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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皇朝经世文统编五十五

卷五十四 外交部九 教案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2317–2360 段

、火、土四行之精,肇生万物。天外无神,故无偶像,旡祈祷。凡立庙设位,陈牲酒,施鼓乐,赞颂神名者,皆外道也。耶稣以天为父,自称神子,厌世上仙,代众生受苦,以救万世。故其死也,西人以天主称之。然自唐以前不闻于中国,迨太宗贞观间,有大秦上德阿罗本,远将经像来献上京,太宗诏立大秦寺,度僧二十一人。世阅七朝,当代宗之建宗二年,有大秦寺僧景净述其缘起,撰《景教流行中国碑》。后儒遂以是为天主教入中土之滥觞。唯其所贡经二十七部无可考,而所贡之像则三一妙身一▯尢元真主阿罗诃,又有三一分身景尊弥施阿,则三一妙身之母。碑中所云室女诞圣于大秦者也。一时中国又有三夷寺,大秦一也,祅神二也,末尼三也。解者曰,大秦称其国,祅神着其所祀之神,若末尼则西女之入中国者。三教悉渊源于中国,而祅神之即天主,遂为西人假托,以为彼教之流行中土,盖千年于兹矣。当大秦经像之既东也,时又有为天方教者,出于西印度之阿丹国,主其教者曰穆罕[默](黔)德,生于耶稣后六百年,而辞世于隋开皇之十四年,至唐而其徒日盛,遂以回纥朝贡之期,挟摩尼即末尼俱至京师,私创邸第佛祠,朝廷弗能禁。其教专辟大秦,故自回回教行而大秦之教遂替。宋元以来,寂寂无闻,直至明万历九年,有大西洋之意大里国人利玛窦泛海九万里至粤东,又二十年始至京师。中官马堂以其方物进献,内有所贡天主及天主母图,又有神仙骨诸物。礼部奏言:「其自称大西洋人,而会典无大西洋之名,其真伪不可知。又寄居二十年方行进贡,则与远方慕义特来献琛者不同。且其所贡天主及天主母图,既属不经,而所携又有神仙骨诸物,则唐韩愈所谓凶秽之余,不宜令入宫禁者也。况此等方物未经臣部译验,径行进献,则内臣混进之,非与臣等溺职之罪俱有不容辞者。」及奉旨送部,乃不赴部审译,而私寓僧舍。臣等不知其何意,乞给赐冠带还国,勿令居两京与中人交往,别生事端。不报。帝以利玛窦慕义远来,假授餐给,赐优厚,卒不遣。而公卿以下感重其人,利亦安之,遂久留不去,卒于京邸。自利玛窦东来,其徒先后至者日益众。时值历官推日食多舛,乃有五官正周子愚言:「大西洋归化人庞迪我、熊三拔等深明历法,其所历书有中国载籍所未及者,请令仿洪武初设回回历科之例,许迪我等入局测验。」

译金、木、水、火、土五行之精,开始化生万物。天外没有神,所以没有偶像,也没有祈祷。凡是建立庙宇设置神位,陈列牺牲酒食,演奏鼓乐,赞颂神名的,都是外道。耶稣以天为父,自称神的儿子,厌恶世间的修仙之道,代替众生受苦,以拯救万世。所以他死后,西方人用“天主”来称呼他。然而从唐代以前,中国没有听说过(这种信仰),等到唐太宗贞观年间,有大秦国的上德阿罗本,远道携带经书和佛像来献给京城,太宗下诏建立大秦寺,度僧二十一人。历经七朝,到唐代宗建宗二年,有大秦寺僧人景净叙述其缘起,撰写了《景教流行中国碑》。后来的儒生于是把这作为天主教传入中土的开端。只是他所进贡的二十七部经书已无可考证,而他所进贡的佛像则是“三一妙身”——即元真主阿罗诃,还有“三一分身”景尊弥施阿,则是“三一妙身”的母亲,也就是碑文中所说的在大秦国由童贞女诞生的圣人。当时中国又有三夷寺,大秦是一,祅神是二,末尼是三。解释的人说,大秦是指其国名,祅神是指其所祭祀的神,至于末尼则是进入中国的西方女子。这三种宗教都渊源于中国,而祅神就是天主,于是被西方人假托,认为他们的宗教在中土流行,已经有千年了。当大秦的经书和佛像向东传播时,当时又有天方教,出自西印度的阿丹国,主持该教的是穆罕默德,生于耶稣后六百年,而在隋朝开皇十四年去世,到了唐朝他的信徒日益兴盛,于是趁着回纥朝贡的时机,挟带摩尼即末尼一同来到京城,私自建造宅邸和佛祠,朝廷不能禁止。他们的教义专门排斥大秦教,所以自从回回教盛行后,大秦教就衰落了。宋元以来,默默无闻,直到明朝万历九年,有大西洋的意大利国人利玛窦航海九万里到达广东,又过了二十年才到达京城。宦官马堂将他的方物进献,其中有所进贡的天主及天主母图,还有神仙骨等物品。礼部上奏说:“他们自称是大西洋人,而《会典》中没有大西洋的名称,他们的真伪不可知。又寄居二十年才进贡,这与远方慕义特意来献珍宝的人不同。而且他们所进贡的天主及天主母图,既属不合常理,而所携带的又有神仙骨等物品,这就是唐代韩愈所说的凶秽之余,不应该让他们进入宫禁的。况且这些方物未经臣部翻译检验,直接进献,那么内臣混杂进献,与臣等失职之罪同样不容推卸。”等到奉旨送交礼部,他们却不赴部审译,而私自寄居在僧舍。臣等不知他们是何用意,请求赐予冠带让他们回国,不要让他们居住在两京与宦官交往,别生事端。没有答复。皇帝因为利玛窦慕义远来,假借授餐给养,赐给优厚待遇,最终没有遣送。而公卿以下感念重视此人,利玛窦也安心于此,于是久留不去,最终死在京城的邸宅。自从利玛窦东来,他的徒弟先后到来的日益众多。当时正值历官推算日食多有差错,于是有五官正周子愚说:“大西洋归化人庞迪我、熊三拔等人深明历法,他们的历书有中国典籍所未及的,请让他们仿照洪武初年设立回回历科的例子,允许迪我等人进入历局测验。”

于是西人之入中国者,以推算为名,而阴行其天主教。法遂有王丰肃者,居南京,专以天主教惑众。士大夫暨里巷小民间为所诱。礼部郎中徐如珂恶之。其徒又自夸风土人物,远胜中华。如珂乃召两人,授以笔札,令各书所记忆,悉舛谬不相合。乃倡议驱斥。遂于万历四十四年,与侍郎沈给事中晏文辉等合疏,斥其邪说惑众,且疑其为佛郎机假托,乞亟行驱逐。礼科给事中余楙孳亦言:「自利玛窦东来,而中国复有天主之教,乃留都王丰肃、阳玛诺等煽惑众,不下万人。朔望朝拜,动以千计。夫通审左道,并有禁令,公然夜聚晓散,一如白莲、无为诸教。且往来濠境与澳中诸番通谋,而所司不为遣斥。国家禁令安在?」帝纳其言。是年十二月,始令王丰肃、庞迪我等俱遣赴广东,听还本国。令下久之,迁延不行。所司亦不为督发。四十六年四月,迪我等奏:「臣与先臣利玛窦十余人,涉海九万里,观光上国,叨食大官,十有七年。近南北参劾,议行屏斥。窃念臣等焚修学道,尊奉天主,岂有邪谋,敢堕恶业?惟圣明垂怜,候风便还国。若寄居海屿,益滋猜疑,乞并南都诸处部臣一体宽假。」而不报,乃怏怏西去。丰肃寻变姓名,复入南京行教如故。朝士莫能察也。自明万历九年至此,皆明史《意大里亚传》文。当明之季,天主教入中国,士大夫翕然从之者,徐光启为首,李之藻、李天经、冯应京、樊良枢等相与附和,耳为之润色其文词,故其行日益广。时又有西土汤望若者,进天主书像图说,朝士相与提唱援引。于是自畿辅开堂,蔓延各省。京师则宣武门之内,东华门之东,阜城门之西;山东则济南;江南则淮安、杨州、镇江;江苏江常熟、上海;浙江则杭州、兰溪、金华;闽则福州、建、延平、汀州;江右则南昌、建昌、赣州;东粤则广州;西粤则桂林;楚则武昌;秦则西安;蜀则重庆、保。晋则太原、绛州、豫则开封,凡十三省三十处,皆有天主堂。以上据杨光先不得已书。自明万历以后,国初康熙以前,其教不胫而走矣。大秦之名,始见于范蔚宗《后汉书》传,乃中国所称谓者,大西洋人之不知也。自利玛窦入中土,得与徐光启交,自谓渊源于东汉。继以艾儒略得见景教碑,遂援以证天主,乃作《西学凡》一卷。考其时代源流,汤若望又述耶稣之神灵异迹,及其受刑十字架上,代民赎罪之颠末,图写流布。于是耶稣及天主之名,遂大传于世。国初之主持天主教者为汤若望,其廓然辞而辟之者则杨光先也。汤若望者,大西洋人,从利玛窦至中国,以推步之学与罗雅谷并,以崇祯三年奉诏供事历局。徐光先奏请令其以西洋新法与中国大通历较其疏密,纂修《新法算书》一百卷,由光先进之于朝。值干戈扰攘,又牵制于廷臣之门户,不果行。十七年诏李建泰平三晋,以汤若望随行任火攻水利,遭甲申三月之变而止。值我朝定鼎,若望遂以顺治二年至京师,上书言新法有并进西洋仪器,得旨试行,特命西洋人汤若望、南怀仁入为钦天监官,乃照西人新法造时宪书,颁行直省。

时有歙之新安人杨光先者,世习畴人之学,爰具呈礼科,谓宪书面上不应用“依西洋新法”五字,不报。旋于康熙三年状告礼部,摘其推算本年十二月戊午朔日食交会之误,奏闻。旨交吏部审,遂黜汤若望等,授杨光先为监副。寻转监正。光先自以但明推步之理,不明推步之数,凡五请解职,不许。六年以推闰失实,方请更正。则宪书业已颁行,即遂下光先于狱,拟大辟。秋审缓决,乃议遣戍,遇赦归。自是复用汤若望、南怀仁为钦天监正副官。一时士大夫言天学者,无不右汤而左杨。光先自愤其先忧之隐,不白于天下后世,爰箸《不得已书》,攻其教法。其略曰:“自利玛窦入中国以来,其徒党皆藉历法以阴行其天主教于中土。今开堂京师宣武门外及各省凡三十窟穴,而广东之香山澳盈数万人,盘踞其间,成一大都会,以暗地送往迎来而棋布党羽于大清十三省要害之地

译于是西方人进入中国,以推算历法为名,暗中推行他们的天主教。法国人中有个叫王丰肃的,住在南京,专门用天主教迷惑民众。士大夫以及乡里小民都被他诱惑。礼部郎中徐如珂对此感到厌恶。他的门徒又自夸西方的风土人物,远远胜过中华。徐如珂于是召来两人,给他们纸笔,让他们各自写下所记忆的内容,结果全都错谬,彼此不相符合。于是徐如珂倡议驱逐他们。于是在万历四十四年,他与侍郎沈、给事中晏文辉等人联合上疏,斥责他们以邪说迷惑民众,并且怀疑他们是佛郎机人假托,请求立即驱逐。礼科给事中余楙孳也说:“自从利玛窦来到东方,中国又有了天主教,如今留都的王丰肃、阳玛诺等人煽惑民众,不下万人。每月初一、十五朝拜,动辄数以千计。朝廷对于旁门左道早有禁令,他们却公然夜聚晓散,就像白莲教、无为教一样。而且他们往来于濠境,与澳门中的外国人勾结谋划,而主管部门却不加以遣斥。国家的禁令在哪里?”皇帝采纳了他们的言论。这年十二月,才下令将王丰肃、庞迪我等人都遣送广东,听任他们返回本国。命令下达很久,拖延不执行。主管部门也不督促发送。四十六年四月,庞迪我等上奏说:“臣与先臣利玛窦等十余人,渡海九万里,来上国观光,蒙受朝廷厚待,已有十七年。近来南北官员参劾,商议驱逐我们。私下想臣等焚香修道,尊奉天主,哪有邪谋,敢造恶业?只希望圣明垂怜,等风向便利时回国。如果寄居在海岛,只会增加猜疑,请求一并宽恕南都等地的部臣。”但没有得到回复,于是怏怏不乐地向西离去。王丰肃不久改变姓名,再次进入南京像以前一样传教。朝中士人没有人能察觉。从明万历九年到此处,都是明史《意大里亚传》的文字。在明朝末年,天主教进入中国,士大夫纷纷跟随的,以徐光启为首,李之藻、李天经、De应京、樊良枢等人相互附和,耳为之润色其文辞,所以它的传播日益广泛。当时又有西方人汤若望,进献天主书的图像解说,朝中士人相互提倡援引。于是从京城周边开设教堂,蔓延到各省。京城则在宣武门内、东华门东、阜城门西;山东则在济南;江南则在淮安、扬州、镇江;江苏则在常熟、上海;浙江则在杭州、兰溪、金华;福建则在福州、建宁、延平、汀州;江西则在南昌、建昌、赣州;广东则在广州;广西则在桂林;湖北则在武昌;陕西则在西安;四川则在重庆、保宁;山西则在太原、绛州;河南则在开封,总共十三省三十处,都有天主堂。以上据杨光先《不得已书》。从明万历以后,到清朝初年康熙以前,他们的教义不胫而走。大秦的名称,开始见于范蔚宗《后汉书》的传记,这是中国对他们的称呼,大西洋人并不知道。自从利玛窦进入中土,得以与徐光启交往,自称渊源来自东汉。接着艾儒略见到景教碑,于是援引来证明天主教,于是作《西学凡》一卷。考察其时代源流,汤若望又叙述耶稣的神灵异迹,以及他在十字架上受刑,代替民众赎罪的始末,绘图流传。于是耶稣及天主的名称,于是广泛流传于世。清朝初年主持天主教的是汤若望,公开辞谢并驳斥他的是杨光先。汤若望是大西洋人,跟随利玛窦来到中国,以推步之学与罗雅谷并列,在崇祯三年奉诏在历局供职。徐光启奏请让他用西洋新法与中国的大统历比较疏密,编纂《新法算书》一百卷,由徐光启进呈朝廷。正值战乱扰攘,又受廷臣门户之争牵制,未能实行。十七年诏令李建泰平定三晋,让汤若望随行负责火攻水利,遭遇甲申三月的变故而停止。正值我朝定鼎,汤若望于是于顺治二年到达京师,上书说新法有进步,并进献西洋仪器,得到旨意试行,特别任命西洋人汤若望、南怀仁担任钦天监官员,于是按照西方新法编造时宪书,颁行直省。

当时有歙县新安人杨光先,世代研习天文历算之学,于是向礼科呈递文书,说时宪书封面上不应使用“依西洋新法”五个字,没有回复。不久在康熙三年状告礼部,摘取他们推算本年十二月戊午朔日食交会的错误,上奏听闻。旨意交给吏部审理,于是罢免汤若望等人,任命杨光先为监副。不久转任监正。杨光自认为只明白推步的道理,不明白推步的计算,共五次请求辞职,不被允许。六年因为推算闰月失实,才请求更正。但时宪书已经颁行,于是将杨光先下狱,判处死刑。秋审定为缓决,于是议定流放,遇赦返回。从此再次任用汤若望、南怀仁为钦天监正副官员。一时士大夫谈论天文学的,无不偏袒汤若望而轻视杨光先。杨光先自愤其先忧之隐衷,不能昭示天下后世,于是著《不得已书》,攻击他们的教法。其大略说:“自从利玛窦进入中国以来,他的党徒都借历法暗中在中国推行天主教。如今在京城宣武门外及各省开设教堂共三十处窟穴,而广东香山澳聚集数万人,盘踞其中,成为一大都会,暗中送往迎来,在大清十三省要害之地遍布党羽。”

。其意欲何为乎?其日食天象验篇曰:‘汤若望之历法,其推验康熙三年十二月戊午朔之日食,人人有目难尽掩也。’而世方以其不合天象之交食为准而附和之,是以西洋邪教为中国不可无之人,而欲招来之,援引之,自贻伊戚。一▯尢论其交食不准之甚,即准矣,而大清国卧榻之旁岂容若辈鼾睡?从古至今,有不奉彼国差来朝贡而可度越我疆界者,不有入贡陪臣不回本国而呼朋引类煽惑我人民者?不江统[徙](徒)戎论。盖蚤烛于几先,以为毛羽既丰,不至破坏人之天下不已。兹著书显言,东西万国及我伏戏与中国之初人,尽是邪教子孙,其辱我天下之人至不可言喻,而人直受之而不辞。异日者设有蠢动,还是子弟拒父兄乎?还是子弟卫父兄乎?卫之义既不可,拒之力又不能,请问天下之人何居焉?”光先之愚见,可使中国无好历法,不可使中国有西洋人,无好历法,不过如汉家不知合朔法,日食多在晦日,而犹高四百年之国[祚](诈)有西洋人,吾惧其挥金以收拾我天下之人心,如抱火于积薪,而祸至之无日也。其辟邪上篇曰:「天主教不许供君亲牌位,不许祀祖先父母,真率天下而无君父者也。」而傅会其说者曰:「二氏终其身于君臣父子,而莫识其所谓天,即儒者或不能无弊。」噫,是何言也?二氏寺观供奉龙牌,是尚识君臣;佛经言供养干辟支佛,不如孝堂上二亲,是尚识父子;况吾儒以天秩天主教乎?惟耶稣以犯其国法钉死,是莫识君臣;耶稣之母玛利亚有夫名瑟,而曰耶稣不由父生,及皈依彼教,人人不得供奉祖父神主,是莫识父子。夫杨墨之害道也,孟子拒之,恐人至于无父无君;今天主之为教也,恐人至于有父有君,呜呼妄矣!徐光启以历法荐利玛窦等于朝,以数万里不朝贡之人来,而弗稽其所从来,去而弗究其所从去,行不监押之,止不关防之,十三省之山川形势、兵马钱粮,靡不收归图籍,而莫之禁。古今有此玩待外国人之政,不大清因明之待西洋如此,习以为常,不察,伏戎于莽,万一窃发,百余年后,将有知予言之不得已者。

译他的意图究竟想做什么呢?他在《日食天象验篇》中说:“汤若望的历法,推算康熙三年十二月戊午朔日的日食,这是人人有目共睹、难以完全掩盖的事实。”然而世人正以它不符合天象交食的标准为借口而附和它,因此将西洋邪教视为中国不可缺少的人,想要招揽他们,援引他们,这真是自找麻烦。

不论其交食推算不准到了什么程度,即使准确了,大清国卧榻之旁岂能容许这类人酣睡?从古至今,有不向本国朝贡却能超越我国疆界的人吗?有不回国朝见、反而呼朋引类煽惑我国百姓的人吗?这就像江统的《徙戎论》一样。大概是因为早早洞察先机,认为(他们)羽翼既已丰满,不破坏别人的天下是不会停止的。

现在著书明确说道,东西万国以及我国伏羲和中国初民,全是邪教的子孙,这侮辱我国百姓到了不可言喻的地步,而人们却直接接受而不推辞。将来如果发生动乱,是子弟抗拒父兄呢?还是子弟保卫父兄呢?保卫的道义既不可行,抗拒的力量又不能做到,请问天下的人将处于什么境地呢?

光先的愚见认为,可以让中国没有好的历法,不可以让中国有西洋人。没有好的历法,不过像汉朝不知道合朔法,日食多发生在晦日,但依然享有四百年的国运;如果有西洋人,我担心他们用金钱收买我国百姓的人心,就像把火抱在柴草堆里,灾祸来临的日子就不远了。

他在《辟邪上篇》中说:“天主教不允许供奉君亲牌位,不允许祭祀祖先父母,这真是率领天下人没有君父啊。”而附会这种说法的人说:“佛教和道教终身处于君臣父子关系中,却不知道什么是天,即使儒家有时也不能没有弊端。”唉,这是什么话呢?

佛教和道教的寺观供奉龙牌,这是还知道君臣关系;佛经说供养干辟支佛,不如孝顺在堂上的双亲,这是还知道父子关系;何况我们儒家以天秩来规范天主教呢?只有耶稣因为触犯国法被钉死,这是不知道君臣关系;耶稣的母亲玛利亚有丈夫名叫瑟,却说耶稣不由父亲所生,等到皈依那个教派,人人不得供奉祖父神主,这是不知道父子关系。

杨朱、墨翟危害正道,孟子抵制他们,是担心人们达到无父无君的地步;现在天主教作为教派,是担心人们达到有父有君的地步,唉,真是荒谬啊!

徐光启因为历法向朝廷推荐利玛窦等人,让数万里外不朝贡的人到来,却不考察他们从哪里来,离开也不追究他们到哪里去,出行不监押,停留不关防,十三省的山川形势、兵马钱粮,没有不收集到图册档案中的,却没有人禁止。古今有如此轻慢对待外国人的政策吗?这大概是大清沿袭明朝对待西洋人的做法,习以为常,不加察觉,伏兵藏在草丛中,万一突然发动,一百多年后,将会有人知道我的话是不得已而说的。

又其下篇曰:「问耶稣为谁?」曰:「即天主。」问:「天主宰天地万物者也,何为下生人世?」曰:「天主悯亚当造罪,其说言天始造人,男女各一,男名亚当,女名厄袜,以为人类之初祖,祸延世世,苗裔许躬自降生救赎于五千年中,或遣天神下告,或托前知之口。降生期至,天神报童女玛利亚胎孕天主,玛利亚欣然允从,遂生子名曰耶稣。故玛利亚为天主之母,童身尚犹未坏。」问:「生于何代时?」曰:「生于汉哀帝元寿二年庚申。」噫!荒唐怪诞一至此哉!夫天果有天主,则覆载之内,四海万物,一▯尢非一天主之所宰制,必无独主,如德亚一国之理。且既称天主,则天上地下,四海万物,待以宰制,今天主下生三十三年,谁代宰制之?天地既无主宰,则天亦不运行,地亦不长养,而人物万类亦几息矣。天主下生救世,宜过化存神,型仁讲让,登一世于雍熙,乃仅以瘳人之疾,起人之死,又安能锡一世之云礽,以还造化之固有哉?天堂地狱,释氏以善恶分,乃彼教则但崇事耶稣母子者,即升之天堂,不奉者即下之地狱,使奉者皆善人,不奉者皆恶人,犹可言也。苟奉者皆恶人,不奉者皆善人,不已颠倒赏罚乎?谓佛堕地狱中,永不得出,谁则见之?而耶稣生钉十字架,则现身剑树苦海,岂有主宰天地万物之人,而不能自主其一身之性命乎?以造化世界之上帝,而世人能戕之戮之者乎?剽窃释氏天堂地狱之唾余,而反唇谤佛,又援儒而谤儒,历引六经之上帝,而断章以证其为天主。问其救世之功,则以瘳人之病,起人之死,无论不足为主宰万物之功,即以此为功,则何如不令人病,不令人死之功则更大也?且利玛窦之书,止载耶稣救世功毕,复升归天,而讳其死于王难。汤若望黠不若利玛窦,乃并其钉死十字架上,图写而直布之,其去黄巾五斗米之张道陵几何?而世或以其制器之精而喜之,或以其不婚不宦而重之。不知其仪器精者,兵械亦精,适足为我隐患也。不婚不宦者,其志不在小,乃在诱吾民而去之,如图日本取吕宋之已事,可鉴也。《诗》曰:「相彼雨雪,先集为霰。」又传曰:「鹰化为鸠,君子犹恶其眼。」今者海氛未靖,讥察当严,揖盗开门,后患宜毖。使今日詈子为妒口,毋使异日神子为前知,是则中国之厚幸也。夫光先既遇赦归,行至山东,为欧罗巴人毒死,又以重价购其不得已,书板毁之。自钦天监复用西洋人,遂为定例,而汤若望、南怀仁等皆以台职终,卒于京邸。于是西洋人之相继入中国者,浸浸乎以推步入台为开堂之快捷方式矣。

直省开堂之禁始于康熙八年,是时钦天监复用西洋人,又因南怀仁推闰得实,奉仁庙特旨,许西洋人在京师者自行其教,惟不准传教于中国及直省开堂者禁之。然明季至国初,各省私设之天主教堂未奉追毁,而西人方以得自行其教,恃为护符,互相容匿,于是开堂传教之风久而愈炽。五十六年,广东碣石镇总兵官陈昂奏言:“天主一教,各省开堂聚众,在广州城内外者尤多,加以洋船所汇,同类引招,恐滋事端,乞循康熙八年例再行严禁,毋使滋蔓。”从之。五十七年,两广总督杨琳疏言:“西洋人开堂设教,其风未息,请循五十六年例再行禁止。”五十九年,西洋人德里克以妄行陈奏获罪,从禁锢。雍正元年恩诏赦归,时闽浙总督觉罗满保疏言:“西洋于内地行教,闻见渐淆,请除送京力人员外,俱安置澳门,其天主堂改为公廨。”奏入,得旨:“远人住居各省年久,今令其迁移,可给限半年,委官照看,毋使地方扰累沿途劳苦。”二年十二月,两广总督孔毓珣疏言:“西洋人先后来粤者,若尽送澳门安置,滨海地窄难容,亦无便舟回国,请令暂居广州城内天主堂,有年壮愿回者附洋舶归国,年老有疾不能归者听,惟不许妄自行走倡衍教说。其外府之天主堂悉改为公廨,内地人民入其教者出之。”三年二月,毓珣又疏言:“广东香山澳有西洋人来居,此二百余年,户口日繁,

译又其下篇说:“问耶稣是谁?”回答说:“就是天主。”问:“天主是主宰天地万物的,为什么下到人间降生?”回答说:“天主怜悯亚当造下的罪过。据说天初造人时,男女各一,男名亚当,女名夏娃,作为人类的始祖,灾祸延及世世代代,后裔许诺亲自降生救赎,在五千年中,有时派遣天神下告,有时借先知之口传达。降生的期限到了,天神报告童女玛利亚怀有天主,玛利亚欣然答应,于是生下儿子名叫耶稣。所以玛利亚是天主之母,童身依然完好无损。”问:“生于哪个朝代时期?”回答说:“生于汉哀帝元寿二年庚申。”唉!荒唐怪诞竟到了这种地步!如果天确实有天主,那么覆载之内,四海万物,无一不是天主所主宰,必定没有单独的主宰,像德亚一国的道理那样。况且既然称为天主,那么天上地下,四海万物,都等待他来主宰,现在天主下生三十三年,谁代替他主宰呢?天地既然没有主宰,那么天也不运行,地也不生长养育,而人物万类也几乎灭绝了。天主下生救世,应当教化感化,保存神道,树立仁德,讲求礼让,使一世达到和乐太平,却仅仅治愈人的疾病,起死回生,又怎么能赐福一世的子孙,以恢复造化固有的状态呢?天堂地狱,佛教以善恶来区分,而那个教派却只尊崇侍奉耶稣母子的,就升入天堂,不奉行的就下地狱,如果奉行的人都是善人,不奉行的人都是恶人,还可以说得通。如果奉行的人都是恶人,不奉行的人都是善人,岂不是颠倒赏罚吗?说佛堕入地狱中,永远不得出来,谁看见了?而耶稣生时被钉在十字架上,则现身剑树苦海,哪有主宰天地万物的人,却不能自主自己性命的呢?以造化世界的上帝,世人能杀害他吗?剽窃佛教天堂地狱的残余唾沫,反而反唇相讥诽谤佛教,又援引儒家而诽谤儒家,历引六经中的上帝,断章取义来证明他是天主。问他的救世之功,则以治愈人的疾病,起死回生,无论不足以作为主宰万物的功绩,即使以此为功,那么何不让人不生病,不让人死的功绩更大呢?况且利玛窦的书,只记载耶稣救世功毕,复升归天,却隐瞒他死于王难。汤若望狡猾不如利玛窦,竟然连同他钉死在十字架上的事,绘图直白地传播,他与黄巾五斗米的张道陵相差多少呢?而世人有的因为他制造器械精密而喜欢他,有的因为他不婚不宦而看重他。不知道他的仪器精密,兵械也精密,正好成为我们的隐患。不婚不宦的人,他的志向不在小处,而是在诱惑我们的百姓而离开他们,如同日本夺取吕宋的已发生的事,可以借鉴。《诗经》说:“看那雨雪,先聚集为霰。”又传曰:“鹰化为鸠,君子还厌恶它的眼睛。”现在海氛未靖,讥察应当严格,揖盗开门,后患应当警惕。如果今天骂我是嫉妒之口,不要让异日神子成为前知,这就是中国的厚幸了。夫光先既遇赦归,行至山东,被欧罗巴人毒死,又以重价购买他的不得已,书板毁之。自钦天监再次任用西洋人,遂成为定例,而汤若望、南怀仁等都以太史职位终老,死于京城官邸。于是西洋人相继进入中国,渐渐以推步进入太史局作为开堂的快速方式了。

直省开堂之禁始于康熙八年,这时钦天监再次任用西洋人,又因为南怀仁推算闰月准确,奉仁庙特旨,允许西洋人在京师的自行其教,只是不准传教于中国及直省开堂的禁止。然而明末至国初,各省私设的天主教堂未奉追毁,而西人正以能自行其教,恃为护符,互相容匿,因此开堂传教之风久而愈炽。五十六年,广州碣石镇总兵官陈昂上奏说:“天主一教,各省开堂聚众,在广州城内外的尤其多,加上洋船所汇聚,同类引招,恐怕滋事端,乞循康熙八年例再行严禁,不要使滋蔓。”听从了。五十七年,两广总督杨琳上疏说:“西洋人开堂设教,其风未息,请求循五十六年例再行禁止。”五十九年,洋人德里克因妄行陈奏获罪,从禁锢。雍正元年,恩诏赦归,当时闽浙总督觉罗满保上疏说:“西洋在内地行教,闻见渐淆,请求除送京力人员外,都安置澳门,其天主堂改为公廨。”奏章进入,得到旨意:“远人住居各省年久,现在命令他们迁移,可以给予半年期限,委派官员照看,不要使地方扰累沿途劳苦。”二年十二月,两广总孔毓珣上疏说:“西洋人先后来粤的,如果都送澳门安置,滨海地窄难容,也没有便舟回国,请令暂居广州城内天主堂,年壮愿回的附洋舶归国,年老有疾不能回的听便,只是不许妄自行走倡衍教说。其外府的天主堂都改为公廨,内地人民入其教的出之。”三年二月,毓珣又上疏说:“广东香山澳有西洋人来居,这二百余年,户口日繁,

至三千余丁,请着为定额,多者悉令随舶回国,俱报可。”乾隆间,西洋人私赴各省传教者日益众,经湖广省查拏究出,直隶山东山西陕西四川等省俱有私自传教之犯,奏闻奉旨交刑部审拟,永远监禁。嗣于五十年十月奉谕:“前因西洋巴亚里央等私入内地传教,经湖广省究出各省传教之犯,业据刑部审拟监禁,第思此等人犯不过意在传教,尚无别项不法情事。”且究系外洋,不谙国法,永禁囹圄,情殊可悯,俱着加恩释放,交京城天主堂分居安住。如情愿回洋者,着该部派司员押送回粤,以示柔远至意。钦此。以上据《皇清通考》四裔门:初,大西洋人之入中国者,意大里亚之人为多,以利玛窦系其国人,方以类聚也。自新法之行,其徒日广,继以《国初》许其设堂京师,自相传教,于是踵门受廛之辈,皆以入京当差为名,而推步之学,亦惟大西洋人独擅之。故欧罗巴洲之各国闻风而来,足迹遂于天下。然其在官之人,则《国朝》自有定制,凡西洋人愿入监当差者,准先赴澳门呈请,然后由督抚咨送到部,部臣查验得实,留京效用。自后即遵用《天朝》服色,安置京师天主堂内,生于是馆,死于是殡,不准复还本国。自传教者私往各省,交结民人,往来自便,封圻大臣漫无觉察,其知者又恐别生事端,容隐不发,因而此辈久居中土,绘图测镜,消息通。虽《列圣》怀柔,示以大公,不疑其别有不法情事,而觊觎之渐萌于此矣。维时英吉利之国王雅治者,欲藉以通好《天朝》,乃遣其使臣「海修」贡。乾隆五十八年,英使入都,奉其国王表文,求请贸易,各并乞援俄罗斯往例,遣人寄住京师,未及传教之事,意在驰禁,以示中外一体,华洋相安。按表文无此语,盖使臣在部呈请之词。奉《纯庙》敕谕:「尔国留人在京,言语不通,衣服殊制,无地可以安置。若必似来京当差之西洋人,令其一体改易服色,则天朝从不肯强以所难。至于尔国所奉之天主教,原系西洋各国向奉之教,天朝自开辟以来,圣帝明王垂教创法,四方亿兆率由有素,不敢惑于异说。即在京当差之西洋人等,居住在堂,亦不准与中国民人交结妄行传教,所请尤不可行。」英使礼毕告归,《纯庙》亦以礼遣之。寻将赐答该国王《敕谕》前后二道,颁付。粤东疆臣载入档案,以上据魏源《海国图志》所采粤中档案,盖圣人防微杜渐之深意也。英国王所请不行,复于六十年由商舶赴粤,附具书币,交粤督陈奏。又于嘉庆二十一年再遣使臣修贡中国,而其使臣初入粤东,即争谒见仪注。入觐之日,又以彼国素奉天主法,无跪礼,睿庙郄其币而遣之。自此始有觖望意,而其求在中国贸易及寄居京师、澳门等处之畜念不少衰。一时私赴各省传教之徒,希冀禁网稍疏,益无顾忌。其教按七日致斋,入庙礼拜,大都黑夜相传,杂以符咒之说。愚民被惑,奸民乘之。于是家供十字之架,人持七日之斋,蔓延各省,不可究诘。而白莲、天理等教之变,从此起矣。

译达到三千多丁口,请求将其定为定额,多余的人全部命令随船回国,朝廷都批准了。”乾隆年间,西洋人私自前往各省传教的日益增多,经湖广省查拿审讯后查明,直隶、山东、山西、陕西、四川等省都有私自传教的罪犯,上奏听闻后奉旨交由刑部审理拟罪,判处永远监禁。随后在乾隆五十年十月奉谕旨:“先前因为西洋人巴亚里央等私自进入内地传教,经湖广省查究出各省传教的罪犯,业已据刑部审理拟罪监禁,但考虑到这些人不过意在传教,尚无其他不法情事。”况且他们终究是外洋之人,不熟悉国家法律,永远监禁在牢狱中,情状实在可怜,都着加恩释放,交由京城天主堂分开居住安置。如果愿意回西洋的,着该部派官员押送返回广东,以显示朝廷怀柔远人的至意。钦此。以上据《皇清通考·四裔门》记载:起初,进入中国的大西洋人中,意大利人居多,因为利玛窦是意大利人,物以类聚。自从新法推行以来,其信徒日益广泛,接着《国初》允许他们在京师设立教堂,自行传教,于是那些上门谋生的人,都以入京当差为名,而天文历算之学,也只有大西洋人独占鳌头。所以欧洲各国闻风而来,足迹遍布天下。然而那些在官府任职的人,《国朝》自有定制,凡是西洋人愿意入监当差的,准许先赴澳门呈请,然后由督抚咨送报到刑部,部臣查验属实,留京效力。此后就遵用《天朝》的服饰颜色,安置在京城天主堂内,生在这馆,死在这殡,不准再回本国。自从传教者私自前往各省,结交百姓,往来自由,地方大吏漫无觉察,知道的人又恐怕别生事端,包庇隐瞒不报,因而这类人长期居住在中国,绘图测镜,消息灵通。虽然《列圣》怀柔,示以大公,不怀疑他们有别的非法行为,但觊觎之心却由此萌生。当时英吉利国王乔治,想借此与《天朝》通好,于是派遣使臣海修进贡。乾隆五十八年,英使进入京城,奉上其国王的表文,请求贸易,并乞求援引俄罗斯先例,派人寄居京师,虽然没有提及传教之事,意在解除禁令,以示中外一体,华洋相安。查表文中没有这话,大概是使臣在刑部呈请时的说辞。奉《纯庙》敕谕:“尔国留人在京,言语不通,衣服制度不同,没有地方可以安置。如果一定要像来京当差的西洋人那样,让他们统一改换服饰颜色,那么天朝从不肯强迫人做难以做到的事。至于尔国所信奉的天主教,原本是西洋各国一向信奉的宗教,天朝自开辟以来,圣帝明王教化创法,四方亿万百姓一向遵循,不敢被异端邪说迷惑。即使是在京当差的西洋人等,居住在教堂,也不准与中国百姓结交妄行传教,所请尤其不可行。”英使礼仪完毕告辞回国,《纯庙》也以礼送他。随后将赐答该国国王的前后两道《敕谕》,颁布交付。广东地方大吏载入档案,以上据魏源《海国图志》所载广东档案,这大概是圣人防微杜渐的深意。英国国王的请求未被批准,又在乾隆六十年由商船赴广东,附带书信礼物,交由广东总督陈奏。又在嘉庆二十一年再次派遣使臣向中国进贡,而其使臣刚进入广东,就争辩谒见的礼仪。入觐之日,又以其国一向信奉天主法,没有跪拜之礼为由,《睿庙》退回其礼物而遣返他。自此开始有不满之意,而其谋求在中国贸易及寄居京师、澳门等地的念头毫不衰减。一时私自前往各省传教的教徒,希冀禁令稍松,更加无所顾忌。他们的教义规定每七天斋戒,进入庙宇礼拜,大多在黑夜中相传,夹杂符咒之说。愚昧百姓被迷惑,奸诈之民乘虚而入。于是家家供奉十字架,人人持守七日斋戒,蔓延各省,不可究诘。而白莲教、天理教等叛乱,从此开始了。

白莲教即末尼之支派,唐人所称三西寺之一,与大秦同入中国者也。其后回回教至,挟摩尼俱来,故其教介于天主、天方二教之间。明之徐鸿儒乱山东,已有白莲教匪之目。至我朝乾隆之末,纯庙训政,授受礼成,是为嘉庆元年。时则苗寇未平,湖南、四川教匪继起,蔓及河南、陕、甘等省。其教以白莲为名,大兵且剿且抚,凡八年而后定。嘉庆十八年,河南滑县李文成,直隶大兴林清,复以邪教煽动四省,约期内外相应,遂有是年九月十五日之变。其教曰天理,曰八卦,首尾五阅月,首从以次受擒。而是时愚民被惑,持斋诵经咒者,率以七七为名,遂有不跨十字架、食豕肉之禁。回教不食豕肉,末尼宗之,而不跨十字架,则天主之专教与回部无涉。方嘉庆中叶,广缉白莲教匪时,百相国龄总督两江,缉得教头方荣升等,先期鞫之堂,下令从其教者但跨十字架,复予豕肉一块吞之,即可免死。而方荣升及一女尼朱二姑娘者,但求速决,俾生西方乐土,卒不肯跨食,遂以越日正典刑。方鞫是狱时,先名宦公之在江,实亲见之,归语其事,则是时天主教已入中土矣。皆出自中土无赖之奸民,藉拜会敛钱以聚众谋逆,又以同财同色为其教法之纲领,与传教之大西洋人无涉也。然大秦、回回、末尼三教同源,而其教法亦大略相等,愚民受其左道之惑者,转相仿效,自立名目,故自嘉庆以后,直省教匪谋逆之案至今不息。又自英人内犯,其所刊耶稣书传布中土,则奸民奉为枕秘。壬寅议抚,越三年而有佛郎西人在粤呈请弛禁,部臣不敢诘,于是各省会匪无不藉拜会为名,归宿于天主之教。驯至粤西起事,金田结盟,而其教益不可收拾,盖履霜坚冰所由来渐者也。

道光二十二年《白门抚议》成,议内所列「传教一言」:「耶稣天主教原系为善之道,待人如己,自后有传教者渐至中国各省,须一体保护,地方官不得刻待禁阻等语」。然但言传教之人加意保护,未尝许华人之习其教者亦一律宽容,盖康熙八年以后之档案具在也。至五口通商,亦无许其增设教堂、聚徒讲教之明文,而《白门议》定,自英人、佛郎西、弥利坚皆不与焉。其后二国商船赴粤,相继陈请,佛郎西货船之至中国者少,而私赴各省之传教者为多,颇不便于中国之禁,而思有以变通之。二十五年,佛郎西商船赴粤,寻诣总督衙门,呈称「天主教劝人为善,并非邪教,请弛汉人习天主教之禁」。时相国耆英方任两广总督,据以奏闻,奉旨交部议准,海口设立天主教堂,华人入教者听之,惟不许奸诱妇女及诳骗病人眼睛,违者仍治罪。自此外洋人寄居五港口者,皆设天主教堂,按房虚昴星躔度之期,以七日一宣教法,洋商于是日停止贸易,入庙礼拜,谓之安息日,遂以为当然。海口人民不服其教者,亦以此屡起衅端,官吏调停中立而已。咸丰八年天津之役,英人纠集佛郎西、弥利坚、俄罗斯三国,复请增定条约,饬赴沪中,由钦派大学士桂良、尚书花沙纳等至沪会商,而佛郎西意在传教,故其八内开:「凡法国人照旧约在通商各口地方,或长住或往来,应听其在附近处所散步动作,毋庸领照」。其上文言领执照者专指通商之船只言,一如内地民人无异。又十三内开:「凡按第八条约入内地传教之人,地方官员务宜厚待保护,凡中国人愿崇信天主教而循规蹈矩者,毫无查禁,皆免惩治。向来所有或写或刻奉禁天主堂各明文,无论何处行宽免。」时因广西西林知县张鸣凤将佛国传教之马神父(神父者,法人尊其教主之称),论法处死。由该国控诉入京,并请于续增条约。将西林知县革职缘由,知照该国大臣,载入邸报。自此,传教、习教之徒,虽在华民,亦张胆明目,恃外洋领事为护符,益弁髦官吏矣。

沪中议定,维时钦差大臣桂良等方奏请圣裁,令四国使臣先后入都换约。未几,英人以背约闯入大沽口,毁我防具,遂有踰年五月之师。西人败归沪,议亦寝。而外洋已将奏准天津新议刊入西人

译白莲教是摩尼教的支派,是唐朝人所称的三西寺之一,与基督教一同传入中国。后来伊斯兰教到来,带着摩尼教一起进入,所以这个教派介于基督教和伊斯兰教之间。明朝徐鸿儒在山东作乱,已经有了白莲教匪的称号。到我朝乾隆末年,纯皇帝训政,授受礼仪完成,这就是嘉庆元年。当时苗族叛乱尚未平定,湖南、四川的教匪相继兴起,蔓延到河南、陕西、甘肃等省。这个教派以白莲为名,大军一边剿灭一边安抚,经过八年才平定。嘉庆十八年,河南滑县的李文成、直隶大兴的林清,再次以邪教煽动四个省份,约定内外呼应,于是有了这一年九月十五日的变乱。这个教派叫天理教、八卦教,前后五个月,首恶和从犯依次被擒获。而这时愚昧的百姓被迷惑,持斋诵经咒的,大多以七七为名,于是有不跨十字架、不吃猪肉的禁令。伊斯兰教不吃猪肉,摩尼教遵循这一点,而不跨十字架,则是基督教的专属,与伊斯兰教无关。在嘉庆中期,广泛缉捕白莲教匪时,百相国龄担任两江总督,缉获教头方荣升等人,先在公堂上审问,下令凡是信奉这个教派的人,只要跨十字架,再给一块猪肉吞下,就可以免死。而方荣升和一个叫朱二姑娘的女尼,只求速决,以便往生西方极乐世界,最终不肯跨十字架吃猪肉,于是第二天就被执行了死刑。审问这个案件时,先名宦公在江苏,亲眼看到了这件事,回来后讲述了此事,这时基督教已经进入中国了。这些都是出自中国无赖的奸民,借拜会敛钱来聚集众人谋反,又以同财同色作为其教法的纲领,与传播教义的大西洋人无关。然而基督教、伊斯兰教、摩尼教三教同源,其教法也大致相同,愚昧的百姓受到左道的迷惑,互相效仿,自立名目,所以自嘉庆以后,直省教匪谋反的案件至今没有停止。又自从英国人入侵,他们刊印的耶稣书传布中国,奸民奉为枕秘。壬寅年议和,过了三年,有法国人在广东呈请解除禁令,部臣不敢质问,于是各省会匪无不借拜会之名,归宿于基督教。逐渐发展到广西起事,金田结盟,其教益不可收拾,这是履霜坚冰逐渐形成的。

道光二十二年《白门抚议》达成,议内所列“传教一言”:“耶稣天主教原系为善之道,待人如己,此后有传教者逐渐来到中国各省,须一体保护,地方官不得苛刻对待、禁止阻碍等语”。然而只说传教的人要加意保护,未曾允许华人学习其教者也一律宽容,因为康熙八年以后的档案还在。到五口通商,也没有允许其增设教堂、聚徒讲教的明文,而《白门议》定,英国人、法国人、美国人都没有参与。后来两国商船到广东,相继陈请,法国货船到中国的少,而私自到各省传教的多,颇不利于中国的禁令,而想有所变通。二十五年,法国商船到广东,不久到总督衙门,呈称“天主教劝人为善,并非邪教,请解除汉人学习天主教的禁令”。当时相国耆英正担任两广总督,据以奏闻,奉旨交由部议准,在海口设立天主教堂,华人入教的听之,只不许奸诱妇女及诳骗病人眼睛,违犯者仍治罪。从此外国人在五港口寄居的,都设立天主教堂,按照房虚昴星躔度的日期,以七天一次宣教法,洋商在这一天停止贸易,入庙礼拜,称为安息日,遂以为当然。海口人民不服从其教的,也以此屡次引起争端,官吏调停中立而已。咸丰八年天津之战,英国人纠集法国、美国、俄罗斯三国,再次请求增定条约,饬赴上海,由钦派大学士桂良、尚书花沙纳等到上海会商,而法国意在传教,所以其第八条内开:“凡法国人照旧约在通商各口地方,无论长住或往来,应听其在附近处所散步活动,无需领取执照”。其上文说领取执照的专指通商的船只而言,一如内地民人无异。又第十三条内开:“凡按第八条约入内地传教之人,地方官员务必厚待保护,凡中国人愿意崇信天主教而循规蹈矩的,毫无查禁,皆免惩治。向来所有或书写或刊刻奉禁天主堂各明文,无论何处一律宽免。”当时因为广西西林知县张鸣凤将法国传教的马神父(神父者,法国人尊称其教主),论法处死。由该国控诉进京,并请在续增条约中,将西林知县革职缘由,通知该国大臣,载入邸报。自此,传教、学习教义的徒众,虽然是华民,也张胆明目,倚仗外国领事为护符,更加轻视官吏了。

上海议定,当时钦差大臣桂良等正奏请圣裁,令四国使臣先后进京换约。不久,英国人以背约闯入大沽口,毁坏我方防具,于是有了次年五月的战争。西方人败退回上海,议和也搁置。而外国已经将奏准的天津新议刊入西人

通书中。十年,英人由天津入寇上狩滦阳,恭亲王奕欣留守京师,遂于是年九月十一、十二、十七等日与英法等国交换和约。又于天津新议外续增若干,颁示各省督抚将军遵照办理。于是法人又请增补,专谓应如道光二十六年正月二十五日上谕即行颁示,凡各省军民人等传习天主教,许其会合讲道,建堂礼拜,且将滥行查拏者予以应得处分。又将前禁天主教时毁为公廨之天主教堂、坟茔、田土等件,应即查明交还,法国驻京之使转交该处奉教之人,照旧收执,并听法国传教之士在于各省租买田地房屋,悉由自便等因。当八年沪议甫定,法人即于其年之冬以传教为名,游于江浙间,或数月,或半年,皆与大吏分庭抗礼。至是奉到新议条款,许其传教各省及交还旧毁之教堂地基等件。于是法人前赴总理衙门,请给护照游历各省,一时华人之从教者,恃外洋为护符,藉以凌虐军民,胁制官吏。复奉上谕,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习教人众,请分别良莠,饬令地方官妥为办理等语。据称法国条约内载天主教劝人为善,业经准行,惟近来各省习教之人与不习教者往往彼此龃龉,嗣后各省地方官务须查明根由,持平办理,如习教者果能安分自爱,自当一体抚字,倘或倚恃教民作奸犯科,亦必照例治罪等因。时则有湖广、江西拆毁教堂之役,详后卷中,此天主教兴废之本末也。

译《通书》中记载:咸丰十年,英军从天津入侵,皇帝巡幸滦阳,恭亲王奕欣留守京城,于是于当年九月十一日、十二日、十七日等日期与英法等国交换和约。又在天津新议之外续增若干条款,颁示各省督抚、将军遵照办理。于是法国人又请求增补,专门说应当如同道光二十六年正月二十五日的上谕那样立即颁示,凡各省军民人等传习天主教,允许他们聚会讲道、建堂礼拜,并且对滥行查拿的人给予应有的处分。又将以前禁止天主教时毁坏改为官署的天主教堂、坟茔、田土等物,应当立即查明交还,由法国驻京使臣转交给当地信奉天主教的人,照旧收执,并听任法国传教士在各省租买田地房屋,完全任由其自便等。当咸丰八年上海议和刚刚确定时,法国人就在当年冬天以传教为名,在江浙一带游历,有的停留数月,有的半年,都与地方大员分庭抗礼。至此奉到新议条款,允许他们在各省传教以及交还以前被毁的教堂地基等物。于是法国人前往总理衙门,请求发给护照游历各省,一时间信奉天主教的华人,倚仗外国势力作为护符,借此欺凌虐待军民,胁迫控制官吏。又奉上谕,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称信奉天主教的人众多,请求区分良莠,命令地方官妥善办理等语。据称法国条约内记载天主教劝人为善,已经准许实行,只是近来各省信奉天主教的人与不信奉的人往往彼此不和,此后各省地方官务必查明根源,公正处理,如果信奉天主教的人确实能够安分守己、自爱自重,自然应当一体安抚教化,倘若倚仗教民作奸犯科,也必定照例治罪等。当时就有湖广、江西拆毁教堂的事件,详细记载在后卷中,这就是天主教兴衰的本末。

按西人新法入中国,汤若望、罗雅谷等已于明季供事历局,而国初因之。然台官之狱,一时士大夫欲讲求中西同异,骤擢西士入台,遂为畴人子弟所集矢。先师汪衡斋先生莱,以嘉庆戊辰入国史馆纂修天文时宪志,其稿本藏于家。予谨阅,首卷即及杨光先与汤若望交讼事。至其不得已书之,大略具见于王渔洋《池北偶谈及》、阮仪征《畴人传》中。后在新安,又得其残本,读之,窃谓争新法者,不过沿明季门户之见,偶摘其日食、交食之谬,即起而攻之,不足以关西人之口而夺其气。惟光先自谓“明理不明数”,五请解职,未尝以推步自许也。言“中国可无好历法,不可有西洋人”,亦未尝极诋新法也。若其著书自称“不得已”,比于孟子之距杨墨,是则光先所攻,攻其西法,非新法也。其言“孟子之距杨墨,恐人至于无父无君;今天主之为教,恐人至于有父有君”,可谓辞严而义正矣。光先讼不胜,卒为西人所害。后来言推步者,遂谓其于天学全无所解,比之妄人。乃至王尚书、阮相国采录其词,亦以此为中西争新法之关键,岂得谓知言哉?夫其苦口危言,不幸亿中,伏莽有先几之识,开门无远虑之人,封疆大吏不务绸缪,当国老谋,视同癣疥,遂梗祸阶于今日,反推先觉于畴人,良可慨已。今英吉利要抚白门,欲弛传教之禁,不数年而佛兰西在粤陈请,遂并华人之习教者而亦弛之。部臣不能援引档案以间执其口,而鳃鳃焉惧误抚局,从权照覆。不知当国初时,西人之在京师者,仁庙许自行其教,不过示以戎柔远之至意。所谓“修其教,不易其俗;齐其政,不易其宜”,乃我朝不欲以中国之教强外邦,而西人乃得以外邦之教煽中国,是贾生所谓倒悬之势也。然则光先所论,固已烛其几于二百年之前矣。当雍正元、二年间,因闽粤督臣请毁天主教堂拨为公廨时,有湖北黄冈吴德芝记其事云:「自西洋人设立天主堂,细民有归教者,必先自斧其祖先神主及五祀神位,而后主教者受之,名曰吃教人。按一名与白银四两,榜其门以赤纸,上画一长圈,中列十字架,刀锥钩槊皆具。或曰其所奉神以磔死,故门画磔器也。每月朔望,男女齐集堂中,阖门诵经,至暮始散。有疾病不得如常医药,必其教中人来施针灸,妇女亦裸体受治。死时主者遣人来敛,尽驱死者血属,无一人在前。方扃门行敛,敛毕以膏药二纸掩尸目,后裹以红布囊,白衣胞纫其项以入棺。或曰借敛事以刳死人睛,作炼银药。生前与银四两,正为此也。故死时若不使闻知,不听其敛法者,谓之叛教,即令多人至其家,凌辱百计,权四两之子母而索之。穷民惑于此,每堕其术中,而士大夫之嗜利无耻者,皆几其炼术可得,相与尊信之,称之曰西儒。而其主如所在地方,必与其长吏相结,厚馈遗,有事则官长徇庇之,以故其教益张。所刻《口铎》一书,其说极狂悖,工绘画,虽刻本亦绝一帧,中烟云人物备诸幻态,而寻其理皆世俗横陈图也。又能制物为裸妇人,肌肤骸骨耳目齿舌阴窍,无一不具,初折如衣物,以气吹之,则柔软温暖如美人,可拥以交接如人道,其巧而丧心如此。」

康熙中,黄冈令刘公泽普深恶之,议毁其庙,逐其人。胥吏有从其教者,惩以重典。不旬日,而上官檄下,反责以多事。盖钱可通神也。雍正二年,浙江制府满公名见上,上言其恶。朝廷纳之。礼部议覆,奉旨:西洋人除留京办事人员外,其散处直隶各省者,着该督抚转饬各地方官,除起送至京效用人员外,余俱遣至澳门安插。其所造天主堂,令皆改为公廨。凡误入其教者,严为禁谕,令其改行。如有仍前聚众诵经者,从重治罪。地方官若不实心禁饬,或隐藏不报,如之。三月,奉通檄,尽逐其人。以其堂为义学公所。百年污秽,一旦洗濯。因喜书其事,如此。按此书见采于梁中丞章巨所著《浪迹丛谈》。言此事在雍正初,至今刚踰百年,而其焰复张,甚为可恨云。又魏源《海国图志》"天主堂"条下云:查西

译查考西洋新法传入中国,汤若望、罗雅谷等人已在明朝末年任职于历局,而清初沿用了这一制度。然而,因钦天监官员的诉讼案件,一时士大夫想要探究中西历法的同异,骤然提拔西洋人士进入钦天监,于是遭到传统历法学者子弟的集中攻击。先师汪衡斋先生汪莱,在嘉庆戊辰年进入国史馆编纂《天文时宪志》,其稿本藏在家中。我恭敬地阅读,首卷就涉及杨光先与汤若望交相诉讼的事情。至于他不得已而写下的内容,大致都见于王渔洋的《池北偶谈》和阮仪征的《畴人传》中。后来在新安,又得到他的残本,阅读后,我私下认为,争辩新法的人,不过是沿袭明末的门户之见,偶然摘取他们在日食、交食推算上的错误,就起来攻击他们,这不足以堵住西洋人的嘴、挫败他们的气势。只有杨光先自称“明理而不明数”,五次请求解除职务,未曾以推算历法自许。他说“中国可以没有好历法,不可以有西洋人”,也未曾极力诋毁新法。至于他著书自称“不得已”,比作孟子排斥杨朱、墨翟,那么杨光先所攻击的,是西洋人的方法,而非新法本身。他说“孟子排斥杨朱、墨翟,是担心人走到无父无君的地步;今天天主教的教义,是担心人走到有父有君的地步”,可以说是言辞严厉而义理正当。杨光先诉讼失败,最终被西洋人所害。后来谈论历法推算的人,于是说他对天文学完全不懂,把他比作妄人。甚至王尚书、阮相国采录他的言论,也以此作为中西争辩新法的关键,这怎么能说是知言呢?他苦口婆心、危言耸听,不幸言中,潜伏的祸患他有先见之明,开门迎敌的人缺乏长远考虑,边疆大吏不致力于周密防范,当朝老谋深算者视其为癣疥之疾,于是酿成了今日的祸患,反而把先知先觉的责任推给历法学者,实在令人感慨。如今英吉利要求安抚白门(南京),想要放宽传教的禁令,没过几年法兰西在广东陈情请求,于是连华人中习教者也放宽了禁令。部臣不能援引档案来驳斥他们的言论,却担心误了安抚大局,权且照办回复。不知道在清初时,西洋人在京师的,仁宗皇帝允许他们自行其教,不过是展示怀柔远人的至意。所谓“修其教,不易其俗;整其政,不易其宜”,是我朝不想用中国的教化强加于外邦,而西洋人却得以用外邦的教化煽动中国,这就是贾谊所说的倒悬之势。那么杨光先的论述,早在二百年前就已经洞察到这种苗头了。在雍正元、二年间,因为闽粤督臣请求拆毁天主教堂改为公廨时,有湖北黄冈人吴德芝记载此事说:“自从西洋人设立天主堂,平民中有归附教会的,必须先斧劈祖先的神主牌位及五祀神位,然后主教者才接受他们,名叫吃教人。按每人缴纳白银四两,在门上张贴红纸,上面画一个长圈,中间列着十字架,刀锥钩槊等刑具都画在上面。有人说他们所供奉的神是被磔刑处死的,所以门上画着磔刑器具。每月初一、十五,男女聚集在堂中,关门诵经,直到傍晚才散去。有疾病不能按常规医药治疗,必须由教中人来施针灸,妇女也裸体接受治疗。死时主教者派人来收敛,驱赶死者所有的血亲,没有一人在场。刚关门进行收敛,收敛完毕用两张膏药纸遮住尸体眼睛,后用红布囊包裹,白衣包裹颈部放入棺材。有人说借收敛之事剜死人眼睛,制作炼银药。生前缴纳四两银子,正是为此。所以死时如果不让教会知道,不听他们的收敛法,就称为叛教,立即派多人到其家,百般凌辱,按四两银子的本息索取。穷民被此迷惑,常落入他们的圈套,而士大夫中嗜利无耻者,都以为炼银术可得,相互尊信他们,称他们为西儒。而其主教所在的地方,必定与地方长官勾结,厚赠财物,有事则长官徇私庇护,因此他们的教义更加张扬。所刻《口铎》一书,其说法极其狂妄悖逆,擅长绘画,即使是刻本也极为精美,其中烟云人物具备各种幻态,而探寻其理都是世俗淫秽图。又能制造裸妇人的器物,肌肤骸骨耳目齿舌阴窍,无一不具备,起初折叠如衣物,用气吹之,则柔软温暖如美人,可以拥抱交接如人道,其精巧而丧心病狂如此。”

康熙中期,黄冈县令刘泽普深恶痛绝,商议拆毁其庙,驱逐其人。胥吏中有从其教的,用重典惩罚。不到十天,上级官员发下檄文,反而责备他多事。大概是因为钱可以通神。雍正二年,浙江制府满名见上奏,陈述其恶行。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礼部议覆,奉旨:西洋人除了留京办事人员外,散处在直隶各省的,着该督抚转饬各地方官,除了起送至京效用人员外,其余都遣送至澳门安插。他们所建造的天主堂,令都改为公廨。凡误入其教的,严厉禁止劝谕,令其改行。如有仍像以前一样聚众诵经的,从重治罪。地方官若不实心禁饬,或隐藏不报的,同样治罪。三月,奉通檄,尽数驱逐其人。以其堂为义学公所。百年污秽,一朝洗刷。因此高兴地记载此事,如此。查考此书被梁中丞章巨所著《浪迹丛谈>采录。说此事在雍正初年,至今刚过百年,而其焰复张,甚为可恨。又魏源《海国图志》“天主堂”条下说:查西

洋之天主不可知,若中国之天主教,则其方入教,也有吞受丸药、领银三次之事,有扫除祖先神主之事,其同教者男女共宿一堂之事,其病终有本师来取目睛之事。凡入教者,给银一百三十两为贸易资本,亏折复领,领至三次则不复给,仍赡之终身。而受教者先令吞丸一枚,归则毁祖先神主,一心奉教,至死不移。有泄其术者,服下药,见中有物蠕动,洗视之,则女形寸许,目如生。诘之本师曰:此乃天主圣母也。入教久则手抱人心,终身信向不改教矣。凡入教人病将死,必报其师,师至则妻子皆跽室外,不许入。良久气绝,则教师以白布囊死人之首,不许解视,盖目睛已被取去矣。有伪入教者,欲试其教,乃佯病数日不食,报其师至,果持小刀近前收取睛,其人奋起夺击之,乃踉跄遁。闻泰西中国铅百斤可煎纹银八两,其余九十二斤仍可卖还原价,惟其银必以华人睛点之,乃可用,而西洋人之睛不济事也。按默深所论,与黄冈吴君大略相同,而吞受丸药。则传教者得手之初,恃此以为左券之握。盖药性初发,状类癫狂,因有劈毁祖先神主之事。迨药性既下,则心如魔醉,不但礼拜吃斋,乐于从命,即使裸体受辱,亦所甘心。是则所谓手抱人心,终身不改,必有妖物凭之者矣。又闻传教之士,周历各省,凡深山穷谷,靡所不至。有不信其教者,则于其入堂讲劝之际,暗使此药于茶饵中。不踰时而本性潜移,皈依不二矣。至同教男女共宿一堂,何以有黑夜传情之事?则以本师预目其妇人之白者,临时投以药饵,受者不悟而吞之,能令有女怀春,雉鸣求牡。盖即世春方之品,正所谓鸩可以为媒者也。然则部议所云奸诱妇女,诳骗病人眼睛者,不能拔其传教之根株,而举此暧昧无凭之端以示惩警,是犹闭男女于一室而禁之交媾,遇屠人于市中而劝之戒杀,岂非掩耳而盗铃者欤?

译西洋的天主不可知晓,若说中国的天主教,那么他们刚入教时,有吞服丸药、领取银两三次的事情,有扫除祖先神主牌位的事情,有同教男女共同宿在一堂的事情,有病重将死时本师来取走眼睛的事情。凡是入教的人,发给一百三十两银子作为贸易资本,亏损了再领取,领取到第三次就不再发放,但仍然终身供养他们。而受教的人先让他们吞服一枚药丸,回家后便毁坏祖先的神主牌位,一心信奉教义,至死也不改变。有泄露他们法术的人,服下毒药,看见腹中有东西蠕动,清洗查看,则是女子形状,约一寸长,眼睛像活的一样。质问本师说:这是天主圣母。入教久了就会手抱人心,终身信奉不改教了。凡是入教的人病重将死,必定报告他的师父,师父到了,妻子儿女都跪在门外,不许进入。很久之后气绝身亡,教师用白布袋装死人的头,不许解开查看,大概是眼睛已经被取走了。有假装入教的人,想试探他们的教义,于是假装生病几天不吃饭,报告师父到来,果然拿着小刀靠近取眼,那人奋起夺刀攻击,于是(师父)跌跌撞撞地逃跑了。听说泰西和中国一百斤铅可以提炼出八两纹银,其余九十二斤仍可卖回原价,只是这银子必须用华人的眼睛点染,才可以使用,而西洋人的眼睛不起作用。按照魏源所论述的,与黄冈吴君的大致相同,而吞服丸药,则是传教者刚得手之初,凭借此作为把握的凭据。大概是药性刚发作时,症状类似癫狂,因此有劈毁祖先神主牌位的事情。等到药性下沉,则心如魔醉,不但礼拜吃斋,乐意服从命令,即使裸体受辱,也心甘情愿。这就是所谓的手抱人心,终身不改,必定有妖物附身了。又听说传教的人士,走遍各省,凡是深山穷谷,没有不到的地方。有不信奉他们教义的人,就在他进入教堂讲道劝诱的时候,暗中把这种药放在茶食中。不一会儿本性就潜移改变,皈依不二了。至于同教男女共同宿在一堂,为什么会有黑夜传情之事?这是因为本师预先看中那些妇女中皮肤白皙的,临时投以药饵,接受者不醒悟而吞下,能令女子怀春,像野鸡鸣叫求偶。这大概就是世春方之类的药品,正所谓鸩酒可以作为媒妁了。那么部议所说的奸诱妇女、诳骗病人眼睛,不能拔除传教的根株,而列举这些暧昧无凭的缘由来示惩警,这就像把男女关在一间屋子里却禁止他们交媾,遇到在市中杀人的就劝他戒杀,难道不是掩耳盗铃的人吗?

汉之黄巾、五斗米,其教匪之滥觞乎?明之白莲、无为,其天主教之伥使乎?我朝干嘉之际,直省教匪公行,一时传其教者谓之七七教,而考其教法则不出吴、魏二君所记之数事。是虽未尝操入室之戈,而卧榻之旁已被西人鼾睡矣。自英人请立传教之条,佛人请弛习教之禁,于是各省拜会无不藉天主为名,即非天主教者亦假托之。粤西军兴,则有冯云山、洪秀[全](泉)杨秀清等共结金田拜上帝之会,谓上帝为天父,谓耶稣为救世主,又杜譔赞美经,谓天父鸿恩广大无边,不惜太子遣降凡间,捐命代赎,大都剽窃耶稣书中说以诱民从之。愚民令每饭诵之。迨咸丰三年,粤匪攻踞江宁,则有上海不肖之外洋领事,欲藉以徼利,径乘舟由海道至江宁,与之联教通款,遂酿是年八月上海刘丽川之案。时又有粤东红棍贼者,据曾中丞望颜奏折内言:近来粤中大吏不许人提及会匪二字,因而该匪等毫无顾忌,谓大宪并不禁人拜会,我等乐结得拜,遂至蔓延通省,及于广西,今竟祸连吴楚。当二十四年,有外匪来至臣籍之香山,在于港口、隆都各乡诱人入会,始犹数十人于夜间结拜,后则千百为行之白昼。其结拜之处,凡有路口俱用枪把守,以防官兵围拏。凡入会者,每人敛钱三百,其党引得一人入会者,则分钱二十文,其已结拜后再看人结拜者谓之看戏,亦得分钱十文。结拜之时,设一纸帐,城城上所供未知何牌位,旁坐一白衣白帽者谓之亚妈。入会之人俱穿刀门而入,跽听亚妈教授隐语,各以缝针针其指头出血,血水一锺,各饮一口。亚妈乃高声念悖逆之语,众皆齐声答应而起云云。按西人崇事天主,有亚尼玛之学,亚尼玛者,华言灵性也。天主之母曰玛利亚,义亦如此。此皆袭西人之唾余,而张皇其教法者至血。水一锺,各饮一口,其应如响,此必杂以符咒方药,如传天主教者,吞丸一粒,即终身信向,类也。予以为必有灵物凭之者,以近年之所见知之。当壬寅抚议定后,踰年而发棺之狱起,徽宁一带,惑形家言,久厝不葬,猝传其事,相与戒严,然其所发皆新丧衣物,无所取,惟死者之脑辄遭斧凿,疑其取脑髓也。一时乡里无赖之徒,遂乘其间,以发富家贵人窆圹,窃其珠玉襚衣。乃有歙县程侍郎及泾县潘河帅之先茔事发,奏请勒限严缉,而残尸之真盗无所得。时大吏通檄各州县,以为青莲匪党,然绝无左证。阅三年而有浙江萧山小儿之案,方其急病而死,数日之间传染数十家,无识之者。有某户偶寻视其小儿瘗处,被人掘发,斧其脑骨,传之比户,无不皆然,方悟其为妖术也。贫家小儿嬉于门外,有过者投以瓜果寘鸩其中有顷,小儿晕仆在地,适有善医者过视曰:“此谜药也,儿实不死,奈何弃之?”遂传解谜方,如其法急救而苏者,全活无算。然一二月间流毒南北各省及于畿辅辇毂之下,御史奏请严缉,而各州县系狱鞫治者,率多流佣走丐卖方操卜之徒,即偶有刑逼认供者,亦卒不能得其情实。予意邪教中符咒方药,欲藉人身精气之灵,而脑中之髓又其精灵之最聚者,此辈以左道惑人,预为魔蛊之用,初取新死者之髓不验,乃谋取其生者,故以谜药投之小儿,使其醉不至死,待其弃之漏泽,则如探丸囊底得珠颔下,不啻取诸其怀而生致之矣。然操其术行数千里而不败露者,岂真鬼蜮之技能遁其形,而胥吏因缘文网疏纵,欲以图猛虎于决蹯之后,制螫蛇于断腕之时,不已难乎?此道光二十六年事,是年当丙午阳亢之运,又其事起于午未之月,予以告里中父老,谓东南数年之后必有大狱,未几而粤西告变矣。西人自弛禁之后传教。入中国者,佛兰西之人尤多。近年来始有传其取婴儿脑髓、室女红丸之事,播入人口。盖又于天主堂后兼设育婴会也。道家修炼,其下者流入采补,此固邪教中必有之事,附记于此。

   附西人教法异同考

佛灭度六百年后,而有耶稣,是为天主耶稣。治世又六百年后,而有穆罕默德,是为天方教。此三教之先后

译汉朝的黄巾、五斗米,大概是教匪的滥觞吧?明朝的白莲、无为,大概是天主教的帮凶吧?我朝乾隆、嘉庆年间,直隶各省教匪公然活动,当时传播其教义的人被称为七七教,而考察其教规,不出吴、魏二人所记载的那几件事。这虽然未曾操持入室之戈,但卧榻之旁已被西方人鼾睡了。自从英国人请求订立传教条款,佛教徒请求放宽习教的禁令,于是各省拜会无不借天主之名,即使不是天主教徒也假托其名。广西战事兴起,则有冯云山、洪秀全、杨秀清等人共同结成金田拜上帝会,称上帝为天父,称耶稣为救世主,又杜撰赞美经,称天父鸿恩广大无边,不惜派遣太子降临凡间,捐命代赎,大体是剽窃耶稣书中的说法来诱骗民众跟随。愚民被命令每顿饭都要诵读。等到咸丰三年,粤匪攻占江宁,则有上海不肖的外国领事,想借此牟利,直接乘船由海道到江宁,与他们联教通款,于是酿成了当年八月上海刘丽川的案件。当时又有广东红棍贼,据曾国藩奏折中说:近来广东大吏不许人提及会匪二字,因而这些匪徒毫无顾忌,说大宪并不禁止人拜会,我们乐于结拜,于是蔓延全省,波及广西,如今竟祸连吴楚。当咸丰二十四年,有外匪来到我籍贯的香山,在港口、隆都各乡诱人入会,起初只有数十人在夜间结拜,后来则千百人在白天结拜。他们结拜的地方,凡有路口都用枪把守,以防官兵围捕。凡入会者,每人敛钱三百,其中党徒引一人入会的,则分钱二十文,已结拜后再看人结拜的称为看戏,也能分钱十文。结拜时,设一纸帐,帐上所供不知是何牌位,旁坐一白衣白帽者称为亚妈。入会之人俱穿刀门而入,跪听亚妈教授隐语,各自用缝针针刺指头出血,血水一盅,各饮一口。亚妈乃高声念悖逆的话语,众人都齐声答应而起等等。按西方人崇奉天主,有亚尼玛之学,亚尼玛即灵性之意。天主之母叫玛利亚,意义也是如此。这都是袭用西方人的唾余,而张皇其教法者至以血水一盅,各饮一口,其应如响,这必定杂以符咒方药,如同传天主教者,吞丸一粒,即终身信奉,是同类。我认为必有灵物凭附,以近年所见所闻知之。当壬寅年抚议定后,过了一年发棺之狱起,徽宁一带,惑于风水先生之言,久厝不葬,突然传其事,相与戒严,然而所发的都是新丧衣物,无所取,惟死者的脑辄遭斧凿,怀疑其取脑髓。一时乡里无赖之徒,遂乘其间隙,以发掘富家贵人墓穴,窃取珠玉襚衣。乃有歙县程侍郎以及泾县潘河帅之先茔事发,上奏请求限期严缉,而残尸之真盗无所得。当时大吏通檄各州县,认为是青莲匪党,然而绝无证据。过了三年而有浙江萧山小儿之案,当其急病而死,数日之间传染数十家,无人识破。有某户偶然寻找其小儿埋葬处,被人掘发,斧其脑骨,传播到比邻,无不如此,方才悟其为妖术。贫家小儿嬉于门外,有过者投以瓜果,其中置鸩,不久,小儿晕仆在地,适有善医者过视说:“此谜药也,儿实不死,奈何弃之?”遂传解谜方,按其法急救而苏醒者,全活无数。然而一二月间流毒南北各省,波及京城之下,御史上奏请求严缉,而各州县系狱审讯者,率多流佣走丐、卖卜之徒,即使偶有刑逼认供者,也终究不能得其情实。我意邪教中符咒方药,欲借人身精气之灵,而脑中之髓又是其精灵之最聚者,此辈以左道惑人预为魔蛊之用,初取新死者之髓未验,乃谋取其生者,故以谜药投之于小儿,使其醉不至死,待其弃之于漏泽,则如探丸囊底得珠于颔下,不啻取诸其怀而生得之矣。然而操其术行数千里而不败露者,难道真是鬼蜮之技能遁其形,而胥吏因循文网疏纵,欲以图猛虎于断足之后,制螫蛇于断腕之时,不是太难了吗?这是道光二十六年之事,是年当丙午阳亢之运,又其事发于午未之月,我以此告知里中父老,谓东南数年之后必有大狱,不久而粤西告变矣。西方人自弛禁之后传教入中国者,法国人尤多。近年来始有传其取婴儿脑髓,室女红丸之事,播入人口。大概又在天主堂后兼设育婴会也。道家修炼其下者流入采补,这固然是邪教中必有之事,附记于此。

附西人教法异同考

佛灭度六百年后,而有耶稣,是为天主教。治世又六百年后,而有穆罕默德是为天方教。此三教之先后

消长升降于西土者也。佛生于中天竺,而天主、天方皆生于西天竺。此三教者,皆在亚细亚洲之界,与极西之大秦无涉也。然佛教之行,自西而东,故由天竺而至中土。天主教之行,自东而西,由波斯而入大秦。若天方者,值罗马之衰,遂并其东土之西印度诸国,自立一教,有不服者,辄以兵胁之,故始行于葱岭之东西,遂及于震旦之南北。惟欧罗巴人与之为仇,故二教虽并踞西土,已分水火之局。而考其所自来,则皆婆罗门之支流余裔也。佛经有波罗门天祠,斥为外道,而唐陈元奘使域西,经历各国之奉祀天神者,皆以为婆罗门种。是其教起于佛氏未出以前,而再盛于佛教既衰以后。若天主之变至为天方,则又其最后者。观其削顶留须,七日礼拜,与夫分水土为地体之二行,作十字为天方之交,此其拾天主教之糟粕,且不必论。而合二教之书论之,天方古史称阿丹为治世之初祖,传二千年后洪水泛滥,有大圣努海受命,使其徒四方治水云云,此全袭泰西《创世记》中语。曰阿丹治世,即《记》所云天遣亚当下世,肇生人类者也。曰努海治水,即《记》中所云挪亚避洪水之难,率其子孙散处四方者也。摩西本以色列之族,为耶稣之远祖,而以其受十诫于西奈山,则言阿剌伯亦本之。西奈山在阿剌伯境内,回部之首也。波斯本条支之地,为回部之祖国,而以为大秦经像之所自出,则言景教者亦宗之。至考其渊源之所自,则二教实皆本耶稣而言,天方者独讳之。盖天方之教起自尔撒,至穆罕默德集其成,故回人以尔撒大圣、穆罕默德为至圣,而尔撒之生正与耶稣并世。吾友俞理初正燮谓尔撒者即耶稣之对音,余为之证以天方。古史言阿丹传施师师传努海海传易卜剌欣欣传司马仪仪传母撒撒传达五德德传尔撒尔撒不得其传六百年而后穆罕默德生。西人纪年以耶稣之降生起,故回部纪年以默罕默德之辞世起。数梅宣城据回回历以推,穆罕默德辞世之年在隋文帝开皇十四年甲寅上,距汉哀帝元寿二年庚申天主降生,正合六百年之限。是则尔撒耶稣之非二人,毫无疑义。理初又引回人干尔塞经,塞与撒音之转,言尔撒圣人者,亦阿丹之后立教敬天为主,传徒繁盛,战胜攻克,或通其妻,求异术。尔撒告妻畏人缚发妻,于是夜暗系其发。仇至遭擒,便被杀害。其徒愤天不垂佑,乃奉天主,不复事天云云。此与汤若望所记耶稣被害钉死十字架上,同一无稽之野语,而被擒死于非命大略相同。其时已称尔撒为天主,尤是一非二之确证。盖自二教既分,驯至数典忘祖,同室操戈。于是西人主耶稣而奴尔撒,回人主尔撒而奴耶稣,实不悟其为一人,即有知者亦讳不欲言。乃自于其六百年一语供证确凿,然后知天主天方固自一家眷属也。杭世骏续景教考,既混天方于大秦。钱大昕跋景教碑尾,谓耶稣生当隋开皇之世,又误以穆罕默德辞世之年当之。总缘二教争胜,皆援唐碑景教之文,故考据家不能别其同异。要知天主本非大秦之产,大秦亦与回部无涉,此不足与之辩。但据其后来之教法论之,则天主教固拾佛氏之唾余,而天方教又拾天主之唾余也。非独二教自分门户,即天主本教欧罗巴人所奉,亦不尽同。其总名曰克力斯顿教,后遂演其派为三:一曰加特力教,即旧天主教,今意大里亚佛兰西等国所行者是也;一曰额利教,今俄罗斯所行者是也;一曰婆罗特士顿教,士顿即斯丹,一曰算滩,皆转音对音也。今英吉利荷兰弥利坚等。国所行者,是也。婆罗特士顿者,英人谓之耶稣教,始于明时,日耳曼人路得所立,遂与天主之旧教分。今英制国主将嗣位,则大臣咸集巴厘满衙门,会议必新主背加特力教,而崇婆罗特士顿教,乃共立之。然则天主、耶稣以一人而分二教,遂亦如水火、柄凿之不相能,此又何说?故曰: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可也。

译这是在西土消长升降的宗教。佛陀生于中天竺,而天主教、天方教(伊斯兰教)都生于西天竺。这三种宗教,都在亚洲的范围内,与极西的大秦(罗马/欧洲)没有关系。然而佛教的传播,是从西向东,所以从天竺传到中土。天主教的传播,是从东向西,从波斯进入大秦。至于天方教,正值罗马衰败,于是兼并了东方土地上的西印度各国,自立一教,有不顺服的,就用武力胁迫,所以起初流行于葱岭的东西两侧,随后遍及震旦(中国)的南北。只有欧罗巴人(欧洲人)与之为敌,所以两教虽然并踞西土,已经形成了水火不容的局面。但考察它们的来源,都是婆罗门教的支流余裔。佛经中有波罗门天祠,斥为外道,而唐代陈玄奘出使西域,经历各国奉祀天神的人,都认为是婆罗门种。可见这种宗教兴起于佛陀未出世之前,而在佛教衰微之后再次兴盛。至于天主教演变成为天方教,则是更晚的事情。看他们削顶留须,七日礼拜,以及将水土分为地体的两行,作十字为天方的交汇,这是拾取天主教的糟粕,且不必论。而综合两教的书籍来看,天方古史称阿丹为治理世界的初祖,传承二千年后洪水泛滥,有大圣努海受命,让他的徒弟四方治水等等,这完全抄袭了泰西《创世记》中的话语。说阿丹治理世界,就是《创世记》所说的天遣亚当下世,开创人类的意思。说努海治水,就是《创世记》所说的挪亚躲避洪水之难,率领子孙散居四方的意思。摩西本是以色列族人,是耶稣的远祖,而因为他接受十诫于西奈山,所以阿拉伯人也以此为根据。西奈山在阿拉伯境内,是回部(伊斯兰教地区)的首都。波斯本是条支之地,是回部的祖国,而认为大秦经像是从这里出来的,所以信奉景教的人也尊崇它。至于考察它们的渊源所在,那么两教实际上都以耶稣为根本,天方教独自忌讳这一点。大概天方教起源于尔撒,到穆罕默德集其大成,所以回人尊尔撒为大圣、穆罕默德为至圣,而尔撒的出生正与耶稣同时。我的朋友俞理初正燮说尔撒就是耶稣的对音,我用天方古史来证明。天方古史说阿丹传施师,施师传努海,努海传易卜剌欣,易卜剌欣传司马仪,司马仪传母撒,母撒传达五德,达五德传尔撒,尔撒没有传人,六百年后穆罕默德出生。西方人纪年以耶稣降生为起点,所以回部纪年以穆罕默德去世为起点。数学家梅宣城根据回回历推算,穆罕默德去世的年份在隋文帝开皇十四年甲寅,距离汉哀帝元寿二年庚申天主(耶稣)降生,正好符合六百年的期限。这样看来,尔撒和耶稣不是两个人,毫无疑义。理初又引用回人干尔塞经,塞与撒是音转,说尔撒圣人,也是阿丹之后立教敬天为主,传徒繁多兴盛,战胜攻克,或者通奸其妻,求取异术。尔撒告诉妻子害怕被人绑住头发,于是夜里暗中系住她的头发。仇敌到来遭到擒获,便被杀害。他的徒弟愤恨上天不垂佑,于是奉天主,不再事奉天等等。这与汤若望所记载的耶稣被害钉死在十字架上,同是无稽之谈,而被擒死于非命的大略相同。那时已经称尔撒为天主,更是同一人的确证。大概自从两教分裂,逐渐到数典忘祖,同室操戈的地步。于是西方人尊耶稣而贬尔撒,回人尊尔撒而贬耶稣,实在不明白他们是同一个人,即使有知道的也忌讳不愿说。于是从他们“六百年”这一话语供证确凿,然后知道天主教和天方教原本是一家眷属。杭世骏《续景教考》,已经混淆天方教与大秦。钱大昕在《景教碑》跋尾中,说耶稣生于隋开皇之世,又误把穆罕默德去世的年份当作耶稣出生的年份。总因为两教争胜,都援引唐代景教碑文,所以考据家不能辨别它们的同异。要知道天主教本不是大秦的产物,大秦也与回部无关,这不足以与之辩论。但根据它们后来的教法来看,那么天主教固然拾取佛教的唾余,而天方教又拾取天主教的唾余。不仅两教自己分门户,即使天主教原本欧罗巴人所信奉的,也不尽相同。其总名曰克力斯顿教,后来演变其派别为三:一是加特力教,即旧天主教,现在意大利、法兰西等国所实行的是;一是额利教,现在俄罗斯所实行的是;一是婆罗特士顿教,士顿即斯丹,一是算滩,都是转音对音。现在英吉利、荷兰、美利坚等国所实行的,是这一派。婆罗特士顿者,英人称之为耶稣教,始于明代,日耳曼人路德所立,于是与天主教的旧教分开。现在英制国主将继位,则大臣都聚集在巴厘满衙门,会议必须新主背离加特力教,而尊崇婆罗特士顿教,才共同拥立他。那么天主教、耶稣教以一人而分二教,于是也像水火、柄凿那样不相容,这又怎么说呢?所以说: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就可以了。

江楚黜教中西纪事

西人之入中国也,藉传教游历,各省则出之法兰西者,盖十之九。自壬寅议抚通商,越三年而法人在粤请弛华民传教之禁,部议允行,具详第二卷中。己未天津议抚,载入法约第十三款内,然与在粤所请大略相同。迨十年换约,续增第六款内开:「华人无论军民,有传习天主教会集讲道、建堂礼拜者,地方官不得妄行查拏,违者予以应得处分。又将前谋害天主教时所充之天主堂、学堂、坟茔地方等件应赔还法国驻京公使,转给该地方奉教者,并任法国传教之士在各租租买地土建造自便等语。」查旧档,康熙、雍正间因西洋传教之风日炽,大吏请申康熙八年直省开堂之禁,奏请各省及粤东外府县之天主教堂悉撤为公廨,历经查办在案。法人所索赔还之地基,盖即指此。而中国传教之奸民互相煽引滋扰无休。江西抚州门外有法人在义冢之旁租赁房屋一区,常以黑夜传教,亦不敢自立教堂名目。其它如抚、建、袁、瑞、临、吉等处,亦多似此。惟吴城东菜园地方设立教堂多历年所,道光间新建,知县某援禁撤毁。嗣又于望湖楼下改设一区,咸丰五年水师统领今兵部侍郎彭玉麟复率兵勇毁之,以其地为龙王庙。时天津新议未行,法人及传教之士不敢阻也。京师换约之踰年,法人请赴各省传教,由总理衙门给与执照。有法士罗安当者来至江右,舟泊九江,遣其副方安之赴省,向南昌府衙门呈递照会,约期晋省。时江西巡抚毓科会商善后总局,派委予及前署德化知县张国经充接伴使,前赴抚州门外晤方安之。方固广东南海县人也,据称罗教士现已自浔起程,带有总理衙门咨文,面见大府商请一切事件。并据方安之称,省城内快子巷有法国新置一区,以为育婴公会,内养女婴十余人,请入视之,约以暮归。禀之大府,诺。焉时十一年十一月也。踰月十八日,罗安当至省。由方安之先期照会,请代通报。爰稽张令,会同南昌、新建知县,约相见于公所。罗行免冠礼,遂同入城。自抚军以下,皆按平行礼接待。坐间面呈恭邸咨文一角,则赔还吴城教堂事也。时已岁暮,法士请在城内育婴公会过年。抚军许之。初,罗安当将至,江抚传询相见仪注。予因检天津新议法约第四内称:“两国官员办公人等,因公往来,各随名位高下,准用平行之礼。法国大宪与中国京内、京外大宪公文往来,俱用照会,法国二等官礼等语。与中国省中大宪公文往来,用申陈。中国大宪用札行。其两国平等官员照相并之员,详其文义,所称彼国大宪,指全权公使而言。中国京外大宪,指京师之王大臣及外省督抚而言。若所称二等官员,则彼国之总领事及正副领事以下也。”又检英约内开:“该国正领事与中国道台同品,副领事、翻译官与知府同品。凡衙署相见会晤文移,均用平行礼。”又英人在沪照复桂相,援法国二等官员类推。领事官既与道台同品,总领事应与藩臬同品。今统核二国之约,必彼国有全权官衔者,始得与京内之王大臣互、外之督抚平行明矣。查罗安当不过彼国一传教之士,本无官职可比例。而据其前次来柬称“海国总理江西传教事务”,则与现在九江领事自称“总理江西通商事务”者同。九江领事既与九江监督同品,来往文移悉用平行仪注,则其行文抚宪须用申陈,与道员行文抚宪之称详称禀者同。而其来往谒见,亦当如司道见督抚之仪,辕门外下舆,由角门进,督抚迎送如见司道仪。今罗安当比照九江领事官例,已属优待。谨摘录条约缮具清折,呈送核行等因。抚军是之。及罗至省,二次柬内忽增入“代理全权大臣”字样。予方请中丞驳回,而中丞已传谕升。炮开中门,如督抚相见之仪。江省绅民闻而骇之。罗既出,有识之曰:「者此二十余年前潜匿庙巷中,庙巷即其旧天主堂地名,被前抚吴文节公驱逐出境者也。」又有识方安之者,以为即江西之抚州人。适罗安当携其传教告示,请饬地方官张帖,众议汹汹。踰年而难端作。

当法人之请领

译江楚黜教中西纪事

西方人进入中国,借着传教和游历的名义,各省中来自法国的,大概占十分之九。自从壬寅年议定抚恤通商,过了三年,法国人在广东请求放宽华民传教的禁令,朝廷议准施行,详情见第二卷。己未年天津议抚,载入法约第十三款中,然而与在广东所请求的大致相同。等到十年换约,续增第六款中写道:“华人无论军民,有传习天主教会集讲道、建造教堂礼拜的,地方官不得随意查拿,违者给予应得的处分。又将以前谋害天主教时所充公的天主堂、学堂、坟地等物,应赔偿给法国驻京公使,转交给当地信奉天主教的人,并允许法国传教士在各处租赁购买土地建造房屋等语。”查阅旧档案,康熙、雍正年间因为西洋传教之风日益炽盛,大吏请求重申康熙八年直省开堂之禁,奏请将各省及粤东外府县的天主教堂全部撤除改为公署,历经查办在案。法国人所索赔还的地基,大概就是指这些。而中国传教的奸民互相煽动引诱,滋扰不休。江西抚州门外有法国人在义冢旁边租赁房屋一区,常在黑夜传教,也不敢自立教堂的名目。其他如抚州、建昌、袁州、瑞州、临江、吉安等处,也多像这样。只有吴城东菜园地方设立教堂多年,道光年间新建,知县某援引禁令撤毁。后来又在望湖楼下改设一区,咸丰五年水师统领、今兵部侍郎彭玉麟又率兵勇毁坏它,将该地改为龙王庙。当时天津新议尚未施行,法国人及传教士不敢阻止。京师换约过了一年,法国人请求赴各省传教,由总理衙门发给执照。有个法国人罗安当来到江西,船停泊在九江,派遣他的副手方安之赴省城,向南昌府衙门呈递照会,约定日期进省。当时江西巡抚毓科会同善后总局,委派我和前任署理德化知县张国经担任接伴使,前往抚州门外会见方安之。方安之本是广东南海县人,据称罗教士现已从九江启程,带有总理衙门的咨文,要面见大府商请一切事件。并且据方安之称,省城内快子巷有法国人新置一区,作为育婴公会,里面收养女婴十余人,请求进去查看,约定傍晚返回。禀报大府,答应了他。当时是十一年十一月。过了一个月十八日,罗安当到省。由方安之提前照会,请求代为通报。于是查问张令,会同南昌、新建知县,约定在公所相见。罗安当行免冠礼,于是一同入城。从巡抚以下,都按平行礼仪接待。坐间当面呈递恭邸咨文一角,是关于赔偿吴城教堂的事。当时已是岁末,法国人请求在城内育婴公会过年。巡抚答应了他。起初,罗安当将要到来,江西巡抚传询相见礼仪。我于是查阅天津新议法约第四款内称:“两国官员办公人员,因公往来,各随名位高下,准许使用平行之礼。法国大宪与中国京内、京外大宪的公文往来,都用照会,法国二等官礼等语。与中国省中大憲的公文往来,用申陈。中国大宪用札行。”又查阅英约内开:“该国正领事与中国道台同级,副领事、翻译官与知府同级。凡衙署相见会晤文移,均用平行礼仪。”又英人在上海回复桂相,援引法国二等官员类推。领事官既与道台同级,总领事应与藩臬同级。现在统核两国条约,必定彼国有全权官衔者,才能与京内的王大臣、外省的督抚平行,这是明显的。查罗安当不过是彼国一个传教士,本无官职可比较。而据他前次来信称“海国总理江西传教事务”,则与现在九江县领事自称“总理江西通商事务”者相同。九江领事既与九江监督同级,来往文移悉用平行礼仪,则其行文抚宪须用申陈,与道员工行文抚宪之称详称禀者相同。而其来往谒见,也应当如司道见督抚的礼仪,在辕门外下车,由角门进入,督抚迎送如见司道礼仪。现在罗安当比照九江领事官例,已属优待。”谨摘录条约缮具清折,呈送核行等原因。巡抚认为正确。等到罗安当到省,第二次来信内忽然增加“代理全权大臣”字样。我正要请中丞驳回,而中丞已传令升炮开中门,如督抚相见礼仪。江西绅士百姓听说后感到骇异。罗安当出来后,有认识他的人说:“这是二十多年前潜匿庙巷中的人,庙巷即其旧天主堂地名,被前任巡抚吴文节公驱逐出境的。”又有认识方安之的人,认为他就是江西抚州人。恰逢罗安当携带他的传教告示,请求饬令地方官张贴,众议汹汹。过了一年而难端发作。

当法国人请求领取

执照也,分遣传教之士,游行各省,将至楚,楚南长沙湘潭一带传教之奸民,相与夸耀其事,以为吐气扬,复见天日。楚之绅士闻而恶之,乃譔为公檄,议出天主教有畀屋居住者火之,有容留诡寄者执之,有习其教者,宗族不齿,子弟永远不准应试,大谓其藉宣讲为名,裸淫妇女,设女婴之会,采取红丸,其它种种奸恶,描写尽致,流传入江。正罗安当持照赴省,逗留不去,时值试期将及,江省巨绅大集于豫章书院,则有告归之翰林院检讨夏廷,在籍之甘肃臬司刘于浔等,将楚南公檄鸠赀付梓,一日夜刷印数万张,揭省城内外通衢。法人闻之,请诘主会者。同治改元,江抚内召受代者为沈幼丹中丞葆桢,未至,督粮道李黻堂观察桓文恭子也,时方升任藩司护抚篆,乃以五日京兆辞,迨中丞至,赴愬不面往拜,矙亡。于是教士益失望,而时值南昌郡试之期,学使之按临者亦及焉。二月十七日,予在郡署校阅,日晡,王霞轩太守必达,南昌孙雪筠大令家铎急走语予曰:「顷见外间揭帖,期以明日午刻拆毁天主堂,教倘激而生变,非但地方官未便,即委员亦未便也。」予曰:「为之奈何?」二人曰:「检讨主讲豫章,虽不预谋,可以止之。」予曰:「检讨日饮无何,杜门谢客,惟儿子识其小阮数人,请往觇之。」归寓,呼儿子策骑疾去,甫出门而罗方之谍者至,告曰:「婴堂已被主人,幸无恙,今疾趋出抚州门矣,然女婴已失势,将及城外教堂,不识能保全否也。」予乃借张令亟趋郡署,则两首县皆在焉,遂回诣快子巷,除育婴会被毁外,又拆从教之店屋民房数十间,漏初下城门已扃。归告中丞,中丞叹曰:「西人逞志于我久矣,不虞吾民之藉手以报也。虽然办理不善之咎,我辈自任之,幸勿作缉捕论也。」爰据实入告,自请严议,而地方官及委员之接伴者皆不。及于劾典十八日,再毁法国城外之旧天主堂,又毁教士坐船一只,皆夜毁之也。罗安当之逸而出也,与方安之分道而走。方至瑞州,罗至抚州,中途息于从教陈姓之宅。是日,予探得城内及城外散失之女婴共二十余人,皆在南昌之荏港与进贤接界。盖教士之谍者告之也。予以语雪筠曰:“女婴之在荏港,有乳妇领之,将送至抚州该洋人育婴会中。然省中事起,沿途皆以逐天主教为名,若女婴被彼,固何罪?尤恐教士之有以借口也。”雪筠乃选派妥役,自茌港截回,逐名点验,连乳妇共二十七人,以舟送入抚州。果有南昌、进贤两界之居民,以搜[捕](补)罗安当不得,连劫陈姓数家。罗逃入浔,由浔至沪,遂达总理衙门。旋准恭邸函致中丞,意欲仍照赔还完案,议以五千两偿其教堂、婴堂及酌贴从教被毁之房屋。中丞派委予至浔回议,而罗安当闻委员将至,避入上海。由上海总领事控诉该国,骇京公使来文内称:“连年各处被亏及现在省城、进贤两处房屋、器用、经典等项,共计估值七万两。”又欲索抚州门外之丁家山及九江西门外之琵琶亭空地,以备该国教士随时建造房屋、教堂、坟茔之用,交罗安当承管。由总理衙门咨照在案。踰年,罗安当、方安之复乘舟赴省理论,方泊滕王阁下,见河干竖一大旗,禁止法人入城,随有抛击砖石飞中其舟。始解缆下驶,中[丞](氶)派员前往谕以迅速赴浔,由九江关督会商办理,其人始稍稍敛戢。卒以二万金议结完案。又索九江城外琵琶亭空地若干亩,即美界外之余址也。法人在浔既无贸易,亦无领事,而以传教兴波,占立马头余地。故英、美二国商人亦阴惎之,谓其为不商不贾之游民,皆约中游历二字启之也。

译拿着执照,分别派遣传教士,游历各省,将要到达湖南时,湖南南部长沙、湘潭一带传教的奸民,互相夸耀这件事,认为可以扬眉吐气,重见天日。湖南的绅士听说后厌恶他们,于是撰写了公开的文告,商议说:有提供房屋给天主教徒居住的,就烧毁房屋;有容留藏匿天主教徒的,就逮捕他们;有信奉天主教的,宗族不再接纳,子弟永远不准参加科举考试。文告中极力指责他们借宣讲为名,淫乱妇女,设立女婴会,采集红丸,其他种种奸恶行为,描写得淋漓尽致,流传进入江西。

正值罗安当拿着执照前往省城,逗留不去,当时正值科举考试期限将至,江西的大绅士们聚集在豫章书院,其中有告老还乡的翰林院检讨夏廷,以及在籍的甘肃臬司刘于浔等人,将湖南南部的公檄筹集资金刊印,一天一夜刷印数万张,张贴在省城内外的大街小巷。法国人听说后,请求质问主事者。

同治元年,江西巡抚被召回朝廷,接任的是沈葆桢,他还未到任,督粮道李桓(字黻堂,观察使,恭亲王之子)当时刚升任布政使代理巡抚事务,便以“五日京兆”(指任职短暂,无意久留)为由推辞。等到沈葆桢到任,李桓没有当面拜见就离开了。于是传教士更加失望,而当时正值南昌府试的期限,学政巡视也到了。

二月十七日,我在郡署校阅试卷,傍晚时分,南昌知府王必达(字霞轩)和南昌知县孙家铎(字雪筠)急忙跑来告诉我:“刚才看到外面的揭帖,约定明天中午拆毁天主堂,如果传教士激愤生变,不仅地方官不便,就连委员也不便。”我说:“那该怎么办?”两人说:“夏廷检讨主讲豫章书院,虽然没有参与谋划,但可以制止他。”我说:“夏廷检讨整天饮酒,闭门谢客,只有我的儿子认识他家的几个晚辈,请去查看一下。”

回到寓所,叫儿子骑马急速前往,刚出门,罗安当的间谍就到了,报告说:“育婴堂已被主人占据,幸好没有伤亡,现在正急速逃出抚州门,但是女婴已经失去控制,即将到达城外的教堂,不知道能否保全。”我于是借了张令的轿子急速赶往郡署,两位知县都在那里,于是返回快子巷,除了育婴堂被毁外,又拆毁了从教者的店屋民房数十间,刚过初更城门就关闭了。

回去报告巡抚,巡抚叹息说:“西方人对我们逞强已久,没想到我们的百姓借此机会报复。虽然如此,办理不善的罪责,我们自行承担,希望不要按缉捕论处。”于是据实上报,自请严厉议处,而地方官及接待传教士的委员都没有被牵连。

十八日,再次毁坏了法国城外旧的天主堂,又毁坏了传教士坐船一只,都是在夜里毁坏的。罗安当逃跑出来时,与方安之分道而行。方安之到了瑞州,罗安当到了抚州,中途在从教的陈姓人家宅邸休息。这一天,我探得城内及城外散失的女婴共二十余人,都在南昌的荏港与进贤交界的地方。原来是传教士的间谍告诉他们的。

我把这话告诉孙雪筠说:“女婴在荏港,有乳母带领,将送往抚州该洋人的育婴会中。但是省城事端已起,沿途都以驱逐天主教为名,如果女婴被他们带走,固然没有罪过,但恐怕传教士会借此借口。”孙雪筠于是选派可靠的差役,从荏港截回,逐一点验,连同乳母共二十七人,用船送入抚州。果然有南昌、进贤两界的居民,因为搜捕罗安当未果,连劫陈姓数家。罗安当逃入浔阳,由浔阳到上海,于是到达总理衙门。

不久,恭亲王函致巡抚,意图仍照旧例赔偿结案,议定以五千两赔偿其教堂、育婴堂及酌情补贴从教者被毁的房屋。巡抚委派我前往浔阳商议,而罗安当听说委员将至,躲避到上海。由上海总领事控诉法国政府,惊动京城公使来文内称:“连年各处损失及现在省城、进贤两处房屋、器具、经典等项,共计估值七万两。”又想索取抚州门外的丁家山及九江西门外的琵琶亭空地,以备该国传教士随时建造房屋、教堂、坟茔之用,交给罗安当管理。由总理衙门咨文备案。

过了一年,罗安当、方安之又乘船到省城理论,刚停泊在滕王阁下,看见河边竖立一大旗,禁止法国人入城,随即有抛击砖石飞中其船。开始解缆下行,巡抚派员前往谕示迅速前往浔阳,由九江关督会商办理,那人这才稍稍收敛。最终以二万两银子议结完案。又索取九江城外琵琶亭空地若干亩,即是美国界外的余址。法国人在浔阳既无贸易,也无领事,却以传教兴风作浪,占立马头余地。所以英、美两国商人也暗中忌恨他们,说他们是不商不贾的游民,都是约中游历二字启发的。

方教堂事之发也,江省绅士以由揭帖公檄转相号召,遂为拆毁者口实,相与汹惧。嗣闻江抚办理此案,不株连绅士,不牵涉地方官,乃由检讨夏廷呈送骨殖一包,铜管一具,血膏一合,向江抚面称:骨殖起自该洋人教堂院中,铜管系取睛所用,血膏系婴儿精髓合成。中丞以其言多不经,亦无根据,发交南昌府县查办。经南、新二县按蒸检法检验,该骨数具并无伤痕,其铜管、血膏似系外洋之物,亦不识其所用。因详称奉发各件,在该绅等虽非确有所见,而地方官实已先有所闻。除骨殖业已验明,应无庸议外,其铜管、血膏究系外洋所用,无从辨认,一经传播,便骇听闻,亦似非无因而起。应将原件缴呈,请即咨照总理衙门,转向驻京法使查诘,咨会来江,以释绅民疑团,以敦中外和好等情。由江抚咨行在案。继以此案仍照赔款议结,其事遂寝。

楚中黜教之公檄既行,法人之传教者与江西先后并至,遂有湖南之长沙、湘潭等县起而攻之。江西拆毁教堂,在元年二月间,而楚中湘潭之役亦以是时踰月。有江西南丰编修吴嘉善者,自楚中踉跄归,过省中,馆于夏检讨之宅。时检讨竹林方以江事为忧,闻编修自楚归,询以楚事,自言其侨寓在楚,适教堂狱起,波及从教数十家。该编修因习西洋绘事,传其照镜点水之术,嬉戏以为常。一日突遇数百人仡然而入,谓其为天主教徒,将执之。某欲辨不及,毁垣而逃,则寓中已劫掳一空矣。检讨之侄某大令走告予,予曰:“今士大夫之从天主教者,岂少哉?盖某编修之托词也。”大令曰:“请试之。”乃倩编修传其绘法,一日间传写数像,须毕肖,始信其言之不诬。传闻楚中事发,地方官被劾革职,勒限严缉,然邸抄不具。惟是年三月初十日奉上谕:“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奉请饬地方官于交涉教民事件迅速持平办理一折。前据该衙门奏称,天主教原以劝人行善为本,是以降旨令地方官妥为办理。兹据该衙门奏称,各省地方官于奉文后未尽认真妥办等语,着该督抚转饬地方官照依此次所奏,于交涉教民事件务须迅速持平办理,不得心存偏重,以示一视同仁之意。折内所请各节,均着依议行。”钦此。按此奏正在江楚毁教之后,疑即该教士控愬入都,由该国公使照会云云也。踰年总理衙门照抄法国照会,咨行江省,见中间所皆江楚两省之案,又并索楚中赔款三万两。其湘潭等县革职勒缉,亦同载照会中。同一公文而分咨江楚者,其后楚中如何议结,未见明文。若江省查办此案,中丞不激不随,方伯亦以楚事之嫌,阳谢之而阴持之,庶几持平办理者也。

按法教之害人,具见于魏默深《海国图志》所载,及黄冈吴德芝所记,具详第二卷中。予阅《楚南公檄》,谓其收养婴儿为采生拆割之用,室女自幼入堂,必过天癸之期,始行遣嫁,而红丸被其摄取,炼入丹中,可以恣淫欲,资长生。又言黑夜传教,所投妇女丸药,率皆春方,能令女反求男,故其术久而不泄。间有泄其术者,令妇人带归试之,立验,然皆无左证。若江西之绅士送到铜管血膏,尤涉暧昧。而其揭帖中言,毁堂之后,皆目瞪口呆,不省人事,放出女婴,皆欲加之罪而文致之,实无稽之妄语耳。吾友孙雪筠截回会中二十七人,逐名点验,其十岁内外者,尚能述其里居姓氏,且亦无一人诉称教民害己,不愿入会者,此可见矣。惟予初在快子巷查得女婴十三人,皆自五六岁至十岁上下者,询以所养小儿及女婴之在孩抱者,则称悉付乳婆带回家中。又询此等女婴从何而来,则称断乳之后始送入堂。询以男婴岂无断乳而稍长者,何以堂中不见一人,该教士词穷,称赎回,或称送入塾中读书,皆支吾语也。城外之旧天主堂,予始查并无收养之婴孩,后闻自饶州带来女婴十余人,查验与城外所收年纪大略相同,则该教士所云断乳之后送入堂中者,语亦近似。惟会中不收男婴而收女婴,又男婴之长成者不闻置有义学,而女婴之长成者必欲收入会中。且快子巷收养女婴仅

译正当教堂事件爆发时,江西的绅士们因为揭帖和公檄互相号召,于是成为了拆毁教堂者的借口,大家因此惊恐不安。后来听说江西巡抚处理此案,不株连绅士,也不牵涉地方官员,于是由检讨夏廷呈送一包骨殖、一个铜管、一盒血膏,当面向江西巡抚声称:骨殖是从该洋人教堂院中挖出的,铜管是取眼珠所用的工具,血膏是由婴儿的精髓混合而成。巡抚认为这些话荒诞不经,也没有根据,便下发给南昌府县查办。经过南昌、新建两县按照蒸检法检验,那些骨殖并没有伤痕,铜管和血膏似乎是外洋之物,也不清楚它们的用途。因此详细禀报说:奉命查办的这些物品,虽然绅士们并非确实亲眼所见,但地方官员确实事先有所耳闻。除了骨殖已经验明,无需再议外,那铜管和血膏究竟是否外洋所用,无从辨认,一旦传播开来,便会骇人听闻,似乎也不是无风起浪。应将原件上缴呈报,请求立即函告总理衙门,转而向驻京法国公使查问,函告来江西,以消除绅士和百姓的疑虑,以增进中外和睦等情。由江西巡抚函行在案。后来此案仍然按照赔款议结,事情便平息了。

楚地反对天主教的公檄既已发出,法国传教士与江西的情况先后同时到来,于是湖南的长沙、湘潭等县起而攻击他们。江西拆毁教堂,是在同治元年二月间,而楚地湘潭的事件也在此时过后一个月发生。有位江西南丰的编修吴嘉善,从楚地踉跄归来,路过省城,寄宿在夏检讨的宅第。当时检讨夏竹林正为江西的事情担忧,听说编修从楚地回来,便询问楚地的情况,吴嘉善自称他侨居在楚地,恰逢教堂案件发生,波及了数十家信奉天主教的人。这位编修因为熟悉西洋绘画,传授了照镜点水的技法,嬉戏成为常态。一天突然遇到数百人气势汹汹地闯入,说他是天主教徒,要抓他。他想辩解来不及,便毁坏墙壁逃跑,而寓所已经被抢劫一空。夏检讨的侄子某位大令跑来告诉我,我说:“如今士大夫中信奉天主教的难道少吗?这大概是某编修的托词罢了。”大令说:“请试一试。”于是请编修传授他的绘画技法,一天间传写了几幅画像,必须画得惟妙惟肖,这才相信他的话不假。传闻楚地事发,地方官员被弹劾革职,限期严缉,但邸报记载不全。只有这一年三月初十日奉上谕:“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请饬令地方官于交涉教民事件迅速持平办理一折。先前据该衙门奏称,天主教原本以劝人行善为本,因此降旨令地方官妥为办理。现在据该衙门奏称,各省地方官在奉文后未尽认真妥办等语,着令该督抚转饬地方官依照此次所奏,于交涉教民事务务必迅速持平办理,不得心存偏重,以显示一视同仁之意。折内所请各节,都着依议执行。”钦此。查此奏章正在江楚毁教之后,怀疑即是该教士控诉入京,由该国公使照会云云。过了一年总理衙门照抄法国照会,函行江省,见中间所涉及的皆是江楚两省的案件,又一并索要楚地赔款三万两。湘潭等县革职勒缉,也一同载在照会中。同一公文而分别函知江楚两地,后来楚地如何议结,未见明文。至于江省查办此案,巡抚不激不随,方伯也因楚地事件的嫌疑,表面推谢而暗中持重,大概算是持平办理了吧。

查法国天主教的害人之处,都见于魏默深《海国图志》所载,以及黄冈吴德芝所记,详细记载在第二卷中。我阅读《楚南公檄》,说它收养婴儿是为了采生拆割之用,室女自幼入堂,必须过了天癸之期,才允许出嫁,而红丸被其摄取,炼入丹药中,可以恣意淫欲,资助长生。又说黑夜传教,所投妇女的丸药,大都是春药,能令女子反求男子,所以它的法术久而不泄。偶尔有泄露其法术的人,让妇人带回去试验,立即验证,但都没有左证。至于江西的绅士送到的铜管血膏,尤其涉及暧昧。而揭帖中说,毁堂之后,皆目瞪口呆,不省人事,放出的女婴,都是欲加之罪而文致之,实在是无稽之妄语。我的朋友孙雪筠截回会中二十七人,逐一点验,其中十岁上下的,尚能叙述其籍贯姓氏,而且也没有一人诉称教民害己,不愿入会的,由此可见。只是我初在快子巷查得女婴十三人,都是自五六岁至十岁上下的,询问所养的小儿及女婴中在襁褓中的,则称都托付乳婆带回家中。又询问这些女婴从何而来,则称断乳之后才送入堂中。询问男婴难道没有断乳而稍长的,为什么堂中不见一人,该教士词穷,称已赎回,或称送入塾中读书,都是支吾其词。城外的旧天主堂,我起初查并无收养的婴孩,后听说从饶州带来女婴十余人,查验与城外所收养的年纪大略相同,则该教士所说断乳之后送入堂中的话,也近似事实。只是会中不收男婴而收女婴,又男婴长成者不闻设有义学,而女婴长成者必欲收入会中。而且快子巷收养女婴仅

十三人,而查其照管之妇人已有四名,且老少各半,此中形迹种种可疑。时该教士又向予称,瑞州高安有女婴业已赎回,后因择配不遵教条,遂致两姓涉讼,请代求大府迅饬瑞州府审结。予不解其何意,令其具呈代达,内称高安有育婴会,系交本地从教之胡姓掌管,已历多年,十年前有高安吴姓茂才将女送入会中,迨其长成前来取赎,当议付会中乳哺资二十千文付过一半,便将此女领回。惟该会规矩,凡女婴被人赎回,须在会立约载明,此女长大仍凭教士作主指配,从教之家不得于教外自行择配。今吴姓领回之女,胡姓系会中首事,欲为指配该族教内之人,而吴姓坚执已赎,回应听自行择配。两姓口角,遂互控入县,由县入府,现尚未结等语。予固知此中曲直不辨自明,请转饬瑞州府持平断结。旋据府中传集两造供词,与该教士所呈略同,惟吴姓坚执女口赎回应听自行择配,且素不崇信天主教,不愿与教内人为婚。胡姓不能难,遂由府中断结,饬令吴姓补出十千文交胡姓收领,胡姓代择之配应毋庸议。取具两造遵依,由该府详请销案。讵教堂狱起,方安之避入瑞州,复咬胡姓翻控,至今未结。当该教士呈请之时,予曾诘以收养之女应指配教内人,则江省安得有从教相当之男女?又安能以从教之故,逼令远适异域?该教士笑曰:江省何县何乡无我国教中人?君固不知耶?旋据瑞郡函称,胡姓呈送远年卷宗,该族皈依教法实始于明季,然则该教之行由来已久,一旦张胆明目,恃有奥援,宜其祸之相寻而无已也。

译十三人中,查问其照管的妇人已有四名,且老少各占一半,这其中的行迹种种可疑。当时那位教士又对我说,瑞州高安有女婴已经被赎回,后来因为选择配偶不遵守教条,导致两姓涉讼,请求代为禀告大府,迅速命令瑞州府审结。我不明白他的意思,让他写呈文代为转达,呈文中说高安有育婴会,是交给本地信奉天主教的胡姓掌管,已经历多年。十年前有高安吴姓秀才将女儿送入会中,等到女儿长大前来取赎,当时商议支付会中哺乳费用二十千文,付过一半,便将此女领回。只是该会的规矩,凡是女婴被人赎回,必须在会中订立契约写明,此女长大后仍由教士作主指配,信奉天主教的家庭不得在教外自行择配。现在吴姓领回的女儿,胡姓是会中首事,想为她指配该族教内之人,而吴姓坚持认为已经赎回,回应听任自行择配。两姓发生口角,于是互相控告到县里,由县里报到府里,现在尚未审结等语。我本来知道这其中的是非曲直不用分辨就明白,请求转饬瑞州府公平断结。不久据府中传集双方供词,与该教士所呈大致相同,只是吴姓坚持认为女口赎回后应听任自行择配,而且一向不崇信天主教,不愿与教内人结婚。胡姓无法反驳,于是由府中断结,命令吴姓补出十千文交给胡姓收领,胡姓代为择配的提议应当不予考虑。取得双方遵依的具结,由该府详请销案。哪料教堂案件兴起,方安之避入瑞州,又咬住胡姓翻案控告,至今未结。当该教士呈请的时候,我曾质问说,收养的女儿应当指配教内人,那么江省哪里能有信奉天主教相当的男女?又怎么能因为信奉天主教的原因,逼迫她们远嫁异域?该教士笑着说:江省哪个县哪个乡没有我国教中的人?你难道不知道吗?不久据瑞郡来信称,胡姓呈送多年前的卷宗,该族皈依教法实际上始于明朝末年,那么该教的流行由来已久,一旦明目张胆,倚仗有后台支持,适宜其祸患相继不断。

教堂一案设法办理疏,同治元年十二月。

沈葆桢

窃臣承准议政王军机大臣字寄,同治元年闰八月二十四日奉上谕: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江西教堂一案久悬未结,请饬妥速办理,并将照会等件照录呈览一折,着沈葆祯悉心酌核,飞速覆奏等因钦此。臣当即督同司道,邀集公正绅士,将抄发照会等件,均饬公同阅看,属其各自晓喻士民,仰体国家柔远之意,蠲小忿成大信,务释猜嫌,久缔和好。所议条款定须一一照行。各官绅深明事理,并无异议。乃传语甫经数日,通衢处所遍贴扑灭异端邪教公启。据南、新二县揭呈前来,怨愤情词,几有不共戴天之势。臣一面饬县严密查拏,一面传诘绅士。据称奉谕后即遍告各亲友,或晓以义理,或悚以利害,听者无不帖然,皆云阖省自有公论,我辈只知从众而已。日来喧传揭帖,各绅具有见闻,然莫能查出何人所撰。臣又诘以夏子春、徐士章何人,据称绅士中实无此两个名字。但江省此姓甚少,既据照会中指为控唆使之人,则各衙门自有案可稽,不难着落研究。乃遍查臣及司道府县各衙门,并无此二人控词,而教堂一案亦未曾有人具控。臣只得令绅士再行逐加晓谕,如士民人等别有实在抑许其联名具呈,意谓既得主名,便有操纵把握。乃数月并无一人呈诉,惟匿名揭帖愈贴愈多。此处揭去,他处复帖,理谕势禁均无从下手。臣访闻街谈巷议,咸谓官藉外国威逼,小民人情汹汹,深恐复激成变故。因密派亲信亲友假扮外路客商,于茶坊酒肆中托为邂逅闲谈,乘其不意与之反复辨论,冀其渐开觉悟,兼可访出首倡之人。乃察其所记问答之词,则满腹疑团,始终不释,人言藉藉,众口雷同。臣思此案必使民间毫无猜疑,而后教士重到省城,可以安心传教。若只由臣等含糊答应,将来必大起衅端,即法国公使亦豫料事势所。必然故照会为第一条,即有仍蹈前辙,惟各该省督抚是问之语。两国既敦和好,臣等与该教士亦休戚相关,若不早策万全,致后来有不忍言之事,臣等从重惩处,固分所应得,要何补于该教士之业已吃亏?即如本年二月间,何尝无委员防护,兵役弹压,然众怒难犯,势如潮涌,谁能御之?所以再四熟商,数月莫能定议。窃思传教与用兵不同,用兵则以力屈人,传教则以心服,人人何以服?信之斯服之矣。人何以信?示之以可信,斯信之矣。即如佛教来自西藏,当其初入中国,夫谁信之?今则士大夫以至愚夫愚妇,然信之矣。即天主教行于上海等处,民趋之若不及,而江西湖南遽有此变,非江西湖南好与法国为难也。上海等处为时较久,民实见其可信,故不强之信而自信。江西湖南为时甚暂,民未知其可信,故迫求其信而愈不信也。使传教士徐示以可信,不强以遽信,久焉,断无不信之理。古人有言曰:「将欲取之,必姑与之。」该教士既以传教为己任,必其学识深远,洞晓人情,定以斯言为不谬。查江西前案与湖南、贵州颇不相侔,当滋事之时,教士教民业经他往,并无受伤受辱之人。该教士素以爱人如己,释▯不报为怀,当必不以此为芥蒂。教堂本褊小,民居所值无几,该教士且肯舍其家属资产而来,教民又皆好善乐施,亦断不以此为吝惜。揣该教士之心,第以劝人为善,反遭不白之若罪无所归,恐为他国所轻视。臣拟由官筹措五千金,俟罗教士扺浔时,解与九江道妥交,以为赔修之费。但凡百姓愿卖之地,任凭罗教士自择建造,以壮观瞻。至臣防范既疏,又复调停乏术,致中外大局几起衅端,仍请旨将臣交部严加议处,似可以全该教士之体面,而服其心。该教士从此可曲顺舆情,因势利道由近及远,自易及难,其一时未能遽信。者勿与较量,教民倚恃结怨者,晓谕禁止,勿听一偏之词,致开嫌隙,俾百姓欣然相告曰:「彼教之爱人如己,诚如是也;彼教之释▯不报,诚如是也。」有不从之,恐后哉?故曰:「徐示以可信,不强以遽信,久焉断无不信者也。」若谓慑之以兵威,期收效于旦夕

译关于设法办理教堂一案的奏疏,同治元年十二月。

沈葆桢

我私下承准议政王、军机大臣传发的谕旨,同治元年闰八月二十四日奉上谕说: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报江西教堂一案长期悬而未决,请求命令妥善迅速办理,并将照会等文件抄录呈览的奏折,命令沈葆桢仔细斟酌核实,迅速回复奏报等语,钦此。我当即督同司道官员,邀请聚集公正的绅士,将抄发的照会等文件,都命令他们共同阅览,嘱咐他们各自晓谕士人百姓,仰体国家怀柔远方的心意,消除小忿以成就大信,务必消除猜忌嫌隙,长久缔结和好。所议定的条款必须一一照办。各位官员绅士深明事理,并无异议。然而传话刚过几天,通衢大道处所就到处张贴着扑灭异端邪教的公开信。据南康、新建两县揭发呈报上来,怨恨愤怒的言辞,几乎到了不共戴天的地步。我一方面命令县衙严密查拿,一方面传唤质问绅士。据他们称,奉到谕旨后即遍告各位亲友,有的用义理晓谕,有的用利害恐吓,听者无不顺从,都说全省自有公论,我们只知道从众罢了。近来喧传揭帖,各位绅士都有见闻,然而不能查出是谁撰写的。我又质问夏子春、徐士章是何人,据称绅士中确实没有这两个名字。但江西这个姓氏很少,既然照会中指为控诉唆使之人,那么各衙门自有案卷可查,不难追究研究。于是遍查我以及司、道、府、县各衙门,并无此二人的控诉词,而教堂一案也未曾有人具状控诉。我只得命令绅士再行逐一向士民晓谕,如果士民等人另有实在冤屈,允许他们联名呈递诉状,意思是既然有了主名,便有操纵把握。然而数月并无一人呈诉,只有匿名揭帖越贴越多。此处揭去,他处又贴,讲理劝谕、势禁威慑均无从下手。我访闻街谈巷议,都说官员借外国威逼,小民人心汹汹,深恐再次激成变故。于是密派亲信亲友假扮外地客商,在茶坊酒肆中托为邂逅闲谈,趁其不意与之反复辩论,希望他们逐渐开导觉悟,兼可访出首倡之人。然而察其所记录的问答之词,则满腹疑团,始终不能释怀,人言藉藉,众口一词。我认为此案必须使民间毫无猜疑,而后教士重新到省城,才可以安心传教。如果只由我们含糊答应,将来必大起衅端,即使法国公使也预料事势必然如此,所以照会第一条,就有仍蹈前辙,只问各该省督抚之语。两国既然敦睦和好,我们与该教士也休戚相关,如果不早策万全,导致后来有不忍言之事,我们受从重惩处,固然分所应得,但对已经吃亏的该教士有何补益?就像今年二月间,何尝没有委员防护,兵役弹压,然而众怒难犯,势如潮涌,谁能抵御?所以再三熟商,数月不能定议。私下认为传教与用兵不同,用兵则用力屈人,传教则以心服人,人何以服?相信他则服从他。人何以相信?示之以可信,则相信他了。就像佛教来自西藏,当其初入中国,谁相信它?现在则士大夫以至愚夫愚妇,都相信它了。即使天主教行于上海等处,民众趋之若不及,而江西湖南突然有此变故,并非江西湖南好与法国为难。上海等处时间较久,民众确实见其可信,故不强之信而自信。江西湖南时间甚暂,民众未知其可信,故迫求其信而愈不信。如果传教士逐渐示之以可信,不强求立即相信,久而久之,断无不信之理。古人有言说:“将欲取之,必姑与之。”该教士既以传教为己任,必定学识深远,洞晓人情,定以斯言为不错。查江西前案与湖南、贵州颇不相同,当滋事之时,教士教民已经他往,并无受伤受辱之人。该教士一向以爱人如己,宽恕不报为怀,当必不以此为芥蒂。教堂本来狭小,民居所值无几,该教士尚且肯舍其家属资产而来,教民又都好善乐施,也断不以此为吝惜。揣度该教士之心,只以劝人为善,反遭不白之冤,若罪无所归,恐为他国所轻视。我拟由官府筹措五千金,等到罗教士抵达九江时,解与九江道妥交,作为赔修之费。但凡百姓愿卖之地,任凭罗教土自择建造,以壮观瞻。至于我防范既疏,又复调停乏术,致使中外大局几起衅端,仍请旨将我交部严加议处,似乎可以保全该教士之体面,而使其心服。该教士从此可曲顺舆情,因势利导,由近及远,自易及难,那些一时未能立即相信的人,不要与之较量,教民倚恃结怨的,晓谕禁止,不要听信一偏之词,致开嫌隙,使百姓欣然相告说:“那教派爱人如己,确实如此;那教派宽恕不报,确实如此。”有不从之,恐后哉?所以说:“逐渐示之以可信,不强求立即相信,久而久之断无不信的。”如果说以兵威慑服,期望在旦夕之间收效

,则匹夫不可夺志,万众同心,背城借一,惟天所授,胜负何常?劝人为善者,当不出此。可否?饬下总理衙门,照会法国公使,晓谕该教士遵照办理。

译那么,即使是平民百姓也不应被剥夺志向,万众一心,背水一战,一切听凭上天安排,胜负哪有定数?劝人向善的人,应当不会提出这种建议。是否可行?请命令总理衙门,照会法国公使,告知该教士遵照办理。

皖南人心稍定,洋教士迭请雪,并拟现办情形疏。光绪二年。

沈葆桢

皖南人心稍定后,洋教士迭次函致地方官辨论。经皖南道、上海道先后录寄前来,无非求雪黄之绅之惩,何渚之横咎,文武庇护之不力。所摭拾者半多教民一面之词。狱讼自有定章,非教士所应干预。而所陈情节较重者四条,虚实均不能不为缕晰查究。其一曰:大孙村教堂乃闰五月二十五日焚掠除河南吴老先生外,又有白会清先生被难受杀。查白会清与陈ㄠ哥避匿芜湖教堂,业已到案,则前此传闻之误,教士自知之矣。其二曰:何渚斩去童子四肢藏石灰内,以为虚控之资。又曰:所杀童子乃教外刘某之子,年甫二岁,黄司铎托人抚养者。据建平县禀称,黄之绅收养之孩名曰福林,向交刘吴氏抚养。何渚将教堂妇女送县时,刘吴氏带福林来城。嗣刘吴氏赴金陵候审,将福林交与土民周启源。卑职回建平时,复令周启源将福林抱来验视,戴贞姑、刘三姐、郑ㄠ姐亲见之。然则何渚斩去童子四肢亦传闻之误矣。其三曰:何渚往宣邑大孙村杀守堂吴老先生。又曰:将宣城大孙村教堂司事吴全章杀死。查吴全章既曰司事,又系守堂,则孙村邻保必人人知之,人人见之。乃据宣城县禀称,驰诣孙村,饬仵作于灰烬中查检,并无骨殖可验。提讯董保并在教民人佥称堂内之人已先逃避,并无杀人毁尸情事。臣因人命至重,洋教士既言之凿凿,饬再严密查访吴全章是否实有其人,籍隶何省,存亡下落,据实禀复,不准一字含混。旋据禀称,访有吃教之陈天和与某妻宋氏知悉孙村打堂情形,随亲诣孙村查传陈添和、陈宋氏讯。据供称:闰五月二十二日晚,吴全章至村,声称伊因欧村教堂被打逃来躲避,住于堂内。次早人来打堂,吴全章住于楼上,因年老走避不及,见杀。屋既被焚,尸亦遭毁。随饬指定尸所,搜掘零屋尸骨,验封存储。等情,臣因其前后所禀大相径庭,饬提陈添和夫妇并该县案卷尸骨前来。旋经司道讯,据陈添和供称:闰五月二十三日大早,小的即去车水吴老头子杀死。是女人对小的说的。据陈宋氏供:本年闰五月二十三日傍晚,有一老头子身穿月白夏布大衫,在门口闲坐,问他姓甚么,他说姓吴,从欧村教堂来,是河南口音。因外边有打堂风声,留他在小妇人家住,他说不要紧,仍到堂内去了。二十三早打堂人来,堂内共有七八个人,见妇人喊,都从后门跑了。妇人又到楼下喊,吴老头子逃走,纔下楼梯,即被人杀了。过了一刻,那些人放火烧堂,尸身遂亦被毁。打堂后,小妇人在山内草房躲了一天,往孙家铺过六七天纔回来。隔两天,宣城县到孙村,小妇人引到楼梯左边瓦铄内,检着零碎骨头,仵作取小瓦罐装好,宣城县亲标日子交丈夫收藏。十月十三日,宣城县到,小的夫妇将骨罐呈验等因。诘以:素不相识之人,何以一见留住?从欧教堂避难而来,何以于孙教堂如此大意?客民虽悍,于素无仇隙之老翁,何致不置一词便加锋刃?烧堂之火延及尸身,何以便成枯骨?客民于一老翁如此凶狠,该妇何以来去自由,无人过问?即客民偶动怜悯之念,该妇何从得此定识定力?临事既自在游行,如入无人之境,何以打堂后反在山内草房躲了一天?宣城县原禀固谓饬仵作检无骨殖,该妇何以又称仵作装好?宣城县亲标日子,当时果有骨殖,宣城县应收回储库,何以交与陈添和?该妇无可支吾,只云身怀重孕。提查县卷,挺身作证者本系陈添和。因邻保检供,本堂无此吴姓之人,是以供由欧村而至。原供明说其妻跑到屋后躲了,伊走堂屋房外左边进去,看见吴先生死在楼梯底下,历历指其伤痕,并谓板壁火烧是伊拏棍推倒等语。嗣闻提省恐露出真情,乃将伊所眼见之供移,使其妻挺认。且上堂即供明怀孕,谓孕妇断不刑讯也。

臣思该教民不过欲实其从前传闻之误,作此种种空中楼阁,一经互核,矛盾灼然。第狱不厌详,既谓来自欧村教堂,则欧村教民必知之;既谓籍隶河南,则河

译皖南民心稍为安定,外国教士屡次请求洗雪冤屈,并拟定了关于目前办理情形的奏疏。光绪二年。

沈葆桢

皖南民心稍为安定后,外国教士多次写信给地方官员进行辩驳。经由皖南道、上海道先后抄录寄送前来,无非是请求洗雪黄之绅受到惩处、何渚遭受横加指责、文武官员庇护不力等冤屈。所搜集的内容大半多是教民单方面的说辞。诉讼自有固定的章程,不是教士应当干预的。然而其中陈述的情节较重的有四条,无论虚实都不能不详细查究。

第一条说:大孙村教堂是在闰五月二十五日被焚烧劫掠,除了河南吴老先生外,又有白会清先生遭受酷刑被杀。经查,白会清与陈ㄠ哥躲避在芜湖教堂,已经到案,那么此前传闻的错误,教士自己也是知道的。

第二条说:何渚砍下童子的四肢藏在石灰里,作为虚控的资本。又说:被杀的童子是教外刘某的儿子,年仅两岁,是黄司铎托人抚养的。根据建平县禀报,黄之绅收养的孩子名叫福林,一向交给刘吴氏抚养。何渚将教堂妇女送往县城时,刘吴氏带着福林来到城里。后来刘吴氏前往金陵候审,将福林交给土民周启源。卑职回到建平时,又命令周启源将福林抱来查验,戴贞姑、刘三姐、郑ㄠ姐姐亲眼见到。那么何渚砍下童子四肢也是传闻的错误了。

第三条说:何渚前往宣城县大孙村杀害守堂的吴老先生。又说:将宣城大孙村教堂的司事吴全章杀死。经查,吴全章既然说是司事,又是守堂,那么孙村的邻居保甲必定人人都知道,人人都见过。然而根据宣城县禀报,派人前往孙村,命令仵作在灰烬中查检,并没有可以查验的骨殖。提审董保以及在教民众一致称堂内的人早已逃避,并没有杀人毁尸的事情。臣因为人命至重,洋教士既然言之凿凿,命令再严密查访吴全章是否实有其人,户籍隶属哪个省份,存亡下落,据实禀报,不准一字含糊。不久据禀报称,访到有吃教的陈天和与某妻宋氏知晓孙村打堂的情形,随即亲自前往孙村查传陈添和、陈宋氏审讯。据供称:闰五月二十二日晚,吴全章来到村里,声称他因为欧村教堂被打逃来躲避,住在堂内。第二天早上有人来打堂,吴全章住在楼上,因为年老走避不及,被杀。房屋既然被焚,尸体也遭到毁坏。随即命令指定尸体所在,搜掘零屋尸骨,查验封存存储。等等情况,臣因为前后所禀大相径庭,命令提审陈添和夫妇以及该县案卷尸骨前来。不久经司道审讯,据陈添和供称:闰五月二十三大早,小的就去车水,吴老头子被杀了。是女人对小的说的。据陈宋氏供称:本年闰五月二十三傍晚,有一个老头子身穿月白夏布大衫,在门口闲

南客民必知之。乃皆具切结,谓绝无其人,此可以销案矣。其四曰:泰西伏司铎之棺肆行劈开尸骸抛弃,查此事系属实情,经宣城县验明棺盖撬开,棺未损坏,督同地保教友用二丈四尺洋布把尸骨包好,装入原棺。其下手开棺之犯无从确指,应罪坐为首之人,此胡秀山所以不容不正法也。臣伏念教民客民无非天朝赤子,其为善宜一体劝之,其为恶宜一体惩之。教之不同,亦不自泰西始,民间与僧道鲜闻其不相安者,无胜负角立之心,则习而相忘故也。教民良莠不一,倘教士必惟教民之言是听,地方官又惟教士之言是听,则所以厚待教士教民者,即所以贻害教士教民。何者众怒难犯,变生不测,地方官自保不暇,如教士民何?人亦各有天良,即如水东教堂之陈先生,教民也;闵香山,客民也;翟厚培,土民也。宜其各不相顾也。乃胡秀山等欲杀陈先生,而闵香山为之求情,翟厚培为之垫,不过知陈先生之向不为人害耳。然则教民之相安不相安也,视其人而已矣。臣讯办此案,如稍存偏袒之见,明有国法,幽有天谴。伏恳饬下总理衙门,将臣一折两片并各供结录送法国驻京公使,请其劝谕各教士,力充与人为善之心。凡从教者,待其自来,勿强人以所未晓,并谕各教民,不损人正是利己,庶几中外敦睦,上下蒙福矣。臣从前与法国公使来往函稿一并录呈总理衙门,听候酌夺,就近与法国公使商办,以杜后患。合再附片陈明。

译南方客民必定知晓此事。于是他们都出具切结保证,说绝对没有这样的人,这就可以结案了。第四件事是:泰西人伏司铎的棺材被肆意劈开,尸骸被抛弃,查此事确属实情,经宣城县查验,棺盖被撬开,但棺材并未损坏,于是督同当地教友用二丈四尺洋布将尸骨包裹好,装入原棺。动手开棺的罪犯无法确指,应当定罪于为首之人,这就是胡秀山之所以不能不正法的原因。臣私下认为,教民和客民无非都是天朝的百姓,他们行善应当一体劝勉,他们作恶应当一体惩罚。宗教不同,也不自泰西开始,民间与僧道很少听说有不和睦的,因为没有争胜对立之心,所以习惯之后便相忘于无形。教民良莠不齐,倘若教士只听教民的话,地方官又只听教士的话,那么厚待教士和教民的做法,就是害教士和教民的做法。为什么呢?因为众怒难犯,变故难以预测,地方官自顾不暇,还能拿教士和教民怎么办?人都有良知,就像水东教堂的陈先生,是教民;闵香山,是客民;翟厚培,是土民。按理说他们应该各不相顾。然而胡秀山等人想杀陈先生,闵香山为他求情,翟厚培为他垫付费用,不过是知道陈先生向来不害人罢了。那么教民之间和睦与否,就看这些人了。臣审讯办理此案,如果稍存偏袒之心,明有国法,暗有天谴。恳请饬令总理衙门,将臣的一折两片以及各供结录送法国驻京公使,请求他劝谕各教士,极力秉持与人为善之心。凡是信教的人,等待他们自来,不要强迫别人接受他们不了解的东西,并晓谕各教民,不损害别人正是利于自己,这样或许中外和睦,上下蒙福。臣从前与法国公使来往的函稿一并录呈总理衙门,听候斟酌决定,就近与法国公使商办,以杜绝后患。再附片陈明。

致各西国大臣书,附商办传教章程八条。同治十年总署王大臣

自中外互市以来,所订条约,原期有利无弊,彼此相安,垂诸悠久而不变也。乃查看近年虽有条约,非但不能行之于将来,即目前亦有难安之势矣。其通商一事,尚称平顺,可免争端,惟传教之流弊,有不可胜言者。按传教之本意,原为劝人为善,而天主教之与中国民心,大为枘凿,何哉?殆办法未能合宜,有以致之耳。所当亟求妥法挽回而补救之,庶于各国和好之大局与各国通商之大局无碍也。传天主教士所至地方,往往与民不合,故历年来各种案件,颇有不能兼容之处,贵大臣当亦知之有素矣。夫天主教之初来中国也,名曰西儒,其始入教者不无安分之人,而自换约后,大为不然,遂将劝人为善之教,华人皆轻视之,而存不服之心。加以入教者倚势欺人,于是不服之心,固结而不可解。迨民教相争,酿成案件,地方官理当查办,而教士又出而庇护之,教民藉此藐视官长,民心更为不服。且当中国有事之秋,凡一切罪人讼棍,俱以教中为逋逃薮,从中生乱,百姓始而抱怨,继将成恨,终将为仇。各处民人,不问天生耶稣有无区别,而皆指为天主教也。不知西洋各国疆界有分,而概为外国人也。祸端一起,凡驻居中国之西人,所在皆为危境,即安居于无恐之省,百姓亦闻而生疑,疑心甚而忌心生焉。据此情形,安有不激而生变者耶?究其实,教非一教,国各一国,纵使告者谆谆,难必听者不藐藐也。本王大臣任事十年,旦夕焦劳,不料今年天津之案,果变生仓猝,不及防矣。该处地方官查获正凶,骈首受戮,以及赔偿抚各件,虽云办理尚妥,而中心总未释然,皆因民教不安,必致滋事。成案以后,仅照此案为成例,恐办法愈办而愈难,亦祸端愈多而愈烈也,岂得相安无事乎?总之各省教案,虽因百姓积怨而成,实由教民相逼处此耳。各省一切案件,地方官办理,固未尽善,未尝不由中西各国办事大员明知民教意见未能融洽,不早为立法挽回,一旦事出不测,外国只求满其所欲,而人心服与不服,不暇顾问,全属以力为强,而中国地方官无法可施,只图敷衍了事,暂顾目前,不思久远之计,即或与外国熟计深思,筹商善后之策,非不肯平心论事,而万以为不可行者,强为劝勉,反为阻滞,此岂代两国诚心办事之人哉?今本王大臣统观全局,甚欲中外永远和好,先必妥筹善法,因思泰西各国彼此均有教士互居其地,其所以能久远相安者,非处置得宜,曷克臻此?故传教与习教者行所无事也。以本王大臣所闻,不论何国教士住居某国,即以某国之法律风俗是遵从,无自立门户者,若抗违国法官令,僭越权柄,以及损人名节,有害人民,使人疑而生怒,种种不法之事,皆有严禁以治之。即如在中国立堂传教,必先令本地士民悦而不怨,信而无疑,方可辨理,自然彼此久安,何得折堂毁教乎?而传教人再将分内所行之事,一一宣教于众人之前,实无有与教相反者,更不为习教人所指使,擅预地方公事,以势压人,招绅民之怨,到处教士皆能如此,则百姓可与之久安,官员亦易于保护矣。近观在中国传教者所行所为,实与本王大臣所闻各节大不相同,犹之一国之中,有无数敌国而自专自主者,似此而欲久安,官民不同心,怨恨岂易能乎?本王大臣思患预防,惟恐津案已结,各处教民闻之,必以津案为口实,而反气焰凌人,平民不怨毒更甚乎?一旦发泄而成巨案,地方官办理不下,督抚亦无可如何,即总理衙门有力难施,倘将中国百姓同心变乱,我大皇帝遣将命师,万不能胥中国之民而悉诛之,众怒已成,谁肯束手待毙?及至事难挽救,再欲中外和好,保全大局。彼此均无能为役,得不归究于中外各国办事之大员乎?且无论中外何国,必以得民心为要。民心未得,以势迫之,定必生变。国家政令虽严,亦难望其遵行不怠也。中外办事大员身当其任,补救无方,忍置中国与各国商民同溺患难之中

译致各国大臣的信,附带商办传教章程八条。同治十年,总理衙门王大臣

自中外通商以来,所订立的条约,原本期望有利无弊,彼此相安,长久不变。然而查看近年,虽有条约,非但不能施行于将来,即使目前也有难以安定的态势。其中通商一事,尚称平顺,可以避免争端,唯独传教的流弊,有不可胜言之处。按传教的本意,原为劝人为善,而天主教与中国民心,大为抵触,为什么呢?大概是办法未能合宜,才导致如此。应当急切寻求妥善的方法挽回并补救,这样才能对各国和好的大局与各国通商的大局没有妨碍。传天主教士所到的地方,往往与百姓不合,所以历年来各种案件,颇有不能相容之处,贵大臣应当也早就知道了。天主教初来中国时,名叫西儒,起初入教的人不无安分守己之人,而自换约之后,大为不然,于是将劝人为善的教义,华人都轻视它,而存有不服之心。加上入教者倚仗势力欺压百姓,于是不服之心,牢固结下而不可解开。等到民教相争,酿成案件,地方官理应查办,而教士又出来庇护他们,教民借此藐视官长,民心更加不服。况且在中国有事之时,凡是一切罪人讼棍,都以教中为逃避之所,从中生乱,百姓起初抱怨,继而结恨,最终将成为仇敌。各处百姓,不问天生耶稣有无区别,而都指为天主教。不知西洋各国疆界有分,而一概视为外国人。祸端一起,凡驻居中国的西人,所在皆为危境,即使安居于无恐的省份,百姓也闻而生疑,疑心甚而忌心生焉。根据这种情况,安有不激而生变者呢?究其实,教非一教,国各一国,即使告者谆谆,难必听者不藐视。本王大臣任事十年,日夜焦劳,不料今年天津之案,果然变生仓猝,来不及防备了。该处地方官查获正凶,并首受戮,以及赔偿抚恤各件,虽云办理尚妥,而心中总未释然,皆因民教不安,必至滋事。成案以后,仅照此案为成例,恐怕办法愈办而愈难,亦祸端愈多而烈也,岂得相安无事乎?总之各省教案虽因百姓积怨而成,实由教民相逼迫处此耳。各省一切案件,地方官办理固未尽善,未尝不由中西各国办事大员明知民意未能融洽,不早为立法挽回,一旦事出不测外国只求满其所欲而人心服与不服不暇顾问全属以力为强而中国地方官无法可施只图敷衍了事暂顾目前不思久远之计即或与外国熟计深思筹商善后之策非不肯平心论事而万以为不可行者强为劝勉反为阻滞此岂代两国诚心办事之人哉?今本王大臣通观全局甚欲中外永远和好先必妥筹善法因思泰西各国彼此均有教士互居其地其所以能久远相安者非处置得宜曷克臻此?故传教与习教者行事无碍也。以本王大臣所闻不论何国教士住居某国即以某国之法律风俗是遵从无自立门户者若抗违国法官令僭越权柄以及损人名节有害人民使人疑而生怒种种不法之事皆有严禁以治之。即如在中国立堂传教必先令本地士民悦而不怨信而无疑方可辨理自然彼此久安何得折堂毁教乎?而传教人又将分内所行之事一一宣教于众人之前实无有与教相反者更不为习教人所指使擅预地方公事以势压人招绅民之怨到处教士皆能如此则百姓可与之久安官员亦易于保护矣。近观在中国传教者所为实与本王大臣所闻各节大不相同犹之一国之中有无数敌国而自专自主者似此而欲久安官民不同心怨恨岂易解乎?本王大臣思患预防惟恐津案已结各处教民闻之必以津案为口实而反气焰凌人平民不怨毒更甚乎?一旦发泄而成巨案地方官办理不下督抚亦无可如何即总理衙门有力难施倘将中国百姓同心变乱我大皇帝遣将命师万不能胥中国之民而悉诛之众怒已成谁肯束手待毙?及至事难挽救再欲中外和好保全大局彼此均无能为役得不归究于中外各国办事之大员乎?且无论中何国必以得民心为要民心未得以势迫之定必生变国家政令虽严亦难望其遵行不怠也中外办事大员身当其任补救无方忍置中国与各国商民同溺患难之中

,不思以善法维持,后来一切公事万难措办矣。本王大臣欲顾全各国和好大局,力求补救之法,特拟章程八条,一并缮送贵大臣查阅。除致各国大臣外,专此缕布,惟「贵大臣谅之察之」。

译若不思考用善法来维持,后来一切公事将万难办理。本王大臣想要顾全各国和好的大局,力求补救的方法,特意拟定章程八条,一并抄送贵大臣查阅。除了致信各国大臣外,特此详细陈述,希望贵大臣体谅并明察。

一教中所立育婴堂,向未报官立案,而收养幼孩,其中事难共曰,因此酿疑成者有之,何不将外国育婴堂行裁撤,以免物议?如必欲设堂,只收奉教者无人抚养之孩,然亦必报官立案,注明何日收养,何人准于何日领回,并准无嗣者具结取保抱养为子,似此方昭核实。至于教外幼孩,当由中国督抚饬令各属地方官选派绅董自行收养,中外各行其善,自免疑端。查中国育婴堂之例,幼孩出入必将来历报明,地方官到堂后,其家准来看视,或长成后,或无子者准其具保抱养为嗣,或仍准其家来堂领回,无论何教,仍归本教堂中,亦善于抚育,足为善事之一端也。闻各国在本国设立育婴堂,其办理与中国略同,惟于中国所立外国育婴堂收养幼孩,不问来历,不肯报官,到堂后他人不得抱养,其家不准领回,且不许亲人来看,如此何能不使百姓生疑?即如津案妄传挖眼剖心,曾经奏明并无其事,而民心至今疑怀莫释,故能箝其口,万不能服其心,而欲将来不再因疑生事耶?果能将外国育婴堂概行撤回,仍归本国设立,凡中国幼孩,无论在教与否,皆归收养,中国各省办此善事不可枚举,何必西人搀越,致以善举而启疑团?故此事不如各行其善,实为两便。

一、各教堂内,凡中国妇女概不准入堂,即外国女修士亦不准在中国传教,所以严规矩而免人疑议也。查中国素以名节廉耻为重,男女异居,不相授受,礼至肃也。天主教开禁以来,妇女入堂,男女不分,各处教堂相习成风,无怪百姓轻视传教,且疑有秽乱之事。

一传教士居住中国,当从中国法律风俗,不得自立门户,尤不可有违国法官令,僭越权能,以及坏人名节,凌辱民人,令人多疑而犯众怒。若毁及中国圣教,公愤难容。各教士悉归地方官约束。至中国教民一切所事,与平民无异。凡演戏赛会,自当照常,免派钱文,而应有差徭与地方公事,不得藉端推诿。至于应缴在官钱粮,应纳业主租项,更不准恃强挂欠。外国教士不可包揽抗违,遇有民教交涉讼事,听凭地方官从公审断。传教士不得插身帮讼,如原被告有教民在内,不准隐匿不到,致案中之人拖累无休。倘教士干预讼事,地方官将请托原函禀呈督抚,咨报本衙门,将教士撤回本国。而教民若有户婚田词讼,擅敢央求教士出面说情者,地方官从严究办。查中国崇重儒教,以释道两教推之,喇嘛原非中国人,而无不敬守中国法令,凡是非曲直,听官办理。闻外国传教士居住各国者,国律风俗在在遵行,从不自立门户,违国法,背公令,僭权揽权,或污人名节,虐待平民,致人怀疑而犯众怒。教士既来中国传教,自应归地方官约束,乃竟有骄矜自大,藐视官长,殊非自爱。而习教者本系中国黎民,更宜守分,与平民一律。况教民乡城皆有里乡党,更宜彼此和睦。乃遇有地方公事与公举各,辄敢恃教免摊,自待已薄,何怪人皆轻之。更有抗粮拒捕,辱官虐民等事,教士不知底细,反为刁恶教民所惑,包庇不肯送官究办。于是有犯重罪投入教中而求保护者,且各省教民结讼,竟有外国教士出头干讼。如四川教民妇女骗赖平民租项,反戳伤平民身死,法国主教者居然行文说情,教民妇女竟不抵罪,川民无不切齿。贵州入教者遇有讼事,自称教民以为护符,恶迹可知。况各省民间互相结婚入教者,必令不入教者退婚,或父兄入教必指不入教之子弟,出忤呈控到官,教士袒护各种情事,何能免人怨恨?

一中国人外国人相居密迩,用法两无所偏。若遇命案当抵偿者,中国人照中例,外国人照西例,以服民心。无论中外,办案当就本案定罪,不得于办罪之外另议赔偿,且不得于本犯之外任意牵连无辜。绅商受累,而地方官遇有民教交涉之案,或民人欺入教者,照所犯之事拟罪;或入教者欺民人,亦照所犯之事拟罪,均当平允。如习教者行为不法,为地方官访闻或被人告发,自当照例拏办。教士皆不得包庇隐匿,如有庇匿不到案者,先将犯法者照例究办,

译关于教会所设立的育婴堂,向来未曾向官府申报立案,却收养幼童,其中情况难以共同说明,因此酿成猜疑的事例时有发生,为何不将外国的育婴堂予以裁撤,以免招致非议?如果一定要设立育婴堂,只应收养信奉教义且无人抚养的孩童,但也必须向官府申报立案,注明何时收养、何人准于何时领回,并允许无子嗣者具结取保抱养为子,这样才显得真实可靠。至于教会之外的幼童,应当由中国督抚命令各属地方的官员选派绅士董事自行收养,中外各自行善,自然能免除猜疑。查考中国育婴堂的惯例,幼童出入必须将来历申报清楚,地方官到堂后,其家属准来看视,或待其长成后,或无子者准其具保抱养作为嗣子,或仍准其家属到堂领回,无论属于何种教派,仍归本教堂中,也善于抚育,足以成为善举之一端。听说各国在本国设立育婴堂,其办理方式与中国大致相同,唯独在中国所设的外国育婴堂收养幼童,不问来历,不肯报官,到堂后其他人不得抱养,其家属不准领回,且不许亲人来看,这样怎能不使百姓产生猜疑?就像天津教案中妄传挖眼剖心,曾经上奏说明并无此事,但民心至今疑虑未消,所以能够钳制其口,却万万不能使其心服,难道希望将来不再因猜疑而生事端吗?果真能将外国育婴堂全部撤回,仍归本国设立,凡是中国的幼童,无论是否信奉教义,都归其收养,中国各省办理此类善事不可胜数,何必让西方人越俎代庖,致使善举引发疑团?因此这件事不如各行其善,实在对双方都有利。

一、各教堂内,凡是中国的妇女一概不准进入教堂,即使是外国女修士也不准在中国传教,这是为了严明规矩而避免人的猜疑议论。查考中国向来以名节廉耻为重,男女分住,不相交接,礼节极为严肃。天主教开禁以来,妇女进入教堂,男女不分,各处教堂习以为常,难怪百姓轻视传教,且怀疑有淫乱之事。

一、传教士居住在中国,应当遵守中国的法律和风俗,不得自立门户,尤其不可违背国家的法律和命令,僭越权能,以及败坏人名节,凌辱百姓,使人多疑而触犯众怒。如果毁及中国的圣教,公愤难容。各传教士都应归地方官约束。至于中国教民的一切事务,与平民没有区别。凡是演戏赛会,自然应当照常,免除摊派钱文,而应有的差役和地方公事,不得藉口推诿。至于应当缴纳给官府的赋税,应当缴纳给业主的租项,更不准仗势拖欠。外国传教士不可包揽抗命,遇到民教交涉的诉讼案件,听凭地方官公正审理。传教士不得插手帮讼,如果原告被告中有教民在内,不准隐匿不到,致使案件中的人拖累不休。倘若传教士干预诉讼,地方官将请托的原函禀呈督抚,咨报本衙门,将该传教士撤回本国。而教民如果有户婚田土诉讼,擅自敢央求传教士出面说情的,地方官从严究办。查考中国尊崇儒教,以释道两教为例,喇嘛原本不是中国人,却无不敬守中国法令,凡是是非曲直,听凭官府办理。听说外国传教士居住在各国,国家的法律和风俗处处遵行,从不自立门户,违背国法,背离公令,僭越权能揽权,或污人名节,虐待平民,致使人怀疑而触犯众怒。传教士既然来中国传教,自应归地方官约束,竟然有骄矜自大,藐视官长的,实在不是自爱。而习教者本是中国百姓,更应守本分,与平民一律。况且教民在乡城都有邻里乡亲,更应彼此和睦。然而遇到地方公事与公举各事,辄敢仗恃教义免除摊派,自待已薄,何怪人都轻视他们。更有抗粮拒捕,辱官虐民等事传教士不知底细,反被刁恶教民所惑,包庇不肯送官究治。于是有犯重罪投入教中而求保护的,且各省教民结讼,竟然有外国传教士出头干预诉讼。如四川教民妇女骗赖平民租项,反而戳伤平民致死,法国主教竟然行文说情,教民妇女竟不抵罪,四川百姓无不切齿痛恨。贵州入教者遇到诉讼,自称教民作为护符,恶迹可知。况且各省民间互相结婚入教者,必令不入教者退亲,或父兄入教必指责不入教的子弟,出忤呈控到官,传教士袒护各种情事,怎能免除人的怨恨?

一、中国人外国人居住邻近,用法两无所偏。若遇命案应当抵偿的,中国人照中国律例,外国人照西方律例,以服民心。无论中外,办案应当就本案定罪,不得在办罪之外另议赔偿,且不得在本犯之外任意牵连无辜。绅商受累,而地方官员遇到民教交涉的案件,或是平民欺侮入教者,按照所犯之事拟罪;或是入教者欺侮平民,也按照所犯之事拟罪,都应当公平允当。如果习教者行为不法,被地方官访闻或被人告发,自然应当照例逮捕办理。传教士都不得包庇隐匿,如果有庇匿不到案的,先将犯法者照例究办,

仍将庇匿抗传之教士与犯人一律办理,或将教士撤回本国。查同治六年四川[殴](欧)毙教士冯弼乐一案,业已拿获冉老五正法。有梅教士硬指绅士主使,逼勒赔银八万两,本系无知贫民滋事,及至激成巨案,反逼守分绅富赔银,此等情形怨望最深。又查同治八年四川殴毙教士李国一案,实由教民逼人退婚肇祸,经李中堂崇将军会办,已将正凶何彩正法,刘幅拟绞,而教民杀死平民及历年奸掳焚杀首恶教民王学鼎、张添和等,虽已议罪,终不到案。其司铎覃辅臣纠众杀毙团民赵永林等二百余名,梅教士声称已赴外洋不能查办,川民愈加忿怒。

译仍将庇护藏匿、抗拒传教的教士与犯人同等处理,或者将教士撤回本国。查同治六年四川殴毙教士冯弼乐一案,已经抓获冉老五并正法。有梅教士硬说是绅士主使,逼迫勒索赔银八万两,这本来是无知贫民闹事,等到激化成大案,反而逼迫安分守己的绅富赔银,这种情况导致怨恨极深。又查同治八年四川殴毙教士李国案,确实是由教民逼迫平民退婚引发祸端,经李中堂和崇将军会办,已将主犯何彩正法,刘幅判处绞刑,而教民杀害平民以及历年奸淫掠夺、焚烧杀戮的首恶教民王学鼎、张添和等人,虽然已议定罪名,却始终未能到案。其司铎覃辅臣纠集众人杀害团民赵永林等二百余人,梅教士声称已前往海外无法查办,四川百姓更加愤怒。

一法国传教士所往何省传教?于所领执照内必将某省某府详注。照内指定在某省传教,不得暗赴他省,并注明某人收执,不准转给他人。该教士所过关卡一切应纳税货,不得私自携带希图偷漏。至抵某省某府,应将所领执照即呈地方官衙门验看。如验得人地不符,或私授中国教民顶冒,除将原照注销外,如查出有私买私受与不法等事,定将顶替教民严究,仍将教士驱之回国。凡照内教士姓名以华字为凭,各处易于认别。若教士或回国,或病故,或改业,理将执照缴销。至各省有叛逆之处,领照之人不准前往。将来有教士请照前往之省,查系军务之省,即将埶照一概停给,所以明保护之深意也。贵州查教案内,赵教士一名所领执照并未注明于花名册内。嗣德翻译来函,据称查得洋文册内有被伤身死之赵司铎,系同治四年六月二十五日领照之瑞勒思,即其人也,误为赵姓云云。又查同治四年六月二十五日三百二十五号之瑞勒思乃往四川者,而贵州护照簿内实无赵姓,亦无瑞勒思。似此传教省分与教士姓名先后互异,何堪取信而能保护?又教士林辅臣杀死俄人案内,林辅臣先充教士,又服役于市馆中,而原照竟不撤还,或私相转给,或遗落他人。非但冒充之弊难免,且恐落于逆贼之手,则国家受害甚大,亦大失教中体面。

一传教士本系劝人为善,当于收人入教之先,细访其人有无作恶犯罪之事,当收者收之,不可收者去之。应照中国所有庙宇知会地方保甲登记册内,便于查核之。例如收一人,必分立限别,呈报地方官,于何年月日进教者,系何处人,向来作何事业,实无犯罪更名,以便查考。或其人出外,或病故,皆当报明。其人进教时本无罪恶,进教后所为不法,旋即逐出教外,一体呈报。按月按季汇登总册,呈送地方官备查。地方官如查庵庙寺院之例,按月按季前往稽查,则教民无玷,而民教俱各相安。查同治五年贵州巡抚案报,贵定县有冉石保等先曾从贼,嗣入教;民袁玉相、夏正兴团中藉教中声势,纠众杀害王江保、左寅寿二人,重伤三人,将其家财什物、牛马掳抢一空。又查同治八年贵州巡抚案报,遵义县公禀内有宋玉山、唐神仙、谭元帅、蹇元渊等先曾从贼受伪职,嗣入教中扰害乡民人等不可胜计。又有杨希伯、刘开文、郑小明、霍闻九、赵文庵等,皆系遵属素不安分之人,同入教中,在堂执事,乡愚被其讹索,孤弱受其欺凌,出入衙门干预讼事。若教民涉讼审虚,杨希伯等率领教民多人闹入县衙,强偪县官另断。教民被官管押,即用外国教士名帖硬请释放。他如强占人之妻女财产及人命重案不可枚举。

一洋教士在中国当照中国规矩,不可干名犯义,擅用关防印信于大小衙门,送递照会。如有本身应诉之件,而于他项词讼无关者,准照中国儒教士子之例,缮禀呈明地方官核办。如欲晋见中国大宪,亦与中国士人见大宪之例同,其见地方各官,亦同此例,但必相见以礼,毋许扰乱公堂,有失体统。查同治六年,成都将军咨报,法国有洪主教者,移行四川省局官员,擅用关防。同治七年,本衙门收到贵州主教胡縳理照会一件,擅由提塘官驿递送,且保举前任道员多文等,请予优奖。山东传教士有擅称抚之事,四川、贵州教士因教案而有请撤地方官之说,是侵官吏之权,事已难恕,甚至侵国家之权,情实难容。似此无理已极,安得不犯众人之怒。

一嗣后教士不得任凭私意指请索还教堂,以免启所有教中买地建堂或租赁公所,当与公正原业主在该管地方官呈报查明于风水有无妨碍,即使地方官核准,尤必本地民人众口同声无怨无恶,始可照同治四年定章注明契上系中国教民公共之产,不可伪托他人买产成交,更不得听信奸民蒙蔽私自买卖成交。查传教士久居中国,本欲彼此相合,中国人无所忿恨,自然攸往咸宜。迩来教中一切行为多致中国民心不服,即如查还教堂一节,近年各省地方抵还教堂,不问民情有无碍窒,强令给还,甚至绅民

译一、法国传教士前往哪个省份传教?在所持的执照内必须详细注明某省某府。执照内指定在某省传教,不得暗中前往其他省份,并注明由某人收执,不准转交给他人。该教士经过关卡时,所有应纳税的货物,不得私自携带企图偷漏。等到抵达某省某府,应将所持执照立即呈交地方官衙门查验。如果查验发现人与地点不符,或者私自授予中国教民顶替冒名,除了将原执照注销外,如果查出有私下买卖、收受以及不法等行为,定将顶替的教民严厉追究,仍将教士驱逐回国。凡是执照内教士的姓名以汉字为准,各地容易辨认。如果教士回国、病故或改行,理应缴销执照。至于各省有叛逆的地方,领照之人不准前往。将来如果有教士申请执照前往的省份,经查是军务所在的省份,即将执照一概停止发放,这是为了表明深切保护的本意。在贵州查办教案中,名为赵的教士所领执照并未在花名册内注明。后来德国翻译来函,据称查得洋文册内有一位被伤害致死的赵司铎,是同治四年六月二十五日领取执照的瑞勒思,就是这个人,误写为赵姓等等。又查同治四年六月二十五日第三百二十五号的瑞勒思是前往四川的,而贵州护照簿内确实没有赵姓,也没有瑞勒思。像这样传教省份与教士姓名前后互相矛盾,怎么能取信于人而加以保护?又如在教士林辅臣杀死俄国人的案件中,林辅臣先前充当教士,又在市馆中服役,而原执照竟然没有收回,或者私下转给他人,或者遗落给他人。这不仅难免冒充的弊端,而且恐怕落入逆贼之手,那么国家受害极大,也大大损害教会的体面。

一、传教士本是劝人为善,应当在收人入教之前,仔细查访此人有无作恶犯罪之事,应当收受的才收,不应当收受的则拒绝。应当按照中国所有庙宇知会地方保甲登记在册的惯例,便于查核。例如收一人,必须分别立限,呈报地方官,说明在何年月日进教,是哪里人,向来从事什么职业,确实没有犯罪更名,以便查考。如果此人外出,或病故,都应当上报说明。此人进教时本无罪恶,进教后行为不法,随即逐出教外,也要一并呈报。按月按季汇总登记总册,呈送地方官备查。地方官如果按照查勘庵庙寺院的惯例,按月按季前往稽查,那么教民就不会有污点,而百姓与教民都能各自安宁。查同治五年贵州巡抚案报,贵定县的冉石保等人先前曾跟随贼寇,后来入教;百姓袁玉相、夏正兴在团练中借教会的声势,纠集众人杀害王江保、左寅寿二人,重伤三人,将他们家的财物什物、牛马抢劫一空。又查同治八年贵州巡抚案报,遵阳县公禀内有宋玉山、唐神仙、谭元帅、�元渊等人先前曾跟随贼寇接受伪职,后来入教扰乱侵害乡民,此类人不可胜计。又有杨希伯、刘开文、赵小明、霍闻九、赵文庵等人,都是遵属向来不安分的人,一同入教,在教堂担任执事,乡间愚民被他们敲诈勒索,孤弱之人受他们欺凌,出入衙门干预诉讼。如果教民涉讼审理不实,杨希伯等人率领众多教民闹入县衙,强迫县官重新判决。教民被官府管押,就用外国教士的名帖强行请求释放。其他如强占他人的妻女财产以及人命重案,不可枚举。

一、外国教士在中国应当遵守中国的规矩,不可干名犯义,擅自使用关防印信在大小衙门送递照会。如果有自身应诉的案件,且与其他诉讼无关的,准许按照中国儒教士子的惯例,撰写禀帖呈明地方官核办。如果想要晋见中国大官,也与中国人见大官的惯例相同,其见地方各官,也与此例相同,但必须相见以礼,不许扰乱公堂,有失体统。查同治六年成都将军咨报,法国有洪主教,移文四川省局官员,擅自使用关防。同治七年,本衙门收到贵州主教华理禄照会一件,擅自由提塘官驿递送,并且保举前任道员多文等人,请求给予优厚奖赏。山东传教士有擅自称抚之事,四川、贵州教士因为教案而有请求撤换地方官的说法,这是侵犯官吏的权力,事情已经难以宽恕,甚至侵犯国家的权力,情状实在难以容忍。像这样无理到了极点,怎能不激起众人的愤怒。

一、此后教士不得任凭私意指请索还教堂,以免引起所有教中买地建堂或租赁公所时,应当与公正的原业主在该管地方官处呈报查明对风水有无妨碍,即使地方官核准,尤其必须本地民众众口同声无怨无恶,才可以按照同治四年定章在契约上注明是中国教民公共的产业,不可假托他人买产成交,更不得听信奸民蒙骗私自买卖成交。查传教士久居中国,本想彼此相合,中国人无所忿恨,自然所到之处都适宜。近来教中一切行为多导致中国民心不服,就像查还教堂这一节,近年各省地方抵还教堂,不问民情有无阻碍,强行命令归还,甚至绅士百姓

有高华巨室硬指为当年教堂勒逼民间让还,且于体制有关之地,以及会公所、庵堂为阖境绅民所最尊最重者,皆任情需索抵作教堂。况各省房屋即实属当年教堂,而多历年所,或被教民卖出民间,辗转互卖已历多人,其从新修理之项所费不赀,而教士分文不出,逼令让还,此等情事如何不令百姓怒目眈眈视同仇▯而激生事变?以上所开各节不过举其大略而言,足见传教士行为非是,民教不安之证。譬之有病延医,审病发药,急求有益无害,不致因传教一事而伤中外和好大局也。推之各省案件尚多,不及缕述。总之人有善恶,惩恶即以劝善,犹之奸商舞弊不严办,奸商而公正商人必受其累。教士传教不问善恶,招之使来,一入教中则不善者必藉教势欺害良民,甚而抗拒官长,众怒已成,将合中国百姓如津民之恨洋人,当其时国家政令虽严,亦难挽救,岂非危险之至乎?兹拟各条,中国自必竭力保护,不失宽和之道,而教士如能实力奉行,自可相安无事。倘以此为不便于教士,不合于教规,惟有请回本国传教可耳。中国教民,中国定与不入教者一视同仁,无所厚薄,此非不准教士传教于中国也,实。因教士未能自安本分,为不肖教民所惑,势必激成众怒,而至决裂之地矣。然与其临时无可挽回,不如及早筹防之为愈也。

译有那些高门大户,被硬说成是当年教堂强迫民间让还的房产;还有那些关乎体制的地方,以及会馆公所、庵堂等全境士绅百姓最为尊崇重视的场所,都被任意索取抵作教堂。况且各省的房屋即使确实属于当年的教堂,但年代久远,有的已被教民卖给民间,辗转转手卖给多人,重新修缮的费用极其巨大,而教士分文不出,却逼迫让还,这种情况怎能不使百姓怒目而视,视教士为仇敌,从而激发生变?以上列举的各点不过是大概而言,足以证明传教士行为不当,导致民教不安。好比有病请医生,诊断病情后开药,急切希望有益无害,不至于因为传教一事而损害中外友好的大局。推而广之,各省此类案件还很多,来不及一一列举。总之,人有善恶,惩治恶人就是为了劝勉善人,就像如果不严办奸商舞弊,公正的商人必然受其牵连。教士传教不问善恶,招揽他们来,一旦入教,不善之人必定凭借教势欺压良民,甚至抗拒官府,众怒已经形成,将会使中国百姓像天津百姓那样痛恨洋人,到那时即使国家政令严厉,也难以挽救,岂不是极其危险吗?现在拟定各条规定,中国自会竭力保护,不失宽厚和睦之道,而教士如果能切实奉行,自然可以相安无事。倘若认为这些规定对教士不便,不符合教规,那就请回国传教吧。中国的教民,中国一定与未入教者一视同仁,没有厚此薄彼,这并不是不准教士在中国传教,实在是因为教士不能安守本分,被不肖教民所迷惑,势必激起众怒,导致决裂的局面。然而与其等到临时无可挽回,不如及早筹划防范更为妥当。

禀复教民案件

窃于五月二十七日奉宪台札开:光绪六年五月初十日接法国李领事官函称云云等因,奉此遵查。卑县民情犷悍,械斗成风,从前大姓并吞小姓,强房蚕食弱房,事所常有。维时外▯海氛之不靖,内逼红匪之攻围,地方官议剿议防,日不暇给,而又习尚久疲,纪纲不振,是以政教陵替,相率因循。洋人以和议既成,来县传教,始至之日,弱民无所控诉,因即相从习教,冀其保护身家。教士偶见不平,一为伸雪,地方官察其实在情理,亦有听其嘱托,即为查办者。于是民情趋骛,实繁有徒。迨同治七年,奉派方镇到县办匪,械风渐止,民气稍安。其时漏网之正凶,著名之积匪,遂复相将入教,恃为护符。始而假教士之势,萃聚逋逃;继而寻平昔之仇,横起争讼;终且合不逞之徒,夺犯殴差,横行乡里,甚谓一经入教,官司不得拘责。朝廷免征钱粮,占民田房,赖人钱债,民控教则拘传不到,教控民则挟制忿争,偶拂其心,教士则饰词上诉。州县畏纠也,于是遇事含容,多方迁就,以致民情积忿,疾之如仇。知控诉之徒劳,则激为斗掳矣;知官司之终庇,则酿为擅杀矣。是欲庇之而适以害之,欲全之而适以杀之。也是以赓陛履任以来,一面剀切晓谕,谓天主、稣耶等教不过与释、老相同,释、老亦来自殊方,习久则毫不为怪,僧道虽所服异教,盛世亦何所不容。吾民但自修其本原,不欲惊其非类。一面延到各教士,告以民间词讼,无论教与不教,皆吾子民,但问莠良,不分民教。盖民教词讼与中外交涉事件不同,中外交涉事件是指两国▯民互有争论,我国家怀柔远服,屈法原情,特闻会讯之旷典;至民教词讼,是中国民人由中国官员办理,固不可因习教而稍加漠视,亦不能因习教而稍废刑章。故条约之文载明教士不得干预词讼,诚以我国自有政。体事权不容或挠,尔国亦重邦交,搀越终嫌非分也。且尔传教者犹民之师,而我作令者乃民之父。今子与子讼事,在家庭自有严父之劝惩,不烦明师之陈说。况父子之谊,较师弟为尤亲。一父而生子二人,必不因教习与否而稍存歧视。人虽异域,理本相同。开譬再三,各教士亦无可辩难。是以两年承乏民教讼案,因以无多。乃县属大溪輋法国教士苏恒礼者,先以正凶庄连喜被获,三函求情,经赓陛驳斥;继以叶亚兰抗粮不完,出头包庇,经赓陛谕饬局绅按田查粮,不得迁就;复以庄兆兰欠完住房租谷,先为私函嘱托,经赓陛明白批斥。遂乃摭拾虚词,上烦宪听。谨备录原案,为宪台一详陈之。

一、咸丰七年,据民人李润蓁、李初招等具控:庄连喜、庄连远、庄月明等与叶姓械斗,强勒该族将承耕叶姓之田归伊收租。该族不允,庄月明等赴村掳人抢牛,经该姓尾追。讵庄姓于范厝凹地方埋伏多人,出而截杀,当被庄添喜铳毙李丙生,庄连喜铳毙李进兴,庄月明铳毙李亚富等三命。等情报经前县饬差查起,尸身并吊放被掳之人,均被庄连喜等聚众持械逐回,不遵查办。历经各前令设法拿缉,而庄连喜等身居石鼓塘乡,该乡在万山之中,山路崎岖,层岩嶂多,拨兵役则窜入深山,难以搜捉;少拨兵役则聚众拒捕,不服拘拿。又投入天主教中,党类繁多,距县约二百余里之遥,即拿获亦被截夺。赓陛抵任,察知形势,知非兵役所可捕拿,随探得石鼓塘之左为五云洞彭姓,其右为书村叶姓,均系强宗大族。若募其壮丁,前后犄角,其力自足制,而且熟习山险,不难饬令穷搜,逼处其旁,彼更畏其报复之能。穷搜则绝其免脱之路,畏报复则杜其抗拒之心,固非同兵勇之后难为继也。于是一面函告教士,一面召募彭、叶两姓之人,团集千丁,听候调拨。又访得教民之首有庄从禄者,在内主谋,一面悬赏严拿,使其自顾不遑,无暇代为施设。于是庄连喜、庄添喜等计无所出,乃挽教士董若翰作书陈请,投审提尸亲李初招质讯,供指庄连喜等下手发铳伤人,情节凿凿。而庄连喜等供称李丙生等三命系在逃

译禀复处理民教案件

我于五月二十七日奉宪台札文称:光绪六年五月初十日接到法国李领事官信函,内容如下等语,奉此遵查。

本县民风粗犷强悍,械斗成风,从前大姓吞并小姓,强势房族蚕食弱势房族,是常有的事。当时外有海疆不宁,内有红匪围攻,地方官商议剿匪防务,日不暇给,加之习俗长久疲敝,纲纪不振,因此政教衰败,大家相率因循守旧。洋人因和议已定,来县传教,初到之时,弱势百姓无处控诉,于是便跟随他们习教,希望得到保护。教士偶尔见到不平之事,代为伸冤,地方官查明确实合乎情理,也有听从其嘱托,立即查办的。于是民众争相趋附,人数众多。

等到同治七年,奉派方镇到县办理匪患,械斗之风逐渐停止,民心稍安。此时漏网的正凶、著名的积匪,于是相继入教,以此作为护身符。起初借教士之势,聚集逃犯;继而寻找平日的仇怨,肆意挑起争讼;最终勾结不法之徒,抢夺囚犯、殴打差役,横行乡里,甚至认为一旦入教,官府不得拘捕责打。朝廷免征钱粮,霸占民田房屋,赖欠钱债,百姓控告教民则拘传不到,教民控告百姓则挟制忿争,偶尔违背其心意,教士便粉饰言辞上诉。州县畏惧纠察,于是遇事包容,多方迁就,以致民怨积聚,视教民如仇敌。知道控诉徒劳无功,便激化为斗殴抢劫;知道官府终究庇护,便酿成擅自杀人。这是想要庇护他们却反而害了他们,想要保全他们却反而杀了他们。

因此,赓陛上任以来,一方面恳切晓谕,说天主、稣耶等教不过与佛、道相同,佛、道也来自异域,习久则毫不奇怪,僧道虽服饰异于常教,盛世也无所不容。百姓只要修养自身根本,不必惊异于非同类。另一方面延请各教士,告知民间诉讼,无论信教与否,都是我的子民,只问善恶,不分民教。民教诉讼与中外交涉事件不同,中外交涉事件是指两国民众互有争论,我国怀柔远人,屈法原情,特设会讯之旷典;至于民教诉讼,是中国百姓由中国官员办理,固然不可因信教而稍加漠视,也不能因信教而稍废刑章。所以条约明文规定教士不得干预诉讼,确实是我国自有政体,事权不容扰乱,贵国也重视邦交,越权终嫌非分。况且你们传教者如同百姓的老师,而我做县令的则是百姓的父亲。如今子女之间诉讼,在家庭自有严父的劝惩,无需明师陈说。何况父子之情,比师生更亲。一父生二子,必不因是否习教而稍存歧视。人虽异域,道理本同。反复开导,各教士也无话可辩。因此两年间民教诉讼案件,因而不多。

然而县属大溪輋法国教士苏恒礼,先前因正凶庄连喜被抓获,三次写信求情,经赓陛驳斥;接着因叶亚兰抗粮不完,出头包庇,经赧陛谕令局绅按田查粮,不得迁就;又因庄兆兰欠完住房租谷,先私下写信嘱托,经赓陛明白批斥。于是便搜集虚词,上烦宪台听闻。谨备录原案,为宪台详细陈述。

一、咸丰七年,据民人李润蓁等控告:庄连喜、庄连远、庄月明等人与叶姓械斗,强行勒令该族将承耕叶姓的田地归其收租。该族不允,庄月明等人到村里掳人抢牛,经该姓尾随追赶。不料庄姓在范厝凹地方埋伏多人,出来截杀,当场被庄添喜枪杀李丙生,庄连喜枪杀李进兴,庄月明枪杀李亚富等三人。等情报经前县责令差役查办,尸身及被掳之人,均被庄连喜等人聚众持械逐回,不遵查办。历任前令设法缉拿,而庄连喜等人居住在石鼓塘乡,该乡在万山之中,山路崎岖层岩嶂多,派兵役则窜入深山,难以搜捕;少派兵役则聚众拒捕,不服拘拿。又加入天主教,党羽众多,距县约二百余里之遥,即使抓获也被截夺。赓陛到任,察知形势,知道非兵役所能捕拿,随即探得石鼓塘左侧为五云洞彭姓,右侧为书村叶姓,均为强宗大族。若招募其壮丁,前后夹击,其力自足制敌,而且熟习山险,不难责令穷搜,逼近其旁,他们更畏惧报复之能。穷搜则断绝其逃脱之路,畏惧报复则杜绝其抗拒之心,固不同于兵勇之后难为继。于是函告教士,同时招募彭、叶两姓之人,集结千丁,听候调拨。又访得教首庄从禄在内主谋,一面悬赏严拿,使其自顾不暇,无暇代为施设。于是庄连喜、庄添喜好计无施,乃请教士董若翰作书陈请,提审尸亲李初招质讯,供指庄连喜等人下手开枪伤人,情节确凿。而庄连喜等人供称李丙生等三命系在逃

之庄月明致毙,情愿缉送庄月明到案质明。经将庄连喜、庄添喜已分别发押,姑令交凶仍一面饬差严缉,暨关移邻县一体查拿庄月明务获究办。乃传教士苏恒礼屡函求释,经赓陛逐层指斥。嗣又以绅士在外招摇,谓费金可释等语来相恫喝,经赓陛指诘绅士姓名,以凭查究。随据函呈上砂保正兼清粮局书庄受海请帖一纸内。开被控一案,敦请罗玉堂、范六和二翁调解等语,当提庄受海查讯,据供庄连喜等系其族叔,因被拿在官,意欲邀请罗、范两生向李姓说合私和,情愿许给李姓银六百元。讵发帖后两绅不允调处,即作罢论等语,则是庄受海听从族叔庄连喜托向李姓私和口许虚,并非局绅在外撞骗,当将庄受海惩责,并革去保正、局书,取保管束。函内又称,庄连喜一入羁所,即费金一百二十两,张仲固据一条,当经拘到张仲固,并提同庄连喜质讯。据张仲固认供,向在县城开设杂货及饭店生理,素与庄连喜熟识。庄连喜被押后,即交有银一百二十余两,嘱为随时雇送水饭、打点房差小的,仅雇送水饭百余天,用去银十余两,书役羁差人等,并无向其需索情事,并将用帐呈阅。赓陛当堂将余银饬令如数缴出发还,庄连喜等承领。饬令嗣后庄连喜、庄添喜两犯口粮由署发给,不准在外雇送,并详覆该教士各在案。则是庄连喜、庄添喜等系被尸亲李初招等指控正凶,即据所供诿为伊侄庄月明致毙,而现在庄月明尚未获案讯认,自不能遽准开释。此系中国命案一定办法,与其传教毫不相关也。谨将赓陛与教士往复画函录呈,均鉴此办理。李初招具控庄连喜命案之原委也。

译庄月明致死,庄连喜情愿缉拿庄月明送案对质。已将庄连喜、庄添喜分别押解,暂令交凶,同时命令差役严缉,并函告邻县一体查拿庄月明,务必抓获究办。然而传教士苏恒礼多次来信请求释放,赓陛逐层予以驳斥。随后,苏恒礼又以绅士在外招摇,声称花钱即可释放等语来相威胁,赓陛质问绅士姓名,以便查究。随即据函呈上砂保正兼清粮局书吏庄受海请帖一纸,内称被控一案,敦请罗玉堂、范六合两位先生调解等语。当即提审庄受海查问,据其供称,庄连喜等是其族叔,因被官府拿获,意欲邀请罗、范两生向李家说合私了,情愿许给李家银六百元。岂料发帖后两位绅士不允调处,便作罢论。由此可知,庄受海是听从族叔庄连喜之托,向李家私了,口头许诺虚言,并非局绅在外撞骗。当即对庄受海予以惩责,并革去保正、局书职务,取保严加管束。函内又称,庄连喜一入羁押之所,即花费银一百二十两,张仲固据有一条。当即拘捕张仲固,并提同庄连喜对质讯问。据张仲固认供,一向在县城开设杂货及饭店营生,素与庄连喜熟识。庄连喜被压后,即交有银一百二十余两,嘱咐随时雇人送水饭、打点房差小吏。仅雇送水饭百余天,用去银十余两。书吏、差役等,并无向其需索情事,并将账目呈阅。赓陛当堂命令将余银如数缴出发还,庄连喜等领受。命令此后庄连喜、庄添喜两犯的口粮由署衙发给,不准在外雇送,并详细回复该教士,各在案卷中。由此可知,庄连喜、庄添喜等系被死者亲属李初招等指控为正凶,即据所供推诿为是其侄庄月明致死,而现在庄月明尚未获案讯认,自然不能立即准许开释。这是中国命案的一定制法,与传教毫不相关。谨将赓陛与教士往复议论的函件录呈,均鉴此办理。这就是李初招控告庄连喜命案的始末原委。

一卑县钱粮民屯米石,每年征收较定额不过五成,固由民俗强梁,视抗欠为恒事。然自近年以年,地方渐安,咸知国课所关,均已踊跃首认。惟民屯米额,以河田一带为尤多,习教之民,于河田一带为尤盛。从前一经入教,图差里甲,不敢入其家,而教民扬言入教后免完钱粮,愚妄者即信以为实。赓陛抵任后,即于河田设立清粮总局,派廪生罗象森、监生范鸣高总司其事。一面明白晓谕,告以钱粮乃国家正供,无论民教,均当一体完纳。其有教民买田而未经过割者,即行过割立户,照例输完,倘再诿延,即与平民一体拿究,不得顾瞻。随据该局禀称:教民叶茂兰承买叶贻盛等本姓三十一户,杨振坤、李荣特等外姓三十一户,共六十二户田粮,除奉恩豁外,尚积欠折米六十七石零,屯米六十二石零,并地丁屯丁在内,计应银六百余两,既不过割,又不输粮,请示核办前来。当经赓陛派拨勇役,驰往拘拿。旋据备缴银六百两赴局收存,恳请一面查户过割,一面扫数清完。续据叶茂兰认过割五十三户,共应完银三百七十余两,尚有承买叶昌兴、叶相兴、李子荆、李廷岳、李开先、李成林、李传盛、李荣特、李承发等九户田粮,未据叶茂兰承认。该局绅以就田查粮,不容狡赖,勒令一律认完,如敢诿延,应即按插田以招核寔。若田多粮少欺隐,即应创惩;若田数与粮额相符,原银即发还承领。所议原属持平。乃教士苏恒礼赴县代求,意在免其查插。赓陛谓就田问赋,事属至公,求免插田,显有情弊。绅士人役夫马工食,均有县捐发,更无劳扰之虞,自不能徇情免究,致国课为之虚悬。乃该教士拂意之余,遂隐其包抗之实情,饬为▯借之虚语,且指为员绅等诱令反教。其荒诞不经之说,固早在洞鉴中矣。此一事也,一本年四月初十日据民人庄绍徽呈称,伊父庄广就于道光二十六年典受教民庄土▯▯▯土兰之父庄应茂住屋一所,议明赁回居住,岁纳小斗租谷十石零六斗,契约两据。现庄兆兰既不完租,又不完钱,呈乞拘究等情。正传差集审问,即据教士苏恒礼函称,庄绍徽嫉教诬控,请宪详察等语。越五日,始据庄兆兰赴案具诉。赓陛以房屋钱债细故,就令庄兆兰被控枉抑,尽可赴县呈诉,静候讯断。且与同族互争债务,何得托言嫉教,由该教士出头干预,私函嘱托,既已显违约条,自应明示防闲。随将该教士不合之处,当堂明白批示,并将钻夤请托之庄兆兰杖责二十,聊示薄惩。一面饬传讯断。讵该教士恼羞成怒,积愧生嫌,因架嫉教之词,摇惑领事之听,上渎宪聪。此又一案也。总之,民教之案办理,端在持平。倘教士有争胜之心,牧令有偏徇之意,民之怨恫易启厉阶,在官司上体朝廷无不以怀柔为务。在愚民不知大体,难禁积忿生端。迨事变既成,而始悔包荒之适,以酿祸亦已晚矣。故愚以为,绝非礼之干,所以曲为爱护也。执不阿之节,所善为保全也。深愿领事教士等各具深心,善体此意,庶民教无不和之中外坚永好之心矣。赓陛身膺司牧,以职重抚循,合民教而悉属子民,即合民教而同此仁爱。传教无关轻重,嫉之何居?政令贵自修明,嫉之何益?惟有平情应物,贞固不摇,以仰副大人绥安远人、怀保小民之至意。除查奉各案遵札妥为办理外,所有各案始末缘由,理合先行禀复大人察核修赐扎行照会法国李领事知照,并严饬教士毋得违约干预词讼。

   附禀

窃查卑邑地方,从前习天主教者约有三千余人,习耶稣教者约有五六百人,势已披猖,党尤固结,闾阎有重足侧目之情。赓陛抵任,以为邪说害正,由我礼义之不充,民之附从,由我治具之不立,欧阳文忠之本论可深思也。然非化于无形,泯然无亦,难以口舌争,是以赓陛于教民最多之处,分延士类宣讲《圣谕广训》十六条,佐以先儒格言之浅显者,所以开其秉之好也。教以祭葬报本之义,事亲从兄之文,所以动其天性之良也。欠科听讼,不以教民稍加曲贷,所以夺其利诱之媒,解其

译本县的钱粮和民屯米石,每年征收的数额比起定额不过五成,固然因为民风强悍,把抗缴拖欠当作常事。然而自从近年以来,地方逐渐安定,百姓都知道国家赋税事关重大,都已经踊跃主动认纳。只有民屯米的额度,以河田一带为最多,信奉宗教的百姓,在河田一带尤其兴盛。从前一旦入教,图差里甲不敢进入他们的家,而教民扬言入教后可以免除钱粮,愚妄的人就相信这是真的。赓陛到任后,就在河田设立清粮总局,派遣廪生罗象森、监生范鸣高总管此事。一方面明白晓谕,告知钱粮是国家的正税,无论平民还是教民,都应当一体完纳。那些有教民买了田地却没有过户的,立即办理过户立户,照例缴纳,倘若再推延,就和平民一样捉拿究办,不得瞻顾。随即据该局禀报:教民叶茂兰承买叶贻盛等同姓三十一户,杨振坤、李荣特等不同姓三十一户,共六十二户的田粮,除去奉恩豁免的,还积欠折米六十七石零,屯米六十二零,包括地丁屯丁在内,计算应缴银六百余两,既然不过户,又不交粮,请示核办前来。当时赓陛派拨勇役,迅速前往拘拿。不久据备缴银六百两到局收存,恳请一方面查户过户,一方面全部清完。接着据叶茂兰承认过户五十三户,共应缴银三百七十余两,还有承买叶昌兴、叶相兴、李子荆、叶廷岳、李开先、李成林、李传胜、李荣特、李承发等九户的田粮,没有据叶茂兰承认。该局绅士认为根据田地查核钱粮,不容狡赖,勒令一律承认完纳,如果敢推延,就应当按插田以招核实情。如果田多粮少欺瞒隐匿,就应当惩处;如果田数与粮额相符,原银就发还承领。所议原本公正。然而教士苏恒礼到县里代为求情,意在免除查插。赓陛认为根据田地询问赋税,事情极其公正,请求免除插田,显然有情弊。绅士人役夫马工食,都有县里捐发,更没有劳扰的担忧,自然不能徇情免究,致使国家赋税虚悬。于是该教士拂意之余,就隐瞒他包庇抗缴的实情,编造借用的虚语,并且指责官员绅士等诱使反教。那些荒诞不经的说法,固早已在洞鉴之中了。这是一件事。又本年四月初十日据民人庄绍徽呈称:他的父亲庄广就在道光二十六年典受教民庄兆兰的父亲庄应茂的住屋一所,议定租回居住,每年缴纳小斗租谷十石零六斗,契约两份。现在庄兆兰既不交租,又不交钱,呈请拘究等情。正传差集审问,就据教士苏恒礼函称:庄绍徽嫉教诬控,请宪台详察等语。过了五天,才据庄兆兰到案具诉。赓陛认为房屋钱债细故,就让庄兆兰被控冤枉,尽可赴县呈诉,静候讯断。而且与同族互争债务,怎能托言嫉教,由该教士出头干预,私下函件嘱托,既然已经明显违反条约,自应明示防范。随即将该教士不合之处,当堂明白批示,并将串通请托的庄兆兰杖责二十,略示薄惩。一方面传讯断案。岂料该教士恼羞成怒,积愧生嫌,因而编造嫉教的言辞,动摇惑乱领事的听闻,上渎宪台圣聪。这又是一案。总之,民教案件的办理,关键在于持平。倘若教士有争胜之心,地方官有偏徇之意,百姓的怨恨容易开启祸端,在官员上司体察朝廷无不以怀柔为务。在愚民不知大体,难以禁止积忿生端。等到事变已经形成,才开始后悔包容荒谬的过失,以致酿成祸患也晚了。所以我认为,绝非礼教之干,所以曲意爱护。执守不阿之节,所善于保全。深愿领事教士等各具深心,善于体察此意,庶几民教无不和之中外坚永好之心了。赓陛身膺司牧,以职责重在抚循,合并民教而悉属子民,即合并民教而同此仁爱。传教无关轻重,嫉妒它有什么理由?政令贵在自修明,嫉妒它有什么益处?只有平情应物,贞固不摇,以仰复大人绥安远人、怀保小民的至意。除查奉各案遵札妥为办理之外,所有各案始末缘由,理合先行禀报大人察核修赐札行照会法国李领事知照,并严饬教不得违约干预词讼。

附禀

私下查核本邑地方,从前信奉天主教的约有三千余人,信奉耶稣教的约有五六百人,气势已经猖獗,党羽尤其固结,民间有重足侧目的情形。赓陛到任,认为邪说害正,由于我的礼义不充实,百姓附从,由于我的治具不建立,欧阳文忠的本论可深思。然而如果不潜移默化,泯然无迹,难以口舌争辩,所以赓陛在教民最多的地方,分别延请士人宣讲《圣谕广训》十六条,辅以先儒格言的浅显者,所以开启他们秉性中的好。教导祭葬报本之义,事亲从兄之礼,所以触动他们天性中的良善。欠科听讼,不因为教民稍加曲贷,所以夺取他们利诱的媒介,解除他们

胁从之势也。两年以来,耶稣一教现已无人礼拜,教士他徒,其租住之教堂已由赓陛赁作宣讲《圣谕》之馆。而天主教盘踞多年,虽不能一时感化,而民情知其无益,每月到堂礼拜者亦不过数百人矣。然而赓陛接教士则待以优礼,初无疾厉之相加,论教事则出以和平,亦无片词之菲薄。近来人心渐化,出教者多,该传教士苏恒礼情知无可如何,乃于教民词讼急求争胜一二事,以便夸诱他人。因赓陛仍以条约大义折之,是以饰为肤愬之词,指赓陛为嫉教也。赓陛自揣颛愚,本无学识,既不能政平讼理,报称清时,更何敢率意径情,上劳荩虑,用特略陈固陋,密禀附呈。

译这是被迫跟随的形势。两年以来,耶稣教如今已无人礼拜,教士及其徒众,他们租住的教堂已被赓陛租赁作为宣讲《圣谕》的场所。而天主教盘踞多年,虽然不能一时感化民众,但百姓知道它没有益处,每月到教堂礼拜的也不过数百人罢了。然而赓陛接待教士则给予优厚的礼遇,起初并没有严厉苛刻的对待,议论教事则采取和平的态度,也没有只言片语的轻视。近来人心逐渐转化,脱离教会的人很多,该传教士苏恒礼心里知道无可奈何,便在教民的诉讼中急切地谋求争胜一两个案件,以便夸耀诱导他人。因为赓陛仍然用条约的大义来驳斥他,所以他粉饰为浅薄的诉词,指责赓陛嫉妒宗教。赓陛自忖愚钝,本无学识,既然不能使政事公平、诉讼合理,以报答清代的恩泽,又怎敢随意任性,让皇上担忧,因此特意略陈浅陋之见,秘密禀报并附上呈递。

督院张

徐赓陛

窃于十一月十一日伏奉十月二十七日所发密札,猥以清除内匪一条,仰荷训示。察其狂直而曲赐涵容,虑其粗而诫以妥慎,谆谆告语,直如师弟诏勉于一堂。在大人谋国之忠,处事之审,盖合武乡之谨慎,潞国之精纯,以维持庶务,曲照不遗者,卑职幸承下风,且惭且感,所当益持兢业,祇服训词,竭尽愚忠,上体盛意。第士伸于知己,曝于野人,再上刍言,伏求照察。窃查粤东折毁教堂之案,其起或不一端,然必致民怨之深者,由有司抑民而袒教。盖牧令不谙大体,动谓远性难驯,必迁就乃可了事。民懦易制,即抑屈尚或无妨。不知远人不服,愈迁就而愈启骄矜;民气不舒,愈抑屈而愈生忿戾。情莫伸于官府,怨遂结于教堂。故自来教堂之变端,皆酿成于牧令之庸鄙。倘使平日依如慈母,畏若严师,亦何致猝起祸机,敢于犯上作乱也?至民教互讼之案,虽不敢谓州县之尽出持平,但既属教民,即强直之官,亦未有畏洋人之挟持以上烦宪府者。惟教士饰非护短,州县隐忍偷安,驯至民怨沸腾,一发不可止遏。此其故在畏事而适以生事也。现在中外大局,声教既不足以临之,兵威又不足以制之,惟此民心忿怒为洋人有所警▯▯具而无可如何。故驾驭之权,正可因民情向背之机,为节制要求之地。窃以为愚顽固宜约束,用以戢边陲衅隙之萌;义愤未可摧残,用以系国家根本之重。伏维大人智周万变,学通三才,浅陋之思,愿闻明诲。缘系禀复密札事理,辄陈固陋,改用夹单密订上呈,未敢通禀各宪衙门,求免批行,合并声明。

  覆法国领事文光绪十二年

两广总督张之洞

案接贵领事官文,称日前广东省各处教堂被抢被烧之案,当经饬令教士将各处情形逐一详细列单,共计三十三张,相应照送贵部堂查照。惟此次教士教民被害,共失去银三十八万三千三百八十八元三毫四仙,皆光绪十年、十一年(即法国一千八百八十四年、八百八十五年)之事,亦因各地方官未能实力保护,是以遭此惨毒。虽经屡奉大清皇上保护之旨,无如各官不能寔力奉行,是以各处百姓将教士教民任意欺凌,无可安生。此次既被扰害,又失巨款,深为可悯。素仰贵部堂高厚广大为怀,定为本署领事用心速为将案办结,仍希饬知各属一体保护,以敦睦谊。或由贵部堂派委明干公正之员,会同本署领事所派之员商量,秉公妥办,亦可。至应如何办理之处,希即照覆。为此照会等情,附送法文一张,并中法失单三十三张。本部堂均已阅悉。查中法自去年定约,敦睦如初。所有前年七月贵前领事官离粤以后,至去年六月回粤以前一切事件,本部堂实以为无可议办。去年七月初四日接师前领事来文,业于七月十一日照覆,文内暨七月三十日答复函内明白指陈在案,意谓师前领事必当恍然大悟,深[悔](诲)立言之失。贵领事官亦必不至再为沿袭师前领事之错。乃此次来文核与师前领事去年文件大意相同,殊甚诧异。贵领事素来深明公平道理,备悉各国交涉章程,不应又生波澜为此不合情理之请。本部堂不得不更与贵署领事切实论之。来文所称教堂各案,约分三端:一曰教堂,一曰教士,一曰教民。粤中各属法国教堂,有事时则官代为之封固看守,事平后则点名交还,保护之道不过如此,此教堂之无可议办者也。教士出境则送之,留粤则卫之,保护之道不过如此,此教士之无可议办者也。以上二节,前此照覆文内均已详切声,现在无庸覆说。至于教民一项,其人虽习法教,仍系中国子民。领事离粤期内,粤省教民之事,岂能复行追问?是不啻干预中国保护子民之权矣。此又教民之无可议办者也。

总之前奉谕旨保护法国官商教士,乃系我国家格外浩荡之深仁,弃捐小忿,眷念旧盟之厚谊。故虽当兵事纷纷,而高天厚地覆涵濡,曾无小异。粤中文武百司宣奉恩命,为之泯仇衅,为之卫行旅,为之保室庐。其时人情汹汹,数百里内外传书聚

译督院张

徐赓陛

我于十一月十一日恭敬地接到十月二十七日发出的密札,蒙您就清除内匪这一条,给予训示。体察我狂妄直率而曲意宽容,担心我粗疏而告诫我要稳妥审慎,反复叮咛,简直如同师长在堂上对弟子教诲勉励。大人谋国的忠诚,处事的审慎,大概兼具武乡侯的谨慎和潞国王的精纯,用来维持各项事务,周全照应毫无遗漏,卑职有幸承受您的风范,既惭愧又感激,应当更加保持敬畏勤勉,恭敬服从训词,竭尽愚忠,以体会上面的深意。只是士人向知己伸张心意,向野人显露本心,再次呈上浅陋之言,恳请明察。我查得粤东拆毁教堂的案件,其起因或许不止一端,但必然导致民怨深重,是因为地方官压制百姓而偏袒教会。大概地方官不懂大体,动辄说外国人本性难以驯服,必须迁就才能了事。百姓懦弱容易控制,即使压抑委屈或许也无妨。不知道外国人不服从,越是迁就越会助长他们的骄横;民气不得舒展,越是压抑越会滋生愤恨。冤情在官府无法伸张,怨恨于是结在教堂。所以历来教堂的变故,都是酿成于地方官的庸俗鄙陋。假如平日对待百姓像慈母一样爱护,对待洋人像严师一样敬畏,又怎么会突然引发祸端,敢于犯上作乱呢?至于百姓与教民互相诉讼的案件,虽然不敢说州县官全都公正持平,但既然涉及教民,即使是刚直的官员,也没有因为害怕洋人挟持而将事情上报烦扰上级衙门的。只有教士掩饰错误、庇护短处,州县官隐忍偷安,以至于民怨沸腾,一旦爆发便不可遏制。这其中的缘故在于害怕惹事却反而招致事端。现在中外大局,声威教化不足以威慑他们,军事威力又不足以制服他们,只有百姓的愤怒是洋人有所顾忌而又无可奈何的。所以驾驭的权柄,正可以凭借民心向背的关键,作为节制洋人要求的凭借。我认为愚顽固执的人应当约束,用来遏制边疆衅隙的萌发;正义的愤慨不可摧残,用来维系国家根本的重任。仰赖大人智慧周遍万变,学问通达三才,浅陋的思绪,愿听明白的教诲。因为这是禀复密札的事理,便陈述固陋之见,改用夹单密封呈上,不敢通禀各宪衙门,请求免予批行,一并声明。

覆法国领事文光绪十二年

两广总督张之洞

接到贵领事官的公文,称日前广东省各处教堂被抢被烧的案件,已经命令教士将各处情形逐一详细列成清单,共计三十三张,相应照送给贵部堂查照。只是此次教士教民被害,共损失银三十八万三千三百八十八元三毫四仙(注:原为“元”,此处依文意及货币单位习惯,可能指银元或两,原文作“元”则译为元),都是光绪十年、十一年(即法国一千八百八十四、八百八十五年)的事情,也是因为各地方官未能切实保护,才遭受此惨祸。虽然屡次奉到大清皇上保护的旨意,无奈各官不能切实奉行,所以各处百姓将教士教民任意欺凌,无法安生。此次既被骚扰侵害,又损失巨款,深为可怜。素来仰慕贵部堂胸怀高厚广大,必定为本署领事用心迅速将案件办结,仍希望命令各属一体保护,以敦睦情谊。或者由贵部堂派委明干公正的人员,会同本署领事所派的人员商量,秉公妥善办理,也可以。至于应如何办理之处,希望立即照覆。为此照会等情,附送法文稿一份,以及中法损失清单三十三张。本部堂均已阅悉。查中法国自去年订立条约,敦睦如初。所有前年七月贵前任领事官离开广东以后,至去年六月回到广东以前的一切事件,本部堂实在认为无可议办。去年七月初四日接到师前任领事的来文,已于七月十一日照覆,文中以及七月三十日答复函内明白指陈在案,意在表示师前任领事必定恍然大悟,深深悔悟立言之失。贵领事官也必定不至于再沿袭师前任领事的错误。然而此次来文核查与师前任领事去年的文件大意相同,实在非常诧异。贵领事向来深明公平道理,备悉各国交涉章程,不应该又生波澜提出此不合情理的要求。本部堂不得不更与贵署领事切实论述。来文所称教堂各案,大约分为三项:一是教堂,二是教士,三是教民。粤中各属法国教堂,有事时则由官府代为封固看守,事平后则点名交还,保护的道理不过如此,这是教堂无可议办的。教士出境则送行,留粤则保卫,保护的道理不过如此,这是教士无可议办的。以上两项,前此照覆文中均已详细陈述,现在无庸复说。至于教民一项,这些人虽然习信法国宗教,仍是中国子民。领事离粤期间,粤省教民之事,岂能再行追问?这无异于干预中国保护子民的权力了。这又是教民无可议办的。

总之,前奉谕旨保护法国官商教士,是我国家格外浩荡的深仁,舍弃小忿,眷念旧盟的厚谊。所以虽然正值兵事纷纷,但高天厚地般的覆涵濡养,曾无小异。粤中文武百官宣奉恩命,为他们消除仇衅,为他们保卫行旅,为他们保护室庐。当时人情汹汹,数百里内外传书聚

众,必欲得敌人而甘心。见有敌国之人,无论官商;敌国之物,无论钱货,誓不少留于境内。贵前领事暨教士人等,何一不亲见?何一不深知?经本部堂再四通饬晓谕,声明法国官商教士不因争战而来,本与法兵有别。严饬诸将约束各营,明示密防,费尽心力,始有今日之安。夫以众怒所萃之物业,而居然幸获瓦全,即小有遗落,倘如纤芥所存于法国者,实大且多。法国官商教士将去之时,无伤生之恐;及去之日,无失路之悲;复回之后,得栖止之所。其所仰赖于天恩者,至优极渥。而粤省地方官睦谊之重,禁令之严;粤中之民遵旨守法,格外厚道,亦甚有可感激之处。本部堂之意,以为师前领事回粤之后,必当转述贵国国家与夫将相大总臣及教士之意,善词尽礼,道歉道谢,以答我两广百姓。以后格外谦和,格外谨敛,不争不竞,以期民教永远相安,则贵领事官斯为善于奉行西教、维持商务者也。今来文不知感谢地方官,不知慰答众军民,乃谓保护之旨各官不实力奉行,诬为欺凌,诋为扰害。试思若果当时不实力奉行,则当义民百姓虓怒沸腾之际,恐于贵国师前领事官业已不利矣,尚何论区区之教堂什物乎?现在玉帛重敦,言归于好,以前之事自应置之不提。来文所谓失银三十八万余元,请为将案办结等语,查此等皆开战以后议和以前之事,无可归结。如果各属教堂于去年七月教士回堂之后,别有被抢被烧之案,一经照知,自必按约饬地方官持平妥办,亦不必另。派商办之员也,再者,去年撤兵立约以前之事,本部堂本不欲言及,致形见小,今来文既屡经纠前事,则本部堂亦未便默然不言。查中国自光绪九年办理海防以来,以至十年六月鸡笼开战,而后耗费银款,各路用兵之费及税厘短收之项,为数甚巨。然此系国家款项,断不屑与国计较。即以商民亏损而论,兵端既启,生理多碍,福州、台湾、镇海等处兵燹扰攘,士农工商、船户、渔户损伤人口、物业、财货、船只,不知凡几。然此尚系别省,姑置勿论。即专以广东一省而论,掳广海之渡船,封北海之商口,省潮、廉、琼道路梗阻,货物停销,商工船渔俱受亏折。统算广东省各口损耗银数,约计三百八十余万两。按照万国公法,自应以举兵至人之国生衅者,该其咎,贵领事官须先明言。将此款银三百八十万两若何查办,若何归结,筹有妥善切实办理,与本部堂议明办理。再为查办教堂损失,零星物件可也。至广东省筹办海防,正需经费,现拟筹备银四百万两,购买船尚未措齐。贵领事官友睦为怀,如能代为用心筹助,尤所欣悦者耳。

译民众必定想要抓住敌人以解心头之恨。见到敌国的人,无论是官员还是商人;敌国的物品,无论是钱币还是货物,发誓不在境内留下丝毫。前任领事以及传教士等人,哪一位没有亲眼所见?哪一位没有深切知晓?经过本衙门多次反复晓谕,声明法国官员、商人和传教士并非因战争而来,本来与法军不同。严厉命令各位将领约束各营,明确指示严密防范,费尽心力,才换来今日的安宁。那些被众怒所指的财产,竟然幸运地得以保全,即使稍有遗失,倘若像细微之物那样留存于法国的,实际上数量很大很多。法国官员、商人和传教士将要离开时,没有担心生命受到伤害;等到离开那天,没有悲伤于迷失道路;再次返回后,得到了栖身之所。他们所仰赖于上天恩赐的,极为优厚。而广东地方官员重视和睦情谊,禁令严格;广东民众遵从旨意、遵守法律,格外厚道,也实在有很多值得感激的地方。本衙门的意见是,认为前任领事回到广东后,必定应当转述贵国国家以及将相大臣和传教士的意思,用好话尽礼,道歉并致谢,以报答我两广百姓。以后更加谦和,更加谨慎收敛,不争不抢,以期民众与教会永远相安无事,那么贵领事官这才算是善于奉行西方宗教、维持商务的人。现在来信不知道感谢地方官员,不知道慰答广大军民,反而说保护的旨意各位官员没有切实执行,诬蔑为欺凌,诋毁为骚扰危害。试想如果当时没有切实执行,那么在义民百姓愤怒沸腾之际,恐怕对贵国前任领事官已经不利了,还谈得上区区教堂的什物吗?现在两国和好如初,以前的事情自然应该搁置不提。来信所说损失银三十八万余元,请求将案件办结等语,查这些都属于开战以后、议和以前的事情,无法归结。如果各属教堂在去年七月传教士回堂之后,另有被抢被烧的案件,一经告知,自然必定按照条约命令地方官员公平妥善办理,也不必另外派遣商办人员。再者,去年撤兵立约以前的事情,本衙门本来不想提及,以免显得气量狭小,现在来信既然屡次纠察前事,那么本衙门也不便沉默不言。查中国自光绪九年办理海防以来,直到十年六月鸡笼开战,此后耗费银款,各路用兵的费用以及税收短收的项目,数额巨大。然而这是国家款项,断然不屑与贵国计较。即使以商民亏损而论,战端既开,生计多有阻碍,福州、台湾、镇海等处战乱扰攘,士农工商、船户、渔户伤亡人口、损失物业、财货、船只,不知有多少。然而这尚属其他省份,暂且搁置不论。即使专以广东一省而论,掳掠广海的渡船,封锁北海的商口,省城、潮州、廉州、琼州道路梗阻,货物停销,商工船渔都遭受亏损。总计广东省各口岸损失的银数,大约三百八十余万两。按照万国公法,自然应当由举兵至人国境制造事端者承担罪责,贵领事官须先明确说明。将这三百八十万两银款如何查办、如何归结,筹画妥善切实办理,与本衙门商议明确后再行办理,然后再查办教堂损失,零星物件也可以。至于广东省筹办海防,正需要经费,现拟筹备银四百万两,购买船只尚未筹集齐全。贵领事官以和睦为怀,如果能代为用心筹款资助,更是令人欣喜的。

分别教案治本治标之计疏

薛福成

奏为英法两国教案牵涉既广,关系较巨,谨就见闻所及,分别治本治标之计,恭折密陈,仰祈圣鉴事。窃臣承准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电信,知五六月间,长江上下游教案迭出,芜湖、丹阳、无锡、江阴、南昌等处天主教堂多被焚毁,武穴被杀教士及洋关扦手各一人,皆系英籍。迭经各省查拏匪犯,或立予骈诛,或讯明定罪,而英法德三国使臣尚忿争不已,来相促迫。臣屡以中国办法详告英法外部,外部知我办理认真,尚无异辞。迨接其驻京使臣函电,则又往往变计。各使久居中国,洞悉情势,初因讹言四起,风警频仍,迫为自卫之谋,寖萌要挟之意,勾串一气,协以谋我,迁延数月,此案不知何时议结。臣窃维匪党之得肆焚掠者,挟簧鼓愚民之术也;愚民之莫释疑忿者,信迷拐幼孩之说也。按旧说,谓天主教徒迷拐幼孩,挖眼剖心,用以制药,此论不知始于何时。前儒顾炎武所著《郡国利病书》,亦已有烹食小儿之说。彼时中外悬隔,偶得传闻,并非实事,然是说之流传也久,则人心之笃信者众。犹忆同治九年天津案起,前大学士曾国藩初闻挖眼盈之说,亦欲悉心查办。比入津境,拦舆递禀者纷诉此事,询以有无实据,则辞多惝怳。迨严加讯究,而其事益虚,所以专疏特办此说之诬。臣于当日列在幕僚,颇知梗概。出洋以后,留心察访,大抵天主教徒所崇奉者惟耶苏,耶苏之说亦以仁慈为宗旨。近者禁黑奴有会,禁鸦片有会,彼于虐人之事、害人之物尚欲禁之,岂有残酷至挖眼剖心而欧洲各国习不为怪者?即彼之精于化学医学者,亦谓无心眼入药之理。斯必灼知旧说之讹传,然后此案乃可下手,否则在事大小官员先怀疑虑,葛藤不斩,轇轕滋多,将何以晓彼愚民,将何以禁彼匪党?而诸教士自忖不能久居中华,其力足以煽动各国。酿成衅端,西洋风气重视教务,一遇有事,鲜不上下同心。若争一事,占一地者,其民犹有从有不从。非昔年俄罗斯之侵土耳其,法兰西之割越南,皆以护教为名,此中机括不可不慎之于微也。臣非谓洋教之无损于中国也。彼天主教虽称为善,自历代教王增窜私说,并渐失耶苏本意,滥于招纳,不择良莠。教士即不自为迷拐,难保无迷拐者之托其门,恃为护符。且男女无别,西洋习俗如此。教士偭规错矩,亦犹中国僧道之不能尽守戒律,而入教之民无恶不作,平民受其欺压,积愤日深,一发难遏,地方日以多事。犹幸周孔程朱之教弥纶寰宇,深入人心,凡列衣冠之中,鲜慕异端之学。然彼此龃龉,不能相安。臣愚以为,不与妥议章程,终非善策。近来欧洲德义等国限制教民,立法綦严,大权始不旁落,无复从前挟制纷扰之患。中国许洋人传教,既在约章,势难骤改,惟妥筹约束之法,本系内治之要政,非各国所得干预。而彼不能不干预者,积渐使然也。当津案初结之时,总理衙门尝照会各国使臣,修改传教章程,俱经该使驳回。

由今思之,其中各条有暂难遽行者,如限定各堂华民入教之数,撤去女教士、女塾、孤局及非教民子孙不得入男塾之类是也;有可以办到者,如禁教士诋毁儒教,凡有教堂,听华官随时查看,堂中所收婴孩悉报明地方官,教民有讼教士,不得徇庇之类是也。与其未必能行而悉为所阻,不如择其可行而先为商办,中外合力,徐与磋磨。彼既就我范围,即可循序渐进,将来于彼所难允者,相机伺便与之理论,抑或俟武备日精,邦交日固,竟仿西洋限制之法。要在统筹全局,因势利导,虽效之迟速不可知,但尽一分心力,必有一分补救。臣所拟治本之计,筹经久之道者如此。自各国立约以来,英重通商,法重传教,所掺之术不同。此次被毁教堂多属法国,而英国祗有武穴一案,德国则并无受损,惟有州旧案未销。乃三国使臣既互相邀结,法之外部复奋其全力,密联英、德外部,意在广树声援,乘此事机,收意外之权利。英、德恐法之得权利而不甘居

译分别教案治本治标之计疏

薛福成

奏报英法两国教案牵涉广泛,关系重大,谨就我所见闻,分别提出治本和治标的策略,恭敬地密折陈述,仰求圣上明鉴。

我私下接到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的电报,得知五六月间,长江上下游教案接连发生,芜湖、丹阳、无锡、江阴、南昌等地的天主教堂大多被焚毁,武穴被杀的教士及洋关扦手各一人,都是英国籍。各省多次查拿匪犯,有的立即处死,有的审讯定罪,但英法德三国使臣仍然愤恨争辩不止,前来催促逼迫。我屡次将中国的处理办法详细告知英法两国外交部,他们知道我们办理认真,尚无异议。等到接到他们驻京使臣的函电,却又往往改变主意。各国使臣久居中国,深知情势,起初因为谣言四起,风声警报频繁,被迫采取自卫措施,逐渐萌生要挟之意,勾结一气,协同谋划对付我们,拖延数月,此案不知何时能议定结束。

我私下认为,匪党之所以能肆意焚掠,是凭借蛊惑愚民的手段;愚民之所以不能消除疑虑愤怒,是相信迷拐幼孩的谣言。按照旧说,称天主教徒迷拐幼孩,挖眼剖心,用来制药,这种说法不知始于何时。前代儒者顾炎武所著《郡国利病书》中,也有烹食小儿的说法。那时中外隔绝,偶尔听到传闻,并非事实,但这种说法流传已久,则深信不疑的人众多。还记得同治九年天津教案发生时,前大学士曾国藩初闻挖眼之说,也想悉心查办。等到进入天津境内,拦车递呈诉状的人纷纷诉说此事,询问有无实据,则言辞多恍惚不清。等到严加审讯,其事更加虚妄,所以专门上疏特别驳斥这种谣言的诬妄。我在当时列在幕僚,颇知大概。出洋以后,留心察访,大致天主教徒所崇奉的只有耶稣,耶稣之说也以仁慈为宗旨。近来有禁止黑奴的协会,禁止鸦片的协会,他们对于虐待人的事情、害人的物品尚且想要禁止,岂会有残酷到挖眼剖心而欧洲各国习以为常者?即使他们中精通化学医学的人,也说无心眼入药的道理。必须确切知道旧说讹传,然后此案才能着手处理,否则在事的大小官员先怀疑虑,葛藤不斩断,纠葛增多,将如何晓谕那些愚民,将如何禁止那些匪党?

而各位教士自忖不能久居中国,其力量足以煽动各国。酿成争端,西洋风气重视教务,一遇有事,很少不上下同心。如果争一事,占一地,其民还有从有不从。不像昔日俄罗斯侵略土耳其,法兰西割占越南,都是以护教为名,其中关键不可不谨慎细微。

我不是说洋教对中国没有损害。那天主教虽称为善,自历代教王增删私说,并逐渐失去耶稣本意,滥于招纳,不择良莡。教士即使不自行迷拐,难保没有迷拐者依托其门,恃为护符。而且男女无别,西洋习俗如此。教士违背规矩,也如同中国僧道不能尽守戒律,而入教的民众无恶不作,平民受其欺压,积怨日深,一发难遏,地方日益多事。幸好周孔程朱之教遍布寰宇,深入人心,凡列入衣冠之内的,很少羡慕异端之学。然而彼此龃龉,不能相安。我愚以为,不与妥善商议章程,终究不是好策略。近来欧洲德义等国限制教民,立法极严,大权始不旁落,无复从前挟持纷扰之患。中国允许洋人传教,既在约章,势难骤然改变,只有妥善筹划约束之法,本系内治的要政,非各国所得干预。而他们不能不干预的,是积渐使然。当津案初结之时,总理衙门曾照会各国使臣,修改传教章程,都被该使驳回。

由此思考,其中各条有暂难立即实行的,如限定各堂华民入教的数量,撤去女教士、女塾、孤儿院及非教民子孙不得入男塾之类;有可以办到的,如禁止教士诋毁儒教,凡有教堂,允许华官随时查看,堂中所收婴孩全部报明地方官,教民有诉讼教士,不得徇私庇护之类。与其未必能行而全部被阻,不如选择可行的先为商办,中外合力,慢慢磋磨。他们既然就我范围,即可循序渐进,将来对于他们难以允许的,相机伺便与之理论,或者等到武备日益精良,邦交日益巩固,竟仿照西洋限制之法。关键在于统筹全局,因势利导,虽然效果迟速不可知,但尽一分心力,必有一分补益。我所拟治本之计,筹划经久之道如此。

自各国立约以来,英国重通商,法国重传教,所掺之术不同。此次被毁的教堂多属法国,而英国只有武穴一案,德国则并无受损,惟有福州旧案未销。然而三国使臣既互相勾结,法国外部又奋其全力,密联英德外部,意在广树声援,乘此事机,收取意外之权利。英德恐法国得权利而不甘居

人后,遂与为合从之谋,俄、美、义诸国又从而附之。彼之相约,以顾全西国大局为辞,而意则在各便其私图。以责我保护将来为说,而意则在观变于临事。臣愚为方今要着,宜令各省格外严防,勿再滋事,杜彼借口。而防变之法,宜注力查禁匿名揭帖,则风不起而澜自平,薪不添而火自熄。至办理此案,当先有一成不变之规模,如彼责缉凶,多诛一匪徒,在我不为无益,可允也,而罪必求其当;彼索赔多,认一偿费,在我尚无大损,可允也,而数必求其核。即彼欲以不肯保护之咎,株连印官,苟察其平日玩视民事,政声较劣,亦可允也,但须乘彼未甚催促,予以撤调处分,自足折服远人之心,而泯其吹求之见矣。惟彼倘藉护教为名,迫我以不能行之事,或欲别订章程,隐收权利,且使彼教日益恣横,自当坚定以拒之,镇静以应之。昔曾国藩办理津案,虽一时谤议纷起,阅世以后,人咸谅其心之公忠,并知其事之妥协者,盖既保全和局,而原案外并无所让也。今诸国既受法人笼络,骤不可离,英人于武穴一案,亦欲留为观望之资,未肯遽结。彼时盛则所望愈奢,时久则所谋愈狡。为今之计,似以设法速结为妥。欲求速结,似以坚守其大者,酌让其小者为妥。即臣所论约束教士之法,恐彼知之而先肆要求也,似不如暂隐勿宣,俟结案后再与议善后章程为妥。又闻英、法、德、义、俄、美等国,多驶兵舰往来中国海面,江面皆以保护教务为名。外洋各报谣诼纷纭,或称所费不资,或称相机行事。臣窃谓南北洋兵舰,亦宜悉数调派分布各处,隐备非常,既示以势力之不孤,且以保护彼教为名,俾知我之所费亦不少也。如是则彼之气平而我之理直,我之气亦愈壮矣。臣所拟治标之计,弭目前之衅者如此。以上二说,不过就臣见闻所及,妄为揣度,未知近日情形是否相符,各省教案是否已结。耿耿寸衷,略抒愚悃。倘蒙圣明俯察末议,敕下总理衙门暨南北洋大臣、湖广督臣,用备万一之采择,大局幸甚。除前已具函电陆续详达总理衙门外,所有英、法两国教案分别治本、治标缘由,理合恭折密陈。伏乞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译在这些人之后,于是与他们合纵连横谋划,俄国、美国、意大利等国又随之依附。他们相互约定,以顾全西方国家大局为借口,而意图则在于各自便利其私人的图谋。以要求我方保护将来为说辞,而意图则在于观察临事时的变化。臣愚以为当今紧要的措施,应当命令各省格外严防,不要再滋事端,杜绝他们借口的产生。而防备变故的方法,应当着力查禁匿名揭帖,那么风气不起波澜自然平息,柴薪不添火势自然熄灭。至于办理此案,应当先有一个一成不变的规模,如果他们要求缉拿凶手,多诛杀一个匪徒,对我方并非无益,可以答应,但罪行必须求得恰当;他们索赔多,承认一项赔偿费用,对我方尚无大损,可以答应,但数目必须求得核实。即使他们想用不肯保护的罪名,株连印度官员,如果考察他们平日玩忽民事,政声较差,也可以答应,但须趁他们尚未极力催促时,给予撤职调离的处分,自然足以折服远人之心,而消除他们挑剔指责的念头。只是他们倘若借保护教民为名,逼迫我做不能做的事,或者想要另订章程,暗中收取权利,并且使得他们的教民日益恣意横行,自然应当坚定拒绝,镇静应对。过去曾国藩办理天津教案,虽然一时谤议纷起,但经历世事之后,人们都谅解他心地的公忠,并知道他的事情处理得妥协得当,因为既保全了和局,而在原案之外并没有任何让步。现在各国既受法国笼络,骤然不可分离,英国人在武穴一案中,也想留作观望的资本,不肯立刻结案。那时盛气凌人则期望更加奢侈,时间久长则谋划更加狡猾。为今之计,似乎以设法迅速结案为妥当。想要迅速结案,似乎以坚守大的方面,酌情让步小的方面为妥当。即臣所论述的约束教士的方法,恐怕他们知道后先肆要求,似乎不如暂时隐瞒不宣布,等结案后再商议善后章程为妥当。又听说英、法、德、意、俄、美等国,多派遣兵舰往来中国海面,江面都以保护教务为名。外洋各报纸谣言纷纭,有的说费用巨大,有的说相机行事。臣私下认为南北洋兵舰,也应当悉数调派分布各处,暗中防备非常之事,既显示势力不孤单,又以保护他们教民为名,使他们知道我所花费的也不少。这样那么他们的气焰平息而我方的道理正直,我方的气势也愈加强壮了。臣所拟定的治标之计,消除目前的争端就是如此。以上两种说法,不过是就臣见闻所及,妄加揣度,不知道近日情形是否相符,各省教案是否已经结案。耿耿忠心,略抒愚诚。倘若蒙圣明俯察末议,敕令总理衙门以及南北洋大臣、湖广督臣,以备万一的采择,大局幸甚。除了先前已经写信发电陆续详细报告总理衙门外,所有英、法两国教案分别治本治标的缘由,理合恭折密陈。伏乞皇上圣明鉴察训示。谨奏

论教案

唐贞观十二年,天主教始入中国。太宗诏所司于义宁坊建大秦寺,旋奉毁去。历代屡禁屡弛,未能杜绝。明崇祯初,京师天主教大行。上海徐光启者,教中人也,既入政府,力进天主之说。大内供奉诸铜佛像尽营销毁,坚信若此,甘为名教之罪人。于是广建教堂,京师建于宣武门内,东华门之东,阜临门之西,山东之济南,江南之淮安、扬州、镇江、江宁、苏州、常熟、上海,浙之杭州、金华、兰溪,闽之福州、建宁、延平、汀洲,江西之南昌、建昌州,粤东之广州、香山,粤西之桂林,蜀之重庆、保楚之武昌,豫之开封,秦之西安,晋之太原、绛州,星罗棋布,盘踞于十三省要害之地。其意欲何为乎?明纲之所以不振者,由弛通海泄漏之津。徐光启复以历法荐,利玛窦等于朝,以数万里不朝不贡之人,来而不稽其所从来,去而弗究其所从去。十三省之山川形势、兵马钱粮,靡不收归图籍而弗之禁。自古以来,有此翫待外人之政否?国朝因明之相沿如此,习以为常,每以劝人为善,诳惑庸愚,欣然入教。查天主教行之利木亚洲,而利木亚洲为其所夺;行之印度,而印度为其所并;行之土耳其,而土耳其为其所害。劝人为善,果如是耶?同治中,德主威烈雅靡发愤自强,任用贤臣,毕自麻克、荷文、罗式、令非斯尽夺教权。于是意瑞效之,瑞士逐教使,意封教堂,君相之令行而教徒之焰熄矣。法国三次用兵,死亡数百万,皆由于教,普法之衅,教人实启之,乃至国破君俘,而卒不悟。英相格兰斯顿、墺相安得拉、意相兰查色勒皆着论讥之。我朝自顺治中许荷兰通商,各国源源而来,洋舶辐辏,粤东垂二百年,初无兵船领事之保护,从未闻有华民仇视洋人之事。如日本、高丽、安南等国人来者,士大夫相与洽情好,无间。惟其无相猜之迹,故有相爱之情耳。推原中外兴师,本不越教二端,华民以入教为获符,教士以包庇为得计。以保护二字挟持地方官,思以压制华民,独不知民气之不可遏抑也,愈激则愈烈矣。是不惟中国之殷忧,抑亦泰西各国通商全局之大害也。日本具深心渊见,祗准通商,不许传教。既不能行其教于万国,而独施之于中国,可乎?而回教之入中国久矣,又无地方官保护,明条千有余年,未闻华民焚毁清真之案。华民入教者,果能慎守法度,行止无愆,何至仇杀之案层见?出地方官务须持平速结,固不可偏枯。教士致生与国之嫌,尤不宜偏袒洋人,致激众心之怒。若官师虽强颜为周旋,民士益搏膺而愤嫉,特恐波及不传教国之人,是亦不可以已乎?噫!天主有知,将何术而能挽救耶?

  论办理教案

窃观中德龃龉之事,不禁慨然有感矣。中与德本素称辑睦,平日鎗炮则购自德国,教习则延聘德人,资财之为德所赚者,为数已觉不菲。而乃包藏祸心,一旦借杀害教士之端,猝然乘中国之无备,占地屯兵,毫无顾忌。迨中朝与之理论,始要挟六事,强人所难,仍复踞守胶州,按兵不退。此其事出情理,微特我君若臣所共愤,即溥天率土亦当闻而不平。无如国家当挫败之余,外无训炼之兵,内无宿储之饷,军械丧失,船艘沦亡,朝廷束手无策,不得已勉从和议。据官消息传来,谓总署王大臣与德公使筹商和局,刻闻已略有就绪。中国许偿兵费银一百万元,一须将山东巡抚李鉴堂中丞革职永不用,一戕害教士之凶徒当即正法,一西人在中国设立之教堂须加建字样,一胶州湾许假德国为屯兵之所,一山东省铁路煤矿均归德人办理。朝廷已将允其议等语。又本埠传言,德兵现在由胶州渐行撤退,将由中国在福建另畀地一隅,以作贮煤之区。至所要数事,虽未有详事,谅未必一概抹煞。两说传来,未知孰是。凡此皆属事所难行,苟非万不得已,孰能忍此?然此未尝不由日人贻之戚也。夫中国之在亚洲,其耽眈逐逐计非一国矣。譬之一块肥肉,环伺其旁者均各馋涎欲滴,竞图染指。迨至忍俊不禁,往往攘夺而纳诸口中,及主人

译论教案

唐贞观十二年,天主教开始传入中国。唐太宗下诏让有关部门在义宁坊建造大秦寺,不久又下令将其拆毁。历代王朝对天主教屡次禁止又屡次放松管制,未能彻底杜绝。明崇祯初年,天主教在京城盛行。上海人徐光启是天主教徒,他进入政府后,极力推崇天主教的学说。皇宫内供奉的各种铜佛像都被尽数熔毁,他如此坚信,甘愿成为儒家名教的罪人。于是广泛建造教堂,京城建在宣武门内、东华门以东、阜城门以西;山东的济南;江南的淮安、扬州、镇江、江宁、苏州、常熟、上海;浙江的杭州、金华、兰溪;福建的福州、建宁、延平、汀州;江西的南昌、建昌州;广东东部的广州、香山;广东西部的桂林;四川的重庆;湖北的武昌;河南的开封;陕西的西安;山西的太原、绛州,这些教堂星罗棋布,盘踞在十三省的要害之地。他们的意图是什么呢?明朝纲纪之所以不振,是因为放松了对通海泄漏的防范。徐光启又以历法推荐利玛窦等人入朝,对于数万里程之外不朝不贡的人,来而不查其来历,去而不究其去向。十三省的山川形势、兵马钱粮,无不收录进图册而不予禁止。自古以来,有如此轻慢对待外国人的政令吗?我朝因袭明朝的做法,习以为常,每每以劝人为善为由,欺骗迷惑愚昧之人,使他们欣然入教。查天主教在利木亚洲推行,而利木亚洲被其夺取;在印度推行,而印度被其兼并;在土耳其推行,而土耳其被其侵害。劝人为善,果真如此吗?同治年间,德国君主威廉一世发愤自强,任用贤臣,俾斯麦、霍亨洛赫、罗恩、李希霍芬等人尽夺教权。于是意大利、瑞士效仿,瑞士驱逐教使,意大利封闭教堂,君主宰相的命令得以执行,而教徒的气焰熄灭了。法国三次用兵,死亡数百万人,都源于宗教,普法战争的祸端,实由教士开启,乃至国家破败、君主被俘,却最终没有醒悟。英国首相格莱斯顿、奥地利首相安德拉、意大利首相兰查色勒都著文讥讽此事。我朝自顺治年间允许荷兰通商,各国源源而来,外国船只汇聚,在广东东部近两百年,起初没有兵船和领事的保护,从未听说有华民仇视洋人的事。像日本、高丽、安南等国的人到来,士大夫与他们融洽交好,没有隔阂。正因为没有互相猜忌的迹象,所以才有相爱的感情。推究中外兴兵作战的原因,本不超过宗教和利益两端,华民认为入教是获得护符,教士认为包庇是得计。以“保护”二字挟持地方官,企图压制华民,却不知民气是不可遏制的,越激怒则越激烈。这不仅是中国的大忧患,也是泰西各国通商全局的大害。日本具有深远的见识,只允许通商,不允许传教。既然不能将其教义推行于万国,却单独施加于中国,可以吗?而回教传入中国已久,又没有地方官保护,历经千余年,未听说华民焚毁清真寺的案件。华民入教者,果真能谨慎遵守法度,行为没有过失,何至于仇杀案件层出不穷?地方官务必持平迅速结案,固然不可偏废。教士产生与生俱来的嫌疑,尤其不宜偏袒洋人,以致激起众怒。如果官员勉强周旋,民众更加捶胸愤恨,只怕波及不传教国家的人,这难道不可以停止吗?唉!天主若有知,将用什么方法挽救呢?

论办理教案

我私下观察中德龃龉之事,不禁感慨万千。中国与德国原本素来和睦,平时枪炮从德国购买,教习聘请德国人,被德国赚取的资财,数目已觉不菲。然而他们包藏祸心,一旦借杀害教士的借口,突然趁中国无备,占地屯兵,毫无顾忌。等到中国朝廷与他们理论,才开始要挟六件事,强人所难,仍然占据胶州,按兵不退。这件事出乎情理,不仅我君臣共同愤慨,即使天下之人也应当听闻而不平。无奈国家在挫败之后,外无训练有素的军队,内无积蓄的军饷,军械丧失,船只沉没,朝廷束手无策,不得已勉强同意和议。据官方消息传来,说总署王大臣与德国公使筹商和局,听说已略有头绪。中国答应赔偿兵费银一百万元,一须将山东巡抚李秉衡革职永不录用,一杀害教士的凶徒当即正法,一西人在中国设立的教堂须加建字样,一胶州湾允许借给德国作为屯兵之所,一山东省铁路煤矿均归德国人办理。朝廷已答应其议等语。又本地传言,德军现在从胶州逐渐撤退,将由中国在福建另给一块地方,作为贮煤的区域。至于所要求的几件事,虽然没有详细记载,想必不会一概抹杀。两种说法传来,不知哪个是真的。凡此皆属难以实行的事,如果不是万不得已,谁能忍受这些?然而这未尝不是因为日本人留下的祸患。中国处在亚洲,虎视眈眈、步步紧逼的计谋不止一个国家。譬如一块肥肉,环伺在旁的都馋涎欲滴,竞相企图染指。等到忍俊不禁,往往抢夺而纳入口中,及主人

觉而欲加呵责,早已无可如何。各国之于中邦,情形约略相似。但中国教案办理已多,惟曾文正办理天津之案稍觉周章,其余均容易办理。乃今日山东一案至如此决裂,亦交涉中从来未有破天荒也。为今之计,中国宜与教士另订约章,不论天主、耶稣教,均由教主及教主及会自派使臣驻华,如有民教龃龉,教中使臣可与华官秉公办理,与各国无涉。所有教士在华赀财产业先行查明立案,以免赔偿时或有烦言,如伤教士,一人亦议定若干费。曩年金登干因教事为累,曾赴罗马面见教王,议商派驻中国教使,惜此事未能成,否则何至有今日之事也?虽然,物必先腐而后虫生,中国因不能自强,故各国争思欺侮。苟自能发愤,则地大物博之中国人,皆畏之不暇,何德之足惧哉?夫此次胶州一役,事实出乎情理,照公法各国理应出头仗义执言,以压德人之焰。乃俄则云:“中国当斯急难之时,我俄实无力量相助矣。”法则一言不发,袖手旁观矣。幸而中国知几尚早,隐忍图存,故日本得苟安无事耳。设中国义不受辱,力为抗拒,则德人之师必不退。德人之师不退,则山东全省必为之骚动。各国乘此机会,势必群然而起,行其瓜分之约。德即据守山东,俄则据有东三省,朝鲜法则据有福建,台湾则英据有粤东长江,雄环视而日本藐然中处,其能子然独存乎?是以日人一闻胶州之事,日本公使即照覆德使云:“教士遭难一事,应当援照存案,秉公办理。至贵国贸然占据中国胶州湾土地,本大臣殊不以为然,不能承认此地为贵国所应据。”又日本外洋大臣言:“胶州一事关乎亚洲大局,不能膜视,曾电咨各国公使,将若何意见电复,以便秉公判断曲直。”乃各使答复率多模糊不定之词。我日本惟有执公法与之周旋,不能听其无理强取云云。噫!平日不能和衷共济,迨至事机之来,始欲以口舌相争,是诚何益?吾意日人处此,应亦悔前威逼中国为已甚也。

译醒悟过来想要加以斥责,早已无可奈何。各国对待中国的情形,大致相似。只是中国教案处理得已经很多,只有曾国藩处理天津教案时稍显周折,其余的都容易处理。然而今天山东这一案竟至于如此决裂,这也是外交交涉中前所未有的破天荒之事。

现在的对策,中国应当与传教士另订条约,不论天主教、耶稣教,都由教主及教会自行派遣使臣驻在中国,如果有民众与教民发生冲突,教中的使臣可以与中国官员秉公处理,与各国无关。所有在华传教士的财产产业,先查明登记立案,以免赔偿时产生争议;如果伤害了传教士,也预先规定每人赔偿多少费用。从前金登干因教案受累,曾前往罗马面见教皇,商议派驻中国教使的事,可惜这件事未能成功,否则何至于有今天的事情呢?

虽然如此,东西必先腐烂然后才会生虫,中国因为不能自强,所以各国争相欺侮。如果中国能够发愤图强,那么地大物博的中国人,各国都畏惧尚且来不及,哪里值得害怕德国呢?

这次胶州事件,事实出乎情理,按照国际公法,各国理应出头仗义执言,以压制德国的嚣张气焰。然而俄国说:“中国处于危急困难之时,我俄国实在没有力量相助。”法国则一言不发,袖手旁观。幸好中国识破先机尚早,隐忍以求生存,所以日本得以苟安无事。假如中国坚持不受侮辱,极力抵抗,那么德国的军队必定不会撤退。德国军队不撤退,那么山东全省必定因此骚动。各国乘此机会,势必群起响应,实行瓜分中国的约定。德国占据山东,俄国占据东三省,法国占据福建,英国占据广东和长江流域,日本孤零零地处其中,难道能独自幸存吗?

因此,日本人一听到胶州的事情,日本公使就照会德国公使说:“传教士遭难一事,应当参照先例,秉公办理。至于贵国贸然占据中国胶州湾土地,本大臣实在不以为然,不能承认此地是贵国应当占据的。”日本外务大臣又说:“胶州一事关乎亚洲大局,不能漠视,曾电告各国公使,将如何意见电复,以便秉公判断是非曲直。”然而各国使节的答复大多含糊不定。我们日本只有依据国际公法与之周旋,不能听任其无理强取。

唉!平日不能同心协力,等到事机到来,才想用口舌相争,这究竟有什么益处呢?我认为日本人处在此境地,也应该后悔以前威逼中国太过分了。

敉教祸策

西教之来中国也,信者崇而奉之,不信者嫉而恶之,门户各分,党同立异,闹教之案因之层出不穷。自道光季年,互订和奸之约,朝廷准传教士入内地宣播铎音,诏下,地方官一律妥为保护。于是遍行二十一省,教堂林列,教士之往来,习教者日益多,而好事之流依然视若仇▯,时时纵火杀人,酿成巨患。地方官办理此种案牍,务必从严,行凶之徒则诛殛之,被毁之屋则赔偿之,惨死之人则抚之,甚有因办理未洽而镌级去官,永不用者。约章虽仅有保护之语,并未述肇事后若何惩犯,若何偿金,而朝廷曲示怀柔,有不得不加意体者。彼教士深蒙庇,亦未尝不感戴于皇朝,乃不谓巨野之教祸突兴,德人竟借口而据胶州湾,致皇上几费宵旱之忧劳,始得言归于好。而胶州湾既失者已不可复得,北方钥无端授与外人,于是有心人蒿目时艰者,无不辗转踟思欲得一策焉以善持其后也。或曰:昔年贵池刘芝田中丞出使外洋时,曾入觐教皇,请派教使来华专理教中之事,倘教皇果肯允诺,则此后邦交中之关涉教案者,皆可与教使和衷商[榷](确)不致德法诸国藉护教为名,以致平地生波,时或借端饶舌。是说也固为近似,顾自普鲁士人路德创兴耶稣教后,虽与天主教同一昭事上帝,而教中规则乎不同。天主教迄今辖自教皇,若耶稣教中之阐讲福音者,并不归教皇所统率。如遇愚民扰及天主教,教使固可以调停,万一与耶稣教为难,彼教使乌能越代庖弥缝祸隙哉?或曰:今当与教士约,此后凡赴内地传教者,皆用入教之华人,至西教士则仅在通商各口岸设堂,不得冒险入内地,庶得免异服异言之辈时被乡愚所侮辱,以致关涉乎邦交。曰:是更不能不观各国所立约章乎?明明许教士宣教于中华,安得阻?之使不往,彼西人不曰显违夫和约,即曰有心与彼教为难。我恐愚民即不致开罪于教堂,而西人已将兴师而问罪,岂计之得者耶?然则将何以处之?曰:处之亦自有其道。今当开诚布公,播告于各国曰:「中国之地广矣,中国之民亦众矣。各州县有司虽有保护教堂之责,安能日巡行于乡僻,为教中人司扞掫?不幸而祸患猝生,政府实中心抱歉。今宜互订一持平之专约,此后如有教案起,凡拘犯赔银诸事,一一预先核定,缮在约中,永远遵行,免致临时会议。」至教士亦宜防身远害,切勿故蹈危机。当赭寇未平时,中英订立约章第十云:「现在长江上下游均有贼匪,除镇江一年后立口通商外,余俟地方平靖。」云云。今虽寰宇升平,无复萑符之患,并举凡民风强悍之处,依然疾视外人,加以游勇遣兵,成结党哥老会匪,遍布江湖。彼传教与通商,西国视为并重,曷勿援照此例,声明凡有民心不靖之处,教士暂勿往来,或得免意外之虞,而不致与国有违睦谊欤?否则天津三王之案,牵涉教务,以致掳物杀人,当时亦惟是惩犯银即已安然无事。今则变本加厉,巨野祸起,甚至地割行成。他日者祸患之来,安保其不有甚于巨野者?寄语我华诸执政,慎毋但救目前之急,而不思未雨之绸缪也哉!

  劝各处息教说

从来识时者为豪杰,豪杰作事,第一要思顾全大局,第二要思如何了结。不此之察,而惟硁硁焉以逞小忿为得计,是惑也。仆儒冠世守,既无投教之事,亦不敢存毁教之念,惟就事论事,平心细思,窃以为教之人,何其不知审时度势之甚也!内地传教,载在和约,自天津教以来,教之地不一而足,教之案不计其数,卒未有一处讨好者。即就近秦州各处而论,西北如海州,东南如如皋,皆赔偿数千千文。国朝当此库支绌之时,能再有力赔偿乎?此不可者一也。百姓齐心,自以为罪不加众,此语似是而非也。聚众滋为首者斩枭立决,幸此无事之时,安居乐业,俯仰闲何乐如之。乃猖狂煽惑,乘兴妄为,一旦官兵前来,试问百姓敢与官兵战乎?不敢与战,则必交出为首起事之人,按律定罪,不保首领,无益于事,徒丧其身。此不可者二也。地方贤官

译平息教祸的策略

西洋宗教传入中国以来,信奉的人尊崇并奉行它,不信奉的人嫉妒并厌恶它,门户各自分立,结党营私,标新立异,因此闹教案件层出不穷。自从道光末年,双方订立了和约,朝廷准许传教士进入内地宣扬教义,诏书下达后,地方官员一律妥善保护。于是传教活动遍及二十一个省份,教堂林立,传教士往来频繁,信奉宗教的人日益增多,而那些好生事端的人依然视教会为仇敌,时常纵火杀人,酿成巨大的祸患。地方官员处理这类案件,务必从严,行凶的人则诛杀,被毁的房屋则赔偿,惨死的人则抚恤,甚至有因处理不当而被降职罢官,永不录用的。条约中虽然只有保护教会的条文,并未提及肇事后如何惩治罪犯、如何赔偿损失,但朝廷曲意表示怀柔,不得不加倍体恤。那些传教士深受庇护,也未尝不感激皇朝的恩德,然而没想到巨野教祸突然兴起,德国人竟然借此借口占据胶州湾,致使皇上几乎费尽心血,日夜忧虑,才使得双方恢复友好关系。而胶州湾既已失去便不可复得,北方的关键门户无故拱手让给外人,于是那些关心时局艰难的人,无不辗转反侧,思考寻求一个妥善善后的策略。有人说:往年贵池人刘芝田中丞出使海外时,曾入见教皇,请求派遣教使来华专门处理教会事务,倘若教皇果真答应,那么此后邦交中涉及教案的事情,都可以与教使和睦协商,不至于让德法各国借保护教会之名,以致平地生波,时常借端多嘴多舌。这种说法固然近似合理,但是自从普鲁士人路德创立耶稣教后,虽然与天主教同样侍奉上帝,但教会规则却大不相同。天主教至今由教皇管辖,而耶稣教中宣讲福音的人,并不归教皇统率。如果遇到愚民骚扰天主教,教使固然可以调停,万一与耶稣教发生冲突,那位教使怎么能越俎代庖去弥合祸患的缝隙呢?有人说:现在应当与传教士约定,此后凡是赴内地传教的,都使用已入教的华人,至于西方传教士则仅在通商口岸设立教堂,不得冒险进入内地,这样才能避免那些穿着奇异、言语怪异的人时常被乡下愚民侮辱,以致牵涉到邦交关系。回答说:这难道不是更要看各国所立的条约吗?明明允许传教士在中国宣扬教义,怎么能阻止他们不去呢?那些西方人不是说我们公然违背和约,就是说我们有意与他们的教会为难。我恐怕愚民即使没有得罪教堂,西方人也将兴师问罪,这难道是得当的计策吗?那么将如何处理呢?回答说:处理也有它的方法。现在应当开诚布公,向各国宣告说:“中国地域广阔,中国百姓众多。各州县官员虽然有保护教堂的责任,怎么能每天巡视乡间僻壤,为教会中人充当守卫?不幸祸患突然发生,政府实在心中抱歉。现在应当共同订立一个公平的专门条约,此后如果有教案发生,凡是拘捕罪犯、赔偿银两等事,一一预先核定,写入条约中,永远遵行,以免临时商议。”至于传教士也应当自我防范,远离祸害,切勿故意陷入危机。当太平天国叛乱未平定之时,中英订立条约第十条说:“现在长江上下游均有贼匪,除镇江一年后开埠通商外,其余等待地方平定。”等等。现在虽然天下太平,不再有盗匪之患,但凡是民风强悍的地方,依然仇视外人,加上游勇遣散士兵,结成哥老会匪党,遍布江湖。他们传教与通商,西方国家视为同等重要,何不参照这个先例,声明凡是民心不安定的地方,传教士暂时不要往来,或许可以避免意外的危险,而不致于与国家违背和睦的情谊呢?否则像天津三王案件,牵涉教务,以致抢劫财物、杀害人命,当时也只是惩治罪犯、赔偿银两就安然无事。现在却变本加厉,巨野祸起,甚至割地成行。将来祸患来临,谁能保证不会比巨野更严重呢?寄语我们中华的执政者,千万不要只顾解救眼前的急难,而不思事先的预防啊!

劝各处平息教争的言论

自古以来,识时务的人才是豪杰,豪杰做事,第一要考虑顾全大局,第二要考虑如何了结。不考察这一点,却只固执地以发泄小忿为得计,这是糊涂啊。我世代读书做官,既没有入教的事情,也不敢存有毁坏教会的念头,只是就事论事,平心静气仔细思考,私下认为信奉宗教的人,是多么不知道审时度势啊!在内地传教,记载在和约中,自从天津教案以来,传教的地方不胜枚举,教案不计其数,最终没有一处讨到好的。就拿最近秦州各处来说,西北如海州,东南如如皋,都赔偿了数千串钱。本朝正值国库支出匮乏之时,还能再有力气赔偿吗?这是不可行的第一点。百姓齐心,自以为罪责不牵连众人,这话似是而非。聚众滋事为首的人斩首示众立即执行,幸好在这无事之时,安居乐业,衣食无忧,还有什么比这更快乐的呢。却猖狂煽惑,乘兴妄为,一旦官兵到来,试问百姓敢与官兵作战吗?不敢作战,就必然交出为首起事的人,按照法律定罪,保不住性命,对事情无益,白白丧命。这是不可行的第二点。地方贤良的官员

长,无不爱民如子,小民事无不设法弥缝,不忍据加诛戮,是官之爱民甚矣。官甚爱民,而民偏任意滋不顾官长处分。诸君曾闻四川成都教案,总督尚革职永不用,我等小民何苦贻官长之累?此不可者三也。教堂祗敬天,不祀祖宗,愚民因详之曰无父。然试问我辈非国家之子民乎?皇上准其传教,小民偏不依允,是无君也。以无君之人,而攻无父之人,是以五十步笑百步也。此不可者四也。去岁天津招兵至十万,尚未敢转与日本一战,讲和罢兵。今使逞一时之忿,焚教堂,戕教士,一处起事,各处响应,愈愈大事不得了,或至兵连祸结,上贻君父之忧,下延苍生之祸,后虽悔之,庸有及乎?教者之肉,其足食乎?此不可者五也。近日各处教,大都皆不法匪徒,地方无赖藉端兴事,以快其私忿。吾辈皆善良之民,何苦听匪人指使,随声而附和之?迨事后官府缉拿凶犯,而彼非人者早已远扬,良懦之民反受其累。此不可者六也。由以上数端观之,则教一事上败国,是中累官府,下丧身家,无名之可存,无利之可获。吾不解教之人何为而出此也。洋人心志极坚忍刻苦,决不因有教情事遂不设教堂、不派教士。也是教之事有损无益,有祸无福也,明矣。前车可鉴,后患宜防。仆所以不惮苦口危言,为海内之劝人也。如谓洋人之教与我中国之教不同,恐将来必至用夷变夏,此说近是也。然我中国之人何以多吃洋烟?何以喜穿洋布?何以用洋伞、洋一切外洋器物,致使银钱流入外国?不此之耻,而独耻并不强人入教与我无相干涉之教堂,殊觉之不当。张敬夫云:「血气之勇不可有,义理之勇不可无。」教者之所为,皆血气之勇也。曷勿反而求义理之勇?夫儒教至今几成虚名,亟宜就各乡广设讲塾,每月朔望延公正能文之人讲说圣经,兼宣讲《圣谕广训》,庶几圣昌明,人心反正,日迁而远恶,为安分之良民。此义理之勇也。仆一介寒士,既无官守,亦无言责,惟一片苦心,实为破愚袪惑,起见想通变世务者,当不河汉予言也。

译长官无不爱民如子,小事无不设法弥补,不忍据法加以诛戮,可见官员爱民之深。官员如此爱民,而百姓却任意滋扰,不顾官员的处分。诸位曾听闻四川成都教案吗?总督尚且被革职永不录用,我们小民何苦给官员带来累赘?这是第三件不可做的事。教堂只敬奉天主,不祭祀祖宗,愚民因此详细指责他们说没有父亲。然而试问,我们难道不是国家的子民吗?皇上准许他们传教,小民偏不依从允准,这是没有君主之心。用没有君主之心的人,去攻击没有父亲的人,这是五十步笑百步。这是第四件不可做的事。去年天津招兵达到十万,尚且不敢转而与日本一战,最终讲和罢兵。如今若逞一时之忿,焚烧教堂,杀害教士,一处起事,各处响应,事态愈发严重,大事不妙,或许导致兵祸连绵,上让君父担忧,下延及百姓灾祸,事后即使后悔,哪里还来得及呢?教士的肉,足以充饥吗?这是第五件不可做的事。近日各处闹教,大多是不法匪徒,地方无赖借端生事,以发泄私愤。我们都是善良百姓,何苦听从匪人指使,随声附和?等到事后官府缉拿凶犯,那些匪人早已远走高飞,良善懦弱的百姓反而受其连累。这是第六件不可做的事。从以上几点来看,闹教一事,对上败坏国家,对中连累官府,对下丧失身家,既无名义可存,也无利益可获。我不理解闹教的人为何要这样做。洋人心志极坚忍刻苦,绝不会因为闹教之事就停止设立教堂、不派遣教士。闹教之事有损无益,有祸无福,这是显而易见的。前车之鉴,后患宜防。我之所以不避苦口危言,是为了劝诫海内之人。如果说洋人的教与我们中国的教不同,恐怕将来必然导致以夷变夏,这种说法近乎正确。然而我们中国人为什么多吃洋烟?为什么喜欢穿洋布?为什么使用洋伞、洋货等一切外洋器物,致使银钱流入外国?对此不以为耻,却唯独耻于并不强迫人入教且与我们无相干涉的教堂,实在觉得不当。张敬夫说:“血气之勇不可有,义理之勇不可有。”闹教者的所作所为,都是血气之勇。何不反过来寻求义理之勇?儒家之道至今几乎成了虚名,亟宜在各乡广泛设立讲习所,每月初一、十五邀请公正能文之人讲解圣经,兼宣讲《圣谕广训》,或许能使圣道昌明,人心归正,日渐远离恶行,成为安分守己的良民。这就是义理之勇。我只是一个寒士,既无官职在身,也无进言的责任,只是一片苦心,实在为了破除愚昧、驱除迷惑。想通晓变通世务的人,应当不会把我的话当作河汉之谈吧。

善劝导以安民教说

近年来中土教之事层日出,国家严惩不贷。如去岁川闽诸案,亦足以作为榜样矣。不意一波甫平,一波又起。泰州等处先后肇,虽其祸不如川闽诸案之巨,而民心好乱可一班。语云:“治乱民用重典”,非即此辈之谓乎?惟是严惩之于事后,孰若婉导之于平时?闲其手足而使知教之不可,孰若牖其心思而使知教之无可?大▯▯岁川闽案起,各直省大小官吏均曾遵旨出示晓谕居民,而洞悉源流委婉详尽,鲜有如直保定府陈太守保泰一示者。其文曰:“为明白晓谕以安民教事,照得泰西各国在中国通商传教,朝廷准予保护,载在约章,理宜官民一体遵守,以昭睦谊。乃乡僻百姓不深悉朝廷柔远之道与西土传教之规,往往心生疑惑,而地方匪徒之欲乘机抢掠者,遂妄造诬言,从中煽惑,以致百姓由疑生忌,渐至激成事端。及至事定审寔,谣言尽系虚诬,匪徒则已饱掠而去,徒使安分百姓被不美之名,国家且因之而大受其累。彼西土感荷皇恩,气虽渐平,心终不服,而局外各国且抱不平,从而窃议之。夫以中华礼教休明,众百姓涵濡圣泽数百年,顾辙以民教龃龉,不顾贻君上之忧,失国家之礼,可乎?且西教士万里跋涉而来,为劝善而广传其教,在我当以东道地主之谊,遇事体恤,以示我华仁爱之风。即偶有论端,亦当禀呈地方官公平处办,方合道理。而乃一切不顾,徒信谰言,冒昧从事,可乎?本府尝思教案起衅之根,未必华民故意仇视教民,大抵既有匪人播弄其间,而又不明西人传教之意之所致。今试将彼教情形略与尔众言之:查西洋希腊天主耶稣三教,名虽异而实则同。所拜之天主,所诵之新旧约书,所行之善举,如育婴义学、施医院等事,亦无不同。所异者,传教之规矩耳。三教行于欧美各国极盛。如法、粤、意、美、西、比等六国,则皆宗天主,而耶苏亦闲有之;如英、美、德、和、丹、瑞、瑙等七国,则悉主耶苏,而天主亦间有之;如俄、希等国,则所宗者希腊教也。其传教也,则各国人互相往来,互相传教,亦互相亲爱,从无诈虞。计各国地方纵横数万里,人民数百兆,无论君民上下,皆以三教为归。凡其国婚丧大事及大典大礼,悉有事于教堂。故各国教堂大小数万区,教士数万人,国人无不尊而敬之。其教流传至今,已一千八百九十余年之久。其教中一切费用,或出于善士之捐输,或出于国家之公帑。其教士必选品学兼优者,仍必须考取而后得充。其来中国也,则皆教会所派,既非奉其国君之命,亦非别有希冀之心。特以彼耶苏有遗言曰:「后凡奉吾教,必须广为传播,方足示其信爱之忱。也不然己虽奉教,仍不得谓之至善。」故近今传教者不独行于欧美,又广传于亚、澳两洲。凡此者,皆其所以不惮险远,不惜资财来华传教之本意也。众试思之,彼若有一如谣言所云,焉能传之如是之久,如是之广,且使信奉者如是之多乎?自今以后,果能知彼教不止行于中华一国,而来华传教者又不止一国之人,且知各国皆视传教为极重大之事,则凡前此不经之谣,可不烦言而解矣。恭查光绪十七年五月初七日钦奉上谕:「泰西之人本是劝人为善,民教本可相安等因。」又本年因闽、浙、四川三案,钦奉谕旨严拿匪徒,并饬将教堂时加保护。惟思保护之道,严防于临事,不若晓谕于平时;欲免民教之龃龉,不若揭示传教之本意。为此示仰阖属军民人等知悉:尔等嗣后当晓然于西人传教无非劝善为心,我邦须一视同仁,切勿轻听浮言,以免别生事故,而再失吾华体统。其示谕所不及之处,尔等可互相劝告,俾众周知。倘有奸徒造言惑众,遇事生风,则国法具在,定行严拿惩办,决不姑宽,懔之特示。此示剀切严明,言言入理。窃谓各直省官吏,止宜照录一通,发交地方绅士,于讲乡约之处,不时宣讲,使民间尽释其疑惑之心,则匪徒之奸谋,不得复逞,教之案何自而生?我中国大圣人,特以政刑德礼,分别治民,功效者,

译善于劝导以安定民众、教化百姓。

近年来,中土教案之事层出不穷,国家对此严惩不贷。如去年四川、福建等地的案件,也足以作为榜样了。没想到一波刚平,一波又起。泰州等地先后发生事端,虽然其祸害不如川闽诸案那样巨大,但民心喜好作乱却可见一斑。俗话说:“治理动乱的民众需用重典”,不正是指这类人吗?然而,在事后严厉惩罚,哪里比得上在平时委婉引导?拘禁他们的手脚使他们知道传教不可为,哪里比得上开导他们的心思使他们知道传教无可惧?光绪年间川闽案件兴起时,各直省的大小官吏都曾遵旨出示晓谕居民,但能透彻了解源流、委婉详尽的,很少有像直隶保定府陈太守陈保泰的那一道告示。他的文章说:“为了明白晓谕以安定民众、教化百姓一事,查得泰西各国在中国通商传教,朝廷准予保护并载入约章,理应官民一体遵守,以彰显和睦友谊。然而乡间百姓不深入了解朝廷怀柔远人的道理与西方传教的规矩,往往心生疑惑,而地方匪徒想乘机抢掠,便妄造谣言,从中煽惑,以致百姓由疑生忌,逐渐激成事端。等到事态平息、审理清楚,谣言全是虚假诬陷,匪徒却已饱掠而去,只让安分守己的百姓背上不好的名声,国家也因此大受拖累。那些西方人感激皇恩,虽然怒气渐渐平息,心中终究不服,而局外各国且抱不平,从而私下议论。以中华礼教兴盛光明,众百姓沐浴圣恩数百年,难道竟因民教不和,不顾给君主带来忧虑,失掉国家的礼制,可以吗?况且西方教士万里跋涉而来,为了劝善而广泛传播其教,我们应当以东道主的情谊,遇事体恤,以显示我中华仁爱之风。即使偶有争端,也应当禀报地方官公平处理,才合乎道理。而竟一切不顾,只信谣言,冒昧行事,可以吗?本府曾思考教案起衅的根源,未必是华民故意仇视教民,大体是因为有匪人在间播弄,又不明白西方人传教的意思所致。现在试着将彼教的情形略与你们众人说说:查西洋希腊、天主、耶稣三教,名称虽异而实质相同。所拜的天主,所诵的新旧约书,所行的善举,如育婴义学、施医医院等事,也没有不同。所不同的,只是传教的规矩罢了。三教在欧美各国极盛。如法、粤、意、美西、比等六国,则都尊崇天主教,而耶稣教也偶尔有之;如英、美、德、荷、丹、瑞、瑙等七国,则都信奉耶稣教,而天主教也偶尔有之;如俄、希等国,则所尊崇的是希腊教。他们传教时,各国人互相往来,互相传教,也互相亲爱,从无欺诈。计算各国地方纵横数万里,人民数百兆,无论君主百姓上下,都以三教为归宿。凡其国婚丧大事及大典大礼,都在教堂举行。所以各国教堂大小数万处,教士数万人,国人无不尊敬。其教流传至今,已有一千八百九十余年之久。其教中一切费用,或者出于善士的捐助,或者出于国家的公款。其教士必选品学兼优者,还必须考取后才能担任。他们来到中国,都是教会所派,既不是奉其国君之命,也不是别有希冀之心。只是因为他们耶稣有遗言说:‘以后凡是信奉我的教,必须广为传播,才能表示其信爱之忱。不然即使自己信奉,仍不得称为至善。’所以近来传教者不仅行于欧美,又广传于亚、澳两洲凡此,都是他们不畏惧险远,不惜资财来华传教的根本用意。众人试想,他们若真如谣言所说,怎么能传播如此之久、如此之广,且使信奉者如此之多呢?自今以后,如果能知道彼教不仅行于中华一国,而来华传教者也不止一国之人,且知道各国都视传教为极重大之事,那么以前那些不经之谣,不用多言就能解开了。恭查光绪十七年五月初七日钦奉上谔:‘泰西之人本是劝人为善,民教本可相安定等因。’又今年因闽、浙、四川三案,钦奉谕旨在严拿匪徒,并饬令将教堂时常加以保护。只是思考保护之道,严防于临事,不如晓谕于平时;想要避免民教不和,不如揭示传教的根本用意。为此示仰阖属军民人等知悉:你们今后应当明白西人传教无非是劝善之心,我国须一视同仁,切勿轻听浮言,以免再生事故,再失我中华体统。其示谕所不及之处,你们可互相劝告,使众人周知。倘有奸徒造言惑众,无事生非,则国法具在,定行严拿惩办决不姑息,凛之特示。此示剀切严明,句句入理。私下认为各直省官吏,只宜照录一通,发交地方绅士,在讲乡约之处,不时宣讲,使民间完全释去疑惑之心,那么匪徒的奸谋,不能再逞,教案从何而生?我中国大圣人,特以政、刑、德、礼,分别治理民众,功效显著者,”

此物此志也。高坐堂皇之贤有司,幸勿漠视乎斯文可也。

译这就是此物此志。身居高位、掌管礼法的贤明官员,希望不要对这篇文字漠不关心。

弭教案而育人材论

嗟乎哉!民教之变,岌岌乎殆哉!咸同以来,通商传教之案,亦时见龃龉,然究未若光绪甲申后之罄竹难书也。早年江南一带,哥老会蠢然思逞,造谣煽众,于地方教堂首露其端。若火始扬,若汤始沸,各属焚毁教堂,戕伤教士案件,同时纷起,几如铜山西倾,洛钟东应。时新大帅三莅两江,例以乱民重典,刑期无刑之义,执法綦严,派营购线,暗缉明拿,始获化险为夷,转祸为福。然地方官之危疑震撼,赔偿抚亦,几煞费苦心矣。通商埠头,如安河之芜湖,江省之镇江,两案其显焉者也。外此又不可以偻指计。去年夏间,蜀乱迭作,其成都、嘉定、雅州州、保各府治暨毘连之州县镇市,英、法、美三国教堂一时夷为平地,火之、斤之,至无寸椽片瓦存者。各教士伤亡互见,余则窜避衙署,幸免于难。此一役也,亦已掣动全蜀,下扰武汉。英、法、美公使力争于总署,要以惩官、赔费两条:一谴革川督及以次办理不善之府道营县;一索法金四兆法兰克是也。总署辗转调停,卒允所请而去。不幸闽县古田教案接踵而起,残杀教士,变本加厉,英更怒焉,独出势将赴各国以伸公忿。《万国公报》载此案不能再予原谅,亦非偿银足以了事,舍从重惩治一法,别无转圜。正办理间,而汕头德教堂以抢匪闻矣。淛省金华府以揭帖见矣。一波未平,一波迭起。迨古田定谳前后,例应斩者廿六,充发黑龙江,遇赦不赦者六,充发极边瘴者十一,锢禁十年者廿七,分别刑遣,囚系多至数十人。是诚大狱哉!各该领事且莅场监斩,斯亦矣。或谓疆吏镌级,人民弃市,黜陟生杀之权,是我治内之权也。奈何太阿倒持,授人以柄,不几示邻国以弱乎?则正告之曰:今何时也?强邻环伺,观隙而动,一有借口,临之以战舰,胁之以兵力,动挟哀的美敦书相诘难,不尔则践言不难也。贻深宫以外侮。之隐忧,耗大部以截留之正帑,蠢尔乱民,百死奚恤?近如江之泰州,淛江之松阳两处教案,均以教士购地设堂,启酿成祸端,办理者更不知若何掣肘,荆天棘地,啀步艰难,遂使万里西人无掉臂游行之乐,且即以欧例亚,以我处人,匪特主客之谊乖已,先昧国家柔远之怀矣。恭读光绪十七年五月初七日上谕:泰西之教,本是劝人为善,民教本可相安。又光绪二十一年闽浙蜀三案迭次谕旨严拿匪徒,并饬将教堂时加保护各等因,钦此。大哉纶綍,炳若日星,凡百臣工宜如何藻虑森严,辅成治世戡危定乱,未雨绸缪。夫民教犹水火也,当化其制而受其利用。今之官守,吾知之矣,平日深居简出,民隐之不通,教务之不闻,一旦仓皇变起,亦惟搔首踌躇而已。盖一州县无教堂斯已耳,一州县而有教堂,不知以联络为保护;一教堂无交涉斯已耳,一教堂而有交涉,不思以权变为补苴,是皆未为计之得也。窃尝考西教之源流,而知基督一教传迄一千八百九十六年矣。希腊耶稣天主派分而三,西洋文字之始祖于希腊,缘师基督教以立说,如俄如希,耶稣日耳曼所演也,如英如美如德如和如丹如瑞如瑙,天主则传自犹太,盛行于罗马,如法如奥如意如葡如西如比。各教堂矗立欧美亚奥之间,不啻星罗棋布,车尘马足,几五洲即教士▯被来华,亦既首载约章,申明保护,势不能拒人于国门之外。至论以内地设堂传教,信从与否,惟吾民之自裁,不闻强人以曲从其教之理,信如是而再谣诼不息,猜嫌不忘,忿难不蠲,抑又何故?是盖官以蔑视,民以仇视,因应之机迭为倚伏之见端,致令同一覆载之黄白种,不获偕游于熙皞之天也。于戏!执笔者盱衡时局,纵览成书,而得一弭教案育人材互用之道焉。道安在?在广设中西学堂始。

  推论民教▯杀之故

我朝自顺治中许荷兰通商,海国源源而来,洋舶辐凑,粤东垂二百年。其时初无兵船领事之保护,从不闻有华民仇视洋人之事。有之,自教堂始。然中国教之案,自同治以来层见出,各省皆有。以其时考之,则有一年半

译弭教案而育人材论

唉!民间与教会关系的变故,真是危险至极啊!自咸丰、同治年间以来,通商与传教引发的案件,也时常出现龃龉,但终究不如光绪甲申年(1884年)之后那样罄竹难书。早年江南一带,哥老会蠢蠢欲动,造谣煽动民众,在地方教堂首先显露端倪。如同火势初起,如同汤水初沸,各地焚毁教堂、杀害教士的案件同时纷纷兴起,几乎像铜山在西边倾倒,洛邑的钟声在东边应和。当时新任两江总督三次到任,依照惯例对乱民施用重典,本着“刑期无刑”的宗旨,执法极其严厉,派遣军队购买线索,暗中缉捕与公开抓捕相结合,这才得以化险为夷,转祸为福。然而地方官员的危惧疑惑与震撼,以及赔偿抚恤之事,几乎煞费苦心。通商口岸,如安徽的芜湖、江苏的镇江,这两起案件尤为显著。除此之外,又不可屈指数尽。去年夏天,四川动乱接连发生,成都、嘉定、雅州、保宁各府治以及毗连的州县镇市,英、法、美三国的教堂一时被夷为平地,火烧斧砍,以至于没有一寸椽子、一片瓦片留存。各教士伤亡互见,其余的逃窜躲避到官府衙署,幸免于难。这一役,也牵动了整个四川,向下扰乱了武汉地区。英、法、美公使在总理衙门极力争辩,主要坚持惩办官员、赔偿费用两条:一是谴责革职四川总督以及以下办理不善的府道营县官员;二是索要法金四千万法郎。总理衙门辗转调停,最终答应他们的请求才罢休。不幸的是,福建古田教案接踵而起,残杀教士,变本厉,英国更加愤怒,独自出面势将赴各国以伸张公愤。《万国公报》记载此案不能再予原谅,也不是赔偿银两足以了事的,除了从重惩治一法,别无转圜余地。正在办理之际,汕头德国教堂因抢匪之事而听闻了。浙江金华府因张贴揭帖而出现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等到古田案定罪前后,按例应斩首的二十六人,充发黑龙江,遇赦也不赦免的六人,充发极边瘴疠之地的十一人,禁锢十年的二十七人,分别刑遣,囚禁的多至数十人。这真是大狱啊!各该领事且亲临现场监斩,这也太过了。有人说,疆吏降职,人民弃市,黜陟生杀的权力,是我们治理内部的权力。为何太阿倒持,授人以柄,岂不是向邻国示弱吗?那么正告他们说:现在是什么时候?强邻环伺,观察空隙而动,一旦有借口,就用战舰临阵,用兵力胁迫,动不动就拿着最后通牒相诘难,不然的话,践行诺言也不难。给深宫带来外侮的隐忧,耗费大量截留的正帑,那些愚蠢的乱民,死一百次又何必顾虑?近来如江苏的泰州、浙江的松阳两处教案,都因教士购地设堂,启酿成祸端,处理者更不知如何掣肘,荆天棘地,举步艰难,遂使万里之外的西人没有掉臂游行的快乐,况且以欧洲为例,以我们对待他人的方式,不仅主客的情谊乖违,首先就昧于国家怀柔远方的胸怀了。恭敬地阅读光绪十七年五月初七日的上谕:泰西的宗教,本是劝人为善,民教本可相安无事。又光绪二十一年闽浙蜀三案,屡次谕旨严拿匪徒,并饬令将教堂时常加以保护等因,钦此。伟大的纶綍,明亮如日星,凡百臣工应当如何深思熟虑,严密防范,辅佐成就治世,平定危乱,未雨绸缪。民教如同水火,应当化解其制度而受其利用。现在的官吏,我知道了,平日深居简出,不通晓民间疾苦,不闻教务,一旦仓皇变故发生,也只是搔首踌躇罢了。大概一个州县没有教堂就算了,一个州县而有教堂,不知道以联络为保护;一个教堂没有交涉就算了,一个教堂而有交涉,不思以权变为补苴,这都是没有谋划得当啊。我私下曾考察西教的源流,知道基督教传到一千八百九十六年了。希腊耶稣天主派分而三,西洋文字的始祖在希腊,缘师基督教以立说,如俄国如希腊,耶稣日耳曼所演也,如英国如美国如德国如荷兰如丹麦如瑞典如瑙鲁,天主则传自犹太,盛行于罗马,如法国如奥地利如意大利如葡萄牙如西班牙如比利时。各教堂矗立在欧美亚奥之间,不啻星罗棋布,车流马迹,几乎五洲即教士〇被来华,也既首载约章,申明保护,势不能拒人国门之外。至于论及在内地设堂传教,信从与否,只有我们民众自己裁断,没听说强人弯曲顺从其教之理,信如是而再谣言不息,猜嫌不忘,忿难不蠲,又是什么原因呢?这是因为官员蔑视,民众仇视,因应之机迭为倚伏的见端,致使同一覆载的黄白种,不能偕游于熙皞之天。唉!执笔者盱衡时局,纵览成书而得一弭教案育人材互用之道。道在哪里?在于广设中西学堂开始。

推论民教〇杀之故

我朝自顺治年间允许荷兰通商,海国源源而来,洋船辐凑,粤东垂二百年。那时初无兵船领事之保护,从不听说有华民仇视洋人之事。有的话,是从教堂开始的。然而中国教之案,自同治以来层见叠出,各省皆有。以其时考之,则有一年半……

年之隔;以其地考之,则有千里万里之遥。从未闻有一月之内,数府之地连出教之案五六处,如近年扬州、芜湖、和州、安庆、金陵、丹阳、湖北、福建之案者。今年春间,皖省之六安州苏家埠地方,又有哄天主教堂之事。地方各官与教士一再商量,迄未定案。近由两江督宪刘岘帅札派蔡和甫观察至上海,会同法国驻沪领事议结。本馆前日将办理章程备登于报,执笔人披阅数过,有不能已于言者。盖天主教之在中国,论者每以其背乎中国圣人之道,且喜讥谤仙佛,故中国人民仇视之如此。然中国自天主教外,若释、若道、若回,其教亦不止一端。揆诸圣人之道,何莫不在异端之列?乃何以今日僧寺、道院、回回堂遍天下,俱不闻因其异教而与之为难之事?不特今日无此事,即考之史册,该教初入中国之时,亦不闻有因其异教而聚众哄之事乎?洋人之准在中国传教,虽在道光二十年和约以后,而洋人之准在中国建天主堂,则自明季以来即有之。乃何以当海禁未开、和约未行、居民少见多怪,而从不闻有折毁天主教堂之事?至今日而建堂传教已载在和约,奉旨准行,居民习见既惯,反时时有聚众哄之案。窃尝推求其所以致之由,始知其实非出于一朝一夕之故。其在教而其所以并不在教。当其哄之时,虽有地方无赖从中煽惑,希图乘机而抢,而其一呼四起,山鸣谷应之势,究非一二无赖之力所能致。盖是非曲直之在人心,如日月之经天,江河之行地,初未尝有一日之变易。彼见夫我中国自与西人通商以来,所立和约,彼则事事便宜,我则事事吃亏;彼则恫吓要求,我则迁就依违;彼则得步进步,我则苟求无事。彼国之人游于我国,非徒纵容之,且保获之;我国之民佣于彼国,非徒凌虐之,且驱禁之。我国之民伤及西人,告诸官宪,争诸总署,必照例严办而后已;如西人伤我华民,则一再会审,曲予开脱,或仅援伤之案,薄罚了事。中国之货进西国之口,则税从其重;而洋货进口,则税从其轻。凡此种种,在我皇上,亦非真有所不知而不明,特以大度如天,视中外如一体,不欲以几微之嫌隙,而遽失其柔远之经耳。然而愚民无知,惟见中国人民受西人种种之欺凌,而一腔愤慲不平之气,时横于胸中,一闻谣言煽及其耳,遂乃不辨虚实,随声附和,酿成折毁教堂之案,因而波及于并非传教之西人,汲汲焉挈其妇孺,流离而迁徙,并使沿海各口十余国之商民,一闻是信,朝夕探问,皇皇然忧祸变之不测。呜呼!使西人而能返己自思,谦以持躬,恕以接物,举其所不公不正之心,恫喝要求之见,悉有以洗除之,改换之,我知华人与西人方且休戚相关,患难与共,而西国教士足迹所经,且有宾至如归之乐矣。西国不乏宏通之士、明理之人,请以余言悬之国门,当不以为河汉也。

译相隔不过一年;从地理位置来考察,却有千里万里之远。从未听说过在一个月之内,几个府的地方接连发生五六起教案,像近年扬州、芜湖、和州、安庆、金陵、丹陽、湖北、福建的案子那样。今年春天,安徽省六安州苏家埠地方,又发生了哄闹天主教堂的事件。地方各官员与教士反复商量,至今没有定案。最近由两江总督刘岘帅札派蔡和甫观察前往上海,会同法国驻沪领事商议结案。本馆前几日将办理章程详细刊登在报纸上,执笔人阅读了几遍,有忍不住要说的话。

大概天主教在中国,议论的人常常认为它违背了中国圣人的道理,而且喜欢讥讽诽谤仙佛,所以中国人民如此仇视它。然而中国除了天主教之外,佛教、道教、伊斯兰教,其教派也不止一种。用圣人的道理来衡量,哪一样不在异端之列呢?那么为什么今天僧寺、道院、回回堂遍布天下,都不听说因为它们是异教而与之为难的事情?不仅今天没有这种事,即使查考史册,这些教派刚进入中国的时候,也没有听说因为它们是异教而聚众哄闹的事情吧?

洋人获准在中国传教,虽然在道光二十年和约之后,但洋人获准在中国建造天主堂,则从明末以来就有了。那么为什么在海禁未开、和约未行、居民少见多怪的当时,却从不听说有拆毁天主教堂的事情?到了今天,建堂传教已经载入和约,奉旨准许实行,居民习以为常,反而时常有聚众哄闹的案件。我私下推求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才知道其实并非一朝一夕之故。问题在于教内,而其根源并不在教。当哄闹发生时,虽然有地方无赖从中煽惑,企图乘机抢劫,但那种一呼四起、山鸣谷应的声势,终究不是几个无赖的力量所能造成的。

盖是非曲直存在于人心,如同日月运行于天,江河流淌于地,起初并没有一天的改变。他们看到我们中国自从与西方人通商以来,所订立的各种和约,西方人处处占便宜,我们处处吃亏;西方人恫吓要求,我们迁就依违;西方人得寸进尺,我们只求无事。西方人在我国游历,不仅纵容他们,而且保护他们;我国百姓受雇于西方国家,不仅遭受凌虐,而且被驱赶禁止。我国百姓伤害了西方人,告诉官府,争辩于总理衙门,一定要按照惯例严厉惩处才罢休;如果西方人伤害我国百姓,则反复会审,曲意开脱,或者仅以轻微伤害的案子,薄罚了事。中国的货物进入西方国家,则征收重税;而洋货进口,则征收轻税。

凡此种种,在我们皇上,也并非真的不知道、不明白,只是以大度如天,视中外为一体,不想因为细微的嫌隙,而立刻失去怀柔远人的常道罢了。然而愚民无知,只看到中国人民受到西方人种种欺凌,一腔愤懑不平之气,时常横亘在胸中,一听到谣言煽动到耳边,便不辨虚实,随声附和,酿成拆毁教堂的案件,因而波及到并非传教的西方人,急急忙忙带着妻儿,流离迁徙,并使沿海各口十余国的商民,一听到这个消息,早晚探问,惶惶然担忧祸变不可预测。

唉!如果西方人能够反省自己,谦虚地持身,宽恕地待人,将他们心中不公不正的念头、恫吓要求的见解,全部洗除、改换,我知道华人与西方人将会休戚相关,患难与共,而西方教士足迹所到之处,甚至有宾至如归的快乐了。西方国家不乏宏通之士、明理之人,请将我的话悬挂于国门之上,应当不会认为这是荒诞不经的话吧。

问民教▯杀之案,层见出,其故安在?将由何道而可以久远相安也?或作:「问教民仇杀,将用何道以处之?」

昔先王体国经野,仁以覆之,义以制之,礼以节之,智以行之。所以维系者,使民不自觉;所以联合者,使民甚相适。此圣人之治化,所以广大无名,而伦末由踰越也。外此去,圣人之居,东西南北,亦莫不有人民,莫不有教化。惟其人多顽,顽则虽闻圣人之道,不悟也。其教似偏,偏则必有依附之说参入也。然而犹是教也,必出之于神奇怪诞者,岂尽由创造之人好为附会欤?夫亦天之有以启之,使化其獉狉,开其知识,久久消其邪戾之气,俾得通中国,被圣化,有渐相浃,无久相格。是外方之教,在创之者,固亦彼土之圣人;其所以传受而来中国者,殆又天之欲中国大一统也。惟是今日民间,每与泰西天主、耶稣两教之士积不相能,是又何哉?则以时未至也。试为之溯其源流,及民之所以▯杀与若何,而始得相安者,着于篇。盖上占犹泰以西,皆是天神。当中国有商沃丁之世,有摩西者,托言天神降于西奈,垂十诫以教世人。其制七日得一安息,谓之礼拜。是时去耶苏之生,犹隔千五百余年,乃天主所自出,非即天主教也。降至汉平帝元始元年,乃有耶苏。耶苏生即神异,既长扩摩西之说,以游衍列国。于是天主之名始着。迨后被害,徒众广布远近,传习益神。其说数世而后,遂于欧洲各国。各国最信之先,而深者首推罗马。罗马本强国,诸教士既得奥援,遂尊罗马为教宗国,而以耶苏始生之年纪元。故今各国皆曰一千八百九十几年也。至于唐初,阿剌伯回教崛兴,凭其气力侵扰四方。以罗马之崇天主也,欲强去之,因教士拜墓之事,遽启争端,连兵千百万,血战二百年,死亡无数,而天主教卒胜。其时大教士乃法人彼得也。彼得乘胜而骄,遂废罗马国主,自为教皇位。诸国上号令不一,黜陟由己,挑衅构兵,多为不道。教士有行远去者,至明万历之六年乃有日耳曼人路得阐扬教旨,别立耶稣新教,废斥天主,目为邪说,一倡百和,不数年间,已远近各国之苦救皇虐者,亦靡然应之。天主乃衰,教士多有改从耶稣教者,教皇仅拥虚名,近且寄旅法廷,何由作威福焉?耶稣既盛,欧洲文物亦开,两教之士相与东来,如利玛窦、熊三拔、南怀仁等,挟其算术,观光上国。我朝顺治二年,以西人汤若望掌钦天监事,加太仆、太常寺卿衔,可谓荣宠之极矣。顾其时祇藉以明历算,不遽允其传教也,而彼亦未尝有传教之请。逮于五口通商,教士之来益众,民间始有信受其说,迄今五十年,国家亦未尝有禁阻之事。岂非以两教之士皆彼土俊彦?彼之以教诱我,犹我以之化格彼也。而天堂地狱之线,终不敌仁义礼智之精,故今之天主、耶稣亦参有礼乐道德之言,而崇我正学矣。彼既崇正学,而学成以去,还至其国,转相授受,潜移默化,彼环瀛九万里,有不尽沐圣人之化哉?是借彼教为传说之资,夫固未尝不可也。今日者,圣道已西,所望如欧罗巴洲之意大利、法兰西、彼利时、西班牙、葡萄牙、土耳其、西土亚美利驾洲之秘鲁、智利、墨西哥、巴西十数国之奉天主教者;欧罗巴洲之英吉利、荷兰、瑞士、连吗、奥斯地亚、亚美利驾洲之米利坚六七国之奉耶稣教者;以及亚细亚洲之俄、欧罗巴洲之德与奥、三、四国之天主、耶稣两教并奉者,皆有以循其教而入我化,渐至沦我化以融其教。▯大一统之规,天既开之,天必有以成之也。虽时未至,而机有兆,教以化民心,于是有遐想焉。

或疑之曰:「教以化民,何今日我民之为教化者众,而未闻彼教之化于民也?且彼教士挟其权势,陵轹官府,欺蔑人民,以致民心日愤,积久一逞。如昔云南之腾越,直之天津,浙江之温州,四川之夔州,江苏之淞江,及今奉天之辽阳,或焚烧房屋,或戕杀人命。此波未平,彼澜又起,民教日见不相能,安必其相与有成乎?」则应之曰:「此即民教相与有成之兆

译询问民间教民仇杀的案件,层出不穷,其原因何在?应当通过什么途径才能使他们长久地和睦相处呢?有人写作:“询问教民仇杀,将用什么方法来处理?”

从前先王治理国家、规划疆土,用仁德来覆盖百姓,用道义来规范百姓,用礼仪来节制百姓,用智慧来推行教化。用来维系百姓的方法,是让百姓不知不觉地接受;用来联合百姓的方法,是让百姓非常适应。这就是圣人治理教化的原因,之所以广大而不着痕迹,是因为伦理纲常没有超越的余地。除此之外,圣人所居住的地方,东西南北,也都有百姓,也都有教化。只是因为那里的人大多愚顽,愚顽则即使听到圣人的道理,也不领悟。他们的教化似乎偏颇,偏颇则必定有依附的说法掺杂其中。然而这仍然是教化,必定出于神奇怪诞之处,难道完全是因为创立者喜欢附会吗?这也是上天有所启发,使他们改变野蛮状态,开启他们的知识,久而久之消除他们的邪戾之气,使他们能够与中国相通,接受圣人的教化,逐渐融洽,不再长久隔阂。因此,外国的教化,对于创立者来说,本来就是他们那里的圣人;他们之所以传播到中国,大概是上天想要中国实现大一统。只是如今民间,常常与泰西天主教、耶稣教的士人积怨难解,这又是为什么呢?这是因为时机未到。试着追溯其源流,以及百姓之所以仇杀的原因和如何开始和睦相处,著录成篇。

大概上古时代,无论是中国还是泰西,都信奉天神。当中国处于商朝沃丁时期,有一个叫摩西的人,假托天神降临在西奈山,颁布十诫来教化世人。他规定每七天休息一天,称为礼拜。这时距离耶稣出生,还相隔一千五百多年,这是天主教的起源,并非就是现在的天主教。到了汉朝平帝元始元年,才有了耶稣。耶稣出生时就显出神异,长大后扩充了摩西的学说,游历各国。于是天主的名声开始显扬。后来耶稣被害,徒众广泛分布于远近各地,传习更加神妙。他的学说经过几代之后,遂在欧洲各国流行。各国中最先深信且深入的是罗马。罗马本是强国,众教士得到支持后,便尊崇罗马为教宗国,并以耶稣出生的年份作为纪元。所以如今各国都说一千八百九十几年。

到了唐朝初年,阿拉伯回教兴起,凭借武力侵扰四方。因为罗马尊崇天主教,想要强行去除它,于是因教士拜墓之事,突然引发争端,连兵百万,血战两百年,死亡无数,而天主教最终获胜。那时的大教士是法国人彼得。彼得乘胜骄傲,于是废黜罗马国主,自己担任教皇之位。各国上令不一,升降任免由他决定,挑衅构兵,多为不道之事。教士中有远行者,到明朝万历六年,才有日耳曼人路德阐扬教旨,别立耶稣新教,废除斥责天主教,视其为邪说,一倡百和,不过几年间,已经远近各国苦于教皇暴虐的人,也都响应他。天主教于是衰落,教士多有改信耶稣教的,教皇仅拥有虚名,近来甚至寄居法国宫廷,怎能作威作福呢?

耶稣教兴盛后,欧洲文化也随之开化,两教士人一同东来,如利玛窦、熊三拔、南懷仁等,凭借他们的算术,来中国观光。我朝顺治二年,任用西方人汤若望掌管钦天监事,加授太仆寺、太常寺卿衔,可谓荣耀恩宠到了极点。然而那时只是借用来明确历法算术,并不立即允许他们传教,而他们也没有传教的请求。等到五口通商,教士到来的人越来越多,民间才开始有人信奉他们的学说,到现在五十年,国家也未曾有禁止阻挠的事情。难道不是因为两教士人都是他们那里的俊才吗?他们以教化诱导我们,就像我们以教化感化他们一样。而天堂地狱的界限,终究抵不过仁义礼智的精微,所以如今的天主教、耶稣教也参杂有礼乐道德的言论,而尊崇我们的正统学问了。他们既然尊崇正统学问,而学成离去,回到他们的国家,转相传授,潜移默化,他们环绕海洋九万里,有不沐浴圣人教化的吗?这是借他们的教化作为传播的凭借,本来未尝不可。

如今,圣人之道已经西传,所希望的是像欧洲意大利、法兰西、比利时、西班牙、葡萄牙、土耳其,美洲秘鲁、智利、墨西哥、巴西等十几个信奉天主教的国家;欧洲英吉利、荷兰、瑞士、丹麦、奥地利,美洲美国等六七个信奉耶稣教的国家;以及亚洲俄国、欧洲德国与奥地利、三四国同时信奉天主教、耶稣教的国家,都能遵循他们的教化而进入我们的教化,逐渐沦入我们的教化以融合他们的教化。大一统的规划,上天既然开启了它,上天必定有办法成就它。虽然时机未到,但征兆已有显现,教化以感化民心,于是有了这样的遐想。

有人怀疑说:“教化以感化百姓,为什么如今我国从事教化的人众多,却没听说他们的教化感化了百姓呢?况且那些教士凭借权势,欺凌官府,欺蔑百姓,以致民心日益愤怒,积久爆发。如从前云南的腾越,直隶的天津,浙江的温州,四川的夔州,江苏的松江,以及如今奉天的辽阳,有的焚烧房屋,有的杀害人命。此波未平,彼澜又起,百姓与教民日益不相容,怎么能必定他们会有成就呢?”于是回答说:“这正是百姓与教民相互成就的征兆。”

也。其相▯杀也,正以见教之气衰,民之理伸,而我仁义礼智之化将由兹渐入也。且亦思所以▯杀之故,果安在哉?为究其原则,民有二而教居一焉。二者何?一拒教之民太隘也,一信教之民太贪也。至其使我民之所由隘、所由贪,要在彼教士之气陵而利诱焉。如一教士也,于通商之处,以传教为请,未入内地,已先有与民不能相安之见存。于是恃其条约,干谒有司,买地建屋,凡百所需,皆以官临之,不得则强官罪其民。官绌于教之势,民畏于官之刑,斯多隐忍矣。隐忍多则心地隘,而凡天堂地狱之近于佛,礼拜赞美之同于回者,举以邪说目之而拒之甚甚,乃萌相杀之念焉。其反是者,因教士之来,得闻新深,相结纳,由是彼教之士得以因人而施:于其贫者▯以财物,于其强者许以荫庇。一入其教,同侪即不得睚之,长官亦不得禁令之,私志可以逞,王章无所忌,斯深崇奉矣。崇奉深则心思贪,而凡逋罪逃刑之类于佛,聚众为非之迹于回者,皆以固然处之,而信之专专,乃存相▯之心焉。此近来相仇杀之案所由层见而出者也。兹欲于积渐之后,思所以敉三者之患,靖教士之气,而使我民之隘者宽,绝教士之诱,而使我民之贪者廉,有以久远相安,因之溥我仁义礼智之化,以化其教而移其俗,亦有二道焉。二者谓平彼教也,谓齐我民也。及今辽阳之案,彼必遣使来议,即于会议之际,首先申明。」所以平教民之等,夫曰:教民本非彼民,仍我民也。乃一习其说,遽别其称。我其驱之可乎?我不忍驱之,我岂遂无以治之?拟自后教民一有干犯,即与佛之和尚、回之徒众同其科等。教士不得预其事,不得预则我仁义礼智之化,民怀之;教民亦还怀之。不仅还怀之,且得由教民以进化教士。教士格于化,亦将愿我民之列,而我民之向之拒之,甚者至是举忘▯人▯日日之异,而深喜今日之同焉。同则可以相安矣,此由我致彼者也。次再斟酌所以抑教士之权。夫天主、耶稣之教士,亦如佛之口▯赖嘛、回之师父,寄其劝导之柄而已。虽天主之神甫,每多气慑官长,顾亦在数十年前,今已与耶稣之牧师其势力,乃思其来至中国犹肆凶焰者,实我有以包涵之、容纵之耳。兹宜准万国公例,非在使署办事及有职守之人,公使、领事即不能[袒](坦)护。凡教士祇许任劝导之事,苟有不法,一听地方官会同就近领事照平民办理,种种倚托概不淮行。乘彼方窃我仁义礼智之余,以惑我民,我即全示以仁义礼智之奥,去其窃而为由,诚诚恳恳相率造于儒者之域。如是不惟我民之向之拒之甚者予之,及我民之向之信之专者改之;即彼教士之向之气陵而利诱者,亦多习而忘之,且将以所习者还习其同人,辗转流传,以致环瀛四洲之众,咸习其习而底于化。化则可以久远相安矣,此由彼转致我者也。彼我交致而教之势平,即民之等齐。于是布我宏猷,收我兆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车书一尉,候异日者。溯厥由来,固不意于今日之相仇杀者,乃能积渐而知仁以覆,义以制,礼以节,智以行之理之共微,而致其相亲相爱之若是也。是则今之萃天主、耶稣之教士而使之同处中国者,岂非天之欲成我大一统之规而为先兆?也哉。

译罢了。他们互相残杀,正是为了显示教化之气衰微,民众之理得以伸张,而我仁义礼智的教化将由此逐渐渗入。况且思考他们互相残杀的原因,究竟在哪里呢?探究其根本原则,民众分为两类,而教化占据其中一类。这两类是什么?一类是拒绝教化的民众心胸过于狭隘,一类是信奉教化的民众过于贪婪。至于导致我民众狭隘、贪婪的原因,关键在于那些教士气势凌人且以利诱之。比如一位教士,在通商口岸请求传教,还未进入内地,就已经存有与民众不能相安的想法。于是倚仗条约,拜见官府,买地建房,凡是所需,都凭借官府势力强行索取,得不到就强迫官府治民众的罪。官府慑于教会的势力,民众畏惧官府的刑罚,因此大多隐忍。隐忍多了则心地狭隘,凡是天堂地狱之说接近佛教,礼拜赞美之仪相似于伊斯兰教的,都视为邪说而极力拒绝,于是萌生了互相残杀的念头。相反的情况,因为教士的到来,听到了新奇深奥的道理,互相结交,由此教士得以因人施术:对贫穷者给予财物,对强者许诺庇护。一旦入教,同辈便不敢轻视,长官也不敢禁止,私欲可以逞逞,王法无所顾忌,于是深深崇奉。崇奉深了则心思贪婪,凡是逃避罪刑类似佛教,聚众作恶类似伊斯兰教的,都视为理所当然,从而专一信奉,于是存下了互相残杀之心。这就是近来仇杀案件层出不穷的原因。现在想要在积渐之后,思考消除这三类祸患的方法,平息教士的嚣张气焰,使我狭隘的民众变得宽厚,断绝教士的诱惑,使我贪婪的民众变得廉洁,有办法使大家长久相安,进而推广我仁义礼智的教化,以感化他们的宗教并改变他们的风俗,也有两条途径。这两条途径,一是平抑彼教,二是齐整我民。等到现在辽阳案件发生,他们必定派遣使者来商议,就在会议之际,首先申明。”用来平抑教民等级的道理,说:教民本来不是他们的民众,仍然是我的民众。然而一旦学习他们的学说,就区别称呼。我能驱赶他们吗?我不忍心驱赶他们,我难道就没有办法治理他们吗?拟定从今以后,教民一旦有干犯行为,就与佛教的和尚、伊斯兰教的徒众同等科罪。教士不得干预此事,不得干预则我仁义礼智的教化,民众怀念;教民也还怀念。不仅还怀念,而且能通过教民来感化教士。教士被教化所感,也将愿意列入我民众之中,而我民众中先前拒绝的,甚至至此都忘记了彼此日日不同的差异,而深深喜悦今天的相同。相同就可以相安了,这是由我感化彼的。其次再斟酌抑制教士权力的方法。天主、耶稣的教士,也如同佛教的喇嘛、伊斯兰教的师父,只是寄托劝导的权柄而已。虽然天主教的神父,常常气势慑服官员,但也只是在几十年前,现在已与耶稣教的牧师势力相当,想到他们来到中国还肆意凶焰,实在是我有所包容、纵容的缘故。现在应该依据万国公例,不在使馆办事及有职守之人,公使、领事就不能袒护。凡是教士只允许担任劝导之事,如果有不法行为,一律由地方官会同就近领事按平民办理,种种倚托一概不准。趁他们窃取我仁义礼智之余,来迷惑我民众,我就完全展示仁义礼智的奥妙,去除他们窃取的借口,诚诚恳恳率领他们进入儒者的境界。这样不仅使先前拒绝的民众给予教化,使先前专一信奉的民众改变;即使那些先前气势凌人且以利诱人的教士,也多习以为常而忘记,而且将用所学去感化他们的同人,辗转流传,以至于环瀛四洲的民众,都学习这种习惯而归于教化。教化就可以长久相安了,这是由彼转致我的。彼我交相感化而教会的势力平抑,即民众的等级齐整。于是颁布我的宏大谋略,收纳我的亿万百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 莫非王臣。车书统一,等待日后者。追溯其由来,固然没想到今日的互相仇杀,却能积渐而知仁以覆盖,义以制约,礼以节制,智以实行的道理共同微妙,而达到如此相亲相爱的地步。那么现在聚集天主、耶稣的教士使他们同处中国,难道不是上天想要成就我大一统的规划而为先兆吗?

论中国各省教案,速宜严办,而在西人持论,亦宜持平。或作《论教案速宜严办,而西人亦宜持平》。

本年川省教、平阳教、河源教、佛山教,而最甚者莫如闽之古田教一案。以其余不过伤毁屋舍什物,而古田独戕毙多命,故也。平阳、河源、佛山均经地方文武派兵弹压,平复无事。惟川案查办未结,而闽案亦正在缉凶究办。恭读上谕:洋人侨居内地,朝廷一视同仁,迭谕疆臣时加保护。四川一案已获犯讯办,福建一案将军总督督饬营县速即拿办,无任漏网。天语煌煌,具见中国朝廷敦睦邦交、怀柔远人,已觉仁至义尽。而驻京各国公使及通商各埠领事、商人、教士忿忿不平,纷纷聚议,电致本国外部,意欲请中国认真办理。按中国于中西交涉案件无有不认真办理,从前天津教之案,首要各犯讯明正法,地方官亦褫职问军,毁物照偿,并无袒护华民之意。中国律法本无比轻比重,一以持平为主。今川省、福建之案,中国自能秉公办理,照中国之律法办犯事之华民,尽法惩治,必不使西人有不满之意也。然而近日西人或向啧有烦言,其见于各西报者,如津西人自谓必须英美两国速致哀的美登书于中国,以示坚之意。门西商则谓此等事必须割界分疆,方足以儆等语。持论均未免过激。若使中国朝廷置此案于不理,是中国之不念邦交,因此而失和,方见有哀的美登书之隙。若疆臣不理此案,则咎在疆臣,或州县官而偏袒华民,或故纵要犯并不拿办,则罪在州县。以上数端并未有所闻,安见有损邦交遽致哀的美登书之理?寓津西人言之,得无过激乎?如谓割界分疆,则通商口岸不过数十里,传教士或在租界内传教,或在租界外传教。如在租界外传教,则华民之从教者但可谓之教友,不得遂谓传教之所竟属教士该管国分之地也,又何割界分疆之足云?门西商言之,岂非过当乎?天津门各西商盍将历来西人戕毙华人及华人戕毙西人之案,两相比论,在西人犯之,或仅抚恤,或仅监禁;在华人犯之,既须赔偿,又须抚恤,凶犯则分别首从问抵,地方官则轻摘顶离任,重则革职军台,皆有成案可稽,何不平心考察,轻出违言?是亦不思之甚也。中国士商皆循循守礼,素无与西人为难之事,其与西人为难者,皆愚顽之匪徒,一倡百和,祸起仓猝,防不胜防,诛不胜诛,一经滋事,地方官惟有查拿讯办,务得真凶。至地方官办案迟缓,每为西人所借口,实缘不忍罪及无辜,慎重民命之苦心,非置重大命案不速办理,在西人亦当为曲体谅者也。刻下为西人计之者,莫非静候各国公使咨请总署,严饬地方官秉公办理,从速缉凶,妥为结案,以安西人之心,而泄死者之恨,庶几化险为夷,而永免意外之变,岂不善乎?

卷五十五 外交部十 外史

  希腊大帝亚力山大传

英人李提摩太附

上古之世,欧洲人▯鲜少,亚洲人陆续居之。当中国成周之世,或在希腊境分立数小国,或在罗马境分立数小国,而亚洲之波斯为第一大国,蚕食邻境,直造地中海,并非洲之埃及国,亦皆隶其版图。至救世主降生之前四百九十年,正中国孔子在世,波斯皇大力巫师率师十一万至欧洲,欲取希腊国,希腊止遣兵一万御之。及战,波斯败绩,大力巫师愤甚,回国以后,檄召通国之兵,精心训练者三年,而大力巫师率其子赛尔即位,以雪父之耻为己任,遂统水陆兵二百六十四万,并军中之服役长夫称,是以伐希腊。希腊知波斯之必报前仇也,水陆各险要早皆分兵设备。有某隘者,为波斯进兵所必由,而奇险天成,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故希腊止遣精卒三百合,余兵七千伏以待之。及波斯兵全队俱至,虽众无所用之,大败而退。水路兵舰又值飓风,覆没者半,波斯坐是不振。后数十年,希腊腓力在位,欲合众小国为一大国以伐波斯,于是遣使分往众小国,游说百端,而自练其兵为方阵。假如有兵四十人,分南北东西为四向,可以人自为战,由十而百,而千而万,皆为

译论及中国各省的教案,应当迅速从严办理;而在西方人的议论中,也应当保持公正持平。或许可以题为《论教案速宜严办,而西人亦宜持平》。

今年四川、平阳、河源、佛山的教案,其中最严重的莫过于福建古田的教案。因为其余案件不过是损伤毁坏房屋器物,而古田案却独自杀害了多条人命,所以如此。平阳、河源、佛山均经地方文武官员派兵弹压,已平复无事。只有四川一案查办尚未完结,而福建一案也正在缉拿凶手、追究办理。恭敬阅读皇帝谕旨:洋人侨居内地,朝廷一视同仁,屡次谕令边疆大臣时常加以保护。四川一案已抓获犯人审讯办理,福建一案将军、总督督饬营县迅速拿办,不让罪犯漏网。圣旨光辉灿烂,尽显中国朝廷敦睦邦交、怀柔远人的仁至义尽。然而驻京各国公使及通商各口岸的领事、商人、教士愤愤不平,纷纷聚集商议,发电报给本国政府,意图请求中国认真办理。按中国对于中西交涉案件没有不认真办理的,从前天津教案,首要各犯审讯明确后正法,地方官也被剥夺职务问罪发配,毁坏物品照价赔偿,并无袒护华人之意。中国律法本无轻罪重判或重罪轻判,一律以公正持平为主。如今四川、福建的案件,中国自能秉公办理,按照中国律法惩处犯事的华人,依法惩治,必定不会让西方人有不满之意。然而近日西方人或向朝廷喋喋不休地抱怨,见于各西方报纸的言论,如天津的西方人自称必须英美两国迅速向中国发出“哀的美登书”(最后通牒),以示坚决之意。厦门的西方商人则说这类事情必须割地分疆,才足以警戒等语。所持言论都未免过于激切。假如中国朝廷对这类案件置之不理,是中国不念邦交,因此失和,这才会有发出“哀的美登书”的间隙。假如边疆大臣不办理此案,则罪责在边疆大臣,或者州县官偏袒华人,或者故意放纵要犯并不拿办,则罪责在州县。以上几种情况并未有所听闻,哪里见得损害邦交就导致发出“哀的美登书”的道理?寓居天津的西方人这样说,难道不是过于激切吗?如果说割地分疆,那么通商口岸不过数十里,传教士或在租界内存教,或在租界外传教。如果在租界外传教,那么华人中从教的只能称为教友,不能因此就说传教的地方竟然属于教士所属国家的分地,又何必谈论割地分疆?厦门的西方商人这样说,难道不是过分了吗?天津的西方商人们何不将历来西方人杀害华人及华人杀害西方人的案件,两相对比考察,西方人犯下的罪行,或仅抚恤,或仅监禁;华人犯下的罪行,既要赔偿,又要抚恤,凶犯则分别首犯从犯问罪抵命,地方官则轻者摘去顶戴离任,重者革职发配军台,都有成案可查,为何不平心考察,轻易发出违背常理的言论?这也是思考得太少了。中国士绅商人皆循规蹈矩,素来没有与西方人为难的事情,与西方人为难的,都是愚顽的匪徒,一呼百应,祸起仓促,防不胜防,诛不胜诛,一旦滋事,地方官只有查拿审讯办理,务必抓获真凶。至于地方官办案迟缓,常被西方人作为借口,实在是因为不忍心牵连无辜,慎重民命的苦心,并非对重大命案不迅速办理,西方人也应当体谅这种苦心。此刻为西方人打算,无非是静候各国公使咨请总理衙门,严饬地方官秉公办理,迅速缉拿凶手,妥善结案,以安定西方人的心,而宣泄死者的怨恨,或许能化险为夷,永远避免意外的变故,难道不是好事吗?

卷五十五 外交部十 外史

希腊大帝亚历山大传

英国人李提摩太附

上古时代,欧洲人很少,亚洲人陆续居住在那里。当中国成周时期,有的在希腊境内分立为几个小国,有的在罗马境内分立为几个小国,而亚洲的波斯是第一大国,蚕食邻境,直达地中海,并非洲的埃及国,也都隶属其版图。到救世主降生之前四百九十年,正值中国孔子在世,波斯国王大力巫师率领十一万军队到欧洲,想要夺取希腊国,希腊只派遣一万士兵抵御。等到交战,波斯战败,大力巫师非常愤怒,回国以后,征召全国军队,精心训练了三年,而大力巫师率领其子赛尔即位,以洗雪父仇为己任,于是统率水陆军队二百六十四万,连同军中服役的长夫计算在内,以此讨伐希腊。希腊知道波斯必定报复前仇,水陆各险要之处早已分兵设防。有一个隘口,是波斯进兵必经之路,而地势奇险天成,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态势,所以希腊只派遣三百精锐士兵,其余七千士兵埋伏等待。等到波斯军队全部到达,虽然人多却无处施展,大败而退。水路兵舰又遭遇飓风,沉没了一半,波斯因此士气不振。几十年后,希腊腓力在位,想要联合众小国为一大国以讨伐波斯,于是派遣使者分别前往众小国,游说百般,而自己训练军队组成方阵。假如有士兵四十人,分南北东西为四个方向,可以人人各自为战,由十而百,而千而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