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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皇朝经世文统编六十二

卷六十二 理财部七 畜牧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2641–2647 段

卷六十二 理财部七 畜牧

论中国宜讲求种植畜牧之法缘起。

盖自椅桐致咏,騋牝并美。夫三千駧马兴歌,其犉更夸夫九十。此鲁卫两国种植畜牧之利,并志于篇章者也。降至后世,井田久废,古道云亡,上下之情既暌,君民之势亦隔。周官《周礼》每托其术以愚民,余九余三徒征其课以肥国。于是山林川泽之利,舟鲛卫鹿之司,皆委之于天,弃之于地焉。良可惜也。我朝创制,显庸称先,则古地大物博,壤沃土膏。树艺则重在蚕桑,游牧则及于牛马。凡所以因其利而利之者,固已尽美尽善矣。顾时至今日,国事多艰,民生日蹙,商权既夺于外国,物产复耗于中原。而四百兆圆颡矩趾之流,则愈生而愈众。故五大洲航海梯山之地,皆弥去而弥多。问其民则十室而九空,入其市则头会而箕敛。昔之家裕而户给者,今已国蹙而民贫矣。夫远适异国,昔人所悲。人苟凿井耕田,仰事俯畜,饔无缺,衣食有资,谁甘离父母,别妻孥,不辞雨雪之劳,不畏风涛之险,而飘流海角,奔走天涯哉?乃惟士无田,虽通籍而儒风不改;多财善贾,苟无本则货殖难工。耕田之利既微,贫者更无田可力;作工之计既拙,愚者复无工可佣。而又加以物价日昂,厘税日重,则与其饥寒难免,流为盗贼而作奸犯科,何如异地栖迟,易于营谋,而或转贫为富?此通商以来,我华人之出洋贸易者四万万中,已去三四百万矣。然此三四百万人之远在外洋也,或白手兴家者有之,或赤贫如故者有之,或生为异国之奴,死作他乡之鬼者亦有之。中国以民为邦本,而不欲其散之四方也。故上年有招之复归之示,而不知富者挟赀而返,转遭煅炼于贪污;贫者素手而回,更受苦辛于穷饿。幸而美国令颁逐客金山,禁止招工,否则相率而往者,更不知其几千万人矣。此无他,中国田土虽腴,而人民多众,既谋生之不易,遂人满之堪虞耳。故有心人之为中国计者,咸以为揆今之时,度今之势,必以富强为先;而富强之基,又以教养为本。教养之术,悉数难终。蒙不敏,去春曾为新论十要略,举其重且大、浅而易者,为我中国借箸一筹。此虽蠡测管窥,不免举一罣万;要之宏纲大节,亦可坐言起行。及其后各名公巨卿,为我国家开源节流,其奏牍所陈与纶音所降,一年之内见与施行者,多与论中所言暗相符合。可见堂廉高远,尔位靖共,其卓识卓力者固多,而能言能行者亦不少。而今之志大言大者,或时务等书稍有涉猎,便摭拾牙慧,妄肆狂言,直若百尔臣工如聋如聩。九重深远,不不闻此。或爱国情殷,不免激于时势;究之居邦礼重,又何必逞其讥弹?言但献夫刍荛论,待采夫葑菲,几见有以讦为直而能使人唾面自干者哉!然而今之时,何时?今之势,何势也?日本之赔未完,国帑时形支绌;俄之铁路将就,边防日益虞;英之口岸增开,商权愈替;美之禁章未弛,工食弥艰。故今之为中国谋者,开源则开金矿也,行邮政也,筑铁路也,加厘税也;节流则裁兵额也,去冗员也,罢工役也,省国用也。不知此特救时之策,时必久而后成,非足民之经,民尚贫而未富也。今有一术焉,其效最捷,其事易行,而于国计民生两有裨益者,则终莫如去春所拟新论中“兴种植,广畜牧”之说焉。今且申而论之。

何谓种植?种植者,非但禾、麻、菽、麦已也。中国之利,莫大于蚕桑。今则外洋如英也、法也、日本也、意大利也,皆以种桑饲蚕、缫丝织布,而中国于南五省外,尚鲜及之。近来西粤、三晋、湖北、湖南虽已逐渐开局教民蚕桑,不数年间已获成效。可知廿一行省中,桑实无处不可种者,特无人为之提倡耳。今能仿照西法颁行各直省将军督抚,于省会中创设树艺院,遍采中外种植各物,而悉心考校之。因其天时,察其地利,宜于稼者则稼,宜于桑者则桑,或两无所宜,则讲求别物,购种试植。不然则但于山林川泽,蠲其赋税,谕令民间划地禀办,如大茴、小茴、架啡、甘蜜等物,为外洋所最通行

译卷六十二 理财部七 畜牧

论述中国适宜讲求种植与畜牧方法的缘由。

大概自从《诗经》中咏叹椅木与桐木,赞美公马与母马。那三千匹骏马兴起歌咏,其壮牛更以九十头为夸耀。这是鲁、卫两国种植与畜牧的利益,都记载在篇章之中。到了后世,井田制早已废除,古道已经消亡,上下之间的情意既已疏离,君主与百姓的形势也相互隔绝。《周礼》中的官职制度每每借其权术来愚弄百姓,其余九项赋税只是征收课税来使国家富足。于是山林川泽的利益,以及掌管捕鱼、捕鹿的官职,都听任自然,弃置在地上了。实在可惜啊。

我朝创立制度,显赫的功业称颂为先,古代地大物博,土壤肥沃。种植方面重在蚕桑,游牧方面涉及牛马。凡是那些顺应其利而使其获利的方法,本来已经尽善尽美了。然而到了今天,国事多艰,民生日益窘迫,商业权利既被外国夺取,物产又在中原消耗。而四亿圆脸方趾的百姓,却越生越多。因此五大洲航海登山的地方,都越去越多。询问那里的百姓,则十户中有九户空荡;进入他们的市场,则按人头征税,用箕敛取。过去家给人足的情况,如今已是国家困窘而百姓贫困了。

远适异国,是古人所悲叹的。人如果凿井耕田,上事父母下养妻儿,饮食不缺,衣食有资,谁甘愿离开父母,别离妻儿,不辞雨雪的辛劳,不畏风涛的危险,而飘流海角,奔走天涯呢?只是因为士人没有田地,即使通晓典籍而儒风不改;多财善于经商,如果没有本钱则货殖难以成功。耕田的利益既然微薄,贫穷的人更没有田地可以尽力;做工的计划既然拙劣,愚笨的人又没有工作可以受雇。再加上物价日益昂贵,厘金赋税日益沉重,那么与其饥寒难免,流为盗贼而作奸犯法,不如在异地栖身,容易谋生,或许反而由贫转富?这就是自通商以来,我中华人出洋贸易者,在四万万人口中,已经去了三四百万人了。

然而这三四百万人远在外洋,有的白手起家,有的依然赤贫,有的生为异国之奴,死作他乡之鬼的也有。中国以百姓为国家的根本,而不愿让他们散居四方。所以上年有招他们回来的告示,却不知道富人带着资财返回,反而遭受贪污者的盘剥;穷人空手回来,更受苦于穷困饥饿。幸好美国颁布法令驱逐金山的客民,禁止招工,否则相继前往的人,更不知有几千万人了。这没有别的,中国田地虽然肥沃,但人口众多,既然谋生不易,于是人满为患令人担忧。

所以有心人为中国谋划的人,都认为衡量当今的时局,估量当今的形势,必须以富强为先;而富强的基础,又以教养为本。教养的方法,难以尽数。我不才,去春曾撰写《新论十要略》,列举其中重要且重大、浅显而易行的,为我中国借箸一谋。这虽然像用瓢测海、从竹管窥天,不免挂一漏万;但总之宏纲大节,也可以坐而言起而行。后来各位名公巨卿,为我国家开源节流,他们奏章中所陈述与皇帝诏令中所下达的,一年之内见到施行的,大多与论中所言暗相符合。可见朝廷高远,各位大臣恭敬尽职,其中卓识卓力的人固然很多,而能言能行的人也不少。

而当今那些志大言大的人,或许对时务等书稍有涉猎,便拾人牙慧,妄肆狂言,简直好像百官如聋如聩。九重深远,听不到这些。或许爱国情殷,不免激于时势;但终究居邦礼重,又何必逞其讥讽弹劾?言论只应献出刍荛之论,等待采纳葑菲之菜,哪里见过以揭短为直率而能使人唾面自干的呢!

然而当今的时局,是怎样的时局?当今的形势,是怎样的形势?日本的赔款未完,国库时常显得支绌;俄国的铁路即将建成,边防日益担忧;英国的口岸增开,商权愈发衰微;美国的禁令未弛,工食更加艰难。所以当今为中国谋划的人,开源则开采金矿、推行邮政、修筑铁路、增加厘税;节流则裁减兵额、去除冗员、停止劳役、节省国用。不知道这些只是救时的策略,时间必须长久才能成功,不足以作为使百姓富足的根本,百姓尚且贫困而未富裕。

现在有一种方法,其效果最快捷,事情易行,而且对国家计民生两有裨益的,则终究不如去春所拟《新论》中“兴种植,广畜牧”的说法。现在且申而论之。

什么叫种植?种植者,不只是禾、麻、菽、麦而已。中国的利益,没有比蚕桑更大的。如今外洋如英国、法国、日本、意大利,都以种桑饲蚕、缫丝织布,而中国在南方五省之外,尚少涉及。近来西粤、三晋、湖北、湖南虽然已经逐渐开局教民蚕桑,不几年间已获成效。可知二十一行省中,桑树实在无处不可种,只是没有人提倡罢了。现在如果能仿照西法颁行各直省将军督抚,在省会中创设树艺院,遍采中外种植的各种作物,而悉心考校。顺应天时,考察地利,适宜于稼穑的就稼穑,适宜于桑的就种桑,或者两无所宜,则讲求别的作物,购买种子试种。不然的话,就在山林川泽,免除其赋税,谕令民间划地禀报办理,如大茴、小茴、咖啡、甘蜜等物,为外洋所最通行的

者,则购而种之。两三年间便获大利。盖大小二茴,中国以为药物,外国以之甑油,其物易生,其价甚贵。予曩游历至于越南,见法人之讲求是物以资种植者,皆不遗余力,亦多获巨赀。至于架啡,则西人用以作茶,甘蜜则洋人用以染布,年中销流甚广,获利甚宏。如星架坡等处多种之,近有法人于马打加士架岛种之者,高原则植架啡,下湿则植欧亦架啡类也。计六七千西尺之地植欧,六七年间所费资本约用法银三百万佛冷,每佛冷约值华银二毫零。每克而爱打地可种五百株,每年至少可获欧六百启罗,约值一千五百佛冷,除零费三百五十佛冷至八年后,每爱克打至少可得利银一千一百五十佛冷。合六千尺地亩计之,每年约需经费三千佛冷,而所入利息以至微计,亦可得一万三千八百佛冷也。又有法兰西、意大利、西班牙各国人在陪济、雷洼地方种架啡者,每地一尺祇费资本一佛冷,每田亩一千五百尺为一爱克打,须费一千五百佛冷。四年以后,每尺地至少亦可得架啡五百喀咪,约值一佛冷八十桑的姆。观此则祇欧与架啡两物植之已为利。不少矣。故今法人于安南、东京等处皆购地种植。中国土地或高或下,各有不齐,而于此等植物则无有不宜者。此外如莺粟一物,其汁可为土,其壳可作药材。英之印度以此富国。近来中国云南、贵州、四川、八闽已多栽植,比诸莳禾利市三倍。斯又毋烦设院讲求,而无地不可种,无人不能植者也。管子曰:“百年之计,树人;十年之计,树木;一年之计,树谷。其效孰有捷于此者哉?”至于畜牧,则又非仅牛马六畜已也。中国口外、台盟各地皆以牧马为生,牛则遍于农家,羊则畜于齐鲁。然其利虽宏,其本犹巨也。若夫其本至轻,其效至速者,则五母鸡、二母彘,惟行古之道,已足令家之肥矣。牧豕之利,人所共知;牧鸡之利,人所易忽,而不知陶朱之富即基于此。计母鸡一只约购银二毫,畜之一月可得卵十余枚,每枚可售铜钱六七文。畜之两月已足归本,更畜两月而售之,连卵及母共可获利银五六毫。畜百母鸡,每阅月可获利银五六十员,一年三次可获利银百七八十员。其利孰有捷于此者哉?且其卵昔但售诸华人,今且售诸西客。昨阅《▯商报》言,去年有日人来芜湖设立蛋庄,专收鸡卵。本年二月,又有西商由镇江至芜湖,在江口税关之北租赁洋楼,亦以专收鸡卵为生涯,日招女工数十口到楼,破卵分其黄白,加以制法,载以铁罐寄回外洋,每日收卵至三万之多。以故近日蛋价翔踊,盖供化学家之用也。则将来推商至于各省,其利不更广哉?至若广东火焙鸭、山东土种羊,谚云“养羊种姜,一本万利”。此外如鹅苗、鱼苗、白兔、白燕之类,皆一年之内、数月之间即可获利。但劝谕民自行畜牧,或由官设法借贫民,限期偿还,收其利息,不十年间而民皆裕足矣。岂非富强之基哉?

译(如果)是(适宜种植的作物),就购买种子来种植。两三年间就能获得巨大的利益。大概大小两种茴香,中国把它当作药物,外国用它来蒸馏精油,这种作物容易生长,价格非常昂贵。我从前游历到越南,看见法国人讲求这种作物以资助种植,都不遗余力,也多获得巨额财富。至于咖啡,则是西方人用来当作茶饮用,甘蔗则是洋人用来染布,每年销售流通很广,获利很大。像新加坡等地多种植这些作物,近来有法国人在马六甲岛种植,高地则种植咖啡,低湿之地则种植橡胶,橡胶也是咖啡类的作物。计算六七千西尺的土地种植橡胶,六七年间所花费的资本大约用法银三百万佛朗,每佛朗大约值华银二毫零。每公顷土地可以种植五百株,每年至少可以获得橡胶六百公斤,大约值一千五百佛朗,除去杂费三百五十佛朗,到第八年后,每公顷至少可以获利一千一百五十佛朗。合计六千尺土地计算,每年大约需要经费三千佛朗,而所获得的利息即使按最少的计算,也可以得到一万三千八百佛朗。又有法国、意大利、西班牙各国人在陪济、雷洼地方种植咖啡的,每尺地只花费资本一佛朗,每田亩一千五百尺为一公顷,须花费一千五百佛朗。四年以后,每尺地至少也可以获得咖啡五百公斤,大约值一佛朗八十生丁。观察这些,那么仅仅橡胶和咖啡两种作物种植起来就已经获利不少了。所以如今法国人在安南、东京等处都购买土地种植。中国土地有的高有的低,各有不同,而对于这些植物却没有不适宜的。此外像鸦片这一种作物,它的汁液可以制成鸦片,它的壳可以作药材。英国的印度靠这个使国家富裕。近来中国云南、贵州、四川、福建已经很多栽植,比起种植粮食获利多三倍。这又无需设立机构讲求,没有土地不可种植,没有人不能种植的。《管子》说:“百年的计划,在于培养人才;十年的计划,在于种植树木;一年的计划,在于种植谷物。它的效果哪有比这更快的呢?”至于畜牧业,则又不只是牛马六畜而已。中国口外、台盟各地都以牧马为生,牛则遍布农家,羊则畜养在齐鲁地区。然而它的利益虽然宏大,它的本钱仍然巨大。如果本钱极轻,效果极快的,那么五只母鸡、两只母猪,只要遵循古代的方法,就足以让家庭富裕了。养猪的利益,人们都知道;养鸡的利益,人们容易忽视,却不知道陶朱公的财富就是基于这个。计算一只母鸡大约购买银二毫,饲养一个月可以得到鸡蛋十余枚,每枚可以卖铜钱六七文。饲养两个月已经足够收回本钱,再饲养两个月然后卖掉,连同鸡蛋和母鸡一共可以获利银五六毫。饲养一百只母鸡,每个月可以获利银五六十两,一年三次可以获利银百七八十两。它的利益哪有比这更快的呢?而且它的鸡蛋过去只卖给华人,如今也卖给西方客人。昨天阅读《申报》说,去年有日本人来到芜湖设立蛋庄,专门收购鸡蛋。今年二月,又有西方商人从镇江到芜湖,在江口税关的北面租赁洋楼,也以专门收购鸡蛋为生计,每天招募女工数十人到楼上,打破鸡蛋分离蛋黄和蛋白,加上制作方法,装在铁罐里寄回外国,每天收鸡蛋多达三万个。因此近日鸡蛋价格飞涨,大概是供给化学家使用的缘故。那么将来推广商业到各省,它的利益不是更广阔吗?至于像广东火焙鸭、山东土种羊,谚语说“养羊种姜,一本万利”。此外像鹅苗、鱼苗、白兔、白燕之类,都是一年之内、数月之间就可以获利。只要劝谕百姓自行畜牧,或者由官府设法借给贫民,限期偿还,收取利息,不到十年间百姓都富裕充足了。这难道不是富强的基础吗?

中国古时畜羊解

客有顾吾庐而询曰:「西人分地球为五大洲,统计大小各国,并合诸太平洋、南洋各岛国之得举其名者,约以百数。考迩日称雄海上者,皆属后世崛起之邦。英、法早隶意大利,当其寄人宇下时,未尝自号为英、自号为法也。俄跨欧亚两洲,德联普、日诸邦,亦皆有英主出自知发愤为雄,始得分裂疆土与立为国,称之曰俄,称之曰德也。若美处亚美利加洲,本属荒区,四百年前为西班牙人科伦布航海▯得,欧洲列国之人遂纷纷至彼,惟英人为最多,故隶于英。至华盛顿遂叛英而自主,其国名曰合众。其古传之国至今存者,除中国外,寥寥无几。若已比伦、凡亚、若亚述、利亚均日荡然无存。若罗马、若犹大、若埃及、若希腊、若印度等,亦俱贫弱不堪,大半为强国收入版图。惟考之诸古国遗史,其君民当日多盛畜羊,一纸也,而以羊皮制之;一衣也,而以羊毛编之;其余各物亦多以羊之所出为之。故问家产之多寡,数羊以对。未识中国古时亦盛畜羊否乎?」余曰:「中国古时亦尝以畜羊为事,特后人未之考耳。」客曰:「古者伐冰之家不畜牛羊,此畜羊所以戒大夫。今何所据而知古时亦畜羊?愿明以告我。」余曰:「中国古时畜羊,虽未能多得遗书之据,然考诸字义则有可征者。其曰羺、曰羵,凡字之专属夫羊者,无论矣。乃本为泛用之字,亦必以羊字属之。若能悉心推解,则中国古时畜羊之说,固确有可据者也。今夫者,队也,物各有队,即物各有而其字则从君、羊,是羊之出自君者多,而庶民之羊从之而合队也。此解字而得古时畜羊之据焉。义者,谊也,物各有亲昵之谊,而义字则必从羊。我者,盖羊之随于我者不向他人,其性殊多谊也。此解义字而得古时畜羊之据焉。且也,嘉宾戾止,羹本各物皆宜,而其字则从羔美,可知古者肆筵设席,必择羔之美者以为。」羹焉,其畜羊也,亦可于羹字征之。小儿多喜食糕,而其字则从米。羔则古人为糕,或以羊之肉佐米制之,以美味。其畜羊也,亦可于糕字征之。是以见羊遘病,莫能畅适,不免心乎其羊。故凡有患病者,称为有恙。此恙字之从羊心者,又古时畜羊之一证也。羊或逃亡,不免忧患,或有示之以羊之所在,则转忧为喜,以为吉祥。此祥字之从示羊者,亦古时畜羊之一证也。详者,言羊也。古人惟重羊,故论肥论瘠,不厌其详。而详字之从言羊,又可为畜羊之一解。羊皿为▯,食畜之器,或未必尽有▯也。惟皿为羊用者,则贮刍贮荛,必备其▯。而▯字之从羊皿者,可见古时郑重畜羊之意也。羊本柔物,非若牛之能耐劳。若或畜羊以代工,岂非差错之极。此差字之从羊工,其意可细玩焉。羊亦愚物,非比犬之敏捷。惟畜羊而已,久者始得羑导之深。此羑字之从羊久,其意有专归焉。佯者,人之假者也。恐羊远奔,设假人以阻吓之。此羊人为佯,可见畜羊之有据。姜者,女之丽者也。如羊洁白,惟丽女可比拟之。此羊女为姜,又为畜羊之一据。物以肥者为美,物类本各有美也,而其字独从羊大。此美字解,而畜羊之征出焉。肤欲搔者曰痒,物类亦各有痒也,而其字独从羊▯。此痒字解,而畜羊之征得焉。物之易生者谓之达,而达字之从羊,何哉?▯古人喜羊易生之意耳。此畜羊之征,在达字也。

胡弗一察之物之馈人者,谓之仪,而仪字之亦从羊,何哉?乃古时用羊互送为礼耳。此畜羊之征,在仪字也。曷不一按之?羊所饮之区,遗水甚多,每有洋溢之势,此洋字所以从羊水也。而后世分东洋、西洋者,殆因水多而借用耳。羊所居之处,设▯甚广,恒见▯屋之多,此庠字所以从▯羊也。而后人称上庠、下庠者,殆因▯广而比拟耳。丑属土,以称牛,天下惟羊与牛方可作珍羞之品,此羞字之从羊与丑者,非重畜羊而何?鱼恃水以为生,天下惟羊与鱼方可称鲜洁之味,此鲜字之从羊与鱼者,非征畜羊而何?言诸如此类,理亦难穷。在古人因义制字,岂无所见而遂字字

译中国古时畜羊解

有客人到我的住处,询问说:“西方人将地球分为五大洲,统计大小各国,连同太平洋、南洋各岛屿中能列举名字的,大约以百计数。考察当今在海上称雄的,都是后世崛起的国家。英国、法国早先隶属于意大利,当它们寄居在他国屋檐下时,未曾自称为英、自称为法。俄国跨越欧亚两洲,德国联合普鲁士、日耳曼等邦,也都是因为有英明的君主发愤图强,才得以分裂疆土建立国家,称为俄、称为德。至于美国位于美洲,本属荒僻之地,四百年前被西班牙人哥伦布航海发现,欧洲各国的人于是纷纷前往,其中英国人最多,所以隶属于英国。直到华盛顿叛离英国而独立,其国名叫做合众国。那些古代相传的国家至今存在的,除了中国外,寥寥无几。像巴比伦、凡亚、亚述、利亚等都荡然无存。像罗马、犹太、埃及、希腊、印度等,也都贫弱不堪,大半被强国纳入版图。只是考察各国遗留的历史,其君民当时大多大量饲养羊,一张纸,用羊皮制作;一件衣服,用羊毛编织;其余各种物品也多由羊的产物制成。所以询问家产多少,用数羊来回答。不知道中国古时是否也大量饲养羊呢?”我说:“中国古时也曾以饲养羊为事,只是后人没有考证罢了。”客人说:“古时伐冰之家不饲养牛羊,这是告诫大夫不要饲养羊。现在根据什么知道古时也饲养羊?希望明确地告诉我。”我说:“中国古时饲养羊,虽然没能得到很多遗书的证据,但考察字义则有可以证明的。那些叫羺、叫羵的,凡是字专门属于羊的,不用说了。即使是原本泛用的字,也必定以羊字作为偏旁。如果能悉心推理解释,那么中国古时饲养羊的说法,确实有依据。现在‘君’字,是队的意思,万物各有队列,即万物各有其类,而‘君’字则由‘尹’、‘羊’组成,这说明出自君主的羊多,而庶民的羊跟随它合并成队。这是通过解释‘君’字得到古时饲养羊的依据。‘义’字,是情谊的意思,万物各有亲昵的情谊,而‘义’字必定从羊。‘我’字,大概是羊跟随我不向他人,它的性情特别重情谊。这是通过解释‘义’字得到古时饲养羊的依据。再说,嘉宾到来,羹汤本来各种食材都适宜,而‘羹’字则由‘羔’、‘美’组成,可知古时摆设宴席,必定选择美好的羔羊来做羹汤。饲养羊的情况,也可以从‘羹’字得到证明。小孩多喜欢吃糕,而‘糕’字从米。‘羔’则说明古人做糕,或许用羊肉辅助米来制作,以增加美味。饲养羊的情况,也可以从‘糕’字得到证明。因此看到羊遭遇疾病,不能舒畅舒适,不免心中担忧它的羊。所以凡是患病的人,称为有恙。这‘恙’字从羊从心,又是古时饲养羊的一个证据。羊或许逃亡,不免忧患,或者有人指示羊所在的地方,则转忧为喜,认为是吉祥。这‘祥’字从示从羊,也是古时饲养羊的一个证据。‘详’字,是言羊的意思。古人只重视羊,所以谈论肥瘦,不厌其详。而‘详’字从言从羊,又可以作为饲养羊的一个解释。羊和皿组合为‘𦉪’,饲养牲畜的器具,或许未必都有‘𦉪’。只有为羊用的器皿,则储存草料,必备其‘𦉪’。而‘𦉪’字从羊从皿,可见古时郑重饲养羊的意思。羊本是柔弱的动物,不像牛那样能耐受劳苦。如果饲养羊来代替人工,岂不是极大的差错。这‘差’字从羊从工,其意可以细细玩味。羊也是愚笨的动物,不像狗那样敏捷。只是饲养羊而已,时间久了才能得到深刻的引导。这‘羑’字从羊从久,其意有专门的归属。‘佯’字,是人的假装。恐怕羊远奔,设置假人来阻吓它。这‘羊’‘人’组成‘佯’,可见饲养羊有依据。‘姜’字,是美丽的女子。像羊洁白,只有美丽的女子可以比拟。这‘羊’‘女’组成‘姜’,又是饲养羊的一个依据。事物以肥大的为美,各类事物本来各有其美,而‘美’字唯独从羊从大。这‘美’字的解释,饲养羊的证据就出来了。皮肤想搔抓的叫痒,各类事物也各有痒,而‘痒’字唯独从羊从‘𦉪’。这‘痒’字的解释,饲养羊的证据就得到了。事物容易生长的叫达,而‘达’字从羊,为什么呢?大概是古人喜欢羊容易繁殖的意思罢了。这饲养羊的证据,在‘达’字里。

为什么不考察一下,事物馈赠给人的,叫做仪,而‘仪’字也从羊,为什么呢?乃是古时用羊互相赠送作为礼仪罢了。这饲养羊的证据,在‘仪’字里。何不仔细按察一下?羊饮水的地方,遗留的水很多,常有洋溢之势,这‘洋’字所以从羊从水。而后世分东洋、西洋的,大概是因为水多而借用罢了。羊居住的地方,设置圈栏很广,常常见到圈栏房屋很多,这‘庠’字所以从‘广’从羊。而后人称上庠、下庠的,大概是因为圈栏广而比拟罢了。丑属土,用来称牛,天下只有羊和牛才可以作为珍美的食品,这‘羞’字从羊从丑,不是重视饲养羊又是什么呢?鱼依靠水生存,天下只有羊和鱼才可以称鲜洁的味道,这‘鲜’字从羊从鱼,不是证明饲养羊又是什么呢?说这类的话,道理也难以穷尽。古人根据意义造字,难道没有所见就随意造字吗?

属之以羊乎?由是观之,婚家则遗羊为聘,辱国则牵羊以献。羊之于鲁,告朔而藉以尊周;羊之于汤,不祀而用以馈葛。而舜之有羊,象且夺以归父母。虽畜羊之征,可考之于遗书者,要不若按字解义,而能得古时畜羊之据耳。客闻之,爽然而起曰:「易有羝羊之占,诗有牂羊之咏,而周礼且设有羊人一职。但知中国古时亦若今时之有羊,亦安知古时较今时之多畜羊,而适与诸古国如鲁、卫之政乎?」尝考中国古昔盛时,其政教风俗、礼仪制度,多与现在泰西诸大国相合。如五帝官天下,即今美、法诸邦选举贤者为统总之意也。古者寓兵于农,于四时农隙以讲武事,即今泰西抽民为兵之意也。周公作指南车,孔明造木牛流马,即今泰西机器格致诸学也。其余事之暗合者甚多,难以悉数。然三代以前,泰西诸邦方狉狉獉獉与野人无异,而我中国已文物休明,典章具备,雍容冠带,为万国所瞻仰。以彼例此,判若天渊。乃千百年来,人心不古,世道陵夷,古制多湮遗规莫考,徒使远处海外数万里所谓夷狄之邦者崛起称雄,蒸蒸日上,而我之良法美意荡然无存,不得已步其后尘,又徒得其皮毛,未着实效,▯用心与不用心之异耳。即以畜羊一事论之,泰西诸国视之甚重。美国当开垦之初,其地并无羊种,嗣由欧洲运往牧养,三百余年来,滋牛番庶,至今不能以数计。民多有恃畜羊为牛者。今中国虽亦畜羊,而视之既不重,畜之之法亦不加考究,故不能大获其利。随俗浮沈,与时俯仰,推之凡事,莫不如斯。而国之所以日益贫弱也,可不长太息乎?余曰:“我第与子论畜羊耳,子乃子念及于国计民生而慨焉兴叹,子洵有心人哉!”虽然剥复否泰之机,互为消长。今日之衰,安知不为异日之盛?今日之盛,又安知不为异日之衰乎?

译把羊归属于它吗?由此看来,婚嫁之家便赠送羊作为聘礼,受辱的国家便牵着羊来进献。羊对于鲁国,在告朔祭天时借以尊崇周朝;羊对于商汤,因不祭祀而用来馈赠葛国。而舜拥有羊,象还要夺取它献给父母。虽然关于养羊的征验,可以从遗留的典籍中考查,但终究不如按照字形来解释字义,这样才能得到古代养羊的确凿依据。客人听了,精神振奋地站起来说:“《易经》中有公羊的占卜,《诗经》中有母羊的歌咏,而《周礼》还设有羊人这一官职。只知道中国古时也像现在这样有羊,又怎么知道古时比现在更多地养羊,而且恰好与鲁、卫等国的政事相合呢?”我曾经考察中国上古兴盛时期,其政治教化、风俗习惯、礼仪制度,大多与现在西方各国相吻合。比如五帝时代官位属于天下,就是现在美国、法国等国家选举贤能者作为统领的意思。古代寓兵于农,在四季农闲时讲习军事,就是现在西方征召百姓为兵的意思。周公制作指南车,诸葛亮制造木牛流马,就是现在西方机械、格致等学问。其余暗中相合的事情很多,难以一一列举。然而在夏商周三代以前,西方各国还野蛮粗陋,与野人没有区别,而我们中国已经文化昌盛,典章制度完备,衣着冠带庄重典雅,为万国所瞻仰。用彼来比此,差别如同天渊。于是千百年来,人心不再古朴,世道衰落,古代的制度大多湮没,旧有的规范无法考证,只让远在海外数万里、所谓夷狄的国家崛起称雄,蒸蒸日上,而我们良好的法度和美好的意旨荡然无存,不得已跟随他们的脚步,又只学到了皮毛,没有取得实际效果,这是用心与不用心的差别罢了。就拿养羊这件事来说,西方各国看得很重。美国在开垦之初,那里并没有羊种,后来从欧洲运去牧养,三百多年来,繁殖众多,至今无法计数。百姓很多依靠养羊致富。现在中国虽然也养羊,但不重视它,养羊的方法也不加考究,所以不能获得大利。随波逐流,与时俯仰,推广到所有事情,没有不是这样的。而国家之所以日益贫弱,能不深深叹息吗?我说:“我只是和你谈论养羊罢了,你却由此想到国家大计和民生疾苦而感慨叹息,你确实是有心人啊!”虽然剥卦与复卦、否卦与泰卦的契机,互相消长。今天的衰落,怎么知道不会成为未来的兴盛?今天的兴盛,又怎么知道不会成为未来的衰落呢?

有议在淮、徐间兴畜牧公司者,试究论兴建之指,详拟设施之要。

庚辰以来,直晋皖豫诸省水旱灾荒相继迭起,近则淮徐之间水荒尤甚,灾民流离困苦,人将相食。虽上有朝廷之蠲赈,下有士民之捐输,而杯水车薪,事终鲜济。论者谓此,▯不能防于未灾之先,而徒急于既灾之后也。于是有议使民自养之道者曰:淮徐土宜,首在畜牧,可设公司以劝民也。夫致富之道,不独农桑树艺,畜牧自古并重。尝考淮徐二府,在江苏省西北,毗连▯豫,其地多水草山泽,于畜牧之道最为相合。于此而兴畜牧,犹杭嘉之兴蚕桑,其利之溥,可掺券而待者也。且畜牧一端,所包甚广,如马、牛、羊、驴、鱼、鸡、鸭等各动物,胥在其中。尝考其利,牧马与兵政为表里,牧牛与农事相维系。亚剌伯国专以售马致富,美国每年牛乳出口之数约值洋银五万万元。我果劝民间随地牧养,渐行渐广,独不可分其利乎?又羊毛、蚕丝等尤可供纺织之用。英国商业煤铁二宗外,纺织亦致富之一道也。东西洋濒海各国,无不以海中渔利为每年入之大宗,从不许他国渔舟拦入,此五洲通例也。淮徐滨临江湖,其间渔利何可以数计,利源独擅,又岂他国所能觊觎者耶?淮徐启其先,各处承其后,事逸利溥,而可为富强之一助者,孰有便于此乎?果能实事求是,痛洗积习,数年之后,必有可观。淮徐之间首着成效,则各处仿行亦自踊跃。如近今湖北兴办蚕桑,略有成效,而各处仿行者亦踵起。故畜牧公司苟能从速创兴,则不独于淮徐灾荒大有裨益,即中国致富之道,亦兆端于此矣。总之,中国利源至深且溥,惜为外洋所夺者已十而八九。至今日而欲振兴利源,收回已溢之利权,惟畜牧一端犹觉事轻而利溥,特恐有治法无治人,而急于谋富之徒辄以为迂远无近功而忽之,是则大可惜耳。兹择其设施之至要者条议如左。

一淮徐之间,旷土甚多,择其未宜农桑者,即当劝办畜牧,绅富分任倡导,令民自办,而以公司为总汇之枢纽,以通官民上下之气。▯官祇报验,择尤给奖,余不过问。

一畜牧场屋须由牧令验明给发,采买子种之费,或由绅富劝募,官为之助,并不时掩查,有并无场屋可验者罚之。能有豢养得宜,滋生不息者,准本地乡董择尤请奖。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古语岂欺我哉?

一畜牧一端,在西人本有专门之学,具有成书。今创办之始,纵不宜尽习其法,亦宜择其最要之书,从速译出,由公司中分布各处乡董,令参酌仿行,各就本处乡民善为教导,则一时虽不能并驾西人,而于一切饲养之法,亦十得三四矣。俟将来各处渐着成效,或略抽其赋税,创行畜牧学堂,亦无不可。

一子种切,须慎远。凡马、牛、羊、驴、鸡、鸭、犬等,种类各异,宜至各处选采种之最佳者。如亚剌伯之马,法兰西之牛,最为雄壮。分饲养,勿乱其种,则佳种自▯延不绝矣。

一中房屋宜高爽有光,能通风气。卧处尤必干燥,不得于卑湿之地,致生疾病。内须扣土令坚,杂以黏土、石灰墁于地面,使可免践踏及粪溺之消蚀。地面须铺柴草为蓐,或以干叶、木屑、炭屑代之,则不独干燥免病。蓐中杂有畜粪,亦可为肥田美料。如中不通风,气秽浊生臭,则牲畜必瘠弱而多疾病。故空气与洁净,不独宜于人之养身也。

一牧场须多植肥草,且有小河之处,各种牲畜每日宜放至牧场,使有肥草可食,清水可饮,且可得阳光,天气则自易茁壮。

一草为各畜所不可少之品,植草之地,应将石膏粉撒布田中,则草更茂盛。此固值贱而易辨之事也。他如大小麦、穬麦、珠米、莙蓬、莱皆为各畜必需之料,宜切碎研粉,杂投刍中喂之,限以时刻,勿使过多。

一淮徐以北,水路较少,陆地较多,载货驾车,惟驴最便。驴性节啬,易养而为用甚大,尤宜多畜驴以为北方载货物之用,其销售必可畅行。

一羊毛、牛乳、鸡子等,为西人销行最广之货,故牛羊鸡鸭尤宜格外多畜,以为出口销售地步。公司办成后,并

译有人提议在淮、徐之间兴办畜牧公司,现试就兴建的目的进行探究论述,详细拟定设施的要领。

自庚辰年以来,直隶、山西、安徽、河南等省水旱灾荒相继发生,近来淮、徐之间的水灾尤其严重,灾民流离失所、困苦不堪,甚至出现人吃人的惨状。虽然上面有朝廷的减免赋税和赈济,下面有士绅百姓的捐款捐助,但犹如杯水车薪,事情终究难以成功。评论者认为,这是因为不能在灾荒发生之前加以预防,而只是在灾荒发生之后才急忙补救。于是有人提出让百姓自我供养的办法说:淮、徐地区的土地适宜,首要在于发展畜牧,可以设立公司来鼓励百姓从事畜牧。致富的方法,不仅仅依靠农桑种植,畜牧自古以来就与之并重。曾经考察淮、徐两府,位于江苏省西北部,毗邻河南,那里多水草山泽,与畜牧之道最为契合。在这里兴办畜牧,就像杭州、嘉兴兴办蚕桑一样,其利益之广泛,可以确信无疑地等待实现。况且畜牧这一项,所包含的范围很广,如马、牛、羊、驴、鱼、猪、鸡、鸭等各种动物,都包括在内。曾经考察其利益,牧马与军事政务互为表里,牧牛与农业生产相互维系。阿拉伯国家专门靠出售马匹致富,美国每年牛奶出口的数量约值洋银五万万元。我们如果鼓励民间随地牧养,逐渐推行并扩大,难道不能分享其中的利益吗?又比如羊毛、蚕丝等尤其可以供纺织之用。英国的商业除了煤铁两项外,纺织也是致富的一条途径。东西洋沿海各国,无不把海上渔利作为每年收入的大宗,从不允许他国渔船闯入,这是五大洲的通则。淮、徐濒临江湖,其中的渔利何止数以万计,利益来源独自专享,又岂是他国所能觊觎的呢?淮、徐开启先例,各地随后承接,事情轻松而利益广泛,能够作为富强助力的,哪有比这更方便的呢?如果能实事求是,彻底洗刷积弊,几年之后,必定会有可观的成效。淮、徐之间首先取得成效,那么各地仿行也自然会踊跃。就像近来湖北兴办蚕桑,略有成效,各地仿行者也接踵而起。所以畜牧公司如果能够迅速创办,那么不仅对淮、徐的灾荒大有裨益,即使中国致富的道路,也由此开端了。总之,中国的利源深厚且广泛,可惜被外国夺去的已经十之八九。到今天想要振兴利源,收回已经流失的利权,只有畜牧这一项还觉得事情容易而利益广泛,只是恐怕有治理的方法却没有治理的人才,那些急于谋富的人往往认为它迂远而没有近效而忽视它,这是非常可惜的。现选择其中设施最紧要的条目议论如下。

一、淮、徐之间,荒地很多,选择那些不适宜农桑的土地,就应当劝办畜牧,由绅士富豪分别承担倡导,让百姓自行办理,而以公司作为总汇的枢纽,以沟通官民上下的气息。官府只负责查验,选择优秀的给予奖励,其余不过问。

一、畜牧场的房屋必须由牧令查验明确后发给凭证,采买种畜的费用,或由绅士富豪劝募,官府予以资助,并不时巡查,发现有并无场屋可查验的予以处罚。能够豢养得宜,繁殖不息的,准许本地乡董选择优秀的请求奖励。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古语难道欺骗我们吗?

一、畜牧这一项,在西方人那里本来有专门的学问,有现成的书籍。现在创办之初,纵然不宜完全学习他们的方法,也应当选择其中最紧要的书籍,迅速翻译出来,由公司分发到各处乡董,让他们参考仿行,各自根据本地乡民的情况善于教导,那么一时虽然不能与西方人并驾齐驱,但在一切饲养方法上,也能得到三四分了。等到将来各地逐渐取得成效,或者略微抽取一些赋税,创办畜牧学堂,也未尝不可。

一、种畜必须谨慎选择,来源要远。凡是马、牛、羊、驴、猪、鸡、鸭、狗等,种类各异,应当到各处选采最好的种畜。如阿拉伯的马,法国的牛,最为雄壮。分别饲养,不要混淆它们的品种,那么优良的品种自然就能绵延不绝了。

一、圈舍房屋应当高爽明亮,能通风透气。卧处尤其必须干燥,不能在低湿的地方,导致生病。内部必须夯实泥土,混合黏土、石灰涂抹地面,使地面可以免受践踏及粪尿的侵蚀。地面须铺柴草作为垫褥,或用干叶、木屑、炭屑代替,那么不仅干燥免病。垫褥中混杂有畜粪,也可以作为肥田的好肥料。如果圈舍不通风,气味秽浊生臭,那么牲畜必定瘦弱而多病。所以空气与洁净,不仅适宜于人的养生。

一、牧场须多种植肥草,且有小河的地方,各种牲畜每日应当放到牧场,使有肥草可吃,清水可饮,且能得到阳光,天气适宜则自然容易茁壮。

一、草是各种牲畜不可缺少的物品,种植草的土地,应当将石膏粉撒布田中,那么草会更加茂盛。这本来是价值低廉且容易辨别的事情。其他如大小麦、穬麦、珠米、莴苣、菜等皆为各种牲畜必需的材料,应当切碎研粉,混合在草料中喂给它们,限定时间,不要使过多。

一、淮、徐以北,水路较少,陆地较多,载货驾车,只有驴最方便。驴性节俭,容易饲养而用途很大,尤其应当多养驴作为北方载货物的用途,其销售必定可以畅行。

一、羊毛、牛奶、鸡蛋等,是西方人销售最广的货物,所以牛羊鸡鸭尤其应当格外多养,作为出口销售的基础。公司办成后,并

须于上海设立分公司,为贩运屯货总汇。上海为各国商人荟萃之所,销行最易,固不独可为淮徐公司分其任也。

译必须在上海设立分公司,作为贩运屯积货物的总枢纽。上海是各国商人聚集的地方,商品销售最为容易,这当然不仅仅能分担淮徐公司的任务。

一西人牧养牲畜,参用化学,故一切饲养之法最为精密,从无荒歉之弊。中国畜牧公司亦宜聘请化学师一人,专究豢养各动物之法,随时布告各处,俾畜牧之道日渐精究。即或于公司中略收生徒,教授新法,亦可为将来推广地步。

  畜牧养民说

陈炽

北方畜牧之利见于经籍史传者古矣。牛羊驼马之量以川谷,鸡豚狗彘之畜足于圈牢。自汉唐宋元以来,北方富人首言牧畜。本朝承平二百余载,孳生蕃息益当盈溢中原。乃自咸丰同治间,粤捻横行,内外各边踵以马贼。肃清以后,又复频年水旱,转徙流离,人不聊生,何有于物?泰西各国,每田百亩,必空数亩不耕不获,专殖青草,圈作牧场。中国旷土猥多,无须尔尔。但使得人经理爱养蕃滋,则其利已不可胜计矣。美国有三富人,其产业皆以数万万金计。其一曰铁国,乃铁路总商,美国铁路什入归其掌握,所谓富堪敌国者也。其二曰水国,乃太古洋行之旧主,轮船商舶运载于五洲,其富亦不可计量者也。其三曰土国,为纽约一埠之地主,富与相若,而发迹甚奇。年少之时,一无赖子耳,后忽发愤自立,积洋五元,尽买鸡雏于旷地,积秽生虫以饲之,和以腐渣,数月长大。向以洋五分购一雏,今每只售洋五角,于是五元资本化为五十元,改而畜豕,获利倍之。由是而牧羊牧牛,积赀盈万。纽约一埠,三江会合,其时一荒野牧场也。某心计此间日后将成商埠,乃以廉价购之。未及十年,各国商人集果为美国第一大埠,人多地少,楼高五层皆一人之业,日安坐而收亿万之租。所谓土国者,是已然。某以牧牛之利至广至丰,牛乳一宗,西人饮食必需之品,牛虽倒毙,筋皮骨角无一弃材。故于美国之西广辟牧场,畜牛百万,所制牛乳封以铁瓶,营销五洲,精美冠天下。今日子孙犹然世业,致富之道至奇亦至庸矣。可知万国通商,人贵自立,祇须能制一物,能成一艺,能执一业,能创一法,风行一世者,即可立致巨富,创业成名,无贵贱大小一也。北方畜牧之饶夙有师法,惟无多资本则不能广置围场,非有智慧聪明则不能推陈出新,振兴大利,如牧牛取乳之法,蒙古虽有酥酪,未甚讲求。不有铁瓶,何能寄远?比来外洋牛乳,华人颇多嗜者,并西人所用,每岁入口值数百万金,皆在免税之例。诚能自设牧场,养牛取乳,即营销本国,获利亦甚丰矣。天津出口之羊毛、骆驼绒价廉物贱,因不谙收储剪剔而然。西人运归本国织造绒,售我重价,岁销大呢、羽毛、洋法兰绒等项,不下二千万金。即如鸡毛一物,西人盈捆购归,制成露水洋花,以销中国。华人之发,西人购去,编作巨绳,为兵船系锚之缆,每绳值价千金。铁甲船身过重,铁锚亦数万觔,海浪掀天,无论何物制绳一掣皆断,惟发绳为人身精血所化,其坚无与比伦。西人格物之精华,人心计之拙,举一二端而可见矣。左文襄前任甘督,亦尝购买机器,仿织呢绒。然牧场未立,风气未开,万里甘凉,艰于运转,资本太重,不利营销。因创办之时,本末通盘筹划,故耳。苟于辽渖、山海关、天津等近海之处,筹集股本,设立围场,驼绒羊毛如法收剪,购机设厂织造绒务,与俄、英同其精美。中国食物既贱,人工更廉,又省数万里转运之费,较西西洋货价必可减半,销售然后逐渐推行,兴造铁路,达于沿边热河、口外七厅、包头等处。蒙古素饶畜产,亦教以收剪之法,平价采买,以扩利源。此每岁溢出之二千万金,不数载而可以收复。所谓有人有土,有土有财者,此之谓也。夫事无难易,得人则理,伊古已然。西国振兴工艺,在纺纱织布之机,人巧极而天工错。向亦谓中国断难兴办耳。乃不及十载,南省风行收回利权,岁千余万。天津出口骆驼羊毛为数不少,九边内外旷土素多,织造绒之机,即由织布纺纱而变者,料件更简,管理非难。苟能因地制宜,创兴大利,一二年间有可操券而获者,若之何畏难苟安,日守困穷而不思变计也?

卷六十

译有一位西方人饲养牲畜,参用化学方法,因此所有的饲养方法最为精密,从来没有歉收的弊端。中国的畜牧公司也应该聘请一位化学师,专门研究豢养各种动物的方法,随时向各地公布,使畜牧之道日益精进。即便在公司中招收一些学生,教授新方法,也可以为将来推广打下基础。

北方畜牧的利益,在经籍史传中记载的由来已久。牛羊骆驼马匹的数量以川谷计算,鸡猪狗等家畜足以装满圈栏。自汉、唐、宋、元以来,北方的富人首先谈论畜牧。本朝太平二百多年,牲畜繁殖应当更加充盈中原。然而自从咸丰、同治年间,广东捻军横行,内外各边疆接着出现马贼。肃清之后,又连年水旱灾害,百姓流离失所,生活困苦,哪里还有牲畜呢?西方各国,每百亩田地,必定空出几亩不耕种收获,专门种植青草,圈作牧场。中国荒地很多,不必如此。只要有人经营管理、爱护养育、繁殖滋生,那么其利益已经不可胜计了。

美国有三位富人,他们的产业都以数万万金计算。第一位叫“铁国”,是铁路总商,美国铁路的十分之九收入归他掌握,所谓富可敌国。第二位叫“水国”,是太古洋行的旧主人,轮船商船运载于五大洲,其财富也不可计量。第三位叫“土国”,是纽约一个港口的主人,财富与前两位相当,但发迹非常奇特。年轻时,他是一个无赖,后来忽然发愤自立,积攒了五美元,全部用来在荒地上购买鸡雏,积聚粪便生虫来喂它们,混合腐烂的渣滓,几个月后鸡长大了。以前用五分钱买一只鸡雏,现在每只卖五角钱,于是五美元资本变成了五十美元,转而养猪,获利加倍。由此牧羊牧牛,积累资金达数万。纽约这个港口,三江汇合,当时是一片荒野牧场。此人心里盘算这里日后将成为商业港口,于是以低价购买。不到十年,各国商人聚集,果然成为美国第一大港,人多地少,五层高楼都是他一人的产业,每天安坐收取亿万租金。所谓“土国”,就是这样。

此人因为牧牛的利益广大丰厚,牛奶是西方人饮食必需的物品,牛即使病死,筋、皮、骨、角没有一样废弃的材料。所以在美国西部广泛开辟牧场,畜养百万头牛,所制的牛奶用铁瓶密封,销往五大洲,精美冠绝天下。如今子孙依然继承家业,致富之道既奇特又平常。可知万国通商,人贵在自立,只要能够制造一种物品,精通一门技艺,从事一种职业,创立一种方法,风行一世的人,就可以立刻获得巨大财富,创业成名,无论贵贱大小都是一样的。

北方畜牧的丰富向来有师法,只是没有大量资本就不能广泛设置围场,没有智慧聪明就不能推陈出新,振兴大利,比如牧牛取乳的方法,蒙古虽然有酥酪,但没有深入讲求。没有铁瓶,怎么能寄送到远方?近来外洋牛奶,华人很多喜爱,连同西方人使用的,每年进口价值数百万金,都在免税之列。如果真能自己设立牧场,养牛取乳,即使只销往本国,获利也很丰厚。

天津出口的羊毛、骆驼绒价格低廉,是因为不擅长收储、剪剔的缘故。西方人运回本国织造绒,卖给我们高价,每年销售大呢、羽毛、洋法兰绒等物品,不下二千万金。就像鸡毛这一种物品,西方人成捆购买回去,制成露水洋花,销往中国。华人的头发,西方人购买去,编成巨大的绳子,作为兵船系锚的缆绳,每根绳子价值千金。铁甲船身过重,铁锚也有数万斤,海浪掀天,无论何物制成的绳子一拉就断,只有发绳是人体精血所化,其坚固无与伦比。西方人探究事物原理的精华,华人计谋的拙劣,举出一两个例子就可以看到了。

左文襄(左宗棠)前任甘肃总督时,也曾购买机器,仿织呢绒。然而牧场没有建立,风气没有打开,万里甘凉,转运艰难,资本太重,不利于营销。这是因为创办之时,本末通盘筹划的缘故。如果在辽沈、山海关、天津等近海之处,筹集股本,设置围场,驼绒羊毛按照方法收剪,购买机器设厂织造绒务,与俄国、英国同样精美。中国食物便宜,人工更廉价,又节省数万里转运的费用,相比西洋货物价格必定可以减半,销售后逐渐推行,兴修铁路,到达沿边热河、口外七厅、包头等地。蒙古向来畜产丰富,也教他们收剪的方法,平价采购,以扩大利源。这每年溢出的二千万金,不出几年就可以收复。所谓有人有土地,有土地有财富,说的就是这个。

事情没有难易之分,得到合适的人就能治理,自古以来就是这样。西方国家振兴工艺,在于纺纱织布的机器,人的技巧达到极致而天工错杂。以前也说中国断难兴办。然而不到十年,南方各省风行收回利权,每年一千多万。天津出口的骆驼羊毛数量不少,九边内外荒地向来很多,织造绒的机器,就是从织布纺纱演变而来的,料件更简单,管理并不难。如果能够因地制宜,创兴大利,一两年间有可以确信获得的利益,为什么畏难苟安,每天守着困穷而不思改变计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