差就用轮委,这是人心之所以更加不平,而官场之所以更加滋生弊端的原因。前报说两淮欧阳运宪,因为下属各班联名公禀,请求制定差委章程,经拟定为掣签之法,无

论差之美恶,皆由当堂掣签,亦如吏部铨选之法,所以昭平允而顺人情也。夫两淮候补之员,近年日见其多,其前时之所谓盐官差多,较地方官为胜者至今日而亦与地方官无少差别。先之见为差多者,仍由于人少故也。刻下人日见多,则差日见少。留淮委用者尚有二百余员,则区区两淮一隅之地,其差使能有几何?即有短差,所得不过一二百千,而候补日久者且以为不无小补。饥者易为食,渴者易为饮,其势然也。因患轮委之缓,而营求酌委;因营求酌委之难,而更求乞灵于枯竹,以卜气运之盛衰,是亦无聊之极思矣。夫签掣之法,岂果毫无弊端哉?即余之所知者言之,学宪落学讲书之时,集众廪生在明伦堂,而皆书其名于签掣签,而呼某人,则某人答应上去讲解书义,其法亦云公矣。而廪生之中有不能讲书者,乃预嘱一人应名而上,故有一人而讲至数次者,甚或签筒之中所书皆此人之名,而学宪无由知之,则其弊为何如哉?夫用人之道,总以胜任为要。设或所掣之名与所差之事格格不相入者,则又将何以胜任也?虽此二百余人中皆系先经察看可以委用之人,或不至不克胜任,然其人其事亦必两相衡量。今以掣签之故,听之天命,则与朝廷之所以责成大宪因材器使之心,不亦大相剌谬乎?轮委之法似乎公,而拘于资格;酌委之法似乎慎,而涉乎私情;掣签之法似乎平,而终无把握。用人之道,不自此穷乎?然当此人材济济之时,差使既不能加增人数,又不能酌减,与其有所偏私而使候补人员各怀咨怨,不若听之天命,使人无所借口之为愈也。呜呼!铨选之法废,幸进之门开,夤缘钻刺之风与私舞弊之举不能尽绝,而真才之淹滞者可胜道哉!运宪此举,殆亦于无可设法中设法,以自明其无私而已矣。

译评定差事的优劣,全都由在堂上抽取签条决定,这也如同吏部选拔官员的办法,旨在彰显公平合理并顺应人情。两淮候补的官员,近年来日益增多,以前所说的盐官差事较多、比地方官更好的情况,到了今天也与地方官没有什么差别。先前被认为差事多的原因,还是因为人少。现在人日益增多,差事就日益减少。留在两淮等待委派的还有二百多人,那么区区两淮这一小块地方,差事能有多少呢?即使有短期的差事,所得也不过一二百千钱,而候补时间久的人尚且认为多少有些补益。饥饿的人容易满足饮食,口渴的人容易满足饮水,这是形势使然。因为担心轮候委派的缓慢,就去谋求酌情委派;因为谋求酌情委派困难,就转而求助于枯竹签来占卜气运的盛衰,这也是无聊到了极点的想法。抽取签条的方法,难道真的毫无弊端吗?就拿我所知道的情况来说,学政在落学讲书的时候,聚集众廪生在明伦堂,把他们的名字都写在签筒里,呼唤某人,某人就答应上去讲解书义,这个方法也算公平了。但是廪生中有不能讲书的,就预先嘱咐一个人应名上去,所以有一个人讲了好几次的,甚至签筒里写的都是这个人的名字,而学政无从得知,那么它的弊端会怎样呢?用人的道理,总以能够胜任为关键。假如抽中的名字与所派的差事格格不入,那又怎么能胜任呢?虽然这二百多人都是先前经过考察可以委派的人,或许不至于不能胜任,但是人和事也必须相互衡量。现在因为抽取签条的缘故,听任天命,这与朝廷责成大官因材任用的用心,不是大相违背吗?轮候委派的方法似乎公平,但拘泥于资历;酌情委派的方法似乎慎重,但涉及私情;抽取签条的方法似乎公平,但最终没有把握。用人的道理,不因此陷入困境吗?然而在这人才济济的时候,差事既不能增加人数,又不能酌情减少,与其有所偏私而使候补人员各自心怀怨恨,不如听任天命,使人没有借口抱怨更好。唉!选拔官员的制度废弛,侥幸升迁的门路打开,攀附钻营的风气和营私舞弊的行为不能彻底杜绝,而真正人才的埋没可以说得尽吗!运司这一举措,大概也是在无法设法的情况下设法,以表明自己无私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