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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皇朝经世文统编三十

卷二十八 内政部二 科举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1326–1345 段

亦先《四书》而后经。沿习既久,士子于经义仅略涉而已。至于习礼者,恒删去经文之大半;习《春秋》者,置《左氏传》不观,问以事之本末,茫然不知。经学于是乎日微,此学者之所深惧也。梼昧之见,斟今酌古,谓试士之法,宜仿洪武四年会试之例,发题先五经而后《四书》。学使、府州县卫,宜经书并试,亦先经后书。书所同而经所独,专精其所独而同焉者,不肯后于人,则经义、书义庶几并治矣。若夫元人之试经义,诗以朱氏为主,尚书以蔡氏为主,周易以程氏、朱氏为主,三经兼用古注疏。《春秋》许用三传及胡氏传,《礼记》用注疏。迨明洪武中损益之,《春秋》得兼用张洽集注,《礼记》则用陈澔集说,要仍不废古注疏。而永乐诸臣纂修《大全》,类攘窃一家之书以为书,废注疏不采,先与取士程序不协,何得谓之《大全》乎?所当核诸书所本,各还著书之人,别事纂修可也。

译也是先考《四书》而后考五经。沿袭这种习惯既久,士子对于经义只是略微涉猎罢了。至于研习礼经的人,常常删去经文的大半;研习《春秋》的人,把《左氏传》弃置不看,询问他们事情的本末,茫然不知。经学因此日渐衰微,这是求学之人所深深担忧的。我愚昧浅陋的看法,斟酌古今,认为考试士人的方法,应当模仿洪武四年会试的成例,出题先五经而后《四书》。学政、府州县卫的考试,应当经书一起考,也是先经后书。《四书》所共有而五经所独有的,专精于五经所独有的,而对于共有的部分也不肯落后于人,那么经义和书义或许就能一起治理好了。至于元朝人考试经义,诗经以朱熹为主,尚书以蔡沈为主,周易以程颐、朱熹为主,这三经兼用古代的注疏。《春秋》允许使用三传以及胡安国的传,《礼记》使用注疏。等到明朝洪武年间加以增减,《春秋》得以兼用张洽的集注,《礼记》则用陈澔的集说,但终究没有废弃古代的注疏。而永乐年间的各位大臣编纂《大全》,大多抄袭一家的书作为定本,废弃注疏不予采纳,这与选拔人才的程序不相协调,怎么能称之为《大全》呢?应当核查各书所依据的底本,各自归还给著书的人,另外从事编纂工作是可以的。

三礼试士论

郭起元

诸经皆汇于一,而礼则分为三者。周礼为体,仪礼为履,仪礼为经,曲台礼为传。昔人既详言之矣。周礼坏于刘歆之窜入,新莽假之以纂汉,王安石用之以病宋,后世学者几于惩噎而废食焉。仪礼熸于秦火之余,汉兴叔孙通求之,仅有绵蕞。逮高堂生以十七篇止,不甚施用。后得郑玄、马融、王肃等之注释,始传于世。曲台记始于后苍,刘向校定二百五十篇。戴德删为八十五篇,戴胜又删为四十六篇。马融益以明堂、会、月令、乐记三篇,共四十九篇,独列于学官,以之取士。夫周礼精深详密,垂百代之经制,非周公不能作。其中有说之不经、义之不协者,不妨斟酌损益而行之也。仪礼,勉斋黄氏集录外,元吴澄辑逸经十八篇,可核而参之也。戴记中,《学庸》升为四子者,经文不尽如二书之精粹。《月令》采之吕不韦而不用《夏小正》,其去取为疏,学者不能无憾焉。今之论者欲三礼并列学官,俾博士弟子习读就试,其意善矣。而立制必本于人情,人情所不乐从,虽勉强而难久。彼习易、书、诗、书、秋者,业在一经,其功专而易达。习礼者业在三经,其事兼而难通。成人小子将视礼为繁重苦难之势必改而之他,则习者愈少,而礼终湮矣。然则三礼兼行之说,将徒托之空言而终不可施用耶?予谓道在先之以劝导,凡科场取士兼立三礼,俾举子自注习某礼,统于礼记项下,减他经之解额以益礼经。又于岁科考经解外,更设问《周礼》《仪礼》疏解,有能通释者擢高等,奖励之,则士子之讲习勤矣。夫坐言起行,无二道。博士所业,即为朝廷所施。《史》《汉》有礼志,章和时诏曹褎条正礼仪,得一百五十篇。唐初为《贞观礼》,中叶为《开元礼》,宋初为《开宝通礼》,明代有《大明会典》,制度详明,皆本朝所当法者也。诵说讲求,而实意行乎其间,养心淑身,修己治人格上下而感鬼神,一以贯之矣,是在乎有志复古者。

  制科取士之法考湖广通志

刘子壮

古之有天下者,必求圣贤以共之,以为非此不能安亿万之众也。且以为非此不能居亿兆之上而使之相安,故有以天子而下访匹夫之事。其后道微,上以功名为悬,而下有富贵之志,上下交相疑,而以术为御。于法日密,而治亦日不古矣。尧之举舜也,内有四凶,外有洪水,而其所详者乃在家人父子之间,又将以是试之,谓夫其道不出乎此也。伊尹乐尧舜之道,而汤与之伐夏。武王以吕尚为军师,而所陈者敬义。当其时,或币聘之车载之学焉,而以为师。数千岁后,惟昭烈于武侯有之。此时未有制科,而其所之士如此,其士固异,其取之也亦不同,其所以相与有成也,亦自非后之所能及。至士出于取,取立以法,则宾师之位虚,而道德之意微矣。周最近古,有三年宾兴之典,此后世制科之原也。然考其制,由乡学者,乡大夫掌之而用之大司徒;由国学者,大乐正掌之而用之大司马。然皆书其德行道艺,而无所谓文字之观。礼曰:「以宾礼礼之」,犹有尊贤敬士之意,而无一切束缚猜禁与夫徒隶役使之事。及周之衰,诸侯不贡士,士不养于学,乃各以其所学显于列国,进而为游谈,退而为着术,而上以文取士,士以文自见之原自此始矣。至汉文帝访贾谊,武帝策董仲舒,遂为天子临轩策士之始。其所言者皆天下大务,一代治乱之故。惜其君徒能知其言之善,而不能登之师傅以竟其学,使二君者能如汤武之于伊吕,其所表见必有进于古,岂特如是而已哉?隋唐沿之,武后有洛阳殿之亲问,而其后直言如刘蒉者,乃不得第。其时士人不知有三代之学,而人君又多不自亲问,其言既不得通于上,而上亦无为天下得人之意,故其文不显而士亦无所见。宋明以来,视为故事,规规乎声偶之文字,画之整,固宜其无明道知治之士也。此制科之在天子者也。汉用仲舒言,令列侯、郡守择吏民贤者,岁贡各二人,而茂才、孝廉于是始。其后立五经博士,

译三礼取士论

郭起元

诸种经典都汇聚为一,而礼却分为三种。《周礼》是礼的根本体制,《仪礼》是礼的实践践行,《仪礼》是礼的经典正文,《曲台礼》是礼的传注解说。前人已经详细论述过了。《周礼》因刘歆的窜改插入而败坏,王莽借它来篡夺汉室,王安石用它来危害宋朝,后世的学者几乎到了因噎废食的地步。《仪礼》在秦朝焚书之后几乎断绝,汉朝兴起时叔孙通寻求它,仅剩下一些粗略的草创。到高堂生时只传下十七篇,不太被应用。后来得到郑玄、马融、王肃等人的注释,才开始流传于世。《曲台记》始于后苍,刘向校订为二百五十篇。戴德删减为八十五篇,戴圣又删减为四十六篇。马融增加了《明堂》《会》《月令》《乐记》三篇,共四十九篇,唯独列入学官,用来选拔士人。《周礼》精深详密,垂范百代的制度,非周公不能创作。其中有不合常理的说法、不相协调的意义,不妨斟酌增减后施行。《仪礼》除了勉斋黄氏的集录外,元代吴澄辑录逸经十八篇,可以核对参考。《戴记》中,《大学》《中庸》升为四书,是因为经文不尽像这两部书那样精粹。《月令》采自吕不韦而不用《夏小正》,其取舍较为疏漏,学者不能没有遗憾。现在议论的人想要将三礼并列于学官,让博士弟子学习阅读并参加考试,这个意图是好的。但建立制度必须基于人情,人情所不乐意顺从的,即使勉强也难以长久。那些学习《易》《书》《诗》《春秋》的人,学业专在一经,功夫专一而容易通达。学习礼的人学业涉及三经,事务兼杂而难以通晓。成年人和年轻人将会视礼为繁重苦难,势必改学其他,那么学习的人就会更少,而礼最终就会湮没。然而三礼兼行的说法,将只是寄托于空谈而终究无法施行吗?我认为关键在于先以劝导为先,凡是科举取士兼立三礼,让举子自行选择学习某一种礼,统归于《礼记》项下,减少其他经书的录取名额以增加礼经的名额。又在岁科考经义之外,另外设置关于《周礼》《仪礼》疏解的问答题,有能通晓解释的人提升等级,给予奖励,那么士子讲习就会勤奋了。坐而言起而行,没有两条道路。博士所学习的,就是朝廷所施行的。《史记》《汉书》有礼志,章和年间诏令曹褒条陈正定礼仪,得到一百五十篇。唐初制定《贞观礼》,中叶制定《开元礼》,宋初制定《开宝通礼》,明代有《大明会典》制度详明,都是本朝应当效法的。诵读讲求,而切实实行其中,修养心性美化自身,修养自己治理他人,感通上下而感动鬼神,一以贯之了,这在于有志于复古的人。

制科取士之法考

刘子壮

古代拥有天下的人,必定寻求圣贤来共同治理,认为不这样就不能安抚亿万民众。而且认为不这样就不能居于亿兆之上而使他们相互安适,所以有天子向下访问平民的事情。后来道义衰微,上位者以功名作为诱饵,下位者有富贵的志向,上下互相猜疑,而以权术来驾驭。法律日益严密,而治理也日益不如古时候了。尧举荐舜,内部有四凶,外部有洪水,而他所详察的却在家人父子之间,又将以这些来考验他,认为他的道不出于此。伊尹乐于尧舜之道,而商汤与他讨伐夏桀。武王以吕尚为军师,而他陈述的是敬义。在那个时候,有的用币帛聘请,用车载着,学习他们,而把他们当作老师。几千年后,只有昭烈帝对诸葛亮是这样。那时还没有制科,而他所取得的士人如此,他的士人固然不同,他取士的方法也不同,他们之所以相互成就,也自然不是后人所能企及的。等到士人出于选拔,选拔确立以法律,那么宾客老师的地位就空虚了,而道德的意义就衰微了。周朝最接近古代,有三年宾兴的典礼,这是后世制科的源头。然而考察它的制度,由乡学出来的,由乡大夫掌管而任用在大司徒;由国学出来的,由大乐正掌管而任用在大司马。然而都记录他们的德行、道义、才能、技艺,而没有所谓文章辞藻的观览。《礼记》说:“用宾礼来礼遇他们”,还有尊重贤者敬重士人的意思,而没有一切束缚猜忌禁令以及像徒隶役使的事情。等到周朝衰微,诸侯不贡士,士人不养于学,于是各自以其所学在列国显扬,进而为游谈,退而为著述,而上位者以文章取士,士人以文章自我表现的源头从此开始了。到汉文帝访问贾谊,汉武帝策问董仲舒,于是成为天子临轩策士的开始。他们所谈论的都是天下的大务,一代治乱的原因。可惜他们的君主只能知道他们言论的好,而不能提拔他们为师傅以完成他们的学业,假使两位君主能像商汤、周武王对待伊尹、吕尚那样,他们所表彰显现的必定有超过古代的,难道仅仅是这样而已吗?隋唐沿袭它,武后有洛阳殿的亲问,而后来直言如刘蒉的人,却不得第。那时士人不知道有三代的学问,而君主又多不亲自询问,他们的言论既然不能通达于上,而上位者也没有为天下得人的意思,所以他们的文章不显扬而士人也无所表现。宋明以来,视为故事,拘泥于声律对偶的文字,画地为牢,固宜其没有明道知治的士人了。这是制科在天子方面的情况。汉采用董仲舒的建议,命令列侯、郡守选择官吏百姓中的贤者,每年各贡二人,而茂才、孝廉于是开始。后来设立五经博士,

开弟子员,设教射策,又为限年之法。儒者试经学,文吏试章奏。魏立九品中正之法,择本州岛人为中正,吏部凭之授官。斯二者犹兼经术德行,未专以文取士也。至晋举秀异,宋用策试,隋置进士,始专以文取士,而士皆投牒自进矣。唐制有三,自天子有制第,而其在学馆曰生徒,在州县曰乡贡,皆升有司而进退之。其科有十二,而行之久者进士、明经二者而已。然其法以声韵帖诵为工,当时所尚者诗赋,而后世论善诗者反不在其中。宋承明经、进士之旧,而进士为盛,又分经义、诗赋为二焉。论者曰:能择师儒如胡瑗以教国学,慎司如欧阳修以主文柄,则士得其养而文可以正。此皆正之于其末也。有明专用经义而兼取论策,其意兼以明道。士求而士皆习录纂组中,无实得,苟取科第,其它又往往由于诡道,则士愈贱而法亦欲变而无所之矣。此制科之在主司者也。合而考之,师焉,宾焉,臣焉,此三代以上之法也。经术焉,诗赋焉,文义焉,此汉唐以下之法也。亲策而不能用其人,不亲策而不能知其人,或得其人而知之,不能深用之,不能尽焉。此天子制科之异也。不待上之举之,而以名字自进,不必其人之可取,而以文辞为断,又不必其文辞,而以诡道得使人谓制科可废焉。此王司制科之异也。夫古之时,得一士而可以治天下;今之时,取数百士,而天子尚不知其人。何则?古之人以为吾之治天下,惟审乎此;而今之人以为吾之有天下,不恃乎此也。故略之。古之时,必先知而后官之;今之时,皆先官其人而后察之。是以上无真确之见,亦无破格之举,而下亦循资守分,无敢自言其有志于天下之大。吾尝见国家乏人,至治不着,而蓄道怀志之士。需时待命,而无以显于当世也。不揆疏昧,辄条其考如右。伏惟裁之。

译开设弟子员,设立教习射策的制度,又制定了年限的规定。儒生考核经学,文吏考核章奏。魏朝建立九品中正制,选拔本州人士担任中正官,吏部依据中正的评价来授予官职。这两者还兼顾经术和德行,并没有专门以文章来选拔士人。到了晋朝举荐秀异之才,宋朝采用策试,隋朝设置进士科,才开始专门以文章来选拔士人,而士人都投送文书自我推荐了。唐朝的制度有三类,由天子制定等级,在学馆中的称为生徒,在州县的称为乡贡,都由主管部门来升降任免。科目有十二种,而实行时间长久的是进士和明经这两科。然而其方法以声韵帖诵为精妙,当时崇尚的是诗赋,而后世评论善于作诗的人反而不在其中。宋朝继承明经、进士的旧制,而进士科最为兴盛,又将经义、诗赋分为两类。评论的人说:能够像胡瑗那样选择师儒来教导国学,像欧阳修那样慎重地主管文柄,那么士人得到培养,文章就可以端正。这都是在末端加以纠正。明朝专门采用经义并兼取论策,其意图在于阐明道义。士人追求功名,都习惯于抄录编纂之中,没有真正的收获,只求获取科第,其他方面往往依靠诡诈的手段,那么士人更加卑贱,制度也想变革却无处着手。这是主持科举的主管官员的问题。综合考察,以师礼相待,以宾客之礼相待,以臣下之礼相待,这是三代以上的制度。以经术、诗赋、文义来选拔,这是汉唐以下的制度。亲自策问而不能任用其人,不亲自策问而不能了解其人,或者得到了其人并了解了,但不能充分任用,不能尽其才。这是天子制定科举制度的不同之处。不等待上级举荐,而是以名字自我推荐,不一定其人值得录用,而以文辞作为判断标准,又不一定看文辞,而是以诡诈手段使人认为科举可以废除。这是主管科举官员的不同之处。古时候,得到一个士人就可以治理天下;现在,选取数百个士人,天子还不知道其人。为什么呢?古人认为治理天下,关键在于此;今人认为拥有天下,不依赖于此。所以轻视它。古时候,一定先了解然后授予官职;现在,都是先授予官职然后考察。因此上面没有真切的见解,也没有破格的举措,下面也循规蹈矩守本分,不敢说自己有志于天下的大业。我曾经看到国家缺乏人才,治理不显著,而怀有道义和志向的士人,等待时机听候命令,却无法在当世显达。不揣浅陋,特此条陈如上。恳请裁断。

论时文取士疏。乾隆三年,礼部议奏:

查兵部侍郎舒赫德奏称:科举之制,凭文而取,按格而官,已非良法。况积弊日深,侥幸日众。古人询事考言,其所言者,即其居官所当为之职事也。今之时文,徒空言而不适于用,此其不足以得人者一。墨卷房行,辗转抄袭,肤词诡说,蔓衍支离,以为苟可以取科第而止,其不足以得人者二。士子各占一经,每经拟题,多者百余,少者不过数十。古人毕生治之而不足,今则数月为之而有余,其不足以得人者三。表判可以预拟而得,答策随题敷衍,无所发明,其不足以得人者四。且人才之盛衰,由于心术之邪正。今之侥幸求售者,弊端百出。探本清源,应将考试条改移而更张之,别思所以遴拔真才实学之道等语。谨按:取进之法,三代以上出于学,汉以后出于郡县吏,魏晋以后出于九品中正,隋唐至今出于科举。科举之法,每代不同,而自明至今则皆出于时艺。三代尚矣,汉法近古,而终不能复古。至汉以后,累代变法不一而足,其既也,莫不有弊。九品中正之弊,毁誉出于一人之口,至于贤愚不辨,阀阅相高,刘毅所云「下品无高门,上品无寒士」者是也。科举之弊,诗赋则祇尚浮华而全无实用,明经则徒事记诵而文义不通,唐赵匡所谓「习非所用,用非所习,当官少称职吏者」是也。时艺之弊,则今该侍郎所陈奏是也。圣人不能使立法之无弊,在乎因时而补救之。苏轼有言:「得人之道在于知人,知人之道在于责实。能责实则虽由今之道而振作鼓舞,人才自可奋兴。若惟务徇名,则虽高言复古,法立弊生于造士,终无所益。」今谓时文经义以及表判策论皆为空言剿袭而无用者,此正不责实之过耳。夫凡宣之于口,笔之于书,皆空言也,何独今之时艺为然?且夫时艺取士,自明至今,殆四百年。人知其弊而守之不变者,非不欲变,诚以变之而未有良。法美意以善其后,且就此而责其实,则亦未尝不实于用,而未可概訾毁也?何也?时艺所论,皆孔孟之绪余,精之奥旨,未有不深明书理而得称为佳文者。今徒见世之腐烂抄袭,以为无用,不知明之大家如王鏊、唐顺之、瞿景、薛应旗等,以及国初诸名人,皆寝食梦寐于经书之中,冥搜幽探,殚旨毕精,始于圣贤之义理,心领神会,融液贯通,参之经史子集以发其光华,范之规矩准绳以密其法律,而后可称为文。虽曰小技,而文武干济、英伟特达之才,未尝不出乎其中。

至于奸邪之人,迂懦之士,本于性成,虽不工文,亦不能免,未可以为时艺咎。若今之抄腐袭烂,乃是积久生弊,不思力挽末流之失,而转咎作法之凉,不已过乎?即经义、表判、策论等,苟求其实,亦岂易副经文?虽与四书并重,而积习相沿,慢忽既久,士子不肯专心学习,诚有如该侍郎所云,数月为之而有余者。今若着为令甲,非工不录,则服习讲求为益匪浅。表判策论皆加覆核,则必淹洽乎词章而后可以为表,通晓乎律令而后可以为判,必有论古之识,断制之才,而后可以为论,必通达古今,明习时务,而后可以为策。凡此诸科,内可以见其本源之学,外可以其经济之才,何以不切于士人之实用?何一不可见之于施为乎?必变今之法,行古之制,则将治宫室,养游士,百里之内,置官立师,讼狱听于是,军旅谋于是。又将简不率教者,屏之远方,终身不齿。其母乃徒为纷扰而不可行。又况人心不古,上以实求,下以名应,兴孝则必有割股庐墓以邀名者矣。兴廉则必有恶衣菲食,敝车羸马以饰节者矣。相率为伪,其弊滋繁,甚至借此虚名以干进取。及乎官之后,尽反所为,至庸人之不若,此尤近日所举孝廉方正中所可指数。又何益乎?若乃无大更改,而仍不过求之语言文字之间,则论策今所见行,表者赋颂之流,是诗赋亦未尝尽废。至于口问经义,背诵疏文,如古所谓帖括者,则又仅可以资诵习,而于文义多致面墙。其余若三传科、史科、名法、书学、书学、崇文、宏文生等,或驳

译关于以时文取士的奏疏。乾隆三年,礼部议奏称:

查兵部侍郎舒赫德奏称:科举制度,凭借文章录取,按照格式授官,已不是好的方法。况且积弊日益加深,侥幸得中的人日益增多。古人询问政事、考核言论,他们所说的,就是他们任职为官时应当处理的事务。现在的时文,只是空谈而不切实用,这是它不足以选拔人才的第一个原因。墨卷和房行(考官评阅的试卷),辗转抄袭,言辞肤浅诡辩,蔓延杂乱,认为只要能考取功名就罢了,这是它不足以选拔人才的第二个原因。士子各自专攻一经,每经拟定考题,多的有一百多道,少的也不过几十道。古人用毕生精力钻研尚且不够,现在几个月就能有余力,这是它不足以选拔人才的第三个原因。表判可以预先拟稿而获得,答策随题敷衍,没有独到见解,这是它不足以选拔人才的第四个原因。而且人才的盛衰,取决于心术的正邪。现在侥幸求取功名的人,弊端百出。探究根本、清理源头,应当改变并革新考试的条例,另外思考选拔真正有才华和实学之人的方法等语。谨按:选拔人才的方法,夏商周三代以上出自学校,汉代以后出自郡县官吏,魏晋以后出自九品中正制,隋唐至今出自科举。科举的方法,每个朝代不同,而从明代至今都出自时艺(八股文)。三代崇尚礼乐,汉代的制度接近古制,但最终不能恢复古制。到汉代以后,历代变法不一而足,最终都没有不产生弊端的。九品中正制的弊端,毁誉出自一人之口,以至于贤愚不分,门第高低相争,刘毅所说的“下品没有高门,上品没有寒士”就是这样。科举的弊端,诗赋只崇尚浮华而全无实用,明经只从事记诵而文义不通,唐代赵匡所说的“学习的不用于实际,用于实际的不曾学习,当官的很少有称职的官吏”就是这样。时艺的弊端,就是现在这位侍郎所陈奏的。圣人不能使立法没有弊端,在于顺应时势进行补救。苏轼有言:“选拔人才的方法在于了解人,了解人的方法在于责求实际。能够责求实际,那么即使沿用现在的方法而振作鼓舞,人才自然可以奋起兴盛。如果只追求名声,那么即使高谈复古,法律建立后弊端产生于培养人才的过程中,终究没有益处。”现在说时文、经义以及表判策论都是空谈抄袭而无用的,这正是不责求实际的过错啊。凡是说出口的、写下来的,都是空言,为什么唯独现在的时艺是这样呢?况且用时艺选拔人才,从明代至今,将近四百年。人们知道它的弊端而坚守不变,不是不想改变,实在是因为改变后没有好的方法来善后,而且就在此责求其实用,那么也未尝不切于实用,而不可以一概诋毁呢?为什么呢?时艺所论述的,都是孔孟的绪余,精深的奥旨,没有不深明书理而能称为佳文的。现在只看到世上的腐烂抄袭,认为无用,不知道明代的大儒如王鏊、唐顺之、瞿景淳、薛应旗等,以及本朝初年的各位名人,都寝食梦寐于经书之中,深入探究,穷尽旨意,始于圣贤的义理,心领神会,融会贯通,参酌经史子集以发扬其光华,规范于规矩准绳以严密其法度,然后才能称为文章。虽然说是小技,但文武干练、英伟特达的人才,未尝不出自其中。

至于奸邪之人,迂腐懦弱之士,本于性格形成,即使不擅长文章,也不能避免,不能归咎于时艺。如果现在抄袭腐烂,乃是积久生弊,不思极力挽回末流的过失,反而归咎于制定方法的浅薄,不是太过分了吗?即使经义、表判、策论等,如果求其实用,又岂能轻易符合经文?虽然与四书并重,但积习相沿,轻慢忽视已久,士子不肯专心学习,确实如这位侍郎所说,几个月就能有余力的。现在如果规定为法令,不精通的不录取,那么服习讲求的益处就不浅了。表判策论都加以复核,那么必须精通词章然后才能写表,通晓律令然后才能写判,必须有论古的见识、断制的才能,然后才能写论,必须通达古今,明习时务,然后才能写策。凡此各科,内可以见其本源之学,外可以见其经世济民之才,为什么不切合士人的实用?哪一项不能见于施行呢?一定要改变现在的方法,实行古代的制度,那么将要建造宫室,供养游士,百里之内,置官立师,诉讼听断在这里,军旅谋划在这里。又将挑选不听从教化的人,放逐到远方,终身不齿。这难道不是徒增纷扰而不可行吗?又何况人心不古,上面以实求,下面以名应,提倡孝道则必有割股庐墓以邀名的人;提倡廉洁则必有恶衣菲食、敝车羸马以装饰节操的人。相率为伪,弊端更加繁多,甚至借此虚名以求进取。等到做官之后,完全反其道而行之,甚至不如普通人,这尤其是近日所举孝廉方正中可以指数的。又有什么益处呢?如果无大更改,而仍然不过求之于语言文字之间,那么论策现在所见实行,表是赋颂的一类,这是诗赋也未尝尽废。至于口问经义,背诵疏义,如古所谓帖括者,则又仅可以资助诵习,而于文义多致面墙(一无所知)。其余如三传科、史科、名法、书学等,或驳

杂纷歧,或偏长曲技,尤不足以崇圣学而励真才矣。则莫若惩循名之失,求责实之效,由今之道,振作补救之为得也。我圣主洞见取士源流,所降谕旨悉坐照司文衡职课士者,果能实心仰体,力除积习,杜绝侥幸,将见数年之后,士皆束身诗礼之中,潜心体用之学。文风日甚,真才日出矣。然此亦特就文学而已,至于人之贤愚能否,有非文字所能决定者。故立法取士不过如是,而治乱兴衰初不由此,无事更张定制为也。所奏应毋庸议。

译各种弊端纷繁复杂,或者偏向于偏狭的长处和诡辩的技巧,尤其不足以推崇圣人的学问并激励真正的人才。那么,不如惩戒只重名目而忽视实质的过失,追求注重实效的效果,遵循当前的制度,加以振作和补救,才是得当的做法。我们圣明的君主洞察选拔人才的渊源和流变,所颁布的谕旨完全明察那些主管文衡、考核士人的官员,如果确实能诚心诚意地体察皇上的心意,大力革除积习,杜绝侥幸心理,将会看到几年之后,士人都能在诗书礼乐中约束自身,潜心钻研经世致用的学问。文风日益兴盛,真正的人才就会不断涌现。然而,这仅仅是就文学方面而言,至于人的贤能愚笨、有能无能,有不是文字所能决定的。所以,制定法规选拔人才不过如此,而国家的治乱兴衰起初并不由此决定,没有必要更改既定的制度。所奏请的事项应当不必讨论。

说士上

管同

今之士不外乎三等:上者为诗文,次者取科第,下者营资财。为诗文者,猎古人之辞华,而学圣希贤,无其志也。取科第者,志一身之富贵,而尊主庇民,建立功业,无其心也。至若营货财,则轻者兼商,重者兼利,甚者导争讼,事欺诈,挟制官府,武断乡曲,民之畏之若虎狼毒螫。历观史传以来,士习之衰,未有甚于今日者也。论者悯焉,或曰教之无其具也,或曰养先于教。今士无以养,虽善教,若之何?是二者皆得其一端,而未知其原本。今夫士之为物也,其名甚贵,而其品甚尊。其名贵,则其术不得多;以其品尊,则其选不可以滥。三代以前,兹不具论。考诸汉史,太学之士及所谓郡文学博士弟子员者,合海内而计之,其为人无几,是以士风之美,莫如汉世。至唐太宗增广生员,沿及宋元,其人益众。循至有明,遂开以赀入监之例。迄今日,而府州县学间岁所入,少者十余人,多者至二三十人,不待十年,而一县之号称为士者,数百十人矣。呜呼,何其多也!山有金,水有珠,其为物不可卒致也。逐日而取之,定数而求之,不问精粗,不论真伪,则砂石之来,必有倍于金玉。今取士者,间岁之间,一县辄增数十。夫一县之大,安得间岁辄有数十人足以当士名而无士品者?上昧昧而求之,则下混混而应之。士之所以杂出不伦,无所不至者,由此故也。而世之人不深维其原本,切齿痛恨,归咎于士习之衰。呜呼!取砂石以为金珠,不中用则曰金珠非宝,彼金珠其负屈矣。取非类以当真士,既为恶则曰士习之衰,彼真士抑含矣。故为今之计,莫若寡取士,裁其额,远其期,使一学不过数十人,则士尊贵而其风必变。士风变而益于国家者多矣。古之名臣有言曰:「愿陛下十年不行科举,则天下太平。」曩尝疑其过言,以今思之,信。或曰今取士者,考之以无用之言,定之于一日之际虽裁其额,而远其期,彼贤不肖,亦何由知耶?应之曰:「诚不敢知也。」虽然,有国家者,多获一贤,不若少收一不肖。故取士者,与其广额而贤不肖之皆多,不若减额而贤不肖之皆少。

  说士下

管同

广士之额,不惟多收不肖,而教养皆虚;减士之额,不惟少收不肖,而教养皆实。教之虚实,愚当别论,请先以养言之。令夫为士之法,不可商,不可吏,不可争讼欺诈,挟制官府,武断乡曲。然则为士者,舍童子之师,无可为者乎?童子之师,一县至数千。有非士而为之者,有士为之而不足自给者。然则为士者,将使闭门而冻饿乎?士固有守死之道,而圣王不以守死责人。且守死者,可以得之贤人,而不可得之中材以下之人。国家知之,是以养士之法,有廪膳,有学租,有书院之膏大恩德至渥,不可复议。而天下之士则犹汲汲营货财,无所不为。如前之论,若是者何哉?曰:人众故也。一县之士,得廪膳学租者二十人,得书院膏火者七八十人,合之仅及百人,而号称为士者则多至千人。彼百人或生矣,而八九百人者何以自给?孟子曰:「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惟士为能。若民则无恒产,因无恒心,放僻邪侈,无不为矣。」今之诸生,号称为士,而其实十九皆民耳。以民之实,冒士之名,而使无恒产以自给,是以轻者兼商,重者兼吏,甚者导争讼事,欺诈挟制官府,武断乡曲,放僻邪侈,一如孟子之论也。呜呼!分五人之食以词十人,而十人皆饿,不若减去五人而使五人皆得饱。廪膳膏火学租之属,养千人数百人,则不并;而养数十人则可当中人之产也。然则养士者,与其广额而人人使不足,减额而人人使有余。人人使有余,斯养归于实,可以责其不为非矣。周之士,时有士田,尽人而养之,故其时士贵而多贤。至于战国,而士有无恒产者,纵横捭阖之流,若▯起而不可复禁。孟子以为有恒心,指其贤者言之耳。沿及后世,士额益多,则择人而养。夫择人而养,不惟无以敦士风,而实足以坏士习。宋胡瑗在太学,旧制士

译说士上

管同

如今的读书人,不外乎分为三等:上等的从事诗文创作,次等的追求科举功名,下等的经营谋取钱财。从事诗文的人,剽窃古人的辞藻华丽,却缺乏学习圣人、希冀成为贤人的志向。追求科举功名的人,只志在个人的富贵,却没有尊奉君主、庇护百姓、建立功业的心意。至于那些经营钱财的人,轻则兼营商业,重则兼营高利贷,更严重的则挑唆争讼,从事欺诈,挟制官府,在乡里霸道专断,百姓畏惧他们如同畏惧虎狼毒虫。纵观史传以来,读书人习气的衰败,没有比今天更严重的了。议论的人对此感到怜悯,有的说是教育缺乏具体的措施,有的说是先要有养育然后才能教育。如今读书人没有赖以生存的供养,即使善于教育,又能怎么样呢?这两种说法都只得到了一方面的道理,却不知道根本所在。如今读书人作为一种身份,其名位很尊贵,其品格也很崇高。名位尊贵,那么其途径就不能太多;品格崇高,那么其选拔就不能泛滥。三代以前,这里不再详细论述。考察汉代的历史,太学的学生以及所谓的郡文学博士弟子员,合计全国来计算,人数很少,因此读书人的风气之美,没有比得上汉代的。到了唐太宗增加扩大学生名额,沿袭到宋元,人数越来越多。沿袭到明朝,于是开了用钱捐纳进入国子监的先例。直到今天,府州县学每隔一年招收的学生,少的十余人,多的二三十人,不用十年,一个县号称读书人的,就有几百上千人了。唉,怎么这么多啊!山中有金,水中有珠,这些宝物不能立刻得到。如果每天去索取,按固定的数额去要求,不问精粗,不论真伪,那么砂石的到来,必定比金玉多得多。如今选拔读书人,每隔一年,一个县就增加几十人。一个县那么大,哪里能每隔一年就有几十个人足以当得起读书人的名号却没有读书人的品格呢?上面昏昧地寻求,下面就混杂地响应。读书人之所以杂乱出现、不伦不类、无所不为,就是由于这个缘故。而世上的人不深入思考其根本,切齿痛恨,归咎于读书人习气的衰败。唉!把砂石当作金珠,没有用处就说金珠不是宝物,那金珠就受委屈了。把非同类的人当作真正的读书人,既然做了坏事就说读书人习气衰败,那真正的读书人就含冤了。所以为当今打算,不如少选拔读书人,裁减名额,延长选拔的期限,使一个学校不超过几十人,那么读书人就会尊贵,其风气必定改变。读书人的风气改变,对国家的益处就多了。古代的名臣有话说:“希望陛下十年不实行科举,那么天下就太平了。”过去曾怀疑这是过激的话,以现在思考,确实如此。有人说如今选拔读书人,用无用的言辞来考核,在一天之内决定,即使裁减名额,延长选拔的期限,那些贤良和不肖的人,又怎么知道呢?回答说:“确实不敢知道。”虽然如此,拥有国家的人,多得到一个贤人,不如少收一个不肖的人。所以选拔读书人,与其扩大名额使贤良和不肖的人都多,不如减少名额使贤良和不肖的人都少。

说士下

管同

扩大读书人的名额,不仅多收了不肖的人,而且教育和养育都落空;减少读书人的名额,不仅少收了不肖的人,而且教育和养育都落实。教育的虚实,我应当另外论述,请先从养育方面来说。规定读书人的法度,不可以经商,不可以做吏员,不可以争讼欺诈,挟制官府,在乡里霸道专断。那么读书人,除了做儿童的老师,就没有可以做的了吗?儿童的老师,一个县多达几千人。有不是读书人而做这个职业的,有读书人做这个职业却不足以自给的。那么读书人,将让他们闭门挨饿受冻吗?读书人固然有坚守道义至死不变的准则,但圣明的君王不拿坚守道义至死不变来要求别人。况且坚守道义至死不变,可以在贤人那里得到,而不能在中等才能及以下的人那里得到。国家知道这一点,所以养育读书人的方法,有廪膳,有学租,有书院的膏火,恩德非常深厚,不再需要复议。而天下的读书人还是汲汲营营地谋取钱财,无所不为。像前面论述的那样,这是为什么呢?回答说:是因为人多啊。一个县的读书人,得到廪膳学租的二十人,得到书院膏火的七八十人,合计仅有一百人,而号称读书人的却多达千人。那一百人或许能生存了,而那八九百人靠什么自给呢?孟子说:“没有固定的产业而有固定的志向,只有读书人能做到。如果是百姓,没有固定的产业,因而没有固定的志向,放纵邪僻,没有不做的。”如今的诸生,号称读书人,但实际上十分之九都是百姓。以百姓的实际,冒充读书人的名号,却让他们没有固定的产业来自给,所以轻则兼营商业,重则兼做吏员,更严重的则挑唆争讼、从事欺诈、挟制官府、在乡里霸道专断、放纵邪僻,完全像孟子论述的那样。唉!把五个人的食物分给十个人,十个人都饿,不如减去五个人而使五个人都吃饱。廪膳膏火学租之类,养育千人几百人,就不够;而养育几十人,就可以相当于中等人家的产业了。那么养育读书人,与其扩大名额使人人都不够,不如减少名额使人人都有余。人人都有余,那么养育就归于实在,可以要求他们不做坏事了。周朝的读书人,当时有士田,对每个人进行养育,所以那时读书人尊贵而多贤人。到了战国,读书人有没有固定产业的,纵横捭阖之流,像〇起一样不可再禁止。孟子认为他们有固定的志向,是指其中的贤人而言罢了。沿袭到后世,读书人名额越来越多,就选择人来养育。选择人来养育,不仅不足以敦厚读书人的风气,而且足以败坏读书人的习气。宋朝胡瑗在太学,旧制读书人

每月有试。瑗曰:「学校礼让之地,而月使之争,非所以」成就人才也。于是改试为课,更不差别高下。有不率教者,召而教之而已。夫有试,犹恐其争,况于廪膳膏火,或予或不予而使之争利乎哉?邓志宏言:崇宁以来,蔡京天下学者纳之黉舍,考其文艺,等为三品,饮食之给,因而有差别。人才止付于鱼肉铢两间,学者不以为羞,且逐逐然贪之。学校之坏,自崇宁始。呜呼!是法也,蔡京为之也。

译每月都有考试。瑗说:“学校是讲求礼让的地方,如果每月让他们竞争,这并不是培养人才的方法。”于是将考试改为考核,不再区分高低优劣。有不听从教导的人,召来教导他们罢了。设有考试,尚且担心他们竞争,何况在膳食津贴方面,有的给予有的不给予,让他们去争夺利益呢?邓志宏说:崇宁年间以来,蔡京将天下的学者纳入学校,考核他们的文章,分为三等,饮食供给因此有了差别。人才的价值只体现在鱼肉斤两之间,学者不以为耻,反而贪婪地追逐。学校的败坏,从崇宁年间开始。唉!这种制度,是蔡京制定的。

请定乡试考官校阅章程并防士子剿袭诸弊疏。

林则徐

窃臣钦奉上谕,本年壬辰科江南乡试,着派林则徐入闱监临,钦此。臣到苏接篆后,已近闱期,当即遵照科场条例,将监临应办事宜预为布置。伏查本年四月内钦奉上谕:「三载宾兴,为抡才大典,各直省主试经朕特加简任,宜何如涤虑洗心,认真校阅,务求为国得人。顺天同考官及会试同考官,俱系翰詹科道部属,该员等甲第本高,又经朕亲加校试,尚无荒谬之人充选,所以得人较盛。各直省同考官则年老举人居多,势不能振作精神,悉心阅卷,即有近科进士,亦不免经手簿书钱谷,文理日就荒芜。各省督抚虽照例考试廉官,仍恐视为具文,全恃主试搜阅落卷,庶可严去取而拔真才。嗣后各直省督抚务将帘官认真考校,不得以年老荒谬之员滥行充数」等因,钦此。又上年十月内钦奉上谕:「着各直省督抚将书肆小木板文概营销毁,其贡院左右如有公然售卖小本文策者,枷责严辨。倘士子尚有不知检束,怀挟徼幸者,即着斥革;其恃众逞强,不服约束者,枷号示众,治以应得之咎。士子中式后,除策学援引经史语句相同毋庸议外,其四书经文有全篇剿袭旧文者,一经磨勘官签出,立即斥革,务期永绝此弊,以端士习」等因,钦此。仰见我皇上慎重抡才,清厘积弊之至意。窃查江南为人文渊薮,入闱士子多至一万四五千人,额设同考官十八房,每房约须校阅八百余卷,稍有草率,即恐遗滥交讥。臣闻近科房官每有争先荐卷之弊,以为荐早则获者多,荐迟则中额已满,难于入彀,故于头场分卷到手,辄将首艺中幅略观大概,谓之望气,其合意者汇为一束,以备加圈呈荐,稍不称意即置落卷之列,不为下笔。原其初心,仍欲俟佳卷荐完,再将落卷覆加细看,以决去取。乃头场荐卷未毕,而二三场试卷已陆续送入内帘,因又赶觅已荐之字号,连经文策问一并加圈,亟随头场呈荐。恐别房之荐卷三场均已齐全,而该房仅有头场,不能早供考官比校,则所中即不及别房之多,是以相率效尤,总以赶早荐完为分房之捷诀。直至三场荐卷俱已毕事,然后将先前略观大意之落卷批点塞责。彼时中卷已定,意兴阑珊,纵或见为佳文,亦诿诸其人之命。于是分段落者有之,读破句者有之,并有文非荒谬,仅点首艺开讲数句而即摈弃者。其批驳之词,不曰欠精警,即曰少出色。此等批语竟可豫先书就,不论何等文字,皆得以此贬之。似此校阅情形,定弃取于俄顷之间,判升沈于恍惚之际,诚如圣谕。回思未第之先,与多士何异?乃于落卷漠不关情,设身处地于心何忍。

臣前任京职,曾充乡试考官二次,会试同考官一次,自揣学疏识浅,惟有细心勤阅,庶少屈抑人才。历在闱中,刊刻批语板片刷成批纸,分别首艺、次艺、三艺及诗。凡头场四篇,逐篇皆有批语,被黜之卷必将如何疵累之处,分篇批出自录底本,不使有一篇批语相同者。此次臣职任监临,除考试帘官必择文理优长、精神振作之员,不敢以年老荒庸滥行充数外,窃拟将臣逐篇分批之章程,责令该帘官循照办理。除二三场批语不拘外,首场四篇必使逐一批出。凡泛而不切字样,如「久精警少出色」之类,概不须用。三艺统批,往往借口赅括,转不切当。逐篇分批,则于此一篇之得失利病,非了然于心不能了然于口。该帘官受此绳束,不敢草率了事,于衡才似有裨益。至揭晓之后,臣仍将落卷复加查核,如首场文艺非有大疵,仅点数行而止者,据实参奏予以处分,尤足以儆惰心而免物议。惟思头场三文一诗,每卷约有二千余字,如果认真校阅,则穷日之力只能以四十本为度,每房卷帙八百余本,约须兼旬始可了。一首场查例载大省于九月十五日内揭晓,不得匆促攒办等语,近科揭晓之期往往是▯旱早。此次钦遵新奉谕旨,主考官须将落卷全行校阅,江南卷帙最繁,则揭晓之期自应照例以九月十五日为断。如临时尚虞匆促,或再仰恳圣恩宽展数日,总不出

译关于确定乡试考官阅卷章程并防止士子抄袭等弊端的奏疏。

林则徐

臣私下恭敬地奉到皇帝诏令,今年壬辰科江南乡试,指派林则徐进入考场担任监临官,钦此。臣到达苏州接任印信后,已临近开闱日期,当即遵照科举考场条例,将监临官应当办理的事务预先布置妥当。

查考今年四月内恭敬奉到皇帝诏令:“三年一次的科举考试,是选拔人才的大典,各直省的主考官都由朕特别加以简拔任用,应当如何涤荡杂念、洗心革面,认真阅卷,务必求得为国家选拔人才。顺天府的同考官以及会试的同考官,都是翰林院、詹事府、科道部属的官员,这些官员原本科第很高,又经过朕亲自考核选拔,没有荒疏谬误的人充任,所以选拔人才较为兴盛。各直省的同考官则年老举人居多,势必不能振奋精神,悉心阅卷,即使是近年考中的进士,也不免经办簿册钱粮事务,文理日渐荒疏。各省督抚虽然照例考试廉能官员,但仍恐怕视为形式,完全依赖主考官搜阅落选试卷,或许可以严格取舍而选拔真正的人才。此后各直省督抚务必认真考核帘官,不得让年老荒疏谬误的官员滥行充数”等语,钦此。

又去年十月内恭敬奉到皇帝诏令:“命令各直省督抚将书肆中小木版印制的文章全部销毁,贡院左右如果有公然售卖小本文章策论的,枷号责打严厉惩处。倘若士子还有不知检点约束,夹带侥幸的,就斥退革除;那些倚仗人多逞强,不服从约束的,枷号示众,按应得的罪责惩处。士子考中后,除了策论学问中引用经史语句相同不必议处外,四书经文中如果有全篇抄袭旧文的,一经磨勘官查出,立即斥退革除,务必期望永远杜绝这种弊端,以端正士风”等语,钦此。

仰见皇上慎重选拔人才,清理积弊的深切意旨。

私下查考江南是人文荟萃之地,进入考场的士子多达一万四五千人,额定同考官十八房,每房大约需要阅卷八百余卷,稍有草率,就恐怕遗漏和滥取同时受到讥讽。臣听说近年房官常有争先荐卷的弊端,认为荐卷早则录取的人多,荐卷迟则录取名额已满,难以入选,所以在头场分卷到手后,便将首艺中幅略观大概,称之为望气,那些合意的汇成一束,以备加圈呈荐,稍不称意的就列入落选卷中,不再下笔批阅。推究其初衷,仍想等佳卷荐完后,再将落选卷覆加细看,以决定取舍。然而头场荐卷未毕,而二三场的试卷已陆续送入内帘,因而又赶紧寻找已荐的字号,连同经文策问一并加圈,急忙随头场呈荐。恐怕别房的荐卷三场均已齐全,而该房仅有头场卷,不能早点供考官比校,那么所录取的人数就不及别房多,因此相率效尤,总以赶早荐完作为分房的诀窍。直到三场荐卷都已完成,然后将先前略观大意的落选卷批点塞责。那时中卷已定,意兴阑珊,纵然见到好文章,也推托说是那人命不好。于是分段落选的情况有之,读破句的情况有之,并有文章并非荒疏谬误,仅点首艺开讲几句就摈弃的情况。其批驳之词,不说是欠精警,就说是少出色。这类批语竟可预先写好,不论何等文字,都能以此贬低。像这样阅卷的情形,定弃取于俄顷之间,判升降于恍惚之际,诚如圣谕所说。回想未考中之前,与众多士子有何不同?却对落选卷漠不关心,设身处地于心何忍。

臣前任京职,曾担任乡试考官两次,会试同考官一次,自忖学识疏浅见识浅陋,只有细心勤阅,才稍少屈抑人才。历次在考场中,刊刻批语板片刷成批纸,区分首艺、次艺、三艺及诗。凡是头场四篇,逐篇都有批语,被黜的卷必将如何疵累之处,分篇批出自录底稿,不使有一篇批语相同。此次臣职任监临,除了考试帘官必选文理优长、精神振作的官员,不敢让年老荒疏庸碌的人滥行充数外,私下拟定将臣逐篇分批的章程,责令该帘官遵循办理。除了二三场批语不拘外,首场四篇必须逐一批出。凡是泛泛而不切实的字样,如“久精警少出色”之类,一概不用。三艺统批,往往借口概括,转而不切当。逐篇分批,则对于这一篇的得失利病,不是心里明白就不能口里明白。该帘官受此约束,不敢草率了事,对于衡量人才似乎有裨益。至于揭晓之后,臣仍将落选卷复加查核,如果首场文艺没有大疵,仅点数行就停止的,据实参奏予以处分,尤其足以警戒懈怠之心而免遭物议。只是想到头场三文一诗,每卷大约有两千余字,如果认真校阅,那么穷尽一日之力只能以四十本为度,每房卷帛八百余本,大约需要二十天才能完成。首场查例载大省于九月十五日内揭晓,不得匆忙攒办等语,近年揭晓之期往往是提早。此次恭敬遵奉新奉谕旨,主考官须将落选卷全部校阅,江南卷帛最繁,那么揭晓之期自应照例以九月十五日为限。如果临时尚虞匆忙,或许再仰恳圣恩宽展数日,总不出……

九月中旬之期,庶主考房官均得悉心细阅,真才自不致有遗矣。至士子敦品自爱者固多,而希图幸获者亦复不少,科场搜检自当从严。惟人数至一万数千之多,难保全无遗漏,且往往因搜检而愈形拥挤,因拥挤而不免稽迟。查嘉庆癸酉科江南乡试,因首场封门太迟,奏请议处,是于认真搜检之中,又须不日时方为得体。臣查夹带之弊约有三端,一则专带文中典故,以及经解策料,虽有所取资,而尚须运用。一则坊刻小本成文之类,明知不可抄袭,只图采掇成篇。一则分倩多人,将四书题文全行制就,带入场见题即抄,不费思索。闻近科以此幸获者颇不乏人,是以平时言馆地者,教读之外,别有作文席面。每撰一篇,自二三百文至洋钱一圆不等。文名愈着之士,揽作愈多,则众人争托其名以售文艺,大半脱胎录旧,并非独出心裁。而一篇或售卖两家,一稿又传抄数手,如斯之类,必犯雷同。但帘官眼力不齐,雷同者未必均在一房,故有通篇一样之文,此中而彼黜者。臣前在江西典试,取中之文已经发刻,及搜阅落卷,竟查出许多雷同,将已刻者复经黜去。虽彼时未被幸获,而事后无所示惩,究恐不知自爱之徒,仍存侥幸万一之想。查录旧幸中,例有斥革之条,但闱墨祇刻前魁,其通榜中式之文,榜后即已解部,未必人人得见。即间有录旧雷同之卷,而事无左证,孰肯坏其已成之名,是以剿袭幸售,仍无忌惮。惟于场内阅卷之际,对出雷同即记档册,于撤闱后加以惩儆,庶可杜其恶习。且本科钦遵谕旨,将落卷通行校阅,雷同剿袭者更无所逃。臣请移行主考帘官,记其字号,揭晓之后,移臣查办。除策学援引语句毋庸议外,其四书经文雷同至三行以上者,正途贡监生员照考案事例以次降等罚令对读。若系俊秀监生以后不许应试。至全篇雷同剿袭者,毋论正途俊秀监行,斥革永不准考。如此则士子皆有畏惮之心,不敢录旧,而倩人作文者,恐其无益有害,则怀挟之弊似可立除,而真才辈出矣。

译九月中旬的期限,希望主考官和房官都能仔细审阅,真正的才俊自然不至于被遗漏。至于士子中品德高尚、自爱自重的人固然很多,但企图侥幸中举的人也不少,因此科场的搜检自然应当从严。只是应试人数多达一万几千人,难以保证完全没有遗漏,而且往往因为搜检而导致场面更加拥挤,因拥挤而不免延误时间。查考嘉庆癸酉年江南乡试,因为首场封门太迟,曾奏请议处,所以在认真搜检的同时,又必须不耽误时间,这才得体。臣查夹带作弊的弊端大约有三类:一类是专门携带文章中的典故,以及经义解释和策论素材,虽然有所凭借,但仍需自己运用;一类是坊间刻印的小本成文之类,明知不可抄袭,只想拼凑成篇;一类是分别委托多人,将四书题目文章全部写好,带入考场见到题目就抄写,不费思索。听说近年因此侥幸中举的人颇不少,所以平时在书馆教书的人,除了教书之外,还有代写文章的生意。每写一篇文章,从二三百文到银元一元不等。文章名声越大的士子,揽写的文章越多,于是众人争相托名出售文章,大半是脱胎换骨、抄袭旧作,并非独出心裁。而一篇文章有时卖给两家,一份稿件又经过多人传抄,像这类情况,必然出现雷同。但是帘官的眼力参差不齐,雷同的文章未必都在同一房,所以有通篇一样的文章,这一房录取而那一房黜落的情况。臣以前在江西主持考试,录取的文章已经刊印发行,等到查阅落榜试卷时,竟查出许多雷同之作,将已经刊印的又黜落。虽然当时他们没有侥幸中举,但事后没有加以惩处,终究恐怕不知自爱之徒,仍存有侥幸万一的想法。查考抄袭旧作侥幸中举,条例中有斥革的条款,但闱墨只刊刻前列魁首,其余通榜中式的文章,放榜后即已解送兵部,未必人人都能看到。即使偶尔有抄袭旧作雷同的试卷,但事情没有确凿证据,谁肯毁坏自己已经成就的名声,所以抄袭侥幸中举,仍然肆无忌惮。只有在场内阅卷时,发现雷同就登记在册,撤闱后加以惩处,或许可以杜绝这种恶习。而且本届考试遵奉谕旨,将落榜试卷全部校阅,抄袭雷同者更无处可逃。臣请求行文主考帘官,记下其字号,揭晓之后,移交给臣查办。除了策论中援引语句不予议处外,凡四书经文雷同达三行以上者,正途贡监生员按照考案事例依次降等,罚令对读。如果是俊秀监生,以后不许应试。至于全篇雷同抄袭者,无论正途俊秀监生,一律斥革,永远不准参加考试。这样士子都有畏惧之心,不敢抄袭旧作,而请人代写文章的人,恐怕其无益有害,那么夹带作弊的弊端似乎可以立即消除,而真正的人才就会辈出了。

请陕甘乡试分闱并分设学政疏

左宗棠

窃维甘肃地处西北边荒,旧隶陕西行省统辖。康熙年间拓地日广,始设甘肃巡抚,驻临洮。乾隆年间又改临洮为兰州府,后设总督驻之,兼管巡抚事。地当西陲冲要,南北界连藩服、荒服,汉、蒙、回、番杂处其间,谣俗异宜,习尚各别。汉敦儒术,回习天方,蒙番崇信佛教,古至今未之有改。置省以来,诸凡建设,或创或因,于武备尚详,而文治独其异于各省者两大端。各省除坏地毘连,一水可通之安徽一省,乡试归并江南,取中士子久习为常,此外均就全省适中督抚驻处所设立贡院,届期考官入闱校阅,照额取中。独甘省距陕道阻且长,而乡试必须赴陕,陕甘学政远驻陕西三原,三年一度按临甘肃,举行岁科两试,均与各省不同。故自改建省治以来,甘肃士人经明行修,能自淑其乡里者尚不乏人,至巍科上第,以文章经济取重当世者,概不多见。非各省皆知稽古之力争自濯磨,甘肃士人独安固陋,不求闻达也。计甘肃府厅州县距陕近者,平庆泾巩、秦阶两道约八九百里、千里,兰州一道近者一千三四百里,远者一千六七百里。兰州迤西,凉州、甘州、西宁迤北,宁夏远或二千余里,或三千里。至肃州、安西一道则三千里或四千里,镇迪一道更五六千里不等。边塞路程窵远,又兼惊砂乱石足碍驰驱,较中原行路之难奚翅倍蓰。士人赴陕应试,非月余两月之久不达,所需车雇价、饮食刍诸费、旅费、卷费,小者数十金,多者百数十金。其赴乡试与东南各省举人赴会试劳费相等,故诸生附府厅州县学籍后,竟有毕生不能赴乡试者,穷经皓首,一试无缘,良可慨矣。军兴以来,学臣不按临甘肃者已余十稔,幸前学臣许振祎不避艰险,以次按试,生童踊跃欢呼,迎拜马首,计补行各届岁科诸试,取入新生不下万人,而从前取进生员尚不在内。徒以资斧无措,不能远行;加之夏秋暑雨,水潦纵横,有无从问津者;有中道迍邅,致场期废然而返者;有资斧耗尽,抑郁成疾以殁者。其得抵陕完试事者,不及三千人。然则甘肃士子之赴乡试者,合新旧诸生计之,不过十之一二而已。臣自肃州凯旋,历甘凉各郡途间,见诸生迎谒道左,初疑其秋试被放者;比询以试事,则佥称无力赴陕,不知其详,言已欷歔不绝。慰谕遣之前。接准学臣许振祎咨送甘肃赴试士子公恳分闱呈词,当行两司议详。昨由肃陕旋后,又据绅士前刑部主事滕烜、道员曹炯及汉回士绅等联名呈称:捐建贡院,择定袖川门外地基,筹备砖瓦材木,已有头绪。请援照湖广、云贵乡试分闱取中前来,并称甘省武试本系分闱,文试宜可仿照,恳求具奏。

臣惟湖广、云贵等省乡试道路险远,历蒙列圣恩旨,分闱取中,士林感颂至今。兹甘肃、陕赴乡试道路险远,较各省数倍有加。皇上一视同仁,轸念士人赴试维艰,傥恩允分闱取中,俾边彻寒微得照各省一律就近应试,则投戈讲艺,士气奋兴,文治之隆可计日而待也。惟是分闱取中额数应定若干,难以拟议。陕甘乡闱向系合两省取中,从未分析。兹甫议分闱取中,若将两省额数平分,各占一半,则陕省应试人员向多于甘省,现且有增无减。甘肃如占额一半,致陕西中额顿形减少,殊非情理之平。若照臣度陇之初奏准甘肃取中二十一名成案计算,无论当时因贼氛正炽,赴试人稀,一时权宜酌拟,本非甘省定额。况当陇境肃清,应试士人自必增多数倍,而中额仅此,翻致向隅,亦无是理。若按照永广中额部章计算,甘肃军兴以来各府厅州县派捐粮料饷需,均值人物雕残,市价翔贵之时,调核各厅州县历年案卷稽核捐输之为数甚巨,而又限于部议永广中额不得过十名定章,无从推广,此拟议中额鲜可依据之实情也。溯考从前两省合中时,道光丁酉、己亥、咸丰壬子等科,甘肃每榜曾取中三十余名。同治九年庚午科乡试,臣接陕西抚臣蒋志章缄称,主考评场中试卷,甘肃独优,殊嫌额满。本年癸酉科乡试,据陕西藩司

译关于请求陕甘乡试分设考场并分设学政的奏疏

左宗棠

臣私下认为,甘肃地处西北边远荒僻之地,旧时隶属于陕西行省统辖。康熙年间开拓疆土日广,才开始设置甘肃巡抚,驻守在临洮。乾隆年间又将临洮改为兰州府,后来设置总督驻守于此,兼管巡抚事务。这里地处西部边疆要冲,南北边界连接藩属国和荒服地区,汉、蒙、回、番各族杂居其间,风俗习惯各异,习尚各不相同。汉族崇尚儒术,回族信奉伊斯兰教,蒙、番两族崇信佛教,从古至今未曾改变。自设置行省以来,各项建设,有的开创,有的沿袭,在军事防备方面尚且详尽,而在文治教化方面,唯独有两点与各省不同。各省除了安徽一省因与江苏毗邻、一水可通,乡试归并到江南,录取士子早已习以为常之外,其余各省均在省会适中、督抚驻扎的地方设立贡院,届时考官入闱阅卷,按定额录取。唯独甘肃距离陕西道路险阻且漫长,而乡试必须前往陕西参加;陕甘学政远驻陕西三原,每三年才到甘肃巡视一次,举行岁试和科试,都与各省不同。因此,自改建省治以来,甘肃士人中精通经术、品行端正,能自我修养并教化乡里的人尚且不少,但至于考中高科、以文章和经世济民之才受当世重视的人,却很少见到。这并不是各省都知道研习古学、争相自我磨砺,而唯独甘肃士人安于固陋、不求显达。计算甘肃各府厅州县距离陕西,近的如平庆泾巩、秦阶两道约八九百里或一千里,兰州一道近的有一千三四百里,远的有一千六七百里。兰州以西,凉州、甘州、西宁以北,宁夏远则两千余里或三千里。至于肃州、安西一道则有三千里或四千里,镇迪一道更是五六千里不等。边塞路程遥远,加上惊沙乱石足以阻碍奔驰,比起中原行路的艰难何止数倍。士人前往陕西应试,不是一个多月就是两个月才能到达,所需的车马雇佣费、饮食草料费、旅费、试卷费,少的要几十两银子,多的要一百几十两银子。他们赴乡试的劳顿费用与东南各省举人赴会试相当,所以诸生附籍于府厅州县后,竟有终生不能赴乡试的,穷尽经书直到白头,却没有一次考试的机会,实在令人感慨。自战事兴起以来,学政未到甘肃巡视已十多年了,幸好前任学政许振祎不避艰险,依次巡视考试,生员和童生踊跃欢呼,迎拜于马前,计算补行的各届岁试和科试,录取的新生不下万人,而从前录取的生员尚且不在内。只是因为路费无着,不能远行;加上夏秋暑雨,洪水纵横,有无从问路的;有中途艰难受阻,导致考场期限已过而返回的;有路费耗尽,抑郁成疾而死的。那些能抵达陕西完成考试的,不到三千人。那么甘肃士子中赴乡试的,合计新旧诸生来看,不过十分之一二而已。臣自从肃州凯旋,经过甘凉各郡途中,见诸生在道路左侧迎谒,起初怀疑他们是秋试被黜落的人;等到询问试事,则都称无力前往陕西,不知详情,言语间叹息不绝。臣安慰劝谕后让他们回去。接到学政许振祎咨送甘肃赴试士子共同恳请分设考场的呈词,当即行文两司议定详报。昨天从肃州返回陕西后,又据绅士前刑部主事滕烜道员曹炯及汉回士绅等联名上呈说:捐建贡院,选定袖川门外地基,筹备砖瓦木材,已有头绪。请求参照湖广、云贵乡试分设考场录取的先例,并称甘肃武试本系分设考场,文试理应仿照,恳求具奏。

臣认为湖广、云贵等省乡试道路险阻遥远,历蒙历代圣主恩旨,分设考场录取,士林感颂至今。现在甘肃、陕西赴乡试道路险阻遥远,比各省数倍有余。皇上视同仁,体恤士人赴试艰难,倘若恩准分设考场录取,使边远寒微之士能像各省一样就近应试,那么放下武器研习学业,士气振奋兴起,文治的兴盛可以指日可待。只是分设考场录取的名额应定为多少,难以拟议。陕甘乡试向来是合两省录取,从未分开。现在刚议定分设考场录取,如果把两省名额平分,各占一半,那么陕西应试人员向来多于甘肃,现在且有增无减。甘肃如果占名额一半,导致陕西录取名额顿时减少,实在不合情理。如果按照臣初度陇时奏准甘肃录取二十一名成案计算,无论当时因贼寇气焰正盛,赴试人少,一时权宜酌定,本非甘肃定额。况且当陇境肃清,应试士人自必增加数倍,而录取名额仅此,反而导致落榜者失望,也没有这样的道理。如果按照永广中额的部章计算,甘肃自战事兴起以来各府厅州县派捐粮料饷银,正值人物凋残、市价昂贵之时,调核各厅州县历年案卷稽查捐输的数额甚巨,而又限于部议永广中额不得超过十名的定章,无从推广,这是拟议中额鲜有依据的实情。追溯考察从前两省合录时,道光丁酉、己亥、咸丰壬子等各科,甘肃每榜曾录取三十余名。同治九年庚午科乡试,臣接到陕西抚臣蒋志章来信称,主考评阅考场试卷,甘肃独优,殊嫌名额已满。本年癸酉科乡试,据陕西布政使

谭锺麟禀,主考所论亦同。是陕甘文风无容轩轾,而甘肃分闱后人文日新月盛,尤在意中。合无仰恳皇上天恩逾格,特准比照各中省额最少之贵州,每科取中四十名,满营应试士子每科取中二名,合共四十二名作为定额。遇简放主考学政之年,另简甘肃正副考官各一员,甘肃学政一员,俾合省士子得以就近乡试,而岁科按届举行,学臣得免跋涉之劳,生童得以时亲承训迪,习旧学而。启新知,不独边方士习文风,可期丕振已也。臣自西征以来,目民俗陵夷泯棼,日甚。不但劫杀争夺,视为故常,动辄啸聚多人,恣为不法。而民间伦纪不明,礼教久斁,干名犯义之案,诛不胜诛。缘地杂华戎,习俗渐染日深,正恐夏变为夷,靡所止极。不得已设局鄂省,刊刻四书五经小学善本,分布各府州厅县。师行所至,饬设立汉回义塾,分司训课,冀耳濡目染,渐移陋习,仍复华风。迩来汉民敦崇儒术,诵习六经;回民亦颇知向慕,争前设立义塾,延师课读儒书。前学臣许振祎次第按临,多方激厉,回生得附学籍,贡成均者所在不乏。益欣欣然以得附宫墙为意外荣幸,食桑黮而怀好音,斯其时乎?若荷皇恩允其分闱就试,届时简派学政,按期校阅,则经正民兴,边氓长治久安之效,基于此矣。臣亦知圣贤之学不在科名,士之志于学者,不因科名而始劝。然非科名无以劝学,非劝学则无读书明理之人。望其转移风化,同我太平,无以致之,固非谓科第文章足以歆动庸耳俗目,兼可博取名誉也。愚见所及,谨以附陈。

译谭锺麟禀报,主考的意见也相同。由此可见,陕西与甘肃的文风并无高下之分,而甘肃单独设立考场后,人才日益兴盛,尤其在意料之中。可否恳请皇上格外施恩,特别批准参照各省中名额最少的贵州,每科录取四十名,满营应试的士子每科录取二名,合计四十二名作为定额。遇到简派主考和学政的年份,另外简派甘肃正、副考官各一员,甘肃学政一员,使全省士子能够就近参加乡试,而岁试、科试按期举行,学政大臣可免除奔波之苦,生员、童生得以时常亲近接受教诲,温习旧学并开启新知,这不仅能使边疆地区的士风文气有望大为振兴。臣自从西征以来,目睹民俗日渐衰败混乱,日益严重。不仅抢劫杀人、争夺财物被视为平常之事,动不动就聚集多人,肆意违法乱纪。而且民间伦理纲常不明,礼教长期败坏,追求名利、违背道义的案件,杀不胜杀。因为此地汉族与少数民族杂居,习俗相互影响日益加深,正担心华夏变为夷狄,没有止境。不得已而在湖北设立书局,刊刻《四书》《五经》《小学》的善本,分发到各府、州、厅、县。军队所到之处,命令设立汉回义塾,分别负责教导,希望耳濡目染,逐渐改变陋习,恢复华夏风气。近来汉族百姓尊崇儒术,诵读六经;回族百姓也知道向往,争先设立义塾,聘请老师讲授儒家书籍。前任学政许振祎依次巡视,多方激励,回族生员得以附入学籍,进入国子监的所在多有。他们更加欣喜地认为能依附于孔门是意外的荣幸,吃着桑黮(当地特产)而怀念美好的教化,这正是时候啊?如果承蒙皇恩允许其单独设考场应试,届时简派学政,按期考核,那么经术端正、百姓兴起,边疆百姓长治久安的效果,就基于此了。臣也知道圣贤之学不在于科举功名,立志于学问的士人,不是因为科举功名才开始被劝勉。然而没有科举功名就无法劝勉学习,不劝勉学习就没有读书明理的人。希望改变风俗教化,与我太平盛世相同,没有别的办法,固然不是说科举文章足以吸引庸俗的耳目,兼可博取名誉。愚见所及,谨此附带陈述。

论科举

科举,敝政乎?科举法之最善者也。古者世卿,春秋讥之。讥世卿,所以立科举也。世卿之敝,世家之子不必读书,不必知学,虽騃愚淫佚,亦循例入政,则求读书、求知学者必少。如是,故上无才。齐民之裔,虽复读书,虽复知学,而格于品第,末从得官,则求读书、求知学者亦少。如是,故下无才。上下无才,国之大患也。科举立,斯二敝革矣。故世卿为据乱世之政,科举为升平世之政。

古者科举皆出学校。学校制废,而科举始敝矣。古者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长有党正,遂师,乡大夫,皆其地之教师也。见于《周礼》者,皆言掌其地之教令。《王制》所记,有秀士、选士、俊士、进士之号。当其为秀士也,家、党、术、乡教之。《国语》齐桓公内正之法:正月之朔,乡长复事君亲,问焉曰:“于子之乡,有居处好学,慈孝于父母,聪慧贤仁,发闻于乡里者,有则以告。有而不以告,谓之蔽明,其罪五。”有司已于事而竣。公又问焉曰:“于子之乡,有奉养殷肱之力,秀出于众者,有则以告。有而不以告,是谓蔽贤,其罪五。”役官及五属大夫复事,公问之如初。五属大夫退而修政于其属,属退而修县,县退而修乡,乡退而修卒,卒退而修邑,邑退而修家。是故匹夫有善,可得而举也。启超案:属、县、乡、卒、邑、家,以《周礼》、《管子》证之,则皆使教于其地者。当其为选士也,司徒教之。当其为俊士也,大乐正教之。故升秀士于司徒者,乡大夫也。《尚书大传》:“七十而致仕,老其乡里,大夫为父师,士为少师。”岁事已毕,余子皆入学。启超案:古者乡官皆以其乡人为之。然则乡者,皆老于其乡之大夫也。升选士于学者,司徒也。升俊士于司马而告于王者,大乐正也。居处相迩,耳目相习,为之师者,当平居之时,于士之德行道艺,孰高孰下,孰贤孰不肖,固已孰察之而饫知之。及大比之日,书其贤者与其能者,教之有素,非漫然决优劣于一二日之间而已。自汉以后,得天下者皆于马上,庠序之事未遑。京师大学犹且议数十年不能定,郡国之间尤无闻焉。故虽有乡举里选之名,而于古人良法美意,殆稍稍澌灭矣。是以天子不能教士,而惟立一荣途为之标准以诱之,天下之士趋焉。班孟坚所谓利禄之路然矣。于其时也,或有硕儒巨子出乎其间,代司徒、乐正之权,行学校之事,缀学小生焉,萃焉。禀而受之,至其人才盛衰,则恒视国家所立之标准,或善或不善以为差。虽然,取士之与教士,既分其途,则虽其所立标准极尽善美,而于得人抑已难矣。故两汉辟举之法,其流弊乃至变为九品中正。学校不立,有司未尝有人才之责,一旦以考校宾兴之事,而受成于渺不相属之刺史守相,其安从知之,而安从举之?是以不考实行,专采虚望,末流所届,乃至寒门贵族,划若鸿沟。乡举里选之敝,极于时矣。隋唐以后,科制代兴,虑郡国之不实,乃悉贡京师以一其权;虑牧守之徇私,乃专出侍臣以承其乏。夫郡国之疏逖,已逊于塾序,而京师又加甚焉;牧守之阂隔,已异于学官,而内侍又加甚焉。举一切耳目,而寄之于虚空无薄之区,于孔子「举尔所知」之义,其悖谬为何如矣!其疏逖而阂隔,既已如是,则非惟实行无可见,即虚望亦无可闻。于是其所立以为标准者,不得不在雕虫之技、兔园之业、狗曲之学、蛙鸣之文上,以鼓下,下以应上。父诏兄勉,友习师传,虽有道艺,非由此进不为荣;虽有豪杰,非由此道不能进。尽数十寒暑,疲精敝神,以从事于此间,而得与不得,尚在不可知之数。故三代之盛,天下之士,无一人不能自成其才,而国家不可胜用。两汉之间,士民之失教而自弃者,有之矣。苟其才学可备世用,则无不可以自达。降及后世,岂惟不教,又从而锢蔽之;岂惟不用,又从而摧残之。呜呼!其所余能几何哉?故科举合于学校,则人才盛;科举离于学校,则人才衰;有科举无学校,则人才

译论科举

科举是弊政吗?科举是最完善的取士方法。古代实行世卿制,春秋时期对此加以讥讽。讥讽世卿制,正是为了确立科举制。世卿制的弊端在于,世家子弟不必读书,不必求知,即使愚钝荒淫,也能按惯例进入政界,那么追求读书、求知的人必然很少。像这样,所以上层没有人才。平民的后代,即使读书,即使求知,却因受限于门第等级,最终无法做官,那么追求读书、求知的人也很少。像这样,所以下层也没有人才。上下都没有人才,这是国家的大患。科举制确立后,这两种弊端就革除了。所以世卿制是乱世的政治,科举制是升平世的政治。

古代的科举都出自学校。学校制度废除后,科举才开始出现弊端。古代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校。长官有党正、遂师、乡大夫,都是当地的教师。在《周礼》中记载的,都说他们掌管当地的教令。《王制》所记载的,有秀士、选士、俊士、进士的称号。当他们是秀士时,家、党、术、乡对他们进行教育。《国语》中齐桓公内政的法令:正月初一,乡长复命于君父,询问说:“在你的乡里,有居家好学,对父母慈孝,聪明贤仁,在乡里闻名的人吗?有就告诉我。有而不告诉我,叫做遮蔽贤明,罪罚为五。”官吏处理完事务后完毕。桓公又问说:“在你的乡里,有具备殷肱之力,出众于众人的人吗?有就告诉我。有而不告诉我,这叫遮蔽贤才,罪罚为五。”役官及五属大夫复命,桓公像起初那样询问。五属大夫退下后在其所属地区修行政事,属退下后修县,县退下后修乡,乡退下后修卒,卒退下后修邑,邑退下后修家。因此,平民有善行,可以被举荐。启超按语:属、县、乡、卒、邑、家,用《周礼》、《管子》来验证,都是让在当地施教的人。当他们是选士时,司徒对他们进行教育。当他们是俊士时,大乐正对他们进行教育。所以将秀士升举给司徒的,是乡大夫。《尚书大传》说:“七十岁退休,在乡里养老,大夫做父师,士做少师。”一年的事务完毕,其余子弟都入学。启超按语:古代乡官都由本乡人担任。那么乡里,都是老于本乡的大夫。将选士升举给学校的,是司徒。将俊士升举给司马并报告给天子的,是大乐正。居住相近,耳熟能详,做他们老师的人,在平时,对于士人的德行、道艺,谁高谁低,谁贤谁不肖,本来已经详细考察并充分了解了。到了大比之日,记录贤能的人,教育有素,不是草率地在短短一两天之间决定优劣的。自汉代以后,得天下的人都在马上,无暇顾及学校之事。京师大学尚且议论几十年不能确定,郡国之间更是没有听说。所以虽然有乡举里选的名义,但对于古人良法美意,几乎渐渐消亡了。因此天子不能教育士人,只设立一条荣途作为标准来诱导他们,天下的士人趋向于此。班固所说的利禄之路就是这样。在这个时候,或许有硕儒巨子出现在其中,代替司徒、乐正的职权,施行学校之事,缀学的小生聚集于此。禀受教诲,至于人才的盛衰,则常看国家所立的标准,或好或坏来决定差别。虽然如此,取士与教士,既然分开了途径,那么即使所立的标准极尽善美,但在得到人才方面也已经很难了。所以两汉辟举之法,其流弊甚至变为九品中正。学校不设立,官吏从未有人才的责任,一旦以考校宾兴之事,而听命于渺不相属的刺史守相,他们从哪里了解,又从哪里举荐呢?所以不考察实际行为,只采纳虚名,末流所至,甚至寒门贵族,划若鸿沟。乡举里选的弊端,在当时达到了极点。隋唐以后,科制相继兴起,担心郡国不实,于是全部贡送到京师以统一权力;担心牧守徇私,于是专门派出侍臣来弥补不足。郡国的疏远,已经不如塾序,而京师更加严重;牧守的阻隔,已经不同于学官,而内侍更加严重。将一切耳目,寄托于虚空无着之处,对于孔子“举尔所知”的意义,其悖谬到了什么程度啊!其疏远而阻隔,既然已经这样,那么不仅实际行为不可见,即使虚名也听不到。于是所立以为标准的,不得不在雕虫小技、兔园之业、狗曲之学、蛙呜之文上,以上鼓动下,以下应和上。父亲告诫兄长勉励,朋友学习老师传授,即使有道艺,不由此进身不为荣;即使有豪杰,不由此道不能进。耗尽数十寒暑,疲精敝神,从事于此,而得与不得,尚在不可知之数。所以三代之盛,天下之士,无一人不能自成其材,而国家不可胜用。两汉之间,士人失教而自弃的,有的。如果其才学可备世用,则无不可自达。降及后世,岂惟不教,又从而禁锢遮蔽;岂惟不用,又从而摧残。唉!所余能有多少呢?所以科举合于学校,则人才盛;科举离于学校则人才衰;有科举无学校,则人才衰

亡。

译灭亡。

科举学校既已分矣,则其所立标准出于多途者,其才稍盛;出于一途者,其才益衰。此亦古今得失之林也。故汉代以孝廉为常科,而其余有所谓贤良方正者,直言极谏者,多不具征明当世之务,习先圣之术者。元光五年,文学高第者,有行义者,茂才异伦者,多不具征可充博士位者。阳朔二年,勇猛知兵法者;元延元年,能直言通政事,延于侧陋可亲民者;建平元年,明兵法有大虑者;建平四年,治狱平者;元始二年,通天文历算锺律方术本草者;元始五年。而丞相辟掾亦有四科:一曰德行高妙,志节清白;二曰学通行修,经中博士;三曰明习法令,足以决疑,能按章覆问,文中御史;四曰刚毅多遭事不惑,明足决断,材任三辅县令。光禄茂才亦有四行:厚质朴,谦逊节俭。刺史移名亦有三等:一明经,二明律,三能治剧。其取之也,或特诏征,或特科试,或三府辟,或公交车召,或公卿郡国举,或遣持节察上,或上书待诏,或博士弟子射策,或以技艺为郎。《汉书·卫绾传》或仕郡为曹掾从事。其科目与出身之多如此,故天下之士皆能因其性之所近,而各成其学。学苟成矣,则征辟察举交至,未有不能自见者也。故天下人人皆有用之器,而国家不至以乏才为患。唐因隋制,设六科:一曰秀才,二曰明经,三曰进士,四曰明法,五曰明字,六曰明算。又有史科、开元礼、道举、童子、学究等科。其制科之名则多至百数,见于《困学纪闻》者八十有六。虽不免猥滥,而一时贤俊如姚崇之下笔成章,张九龄之道侔伊吕者,往往出焉。宋初继轨,亦有九经、五经、三史、三礼、三传、通礼。初沿唐制试《开元礼》,至开宝六年,《开宝通礼》成,乃改科。是岁以新书试问学究、明经、明法、明医。《宋史·医学》初隶太常寺,元礼间始置提举判局以教之,曰方脉科、针科、疡科。试题有六:一墨义,二脉义,三大义四论,方五,假令六,运气等科。夫明经有科,则士知守其教矣;行义有科,则人笃于行矣;治剧有科,则有司知尽心于民事矣;明律治狱有科,则政刑平矣;兵法有科,则可以为人师矣;《开元礼》《通礼》有科,则士习于本朝掌故矣;学究有科,则可以为人师矣;技艺、明算有科,则制器前民矣;明医有科,则人寿矣。此诸科者,今西方之国,莫不有之。若骤以语守旧之徒,则将吐而弃之,曰「彝也,彝也」,而不知皆吾中国所尝行之者也。惜乎,徒悬其名,未广其用,其所偏重,乃专在进士一科,遂令天下学子,虽有绝学高志,不能不降心俯首,以肆力于诗试帖括之业,而通人硕儒,蹉跎不第。若韩愈、刘蕡者,犹不可数计。驯至廉耻道丧,请谒若固,关节还往,温卷求知等,名习焉不以为怪。荣途之狭,人才之少,风俗之坏,自千数百年以来矣。

宋熙宁间议建学校,变贡举,罢诗赋,问大义,此三代之下一大举动也。惜荆公以无助而败,后人废其学校之闳议,而沿其经义之偏制,谬种流传,遗毒遂日甚一日。凡天下任举一事,必有本末。荆公之议,兴学本,变科末也。本既不行,徒用其末,不成片段,安得不敝?荆公经艺取士,未敢谓为善制,而合科举于学校,则千古之伟论也。当时旧执政之党,哓哓争辩,全属意见之言。其传诵后世,最近理而乱真者,苏文忠公一疏也。向尝刺其纰缪而条辨之,今录于下:当今之世,其犹有援此等迂谬之论以相驳诘者,可以此折之矣。苏氏曰:得人之道,在于知人;知人之法,在于责实。使君相有知人之明,朝廷有责实之政,则胥吏皂隶未尝无人,而况于学校贡举乎?虽用今之法,臣以为有余。使君相无知人之明,朝廷无责实之政,则公卿侍从常患无人,况学校贡举乎?虽复古之制,臣以为不足矣。梁启超曰:君相虽曰知人,若欲举天下之士,其才学之可任与否,一望而尽得之,虽尧、汤、皋、禹,吾知其不能矣。则必寄耳自于公卿,公卿寄之牧令,牧守寄之令长,令长可谓亲民者也。然其

译科举与学校既然已经分开了,那么所设立的标准如果出自多种途径,人才就会稍微兴盛;如果只出自一种途径,人才就会更加衰微。这也是古今得失的一个方面。所以汉代以孝廉为常规科目,而其余还有所谓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等科目,大多不具备征召明当世之务、习先圣之术的人。元光五年,文学高第、有行义、茂才异伦的人,大多不具备征召可充博士位的人。阳朔二年,勇猛且懂兵法的人;元延元年,能直言通政事、延揽侧陋可亲民的人;建平元年,明兵法有大虑的人;建平四年,治狱公平的人;元始二年,通天文历算、钟律、方术、本草的人;元始五年。而丞相辟除掾属也有四科:一是德行高妙,志节清白;二是学通行修,经学达到博士水平;三是明习法令,足以决疑,能按章复核问案,文笔达到御史水平;四是刚毅多经历事而不惑,明智足以决断,才能胜任三辅县令。光禄茂才也有四行:厚质朴,谦逊节俭。刺史移送名册也有三等:一是明经,二是明律,三是能治剧。他们的选拔,有的特诏征召,有的特科考试,有的三府辟除,有的公交车召,有的公卿郡国举荐,有的遣持节察上,有的上书待诏,有的博士弟子射策,有的以技艺为郎。《汉书·卫绾传》记载有的人在郡县担任曹掾从事。他们的科目与出身如此之多,所以天下的士人都能因其性之所近,而各成其学。学问如果成了,那么征辟察举就会接连而至,没有不能自我展现的。所以天下人人皆是有用之器,而国家不至于以乏才为患。唐代沿袭隋制,设六科:一是秀才,二是明经,三是进士,四是明法,五是明字,六是明算。又有史科、开元礼、道举、童予、学究等科。制科的名目多达百数,见于《困学纪闻》的有八十六种。虽然不免猥滥,但一时贤俊如姚崇之下笔成章,张九龄之道德侔于伊吕者,往往出自其中。宋初沿袭唐制,也有九经、五经、三史、三礼、三傅、通礼。起初沿袭唐制试《开元礼》,至开宝六年,《开元通礼》成,才改科。这一年以新书试问学究、明经、明法、医。《宋史·医学》记载起初隶属太常寺,元礼间始置提举判以教之,曰方脉科、针科、疮科。试题有六:一是墨义,二是脉义,三是大义,四是论方,五是假令,六是运气等科。明经有科,那么士人就知道坚守其教了;行义有科,那么人就会笃于行义了;治剧有科,那么有司就知道尽心于民事了;明律治狱有科,那么政刑就公平了;兵法有科,那么就可以为人师了;《开元礼》《通礼》有科,那么士人就习于本朝掌故了;学究有科,那么就可以为人师了;技艺、明算有科,那么制器就能领先于民了;明医有科,那么人就能长寿了。这些科目,现在西方各国,没有不有的。如果突然告诉守旧之徒,他们将吐而弃之,说“彝也,彝也”,而不知道这些都是我们中国曾经实行过的。可惜只是悬挂其名,未广其用,所偏重的,乃专在进士一科,遂令天下学子虽有绝学高志,不能不降心俯首以肆力于诗试帖括之业,而通儒硕学,蹉跎不第。像韩愈、刘蕡这样的人,还不可数计。以至于廉耻道丧,请谒若固,关节往还,温卷求知等,名习焉不以为怪荣途之狭,人才之少,风俗之坏自千数百年以来矣。

宋熙宁年间议建学校,变贡举,罢诗赋问大义,这是三代之下一大举动。可惜荆公因无助而败,后人废其学校之闳议而沿其经义之偏制,谬种流传遗毒遂日甚一日。凡天下任举一事必有本末。荆公之议兴学为本变科为末。本既不行徒用其末不成片段安得不敝?荆公经艺取士未敢谓为善制而合科举于学校则千古之伟论也。当时旧执政之党哓哓争辩全属意见之言。其传诵后世最近理而乱真者苏文忠公一疏也。向尝刺其谬而条辨之今录于下当今之世其犹有援此等迂谬之论以相诘者可以此折之矣。苏氏曰得人之道在于知人知人之法在于责实。使君相有知人之明朝廷有责实之政则胥吏皂隶未尝无人而况于学校贡举乎?虽用今之法臣以为有余。使君相无知人之明朝廷无责实之政则公卿侍从常患无人况学校贡举乎?虽复古之制臣以为不足矣。梁启超曰君相虽曰知人若欲举天下之士其才学之可任与否一望而尽得之虽尧汤皋禹吾知其不能矣。则必寄耳目于公卿公卿寄之牧令牧守寄之令长令长可谓亲民者也。然其

民之才智与其学行,乌从而知之?则非由学校不为功也。但言责实,不言更新,此固守旧家之常谈也。试问国家之取人,非所以共政事乎?政事之才不足,而设学校以养之,固其宜也。今乃以诗赋、帖括之滥劣冒其名而充其数,则谁为实,而谁为虚矣?胥吏皁隶未尝无人者,古者卒史皆以通经之士为之,学校之功也。公卿侍从常患无人者,自其入学之始,即务为阿世无用之学,一旦得志,安望其能匡时哉?此无学校之敝也。吾以为苏氏而不知此义,则已苟;其知之,则当推求其所以然之故,而瞿然于学校之兴,刻不容缓,而尚暇为驳议耶?苏氏曰:夫时有可否,物有兴废,使三代圣人复生于今,其选举亦必有道,何必由学乎?梁启超曰:道有可与民变革者,有不可与民变革者。学而优则仕,学而后入政,此不可与民变革者也。人民社稷,何必读书?此孔子深恶痛绝之言,而苏氏乃摭拾之,何为也?且所谓其选举亦必有道者,道果何若矣?强圣人而从我,圣人岂任受之?苏氏曰:且庆历间尝立学矣,天下以为太平可待。至于今惟空名仅存。今陛下必欲求德行道艺之士,责九年大成之业,则将变今之礼,易今之俗,又当发民力以治宫室,敛民财以养游士,而又时简不帅教者,屏之远方,徒为纷纷,其于庆历之际何异?梁启超曰:凡持议者,但当论其事之是不是,不当论其事之成不成。学而不当立,虽庆历规模已定,犹当废之。苟其当立,前事何害?且庆历之仅存空名,正坐朝廷不能责实之弊。苏氏何不申其责实之说,议续旧绪?顾乃因噎废食也。夫人才者,国民之本;学校者,人才之本。兴学所以安国而长民也。欲成大功,不见小利,虽稍劳费,将焉避之?且有司供给之需,养兵饟馈之用,每岁节其一二,可以兴学而有余矣。不彼之争,而斤斤然阻挠安国长民之举,果何心焉?范蔚宗推原汉法,且谓倾而未颠,抑而未坠,出于党锢诸贤心力之为。游士果何负于人国乎?先王之教其民,若诲其子弟,故既有选秀之升,而亦有不帅教之罚,上下一体,痛切相关,此太平之所由也。后世去古未远,不明先王之意,徒据今日之敝政以绳古制,宜其以为笑矣。苏氏曰:夫欲兴德行,在君人者修身以格致,审好恶以表俗。若欲设科立名以取之,则是教天下相率而伪也。上以孝取人,则勇者割股,怯者庐墓;上以廉取人,则敝车羸马,恶衣菲食,凡可以中立意者,无所不至。德行之弊,一至于此。梁启超曰:科名之不足以得贤才,固也,其本原必在。学校也,若修身格物之说,乃俗儒迂言,能制人之口,不能服人之心,其于辩才,斯为下矣。汉以孝廉取士,而一代名节出焉,虽云伪也,其视唐之进士,怀温卷,趋拜马下者,何如矣?自魏武下令,再三求负污辱之名,见笑之行,不仁不孝,而有治国用兵之术者,此后廉耻道丧,播其流风,极于五季,其视割股庐墓,恶衣菲食之为伪者,又何如矣?苏氏本以气节自任,今乃以意见之故,而发为此言,真非吾之所敢闻也。苏氏曰:“虽知其无用,然自祖宗以来,莫之废者,以为设法取士,不过如此也。”梁启超曰:“吾闻大易之义,干父之蛊,谓之吉,裕父之蛊,谓之吝。今既谓为无用,则当更求其所谓有用者,以匡厥不逮。今乃悉举而归罪于祖宗,以为制度虽坏,吾不任其咎,此岂仁人孝子所忍言哉?且祖宗之法,非祖宗所自创也,因前代之敝而已,前代又因其前代之敝而已,推而上之,以至于古人立法之始,则其法固未尝如是也。历代相沿,不思振刷,逐渐流变,遂成今日。然则所谓法者,不过成于泄沓庸臣之手,而非祖宗之意,以为不如是不可为治也。今乐于师庸臣,而惮于法先王,此太平之道所以千岁而不一遇也。自汉迄今,取士之法已不知几易,今乃谓不过如是,其谁信之?”

译百姓的才智与他们的学问品行,从哪里可以得知呢?如果不依靠学校教育,就无法成功。只说要求实效,不谈革新,这本来就是守旧派的常谈。试问国家选拔人才,不就是为了共同处理政事吗?既然处理政事的人才不足,那么设立学校来培养他们,本来就是适宜的。现在却用诗赋、帖括中粗劣的作品来冒充其名、凑足其数,那么什么是实,什么是虚呢?胥吏、皂隶中并非没有人才,古代卒史都由通晓经学的人担任,这是学校教育的功效。公卿、侍从常常担心无人可用,是因为他们从入学开始,就致力于迎合时俗、无用的学问,一旦得志,怎能指望他们匡正时局呢?这是没有学校教育的弊端。我认为苏氏如果不知道这个道理,那是他苟且;如果他知道了,就应当推求其中的原因,对兴办学校感到紧迫,刻不容缓,哪里还有闲暇去写驳议呢?苏氏说:时代有可行与不可行,事物有兴起与废弃,假使三代的圣人再生于今天,他们的选举制度也一定有其道理,何必一定要通过学校呢?梁启超说:道有可以随民众变革的,有不可以根据民众变革的。学而优则仕,学习之后才进入政界,这是不可以随民众变革的。人民社稷,何必读书?这是孔子深恶痛绝的话,而苏氏却拾取来说,为什么呢?况且所谓他们的选举也一定有其道理,这道理究竟是怎样的呢?强迫圣人顺从我,圣人难道会接受吗?苏氏说:况且庆历年间曾经设立学校了,天下人认为太平可以期待。直到今天,只有空名尚存。现在陛下如果一定要寻求德行道艺之士,要求九年大成的业绩,那么就要改变现在的礼制,改变现在的习俗,又应当发动民力来修建宫室,征收民财来供养游士,并且时常检举不遵从教化的人,将他们放逐到远方,徒然造成纷扰,这与庆历年间有什么不同呢?梁启超说:凡是持论的人,只应当论说事情的是与非,不应当论说事情的成与不成。学校如果不应当设立,即使庆历的规模已经确定,也应当废除它。如果应当设立,前事有什么妨害呢?况且庆历年间仅存空名,正是由于朝廷不能要求实效的弊端。苏氏为什么不申述他要求实效的说法,提议继续旧有的事业呢?反而因为噎废食。人才是国民的根本;学校是人才的根本。兴办学校是为了安定国家、长久地治理百姓。想要成就大功,不贪图小利,即使稍微劳费,又能躲避什么呢?况且有司供给的需要,养兵饷馈的费用,每年节省一二成,就可以兴办学校还有余了。不争夺那些,却斤斤计较地阻挠安定国家、长久治理百姓的举措,究竟是什么用心呢?范蔚宗推究汉代的法制,还说倾斜而未颠覆,抑制而未坠落,是出于党锢诸贤心力的作为。游士究竟辜负了国家和人民什么呢?先王教化他的百姓,就像教诲他的子弟,所以既有选拔优秀者的晋升,也有不遵从教化的惩罚,上下一体,痛切相关,这是太平的原因。后世距离古代不远,不明白先王的意思,只根据今天的弊政来衡量古代的制度,难怪会被当作笑柄了。苏氏说:想要兴办德行,在于君主修身以格物致知,审察好恶以表率风俗。如果想要设立科目、建立名目来选拔他们,那就是教天下人相继虚伪。上面以孝道选拔人,那么勇敢的人割股,怯懦的人庐墓;上面以廉洁选拔人,那么破车瘦马,恶衣菲食,凡是可以在中立意的人,无所不至。德行的弊端,一至于此。梁启超说:科名不足以得到贤才,固然如此,其根本一定在于学校。至于修身格物的说法,乃是俗儒的迂腐之言,能制住人的口,不能服人的心,在辩才方面,这是下等的。汉代以孝廉选拔士人,而一代名节由此产生,虽然说是虚伪,比起唐代进士,怀揣温卷,在马下趋拜的人,怎么样呢?自从魏武帝下令,再三寻求有负污辱之名、见笑之行,不仁不孝,但有治国用兵之术的人,此后廉耻道丧,传播其流风,极于五代,比起割股庐墓、恶衣菲食的虚伪,又怎么样呢?苏氏本来以气节自任,现在却因为意见的缘故,发出这样的话,真不是我敢听的。苏氏说:“虽然知道它无用,但从祖宗以来,没有废除它,认为设法取士,不过如此罢了。”梁启超说:“我听说《大易》的意义,纠正父亲的弊病,称为吉,宽缓父亲的弊病,称为吝。现在既然说它无用,就应当再寻求所谓有用的,来匡正其不足。现在却全部归罪于祖宗,认为制度虽然坏,我不承担其过错,这难道是仁人孝子所忍心说的吗?况且祖宗的法度,不是祖宗自己创造的,只是沿袭前代的弊病而已,前代又沿袭前代的弊病而已,推而上之,以至于古人立法的开始,那么其法本来不曾这样。历代相沿,不思振作,逐渐流变,遂成今日。那么所谓法,不过是成于泄沓庸臣之手,而不是祖宗的意思,认为不如是不可为治的。现在乐于师法庸臣,而惮于效法先王,这是太平之道千岁而不一遇的原因。自汉迄今,取士之法已不知几次更易,现在却说不过如此,谁相信呢?”

阅数百载,背元涉明,薾靡疲敝,迄于今世。揣摩腔调,言类俳优,点名对簿,囚虏若待,担簦累累状,等乞搜索,挟书视同穿窬,糊名摸索,乃似赌博。归本重书,若选钞胥。夫国家之取士,取其才也,取其学也,取其行也。今以俳优钞胥畜之,以囚虏乞穿窬赌博视之,欲士之自爱,欲国家之能受其用,何可得也?王介甫曰:古者取士也宽,其用之也严;今取士也严,其用之也宽。吾请为一说曰:古者试士之具严,其为途也宽;今试士之途宽,其为途也严。今之所以进退天下者,八股之文,八韵之诗。虽伊吕管乐操觚为之,必无以远过于金章陈罗,而曲士陋儒剽窃模仿,亦未尝不可能之而有余也。故不必论其立法之善否,但能使如其法中其程序者而后取之。就其所取之人以为比例,则举人之可以及第,诸生之可以得解者,皆当数千人矣。而进士之额每科不过数百,举人之额每省不过数十,则其余数千人之见摈黜者,安知无伊吕管乐之才?而所取之数百数十,安得无曲士陋儒以滥竽于其间也?昔人论科举之弊,不一而以探筹之喻为最当。所谓非科举之能得人才,而奇才异能之人之能得科举,斯固然矣。然奇才异能者固能得之,阘冗污下者亦能得之,则将何择也?今夫挟千金以求力士,号于众曰:有能举千钧者,致千金。则强有力之人立见矣。号于众曰:有能胜匹雏者,致百金。则所怀之金顷刻而尽,而贲获之才未必能致也。今之为说者,每以科第猥滥,欲裁中额以清其途。不知由今之道,无变今之法,虽进士之额裁至数十,举人之额裁至数人,而猥滥如故也。徒使怀才之徒嵚奇抑郁,不能自达,骎骎白首,才气销磨,此所谓不揣其本而齐其末也。吾见夫缀学之子,当其少年气盛,未尝不欲博通古今,经营天下,其意若曰:吾姑降心于帖括。之学,▯得一第可以娱父母、畜妻子,然后从事于吾之所欲学而已。当其应童子试也,县试数场,经月始毕,又逾月而试之府,府试数场,经月始毕,又逾月而试之院,三试竣事,一年去其半矣。既以半年之力废学以就试,一经黜落,则穷愁感叹,不能读书而颓然以自放者,又复数月。感叹既已,而县试又至矣。试不一试,年不一年,即幸而入学,而诸生得解之难,其情形犹是也。举子得第之难,其情形犹是也。词馆得差之难,其情形亦犹是也。试事无穷,已之日,即学子无休暇之时。日月逝于上,体貌衰于下,而向之所谓博通古今、经营四方者,终未尝获一从事也。若夫瑰玮之士,志气不衰,冲决罗网,自成其志者,千百之中,岂无一二人哉?然其中材以下,汨没其间而不能救者,何可胜道?况此一二人者,苟非为科举所困,而移其冲决罗网之力量以从事于他端,则其成就又当何如也?故学校之盛,中人亦进为上材;科举之衰,有志亦成为无用。其差数之相去如此其远也。

今内之有同文方言之馆,舍外之有出洋学习之生徒,行之数十年,而国家不获人才之用,有由也。昔俄主大彼得躬游列国,择国中俊秀子弟,使受业葡法之都,归而贵显之,布在朝邑,俄遂以强。日本维新之始,选高才生就学欧洲,学成反国,因才委任,今之伊藤、榎本之徒,皆昔日之学僮也。而中国所谓洋务学生者,竭其精力,废其生业,离井去邑,逾幼涉壮,以从事于西学,幸薄有成就,谓可致身通显,光宠族游及贸贸然归,乃置散投闲,瓠落不用,往往栖迟十载,未获一官,上不足以尽学,下不足以救饥寒,千金屠龙,成亦无益。呜呼!人亦何乐而为此劳劳哉?夫国家之教之将为用也,教而不用,则其教之之意何取也?生徒之学之将效用也,学而不见用,则其学之之意何在也?此真吾之所不能解也。或谓此辈之中,求所谓奇才异能可以大用者,亦寡焉,斯固然矣。不知国家所重,既不在是,举国上才之人,悉已为功令所束缚,帖括所驱役,鬻身灭顶,不能自拔,孰肯弃其稽古之荣,以俯焉而从事也?故当其就学之始,其与斯选者

译历经数百年,背离元朝进入明朝,社会衰败疲敝,一直延续到当今时代。揣摩八股文的腔调,言语像戏子一样;点名对簿公堂,囚犯俘虏似的等待;背着书箱奔波的样子,如同乞丐被搜索;糊名阅卷摸索,好似赌博。回归根本重视书籍,却像挑选抄写员一样。国家选拔士人,是看重他们的才能,看重他们的学问,看重他们的品行。现在却把士人当作戏子和抄写员来豢养,把士人当作囚犯、乞丐、盗贼和赌徒来对待,想要士人自我珍重,想要国家能任用他们,怎么可能做到呢?王安石说:古代选拔士人宽松,任用他们严格;现在选拔士人严格,任用他们宽松。我请对此发表一点看法:古代考试士人的标准严格,但晋升的途径宽广;现在考试士人的途径宽广,但晋升的途径严格。现在用来升降天下士人的,是八股文和八韵诗。即使是伊尹、吕尚、管仲、乐毅这样的贤才来写,也必定不会远远超过金章、陈罗等人;而迂腐浅陋的儒生剽窃模仿,也未必不能做到游刃有余。所以不必讨论这种制度好坏,只要能使符合这种法规程序的人被录取即可。按照所录取的人作为比例,那么举人能够考中进士、生员能够考中举人的,都应当有数千人。然而进士的名额每科不过几百人,举人的名额每省不过几十人,那么其余数千名被排斥淘汰的人,怎么知道其中没有伊尹、吕尚、管仲、乐毅那样的才能呢?而所录取的那几百几十人,怎么能够没有迂腐浅陋的儒生在其中滥竽充数呢?古人议论科举的弊端,说法不一,而以抽签的比喻最为恰当。所谓不是科举能够选拔出人才,而是有奇才异能的人能够考中科举,这确实是这样的。然而有奇才异能的人固然能够考中,庸碌卑下的人也能够考中,那将如何选择呢?现在假如带着千金去寻找大力士,向众人宣告:有能举起千钧重物的人,给予千金。那么强壮有力的人立刻就会出现。向众人宣告:有能举起小鸡的人,给予百金。那么所带的金钱顷刻间就会花光,而贲、获那样的勇士未必能招致。现在发表议论的人,常常因为科举录取泛滥,想要削减录取名额以澄清仕途。不知道沿着现在的道路,不改变现在的制度,即使进士的名额削减到几十人,举人的名额削减到几人,而泛滥的情况依然如故。只是让怀才的人坎坷抑郁,不能自我施展,渐渐头发变白,才气消磨殆尽,这就是所说的不揣度根本而只整治末节。我看到那些读书人,在他们年轻气盛的时候,没有不想博通古今、经营天下的,他们的意思是说:我暂且降低心志去学习八股文,一旦考中功名可以娱乐父母、养活妻子儿女,然后才从事于我想学的学问。当他们参加童子试时,县试几场,经过一个月才结束,又过一个月在府里考试,府试几场,经过一个月才结束,又过一个月在省城考试,三次考试结束,一年就过去了一半。既然用半年的力气废弃学业去应付考试,一旦落榜,就穷愁感叹,不能读书而颓废自放,又过了几个月。感叹之后,县试又到了。考试不止一次,年份不止一年,即使侥幸入学,生员考中举人的艰难,情形也是如此。举子考中进士的艰难,情形也是如此。翰林院获得差事的艰难,情形也是如此。考试的事情无穷无尽,已经的日子,就是学子没有休息的时候。日月在上面流逝,身体在下面衰老,而以前所说的博通古今、经营四方,终究没有机会从事。至于那些杰出的人士,志气不衰,冲破罗网,实现自己志向的,千百人中,难道没有一二人吗?然而其中等以下的人才,沉溺其中而不能自拔的,哪里可以说得完呢?况且这一二人,如果不是被科举所困,而把冲破罗网的力量用于其他方面,那么他们的成就又将会如何呢?所以学校教育兴盛,中等人才也能进升为上等人才;科举制度衰败,有志之士也会变成无用之人。它们的差别相差如此之大。

现在国内有同文馆和方言馆,国外有出洋学习的学生,实行了几十年,而国家没有得到人才的作用,是有原因的。从前俄国沙皇彼得大帝亲自游历各国,挑选国内优秀的子弟,让他们在葡萄牙和法国的首都学习,回国后给予高官厚禄,遍布朝廷和地方,俄国于是变得强大。日本维新之初,选拔高才生到欧洲学习,学成回国,根据才能任用,现在的伊藤博文、榎本武扬等人,都是昔日的留学生。而中国所谓的洋务学生,耗尽他们的精力,废弃他们的本业,离开家乡,从幼年直到壮年,去从事西学,侥幸稍有成就,认为可以身居高位显赫,光宗耀祖,却贸然回国,却被闲置不用,大而无当,往往滞留十年,没有得到一个官职,上不能充分发挥所学,下不能救济饥寒,千金买得屠龙术,成功了也没有用处。唉!人们又为什么乐于做这种劳苦的事呢?国家教育他们是为了任用,教育了却不任用,那么教育他们的用意何在呢?学生求学是为了效力,求学了却不被任用,那么求学的用意何在呢?这真是我不能理解的。有人说这些人中,寻求所谓有奇才异能可以大用的人,也很少,这确实是这样的。不知道国家所看重的,既然不在这方面,全国上等的人才,都已经被法令所束缚,被八股文所驱使,出卖身心直至灭顶,不能自拔,谁肯放弃稽古的荣耀,而俯身从事呢?所以当他们开始求学的时候,那些参加选拔的人

,大半仅中人之才耳。而自束发以后,又未尝一教以中国义理之学,徒溷身洋场,饱染习气,及至学成,亦且视为杂流,不与士齿,其不自爱,固所宜也。坐是之故,而玮伟绝特之徒,益惩羹吹虀,羞与哙伍,是以此中人才日就寂寥也。然二十年间,其在西国学堂中考试前列,领有学成凭据者,往往有人,而西人之达者,亦每复嗟叹,谓震旦人才不下彼国,然则出洋学生中之未尝无才,昭昭然矣。顾乃束之高阁,听其自穷自达,不一过问,于是有美国学生餬口无术,投入某洋行为买办者,有制造局匠师月俸四十金,而为西国某厂以二百金聘去者,豪杰之士安得不短气?有志之徒安得不裹足?既无细腰高髻之倡,重以弃。鼎宝瓠之失,不怀顾犬补牢之义,徒效渊鱼丛爵之愚,犹复顿足搓手,日日叹息曰:“无人才,无人才!”天下之人,岂任受之?

译(这些人)大半不过是中等资质罢了。而且自从成年以后,又从未教导过他们中国的义理之学,只是混迹于洋场,深受不良习气的影响,等到学业完成,也被视为杂流,不与士人并列,他们不自爱,本来就是应当的。因为这个缘故,那些杰出卓越的人才,更加因前车之鉴而畏惧退缩,羞于与庸碌之辈为伍,因此这里的人才日益凋零。然而在这二十年间,那些在西国学堂考试中名列前茅、获得结业凭证的人,往往都有,而西方通达事理的人,也常常感叹说,震旦(中国)的人才并不比他们国家差,那么出洋学生中并非没有人才,这是显而易见的。可是却将他们束之高阁,听任他们自生自灭,不过问他们,于是出现了美国学生因无法谋生,投身某洋行做买办的情况,有制造局的匠师月薪四十两银子,却被西方某工厂以二百两银子聘走的情况,豪杰之士怎能不感到憋屈?有志之士怎能不望而却步?既然没有像细腰高髻那样的歌女(比喻没有吸引人的事物),又加上抛弃鼎宝瓠(比喻珍贵人才)的损失,不怀有亡羊补牢的补救之意,只是效仿渊鱼丛爵(比喻自取灭亡)的愚蠢,还只是跺脚搓手,天天叹息说:“没有人才,没有人才!”天下的人,难道能忍受这种局面吗?

故欲兴学校,养人才,以强中国。惟变科举为第一义。大变则大效,小变则小效。综而论之,有三策焉。何谓上策?远法三代,近采泰西,合科举于学校,自京师以讫州县,以次立大学、小学。聚天下之才,教而后用之。入小学者比诸生,入大学者比举人。大学学成比进士,选其尤异者出洋学习,比庶吉士。其余归内外户、刑、工、商各部任用,比部曹。庶吉士出洋三年学成而归者,授职比编检。学生业有定课,考有定格,在学四年而大试之,以教习为试官,不限额,不糊名。凡自明以来取士之具,取士之法,千年积敝,一旦廓清而辞辟之,则天下之士靡然向风。八年之后,才人盈廷矣。所拟细章,具详下篇。何谓中策?若积习既久,未即遽除,取士之具未能尽变,科举学校未能遂合,则莫如用汉唐之法,多设诸科,与今日帖括一科并行。昔圣祖高宗两开博学鸿词,网罗俊良,激厉后进,故国朝人才以康乾两世为最盛。此即吾向者多进胜于一进之说也。今请杂取前代之制,立明经一科,以畅达教恉,阐发大义,能以今日新政证合古经者为及格;明算一科,以通中外算术,引申其理,神明其法者为及格;明字一科,以能通中外语言文字,能互翻者为及格;明法一科,以通中外刑律,斟酌适用者为及格;使绝域一科,以能通各国公法、各国条约章程,才辩开敏者为及格;通礼一科,以能读皇朝三通大清会典大清通礼,谙习掌故者为及格;技艺一科,以能明格致制造之理,自着新书、制新器者为及格;学究一科,以能通教学童之法者为及格;明医一科,以能通全体学识,万国药方,知中西病名证治者为及格;兵法一科,以能谙操练法程,识天下险要,通船械制法者为及格。至其取之之法,或如康乾鸿博故事特诏举试,或如近世算学举人,按省附考而要之,必予以出身,示以荣途,给以翰林、进士、举人之名,准以一体乡会朝殿之实者,书可以入翰林。上策可以蒙召见,告之以用意之所重,导之以利禄之所存,则岩穴之间,乡邑之内,与夫西学诸馆及出洋学习之学生,皆可因此以自达。其未有成就者,亦可以益厉于实学,以为天下用,则其事甚顺,而其效亦甚捷。何谓下策?一仍今日取士之法,而变其取士之具。童子试非取录经古者不得入学,而经古一场必试以中外政治得失、时务要事、算法、格致等艺学。乡会试必三场并重,第一场试四书文、五经文、试帖各一首;第二场试中外史学三首,专问历代五洲治乱存亡之故;第三场试天算、地舆、声光、化电、农矿、商兵等专门,听人自▯一门分题试之,各三首。殿试一依汉策贤良故事,专问当世之务,对策者不拘格式,不论楷法,考试学差试差,亦试以时务艺学各一篇,破除成格。一如殿试如是,则向之攻八股、哦八韵者,必将稍稍捐其故业,以从事于实学,而得才必盛于向日。

上策者,三代之制也;中策者,汉唐之策也;下策者,宋元之策也。由上策者强,由中策者安,由下策者存。若夫守晚明之敝制,弃历朝之鸿矩,狃百载之积习,惮千夫之目议,违作人之公理,踵愚黔之故智,则虽铁舰阗海,谁与为战?枪如林,谁与为用?数万里地,谁与为守?数百兆人,谁与为理?《传》曰:「子有美锦,不使人学制焉。」言不学之人,不可以共政事也。今其用之也,在彼;而取之也,在此。是犹蒸沙而欲其成饭,适燕而南其辕也。岂不傎哉?岂不傎哉!

昔同治初叶,恭亲王等曾请选编检席常,并五品以下由进士出身之京外各官及举人、恩拔、副岁、优贡等入同文馆学习西艺,给以廪俸,予以升途。原奏究澈利弊,驳辨邪说,语语适当,切实可行,恐外间见者尚少,特照录以餍众览。其文曰:「臣等因制造机器必须讲求天文算学,议于同文馆内添设一馆等因,于十一月初五日具奏,奉旨依议钦此钦遵在案。臣等伏查此次招考天文算学之议,并非务奇好异,震于西人术数之学也。以西人制器之法,无不由

译所以想要兴办学校,培养人才,来使中国强大,只有变革科举制度才是第一要务。大变革就有大成效,小变革就有小成效。综合来说,有三种策略。什么是上策?远效法夏商周三代,近采纳西方各国的做法,将科举与学校合而为一,从京城到州县,依次设立大学、小学。聚集天下的人才,先教育而后任用。进入小学的比照秀才,进入大学的比照举人。大学学业完成比照进士,选拔其中特别优秀的人出国学习,比照庶吉士。其余的人归内外户部、刑部、工部、商部等各部门任用,比照各部属官。庶吉士出国三年学业完成归来的人,授予职位比照编修、检讨。学生学业有固定的课程,考核有固定的标准,在学四年后进行大考,以教习为考官,不限名额,不糊名。凡是自明朝以来选拔人才的工具、选拔人才的方法,千年的积弊,一旦清除并摒弃它们,那么天下的士人就会顺从风向。八年之后,朝廷就充满人才了。所拟定的详细章程,在下篇中详述。什么是中策?如果积习已久,不能立即废除,选拔人才的工具不能完全改变,科举与学校不能完全合并,那么不如采用汉唐的方法,多设各种科目,与今天的帖括一科并行。过去圣祖、高宗两次开设博学鸿词科,网罗俊才良士,激励后辈,所以本朝人才以康熙、乾隆两代最为兴盛。这就是我之前所说的多进胜于一进的说法。现在请求杂取前代的制度,设立明经一科,以能够畅达教化意旨,阐发大义,能用今日新政印证古经的为及格;明算一科,以通晓中外算术,引申其原理,精通其方法的为及格;明字一科,以能通晓中外语言文字,能互相翻译的为及格;明法一科,以通晓中外刑律,斟酌适用的为及格;使绝域一科,以能通晓各国公法、各国条约章程,才辩敏捷的为及格;通礼一科,以能阅读皇朝三通、大清会典、大清通礼,熟悉掌故的为及格;技艺一科,以能明白格致制造的道理,自己著写新书、制造新器的为及格;学究一科,以能通晓教学童方法的为及格;明医一科,以能通晓全体学识,万国药方,知道中西病名证治的为及格;兵法一科,以能熟悉操练法程,识天下险要,通晓船械制法的为及格。至于选拔的方法,或者像康乾鸿博故事那样特诏举试,或者像近世算学举人那样,按省附考,总之,必须给予出身,显示荣耀的途径,给予翰林、进士、举人的名号,准许一体参加乡试、会试、朝考、殿试的实权者,可以入翰林。上策可以蒙召见,告知他们用意所重的地方,引导他们利禄所在之处,那么岩穴之间,乡邑之内,以及西学各馆及出洋学习的学生,都可以因此自达。那些没有成就的人,也可以更加勉励于实学,以供天下使用,那么事情很顺利,而效果也很迅速。什么是下策?完全沿用今天选拔人才的方法,而改变选拔人才的工具。童子试不录取经古者不得入学,而经古一场必须试以中外政治得失、时务要事、算法、格物致知等艺学。乡会试必须三场并重,第一场试四书文、五经文、诗各一首;第二场试中外史学三首,专门问历代五洲治乱存亡的原因;第三场试天算、地理、声光、化电、农矿、商兵等专业,听人自选一门分题试之,各三首。殿试完全依照汉代策问贤良的故事,专门问当世的事务,对策者不拘格式,不论楷法,考试学差、试差,也试以时务艺学各一篇,破除成规。完全像殿试这样,那么过去攻八股、吟八韵的人,必将渐渐放弃旧业,从事于实学,而得到的人才一定比过去多。

上策是夏商周三代的制度;中策是汉唐的策略;下策是宋元的策略。实行上策国家强大,实行中策国家安定,实行下策国家生存。如果固守晚明的弊制,抛弃历朝的宏大法度,拘泥百年的积习,畏惧众人的非议,违背造就人才的公理,沿袭愚民的老办法,那么即使铁舰充满大海,谁与之作战?枪如林立,谁与之使用?数万里土地,谁与之守卫?数百兆人口,谁与之治理?《传》说:“你有美锦,不让人学习制作。”说不学习的人,不可以共同处理政事。现在使用人才,在那边;而选拔人才,在这边。这就像蒸沙子想要它变成饭,去燕国却向南驾车一样。难道不荒谬吗?难道不荒谬吗!

过去同治初年,恭亲王等人曾请求选拔编修、检讨、席常,以及五品以下由进士出身的京外各官及举人、恩拔、副贡、岁贡、优贡等进入同文馆学习西艺,给予廪俸,给予升迁途径。原奏究澈利弊,驳辨邪说,字字恰当,切实可行,恐怕外面看到的人还少,特意照录以满足众人阅览。其文说:“臣等因为制造机器必须讲求天文算学,议于同文馆内设一馆等因,于十一月初五日具奏,奉上谕依议钦此钦遵在案。臣等查考此次招考天文算学的提议,并非追求奇特怪异,震惊于西方人的术数之学。因为西方人制造器械的方法,无不由

度数而生。今中国议欲讲求制造轮船、机器诸法,苟不藉西士制器之法,讲明机巧之原、制作之本,窃恐师心自用,枉费钱粮,仍无裨于实际。是以臣等衡量再三,而有此奏。论者不察,必有以臣等此举为不急之务者,必有以舍中法而从西人为非者,甚且有以中国人师法西人为深可耻者,此皆不识时务也。夫中国之宜谋自强,至今日而已亟矣。识时务者,莫不以采西学、制洋器为自强之道。疆臣如左宗棠、李鸿章等,皆深明其理,坚持其说,时于奏牍中详陈之。上年李鸿章在上海设立机器局,由京营派兵弁前往学习。近日左宗棠亦请在闳设立艺局,选少年颖悟子弟,延聘洋人教以语言、文字、算法、画法,以为将来造轮船、机器之本。由此以观,是西学之不可不急为肆习也,固非臣等数人之私见矣。或谓雇赁轮船、购买洋枪各口均曾办过,便既且省,何必为此劳赜?不知中国所当学者,固不止轮船、枪一事。即以轮船、枪而论,雇买以应其用,计虽便,而法终在人。讲求以彻其原,法既明,而用将在我。一则权宜之策,一则久远之谋,孰得孰失,不辨而自明矣。至于以舍中法而从西人为非,亦臆说也。查西术之借根,实本于中术之天元,彼中犹目为东来法,特其人性情缜密,善于运思。」遂能推陈出新,擅名海外耳。其实法固中国之法也,天文算法如此,其余亦无不如此。中国创其法,西人袭之。中国傥能驾而上之,则在我既已洞悉根源,遇事不必外求,其利益正非浅鲜。且西人之术,我圣祖仁皇帝深韪之矣。当时列在台官,垂为时宪,兼容并包智周无外。本朝掌故,亦不宜数典而忘,况六艺之中,数居其一。古者农夫戍卒皆识天文,后世设为厉禁,知者始鲜。我朝康熙年间,除私习天分之禁,由是人文蔚起,天学盛行。治经之儒,皆兼治数,各家著述考证具精。语曰:“一物不知,儒者之耻。”士子出户,举目见天,顾不解列宿为何物,亦足羞也。即今日不设此馆,犹当肄业及之,况乎悬的以招哉?若夫以师法西人为耻,此其说尤谬。夫天下之耻,莫耻于不若人。查西洋各国数十年来,讲求轮船之制,互相师法,制造日新。东洋日本近亦遣人赴英国学其文字,究其象数,为仿造轮船张本,不数年亦必有成。西洋各国雄长海邦,各不相下者,无论矣。若夫日本蕞尔国耳,独知发愤为雄,独中国狃于因循积习,不思振作,耻孰甚焉?今不以不如人为耻,而独以学其人为耻,将安于不如而终于不学,遂可雪其耻乎?或谓制造乃工匠之事,儒者不屑为之。臣等尤有说焉。查《周礼》考工一记所载,皆梓匠轮舆之事,数千百年黉序奉为经术,其故何也?匠人习其事,儒者明其理,理明而用宏焉。今日之学,学其理也,乃儒者格物致知之事,并非强学士大夫以亲执艺事也,又何疑焉?总之学期适用,事贵因时,外人之疑议虽多,当局之权衡宜当。臣等于此筹之熟矣。惟是事属创始,立法宜详。大抵欲严课程,必须优给廪饩;欲期鼓舞,必当量予升途。谨公同酌拟章程六条,缮呈御览,恭候钦定。再查翰林院编修、检讨、庶吉士等官,学问素优。差使较简,若令学习此项步天算学,程功必易。又进士出身之五品以下京外官,举人五项贡生,事同一律,应请一并推广招考,以资博采。

译依据一定的法度而产生。如今朝廷商议想要讲求制造轮船、机器等各种方法,如果不借助西方人制造器械的方法,阐明机巧的原理、制作的根本,我私下担心会主观臆断、自以为是,白白耗费钱财粮草,仍然对实际事务没有益处。因此我们反复权衡,才上奏此事。议论的人如果不明察,一定认为我们此举是不急迫的事务,一定认为舍弃中国的方法而跟随西方人是错误的,甚至有人认为中国人学习西方人的方法是极其可耻的,这些都不了解时务。中国谋求自强,到了今天已经非常紧迫了。了解时务的人,没有不把采纳西方学问、制造西方器械作为自强道路的。边疆大臣如左宗棠、李鸿章等人,都深明这个道理,坚持这种说法,时常在奏章中详细陈述。去年李鸿章在上海设立机器局,从京营派遣官兵前往学习。近日左宗棠也请求在福州设立艺局,选拔年轻聪慧的子弟,聘请洋人教授语言、文字、算法、画法,作为将来制造轮船、机器的根本。由此看来,西方学问不可不急于学习,这本来就不是我们几个人的私见。有人说雇佣轮船、购买洋枪各口岸都曾办理过,既方便又节省,何必为此劳神费力?不知道中国应当学习的,本来就不止轮船、枪炮这一件事。即使就轮船、枪炮而言,雇佣购买来应付使用,计策虽然方便,但方法终究掌握在别人手中。讲求以透彻其原理,方法既然明了,那么使用权力将掌握在我们手中。一个是权宜之计,一个是长远之谋,谁得谁失,不用分辨就自然明白了。至于认为舍弃中国的方法而跟随西方人是错误的,也是凭空臆测的说法。查考西方术数中的借根法,实际上本源于中国术数中的天元法,他们那里还称之为东来法,只是他们性情缜密,善于运思,所以能推陈出新,在海外享有盛名罢了。其实方法本来就是中国的方法。天文算法如此,其余的也没有不是这样的。中国创立了方法,西方人沿袭它。中国如果能超越它,那么在我们这里已经洞悉根源,遇事不必向外寻求,其利益正是不浅薄的。况且西方的术数,我圣祖仁皇帝非常赞同它。当时列在台官,垂范为时宪,兼容并包,智慧周遍没有遗漏。本朝的掌故,也不应该数典忘祖,何况六艺之中,数居其一。古代农夫戍卒都懂得天文,后世设立严厉禁令,知道的人才开始稀少。我朝康熙年间,解除私习天文的禁令,从此人文兴盛,天学盛行。治经的儒生,都兼治数术,各家著述考证都很精妙。俗话说:“一物不知,是儒者的耻辱。”士子出门,举目见天,却不懂列宿是什么东西,也足以羞愧了。即使今天不设立这个馆,也应当学习涉及它,何况是明确目标来招揽人才呢?如果认为学习西方人的方法是可耻的,这种说法尤其荒谬。天下的耻辱,没有比不如别人更耻辱的了。查考西洋各国几十年来,讲求轮船的制造,互相学习,制造日新月异。东洋日本最近也派人去英国学习文字,研究象数,为仿造轮船做准备,不出几年也一定有成就。西洋各国雄踞海邦,各不相让,不用说了。至于日本这样的小国,独自知道发愤图强,唯独中国拘泥于因循守旧的积习,不思振作,还有什么比这更耻辱的呢?现在不以不如别人为耻,却唯独以学习别人为耻,将要安于不如人而终于不学习,就能洗雪耻辱吗?有人说制造是工匠的事情,儒者不屑于做。我们尤其有话说。查考《周礼·考工记》所载,都是梓匠轮舆的事情,几千年来学校奉为经术,这是什么缘故呢?工匠习惯其事,儒者明了其理,理明而用广。今日的学习,是学习其理,这是儒者格物致知的事情,并不是强迫士大夫亲自从事技艺,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总之学习期于适用,事情贵在因时制宜,外人的疑议虽然多,当权者的权衡应当恰当。我们对此考虑得很成熟了。只是事情属于创始,立法应当详细。大致想要严格课程,必须优厚供给廪饩;想要期望鼓舞,必须酌情给予升迁途径。恭敬地共同斟酌拟定章程六条,抄写呈上御览,恭候钦定。再查翰林院编、检讨、庶吉士等官,学问一向优秀。差使较简,如果让他们学习这项步天算学,考核功效必定容易。又进士出身的五品以下京外官,举人五项贡生,事情同一律例,应请一并推广招考,以资广泛采纳。

得旨,依议。其时正当日本初次遣人出洋学习之时耳。此议若行,中学与西学不至划为两途,而正途出身之士大夫莫不揅心此间以待用。至今三十年,向之所谓编检及五品以下官,皆位卿孤矣。用以更新百度,力图富强,西方大国犹将畏之,而况于区区之日本乎?乃彼时倭文端方,以理学名臣主持清议,一时不及乎心详究,遂以用彝变夏之说抗疏力争,遽尼成议。子曰:「君子一言以为智,一言以为不知。」文端之言,其误人家国,岂有涯耶?抑天心之未厌乱也?今夫非常之原,黎民惧焉。千数百岁之痼疾,一旦欲举而去之,吾知其难矣。然不由此道,则终无自强之一日。虽事事模仿西式,究其成就,则如邯郸之学步,新武未习,而故迹已沦。我三十年来学西法之成效,已可睹矣。后之视今,犹今之视昔,悔前事之无及,思继起之有功。呜呼,其毋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卷二十九 内政部三 官制

  制禄议

任源祥

有明官制,上彷成周,而俸给则大远于古。额数既少,又折支焉,甚非养廉之道也。三代以上,姑无论,即如汉太守,号二千石,实食一千二百石;中二千石,实食一千石。今正一品,岁禄一千四十四石,是三公之俸已不及汉太守实食之数矣。内本色俸三,折色俸二,除支米一十二石外,支银二百一十五两零,是三公实食之俸不及汉三公属僚实食之数也。等而下之,至从九品,除支米一十二石外,岁该银一十九两零,计八口之家,谓足以代其耕否乎?且一品至九品皆支米一十二石,是无等杀也。折色俸徒有其名,而以无用之钞关支,是导欺也。上之欺下者,一下之欺上百矣。以律言之,职官自俸给外,但有所取,分毫皆赃。既乏衣食之资,又乘得为之势,而一介不取,非中人以上不能。吾恐三百年来,完人可屈指数耳。其初文具相取,上下相蒙;其究贪墨成风,虽严加诛戮,不能止,则制禄使然。所节者小,所亏者大也。今纵不能复古制,而姑就一千四十四石等而下之之数,实给本色,量支米绢布钱,以足其数,则上免导欺之咎,下裕养廉之资。非甚不肖,虽犯赃者亦寡矣。古者制赋,原以为宗庙朝廷百官五礼之经费。后世兵制不善,费天下大半之赋,又或者耗于侈靡,耗于干没,而不知察,顾独啬百官之俸,以为俭,果足以为俭乎?食之者寡,岂是之谓乎?若果人称其职,职称其官,而禄亦与之相称,不亦宜乎?不然,显导之欺,阴纵之贪,朘民膏以为利,而祸乱从之,盗贼烦兴,兵革不息,费耶?俭耶?胡不思耶?

  俸禄日知录

顾炎武

今日贪取之风所以胶固于人心而不可去者,以俸给之薄而无以赡其家也。昔者武王克殷,庶士倍禄。王制:诸侯之下士视上农夫,中士倍下士,上士倍中士,下大夫倍上士。汉宣帝神爵三年诏曰:「吏不廉平,则治道衰。今小吏皆勤事而俸禄薄,欲其毋侵渔百姓,难矣。」其益吏百石已下俸十五。光武建武二十六年诏有司增百官俸,其千石已上减于西京旧制,六百石已下增于旧秩。晋武帝泰始三年诏曰:「古者以德诏爵,以庸制禄,虽下士犹全上农,外足以奉公忘私,内足以养亲施惠。今在位者禄不代耕,非所以崇化本也。」其议增吏俸。唐时俸钱:上州刺史八万,中下州七万,赤县令四万五千,畿县上县令四万,赤县丞三万五千,上县丞三万,赤县簿尉三万,畿县上县簿尉二万。元宗天宝十四载制曰:「衣食既足,廉耻乃知。至如资用靡充,或贪求不已,败名冒法,寔此之繇。辇毂之下,尤难取给。」其在西京,文武九品已上正员官,今后每月给俸食杂用防合庶仆等,宜十分率加二分,其同正员官加一分,仍为例程。而白居易为盩厔尉诗云:「吏禄三百石,岁晏有余粮。」其江州司马厅记曰:「唐兴,上州司马秩五品,岁廪数百石,月俸六七万,官足以庇身,食足以给家。」今之制禄不过唐人之什二三,彼无以自赡焉,得而不取诸民乎?昔杨绾为相,承元

译皇帝下旨,依照所议办理。那时正值日本初次派遣人员出洋学习的时候。这项建议如果实行,中学与西学就不会被截然分为两途,而通过正规科举出身的士大夫们,没有不潜心钻研此道以等待朝廷任用的。到现在三十年了,过去所谓的编修、检讨以及五品以下的官员,都已位居卿相、孤卿之列。用他们来革新各项制度,力图国家富强,西方的大国尚且会畏惧他们,更何况是区区的小日本呢?然而当时倭仁(倭文端)正以理学名臣的身份主持清议,一时未能详尽考察,便以“用夷变夏”的说法上疏极力争辩,竟然阻挠了这项决议的达成。孔子说:“君子一句话可以显出他的智慧,一句话也可以显出他的无知。”倭仁的言论,那误人误国的程度,难道有穷尽吗?还是说上天的心意尚未厌倦战乱呢?如今,非常之事的开端,百姓是畏惧的。千百年的积弊,一旦想要全部去除,我知道这是困难的。然而如果不走这条路,就终究没有自强的一天。虽然事事模仿西方的制度,但究其成效,就像邯郸学步一样,新的武艺尚未学会,旧的步法已经丢失。我们这三十年来学习西方方法的成效,已经可以看到了。后人看今天,就像今天看过去一样,后悔前事已来不及,想着继起者能有所作为。唉,不要让后人再来哀叹后人啊。

卷二十九 内政部三 官制

制禄议

任源祥

明朝的官制,表面上仿效西周,但俸禄却远远落后于古代。定额数量本来就少,又实行折支(将实物折成货币或劣质物品发放),这实在不是养廉的办法。三代以上暂且不谈,即使是汉朝的太守,号称二千石,实际只领一千二百石;中二千石,实际只领一千石。现在正一品官员,年俸一千四十四石,这是三公的俸禄已经不及汉朝太守实际领取的数量了。其中本色俸(实物)占三成,折色俸(货币或折价物)占七成,除去发放的十二石米外,发放银二百一十五两零,这是三公实际领取的俸禄不及汉朝三公属僚实际领取的数量了。以此类推,直到从九品,除去发放的十二石米外,年该发银一十九两零,对于一个八口之家,说这足以代替他们耕种吗?况且一品到九品都发放十二石米,这是没有等级差别。折色俸徒有其名,却用无用的宝钞和关税来支取,这是诱导欺诈。上级欺诈下级,下级欺诈上级百倍。按照法律来说,官员除了俸禄之外,只要有所索取,分毫都是赃款。既然缺乏衣食的费用,又凭借有权势的地位,而能做到一介不取,非中等以上的人才不能做到。我担心三百年来,完美的人屈指可数。起初只是文书上互相索取,上下互相蒙蔽;最终贪污成风,即使严加诛杀,也不能制止,这是俸禄制度造成的。所节省的小,所亏损的大。现在即使不能恢复古制,但姑且按照一千四十四石等而下之的数量,实际发放实物,酌情支取米、绢、布、钱,以凑足其数,那么上级就免除了诱导欺诈的罪责,下级也充裕了养廉的费用。如果不是非常不肖,即使犯赃的人也会很少了。古代制定赋税,原本是为了宗庙、朝廷、百官、五礼的费用。后世兵制不好,花费天下大半的赋税,又或者消耗在奢侈浪费上,消耗在侵吞中,而不知道察觉,却唯独吝啬百官的俸禄,以为这是节俭,果真足以称为节俭吗?吃饭的人少,难道是说的这个吗?如果确实人能胜任其职,职名符合官位,而俸禄也与之相称,不也很合适吗?不然,明显地诱导欺诈,暗中纵容贪婪,剥削百姓的膏血以谋利,而祸乱随之而来,盗贼频繁兴起,战争不止,这是费呢?还是俭呢?怎么不想想呢?

俸禄 日知录

顾炎武

如今贪婪的风气之所以牢固地存在于人心而不可去除,是因为俸禄微薄而无法赡养家庭。从前武王攻克殷商,众士的俸禄加倍。《王制》规定:诸侯的下士比照上等农夫,中士是下士的两倍,上士是中士的两倍,下大夫是上士的两倍。汉宣帝神爵三年下诏说:“官吏不廉洁公平,那么治国之道就衰败了。现在小官吏都勤于事务而俸禄微薄,想要他们不侵扰百姓,难啊。”于是增加百石以下官吏的俸禄十五。光武帝建武二十六年下诏有关部门增加百官俸禄,其中千石以上比西汉旧制减少,六百石以下比旧制增加。晋武帝泰始三年下诏说:“古代根据德行授予爵位,根据功绩制定俸禄,即使是下士也足以供养上等农夫,对外足以奉公忘私,对内足以赡养亲人施予恩惠。现在在位的人俸禄不足以代替耕种,这不是推崇教化根本的方法。”于是商议增加官吏俸禄。唐朝时的俸钱:上州刺史八万,中州、下州刺史七万,赤县令四万五千,畿县、上县令四万,赤县丞三万五千,上等县丞三万,赤县簿尉三万,畿郡、上等县簿尉二万。唐玄宗天宝十四年下制说:“衣食既充足,廉耻才知道。至于资用不充足,或者贪求不止,败坏名声触犯法律,确实是由于这个原因。京城之下,尤其难以获取供给。”那些在西京,文武九品以上正式官员,今后每月发放俸禄、食物、杂用、防合、庶仆等,应当十分率加二分,那些同正员官加一分,仍作为例程。而白居易任盩厔尉时诗云:“吏禄三百石,岁晏有余粮。”他在《江州司马厅记》中说:“唐朝兴起,上州司马秩五品,年俸数百石,月俸六七万,官职足以庇护自身,食物足以供给家庭。”现在的俸禄制度不过唐朝人的十分之二三,他们无法自给自足,能不向百姓索取吗?从前杨绾为相,承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