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二　外交部七　中外和战

译武器装备尚未齐备。王孝祺率领几营军队驰援出关，而谅山已经溃败。冯子材原有的八营军队还在东路，他只带中军两营驻扎在龙州。元旦听到警报，便留下一营弹压根本之地，亲自率领一营赶赴南关，与王孝祺的军队拦截溃逃的勇丁，同时调遣那八营军队来关前会面商议。巡抚大臣潘鼎新告知他，守卫南关不需要他的军队，命令他仍去照看东路，于是他将所部全部驻扎在关外，派遣哨站亲自前往督剿。初九日南关报告警情，又发檄文命令他向西支援。十二日听到消息折返回来，此时法军已经在十一日清晨烧毁关隘自行撤退。冯子材向来有威望和恩惠，是广西和越南人心所向，他回到关内，众人的心绪稍微安定。于是他在关内十里处的关前隘，横跨东西两岭之间，督令所部修筑三里多的长墙，外面挖掘深沟作为扼守的计策，说广西军队应该稍微休养锐气，他自己承担用所部萃军守卫的任务，军营设在半山腰，命令王孝祺的勤军驻扎在他后方半里左右作为犄角之势。当时，办理军务署理广西提督大臣苏元春、毅新军陈嘉、镇南军的军队都驻扎在幕府，位于关前隘后方五里。蒋宗汉的广武军、方友升的亲军都驻扎在凭祥，位于幕府后方二十里，潘鼎新率领鼎军驻扎在海村，位于幕府后方六十里，魏纲的鄂军驻扎在艾瓦防。艽封位于关西百里，王德榜的定边军驻扎在油隘，专门防备抄袭截击，兼防进入关内的旁路，位于关外东方三十里，只有广军的两支部队处于中路前敌。当时正值北海封锁，西方的电报都说法军将从钦州、廉州进攻南宁，切断广西军队的后路，而廉州并没有统帅。我们因为广西军队逐渐集结，打算调冯子材的军队回防钦州、廉州，又恐怕难以调动，当时已经发电报奏请调往廉州，仍命令冯子材斟酌进退缓急，一方面询问商议该办理军务的大臣，或者全部转移，或者只调两营，或者完全不移动，声称即日向东支援，以安定众人的心，听任他斟酌。因为潘鼎新屡次发电报认为冯子材的军队不得力，必定不肯说留下，所以命令该办理军务的大臣自行斟酌，知道他能全力承担大局，必定有权衡度量的能力。随即接到潘鼎新的回电说：苏元春从艽封调回，就命令冯子材的军队回防廉州。冯子材回电则说：该军负担沉重，两营必定难以移调。当即发电回复，命令他专门照看广西防务，不必支援廉州。这正是正月中旬以后，广军布置扼守前敌的实际情况。

译当时，冯子材的部队全军已经集结完毕，广西军队的休整也渐渐安定。越南人秘密报告说：法国将领打算从扣波出发，袭击艽封，进攻牧马，绕道到南关以北，并且切断唐景崧、马盛治两支军队的归路。苏元春率领军队以及魏纲的军队奔赴艽封等待敌军。冯子材派遣五个营扼守扣波以截击敌人。二十七日，法国数十名骑兵率领天主教徒叛军到达艽封，官军因为事先没有准备而惊慌逃跑。扼守扣波的冯军突出重围，奋力击败敌人，敌人逃遁，我军缴获了驮运军火的大象一头，擒获叛党一二人。初二日，法国人又争夺扣波，遇到冯军后，脱下洋装洋帽，挂在树林间逃窜。艽封就是长定府，法国人因为越南官员长定府知府欺骗他们说已经杀死了他们的儿子，于是就没有向西侵犯的意图。冯子材请求潘鼎新调苏元春的军队回到中路。法国人扬言将在初八、初九日侵犯关隘。冯子材推测法国人必定在初七日礼拜一出兵，决心先发制敌。商议时多数人不愿意作战，潘鼎新因为士气尚未恢复而制止他。冯子材极力争辩，率领王孝祺的军队在初五日夜出关，袭击敌人。山上有三座贼垒，安置着巨炮。我军已经进入街心，从五更天战斗到初六日中午，敌人反而更加猛烈。王孝祺的马中炮而死，他换马率领死士从山后攀爬悬崖而上，攻破两座贼垒，杀死很多敌人。敌人败退逃跑，我军伤亡也很多。未时，我军因饥饿疲惫才退回。这是二月初五、初六这两天，广东军队倡议出关奋力作战、攻破贼垒的真实情况。初七日，法国人果然出动谅山的全部兵力，合力进入关隘，直扑关前隘口的长墙，攻击广东军队的营垒。冯子材告诉各军说：“法国人再次进入关隘，我们有什么面目见广东百姓？还怎么活下去？”王孝祺因为淮军被龙州人诟病，各军大多轻视他，他非常愤慨，大家都发誓与长墙共存亡。法国人用开花炮队沿着东西两岭互相推进，向下轰击，用枪队扑向中路。法国人认为越南人都是冯子材的内应，所以自己率领真正的法国士兵在前，其次是西贡的洋匪，再次是天主教徒叛军和客匪在后。炮声震天，远在七八十里外的山谷都响起回声，枪弹堆积在阵前，厚的地方达到一寸左右。我军死战，伤亡非常多。东岭新修的五座贼垒还未建成，被敌人攻占了三座。王孝祺亲自率领小队绕到敌人背后仰攻，敌人稍微退却，战斗持续到申时。苏元春的援军到达，合力抵抗作战。各军整天不吃饭，到了夜晚仍未收兵。这一天，王德榜从油隘出兵，夹击占据文渊对山的敌人，与敌人激战数小时，双方都有伤亡，遇到敌人运送军火干粮的马匹无数，追赶他们。敌人都返回逃跑，法国人的粮草器械于是不能进入关隘。初八日清晨，再次大战，敌人来得更多，炮火更紧。冯子材居中指挥，苏元春辅助他，王孝祺在右，陈嘉、蒋宗汉担当左右两路，即东岭，敌人的炮火最猛烈。冯子材与各统领约定，有后退的人，无论哪位将领遇到哪支部队，都诛杀他。又在各路设置关卡，用来截杀逃跑的人，冯子材、王孝祺各自斩杀了数十名退却的士兵。敌人气势狂悍，拼死逼近长墙，有的已经越入墙内。冯子材年近七十，穿着短衣草鞋，手持长矛大声呼喊，跃上长墙，率领他的两个儿子冯相荣、冯相华，以及搏战的将士一起打开栅门涌出。各军看到冯子材这样，无不感动振奋。关外的游勇客民一千多人，听说冯子材亲自出阵带头，自来助战，伺机随处狙击。冯军扣波五营，从关外西路来夹击敌人背后。于是各军合力死斗，短兵和火器混杂推进。王孝祺部将潘瀛率领队伍迎着锋刃，袒臂裸体冲入敌阵，所以他所部勤勇伤亡最多。陈嘉争夺东岭三座贼垒，蒋宗汉接着他，七上七下。陈嘉身中四伤不退，到酉时末，王孝祺已经将西路敌人击败，亲自率领军队从西岭绕到敌人背后，与陈嘉等人合击。而王德榜的军队也从关外夹击东岭背后，于是将三座贼垒全部夺回。这一天，王德榜从清晨出兵，刚在谷中等待敌人援军到达，率领队伍冲击他们，将援军截为两段，援军因此回枪射击王德榜的军队。我军奋力攻击大获全胜，部将张春发、萧德龙作战最勇猛，杀死法国酋长和法国匪徒最多。其余敌人败退逃跑，缴获他们的骡马五十多匹，所驮的枪炮、饼饵、洋银等物，王德榜于是从外面夹击东岭，夺回三座贼垒。法国人激战两天，弹药已经耗尽，然后收兵，军火被截断，惶恐无措，顷刻间声音顿时停息，于是大溃败。我军随意斩杀，敌人翻山越涧逃窜，天主教徒叛军熟悉道路先逃，法国士兵大多被歼灭。此战杀死真正的法国士兵、黑人士兵一千多人，法国酋长数十人，客匪和天主教徒叛军数百人，追击出关十里才返回。这一天，冯子材、王孝祺身边屡次有开花炮弹坠落但没有爆炸。我军过去与法国人作战受挫的时候，都是阴雨雾霾，这一天大开晴霁，风日光明。这是初七、初八这两天，广东军队会同广西本省及客军血战大捷的真实情况。

初十日，冯子材亲自率领十个营出关，进攻文渊州。法国匪徒望风溃逃，我军追击，杀死一名穿红衣的法国酋长，于是收复文渊。法国人因为越南官员文渊州知州与冯子材勾结，剖开他的肚子杀了他然后离开。十二日，各军分三路进攻谅山。法国人占据谅山城，坚守，并且扼守对河北岸的驱驴墟。墟中有王德榜旧时的营垒，非常坚固。黎明，王德榜进攻它，士兵很多受伤，杀死一名六画兵总。午后，各军到达，王德榜与王孝祺两军作战尤其努力

译伤亡也很多。孝祺部将潘廉执旗率先登城，各军并进，攻克了谅山。法军涉水逃跑，并坚守谅城。十三日五更时分，冯子材部将杨瑞山、刘汝等潜渡河流攻打谅山。辰时攻克，缴获其军械、米粮无数，全部上交官军，没有私藏。各军大举抵达，法军全部逃遁，分兵追剿。桂军、楚军追击中路，广军追击西路。十五日，陈嘉攻打谷松，贼势仍然强悍，王德榜奋力救援攻克，斩杀三画法酋一人。冯子材军追至观音桥，攻破其巢穴。同日，收复屯梅。屯梅即长鹿府，生擒一画法酋一人，斩杀三画法酋一人。于是进军克拉木，逼近攻打郎甲。郎甲即谅江府。王孝进军贵门关。连日来各军追杀，俘获法兵极多，全部收复去年官军所驻守的边界。这是初十日至十五日，广军会合各军分兵追剿获胜收复边界的实际情况。越南人长期苦于法国人的暴虐，听说冯子材此次起兵治军，欣喜如同盼望丰收之年。越南官员和百姓多入关通报，当即密布间谍，宣慰招徕。等到攻克谅山后，便毅然谋划扫荡北圻的计划。越南北宁总督黄廷经纠集各路义民，建立忠义五大团二万余人，都树立冯军旗号，供应米粮担任向导，或分兵攻打或协助作战。北宁城内逃溃大半。李扬才的弟弟在北宁向官军报告攻破郎甲，他便率领众人内应。冯子材分别许以官职赏赐，分发旗榜。河内、海阳、太原等地都秘密接受约定书信，纷纷背叛法国。西贡也用重金收买，已令莫善喜一军由钦州袭击广安，当时景崧一军也由牧马进窥太原。冯子材已定在二十五日亲自率领全军进窥北宁，并率领勤军一同前进。恰逢奉到停战撤兵的旨意，于是停止。前军冯绍珠、麦凤标等在二十九日尚且攻打郎甲，当夜前军听闻旨意才返回。自三月十四五日起，广、桂、楚、鄂各军连环驻扎，至二十日都撤入边界。冯子材的军队分屯梓山、平南关、杉桥等地，王孝祺军屯驻彬桥。这是二月十六日以后，三月二十日以前，广军进军北宁遵旨凯旋撤回边界，屯驻防守关内的实际情况。私下认为法国人自去年秋天破坏盟约，骚扰福建、侵犯台湾，增兵占据越南，攻打侵犯桂军，谅山陷落关隘失守，此后大局岌岌可危。此次如果再不利，那么南太将危，钦廉隔绝，两广事务几乎难以着手。幸赖国家威福宏远，诏令严明，各将同心，士卒效命，获得大捷，收复越南一省一府一州，擒斩法酋从六画法至一画法数十人，法提督尼忌理亚重伤，法国精锐尽数歼灭，客军离散，全越惊扰。法国人自认为进入中国以来，没有像这次遭受如此巨大的创伤。当时滇军也获得大捷，于是法国都城震慑，举国嗟怨，将其外部大臣花利罢黜，仓促乞求圣上仁慈不欲黩武，俯允其请求，休兵息民。这是此次战争胜负所关，实在非同小可。在前敌亲眼见到战事的人，都说法国人两次侵犯关隘，如果没有生力大军，难以迅速言战。如果不是冯子材创建长墙，与王孝祺合军死守，那么各军无所依倚，更没有战守之法。当初六七日广军苦战两日之后，如果不是苏元春军前往救援，陈嘉、蒋宗汉奋力抗拒东岭，那么冯军也将支撑不住。如果不是王孝祺次内薄陷阵，横冲敌军坚固防线，那么冯、苏各军也不能取胜。如果不是王德榜截断其后路，切断其军大关内外夹攻，也不能使敌军如此大溃。然而如果不是冯子材平时深得人心，忠勇奋发，镇守边疆安抚百姓，制止掠夺收容溃兵，设置险要倡导作战，料敌情，瓦解贼党，广泛援助响应，那么法国人也不至于如此摧破瓦解，惶恐惊骇远遁。所以各将都有功劳，而尤其以该督办为功首。然而如果不是李秉衡廉洁刚劲公正诚实，坚镇龙州，力持危局，对上匡扶抚臣，对下调和诸将，吊唁死者抚恤伤者，多方慰劳以安抚残军，苦心节省，全力供应赏赐以激励勇士，粮饷军火不分主客，随时接济，那么各将也不能成功。该护抚臣的支撑挽回，其功劳不小。凡此都参考各路电报信函，采访关内外军民舆论，并询访从龙州来广东的人员。公论确情，都出于同一途径。其广军屡次出力，伤亡的员弁勇丁，已由臣之洞咨照苏元章、李秉衡汇同各军请奏奖赏，不至于担心被埋没。圣主明见万里，优厚奖赏军队，其应如何特别颁赐厚赏，朝廷自有权衡。只是敌情军势、将略民心，臣等既然考察详实，不敢不详细上陈。不仅了解以前的战况，也可以筹划日后的边防。

译和约虽然已经议定，但仍应当准备战争，以杜绝后患。此疏上于光绪十一年。

钦差大臣彭玉麟

臣私下认为，臣先前接到总理衙门转发的电报，光绪十一年二月二十二日奉到圣旨，说法国人现在请求议和，朝廷已经答应他们的请求，约定越南宣光以东地区，三月初一日停止作战，十一日清军撤队撤回等因，钦此。臣随即发电给总理衙门，万万不可先撤兵，以免中了对方的狡诈阴谋，请求代为上奏。二十七日又接到总理衙门转发的电报，本月二十七日奉到圣旨，彭玉麟电奏，请求命令统兵的大臣们仍在原地等语，撤兵是按照《中法新约》的规定，断难失信。昨天已将办理此事全局的利害关系告知张之洞，并交给该尚书阅看，自然可以明白。况且撤兵回国境，仍然是整顿军队严防，对方即使挟诈背弃盟约，我也有备无患。该尚书等人只应当遵从前旨，迅速办理，不要误了事机，钦此。臣伏读圣旨之余，仰见圣上谋略深远，筹划万全，在议和息兵之中，仍然寓含思患预防的意思，心中无比钦佩信服。但臣微末的愚虑，还有不能不向皇上陈述的，请再陈述如下：我圣朝政治崇尚宽大，对岛国过于优容，决没有自己主动挑起争端的事。他们知道是这样，却认为我们畏惧他们，于是日益放肆欺侮，悍然不顾。然而像琉球未能恢复，日本割让疆界，战端未开，还可以说通。此次朝廷赫然震怒，任命将领出兵，至今三年，本年二月十三日谅山大捷，天威正盛，于是《中法新约》忽然以局势终结而事败，其术中也显示出被他们轻视了。他们像犬羊一样成性，像枭獍一样狠毒，如同市井小人，只趋利而行，哪里懂得信义？挟持他们趋利的心，存着轻视我们的意见，我们的军队既已撤走，整个越南全被他们占有，险要之地已失，屏障洞开，哪有不成机侵扰的道理？如果等到这时才开始后悔失策，不是太晚了吗？况且上年天津刚定约，他们就侵犯越南的观音桥，我们的军队刚撤入关内，他们就大肆骚扰台湾，前事固然昭昭可鉴。现在又沿袭旧计来欺骗我们，我们又相信他们，堂堂中华，任其玩弄于股掌之间而毫不省悟。臣愚昧地担心各国听说后，认为我们中国容易对付，也必然因此产生念头。因为我认为边境的祸患，哪有终结的时候呢？

况且臣还有忧虑的，西方国家觊觎中国，已经多年，他们对我们用兵，忽然又请求议和，难道是因为爱护我们而讲求信义修好和睦吗？他们必定有所图谋，这是明显的。自从海上告警以来，召将征兵、购买船只、制造器械，天下骚动，耗费军饷已达数千万。等到布置大致确定，战局逐渐有利，他们却用一个“和”字误导我们，而我们所用的经费尽成虚掷。像这样反复几次，海内疲惫，势必支撑不住，不得已只好一味听从议和。于是当事者认为议和是得计，不再有自强的谋划；领兵者认为议和是理所当然，暗中消磨了决胜的气概；边疆要害之地，又因为屡次议和的缘故，武备松懈而不修。一旦狡猾的敌人挟持坚船利炮号召，各国环起与我们为难，那时财用既已匮乏，士气不扬，天下大局将有不堪设想的情况。这用心至深，设谋至毒，而其势几乎必然如此。所以臣每念及此，就半夜起床，绕帐彷徨，不能片刻安宁。从前赵宋南渡，韩世忠、刘光世等将领百战抗金，岳飞力图恢复，长驱北上，几乎恢复中原。于是秦桧主张议和，金牌急召，于是终宋一朝，始终未能振兴。为什么呢？作战则士气因激励而更加振奋，所以可以走向强大；议和则士气因沮丧而更加懈怠，所以日益走向衰弱。宋朝的往事，固然是明显的效验了。现在议和已定，自然难以中途更改，但狡猾的敌人没有信用，事情未可知。恳请严令沿海各疆臣及各将领，严备陆军战守，外濒海如天津、吴淞、福建、广东、台湾等处，应迅速添造大小铁甲战船，每处至少必须十余只，各另成一军。招募各海岛精壮渔户，熟悉风涛沙水习性的人，编为各船的勇丁，以免被敌人招募利用，成为奸细。精选久于水师、身经百战的健将担任管带，勤加操练，静待时机，庶几奠定自强的基础。万一敌人再次背弃盟约，狡诈地想要逞强，就永远断绝友好关系，一心从事战争。内外臣工再有敢以议和之说进言，损害威仪招致侮辱的，应请求按照十年七月十五日的上谕，交刑部治罪。严旨恳切，自然应当遵行，不可一误再误，仍蹈覆辙，图一时的苟安，贻无穷的后患。务必声讨罪责，大张挞伐，必定让他们俯首帖耳，顺从驾驭，不敢再放肆嚣张而后已。这样则国家的威灵远播，他们的窥伺之心隐消，四海永清，天下蒙福了。臣愚钝，不知避忌，谨披沥血诚，由驿马快传陈述。

详细陈述选将练兵情形的疏，上于光绪十一年。

会办云南军务，前湖南提督鲍超

私下奴才从广西归顺，进扎牧马途中，接到督臣岑毓英函商前往河阳会剿，当即折回。行至白马关，接到两广督臣张之洞咨文奉电，寄说法国人请求议和，已答应停战撤兵，无需出兵

译关等因。钦此，由此可见圣主安抚远方、平息战事的深切用意。只是将领们忠勇的本性已成，听到圣旨后都捶胸顿足，怒目竖眉，恨不能立即出战。统领徐连升、季金声、向世珍周鹏举以及众将俯伏在帐前，极力请求兼程进发，一战决胜。营务处何应锺则请求迅速上奏折请战。奴才以君命为重，再三安慰并劝退他们。等到听说我军撤退而法军不退，诸将愤怒，又环绕在帐外，搓掌摩拳，同声请战。如果战败，先立下保证书，甘愿接受军法处置。奴才告诫他们不听，挥手让他们退下也不退，更加叩头不起，言辞激烈，以至于痛哭流涕。奴才行止两难，心如锥刺，不得已只好单独责备营务处违抗命令、违背情理，再委婉地安慰劝退诸将。然而心中焦灼，废寝忘食，想上奏请战，不但会犯下违抗圣旨的罪过，而且恐怕劳烦圣虑。想极力陈述停战的理由，不但会挫伤将士的士气，而且恐怕松懈军心。因为奴才蒙受三朝皇恩，年过五十，长期积压愤懑的情怀，幸逢主战的圣旨，在此时不图报国，以后恐怕想报答也无从报答；在此时不期望诛灭法寇，以后恐怕想诛灭也来不及了。所以选拔将领、训练士兵，更加严格谨慎，深切期望一战而捷，以彰显国威。虽然边境战事久开，恐怕兵连祸结，但如果痛加惩创然后允许议和，那么法国人就会恐惧心惊，寇患就可以消除。现在圣主怀柔，俯允他们的请求，白白耗费亿万国库资金，数千里徒劳士卒，这是奴才心中的憾事，也就是奴才毕生的憾事。况且和议虽然初步确定，后患尚多隐忧。奴才身在军队行列之中，说出来则显得眷恋权位，不说则内心实在不安。积累久了反复思考，人臣应当不避斧钺之祸、越职之嫌，所见所及，不得不为皇上详细陈述。法国人狡诈，刚战败就请求议和，怎么知道他们不是在避开我军的锐气，松懈我军的军心呢？怎么知道他们不是在消耗我军的将领，浪费我国的国库资金呢？我军初胜而他们请求议和，怎么知道我军稍一松懈，他们不会趁机狡诈发动呢？海国遥远，谋略难以预测，轮船快速，来去难以知晓，敌情欺诈而防不胜防，海岸线长而守不胜守。和议达成后，敌人不必防备我军，而敌人容易乘虚而入，我军不能去攻打敌人，我军不能不防备敌人。筹防日久，耗费日多，将领日渐衰老，军士日渐松懈。不出几年，元勋宿将，壮年的老了，老年的死了。一旦有变，想求得如今这样能战能攻的局面，确实不容易。即使不然，选拔将领、训练士兵，另起炉灶势必缓不济急，比奴才去年成军还要困难。况且训练队伍，需要枪支，都不是急切所能办到的。再则兵端一开，各守公法，更是临时所不能办到的。况且审时度势，虎视眈眈的，又不只是一个法国。既然已经允许议和，大信难以失信，但条约不可不慎重，后患不可不周全考虑，不要让他们独占利益来源，不要让他们得到有利地势。往年议和，敌人屡次索赔兵费，现在无故扰乱我的藩属疆土，侵入我的内地，破坏我的兵船，毁坏我的船厂，他们难道不应该赔偿吗？再按照万国公法，据理力争，他们将用什么言辞来回答？假如免除赔偿，那么藩属越南的土地，尺寸不可让，台湾的法国士兵，一个也不能留。越南连接云南边界，云南出产五金，华人垂涎内犯，后患无穷？台湾虽然是海岛，物产富饶，趁机侵犯，全福建依靠什么？得陇望蜀，人情大概如此，何况诡谲的法国人呢？现在我国撤兵，他们反而添兵；我国已退至滇粤，他们尚不开放台澎，台廉海口反而禁止我国接济，只船何耶？郎甲退却后又开，四以击冯军，新议便违背，诈情已露，如此奸诈欺骗，实在令人痛恨。倘若和约稍涉要求，仍请一意主战。奴会合滇粤诸军及所部将士，誓拼犬马余生，力灭豕狼小丑，必定出动万全之策，功成一战，庶几我朝柔远之恩威并周，而报国的愚忱尽使天下臣民廿余年之积愤也得以稍抒。况且法国人所倚仗的是枪支，奴才所倚仗的是队伍。枪支是死物，队伍是活人。如果专门依靠枪支来决定胜负，虽然胜利但伤亡也很多。奴才虽然不能不用枪支，但决不专门依靠枪支，必定率领队伍直入敌阵，短兵相接，四面兜剿，尽数杀戮而绝其根株。

译正月二十八日，片纸中请求增募二十营兵，原本期望集结雄厚兵力，独自承担消灭敌人、收复越南的责任。增营虽然必然增加军饷，但消灭敌人后各省的防务军饷便可减轻，这是一劳永逸的办法，所以增加军饷原本是为了节省军饷的打算。如果洪秀全窃据江南，致使其他叛军攻陷各省，贼寇数量无数，率领部队攻剿，没有一次不是战败的，其全军数年肃清数省，消灭全部叛贼从而实现中兴。如果朝廷像过去那样信任我，委任重兵，授予重权，势必能够收复全部越南并消灭法国人。我成军时，已向诸将发誓：“不诛灭法国、收复越南，绝不活着进入关内。”况且法军不多，即使倾全国之力来犯，也远远不及洪秀全叛军十分之一。法国占据越南之地，远远不及东南数省的一角。今昔相比，多寡衡量，那么我攻破他们、消灭他们，更如同拉枯折朽一样容易，先例可以借鉴。并非敢在君父面前夸大欺瞒。海内臣民，无日不以诛灭法国为心，而我旧部将士，也无日不以消灭法国为念。又不得不念及皇上赫然震怒，伸张天讨以快人心。我天性愚直，身负军职，战事不敢多言，但一片血诚，不得不披肝沥胆详细直陈。恳请谕令总理衙门深思妥议，勿失事机，以致留下后患，并命令沿海沿边选将练兵，商议谋求几件事，以壮大军心。万不可因为议和而落入敌人的圈套。军队可以百年不用，但不可一日无备。用兵以得到将领为先，选将难而得到将领更难，募兵易而练兵不易。选将贵在首先选拔其心性气力，其次是心性朴实真诚者，勉励以忠义，授予以机宜，平时秉性不移，临敌自然奋身不顾。练兵贵在训练真正的队伍技艺，其次是队伍严肃者，步伐整齐，进退如一，操演呼应既灵敏，对敌自然指挥如意。所谓依靠一人之力而力有限，合众人之力而力无穷。消灭太平军、剿灭捻军，实在是由选将得将、募兵练兵合力所致。前督抚臣曾国藩、胡林翼记载：“霆军进如潮涌，立似山峙。”又记载：“霆军自成一家，不二法门。”说的就是这个。如唐仁廉、孙开华、娄云庆曹志忠、陈由立、王衍庆、龚鳌、熊牛、唐得胜、江自康李定明等，都是霆军旧部，恪守旧章，精练队伍，临敌都能奋力作战。去年夏天我奉旨出师，八月十三日才奉谕旨招募万人，因居家没有现成的勇丁，筹措军饷的权力，数千里调将，二千里筹饷，忧心如焚，棘手焦急。诸将虽然奋勇赶来，但器械勇丁难以够用，全军仅请五成洋枪，且都是前膛枪，到手的还不到一半，于是捐饷挪办快枪。十月二十二日仓促起程，沿途借银赊米，费尽周折，若非商号借银九万余金，全军万难迅速前进，且日行天雪地，仍命令半日行程，半日操队，跋涉已艰苦万分，将士仍勇气百倍。一路官民都称赞精壮，我也暗自欣喜胜算在握。然而数月来艰难忧急，实在已费尽苦衷，非徒奔走驰驱，前后毙九员将官，百余兵丁，即使江直拨来的枪子也未到齐，而专办的快枪子弹更难赶到。由此可知成军之难，而采办枪械军火尤为难。如果不是平时选将练兵，而临时招募无不贻误事势。以目前之时势而论，战事还可以忽视吗？现在谨将所部久经战阵的将领领衔名籍贯，另缮清单上呈御览，以供选将之用。现因马匹少，两军共食草料仍难办，故移师广南就粮，勤于训练，恭候圣命。

书科尔沁忠亲王大沽之败

薛福成

英吉利、法兰西在咸丰七年冬十一月攻陷广州，擒获总督叶名琛，久踞不退。其阴谋在于修改约章，索取赔偿增加商埠，自认为占据城池作为人质，必定能如其所请，通过谈判罢兵。于是总督两广兼通商大臣的是侯官黄宗汉。黄宗汉也是承平时期的文俗官吏，目光短浅，声色俱厉，对待下属如同捆扎柴草，退驻惠州，既不激励兵练，筹划攻克省会，又不与英使会议立约退师之事。习见通商以来，主张和谈者通常触犯清议，挑衅者也遭受严厉谴责。凡是驾驭远方、安抚边疆，无论是守是战，都以闭口不言、塞耳不闻为能事。英使额尔金久不得要领，于是纠集法、美二国，驶兵船北上。咸丰八年年夏四月，突然到达大沽海口。绿营兵素来不训练，大多怯懦，一见敌船惊慌溃散。洋兵占据我南北岸炮台，直隶总督谭廷襄、提督张殿元等都因疏于防务获罪，遣戍监候有差。洋军以大小轮船七艘及舢板船驶入内河，直逼天津。额尔金等照会内阁，说这不是用兵，想要修好，请求面见天子诉说其事。文宗特遣侍郎衔耆英谕止，不能。耆英回京，赐死。于是命令科尔沁亲王僧格林沁以钦差大臣身份视师通州，派遣大学士桂良、尚书花沙纳前往议和。英人多索取赔偿及商埠，答应

译担心接受会损害国家体面，拒绝又顾虑会挑衅强敌，于是任命两江总督何桂清兼任通商大臣，特派桂良、花沙纳火速前往上海，会同何桂清先与英国人商定税则，再商议条约条款，也想暂时退让以缓解眼前的祸患，整顿军事防备。六月，英、法、美三国的兵船撤退离去。秋七月，怡亲王移军至海口，修筑大沽、北塘的营垒炮台，购买巨炮布置在要害之地，命令州县砍伐大树运送到海边，在水底种植成排的木桩以抵御轮船。又上奏请求调遣吉林、黑龙江、察哈尔以及蒙古两盟的马队，前后奔赴军营的骑兵可达五千。九年春三月辛未初一，怡亲王载垣火速前往天津视察海防事务。桂良等人在上海与额尔金商定税则，额尔金派遣其弟卜鲁士率领兵船向北行驶，扬言将进京换约。桂良等人告知大沽设有防务，应当从北塘进入。夏五月庚寅，卜鲁士到达拦江沙外；壬辰，派遣其兵船闯入大沽海口，先侦察地形。怡亲王故意示弱以张扬声势。癸巳，十七艘洋轮驶入鸡心滩，用炸炮摧毁断链。甲午，洋轮鼓动轮桨直进，毁坏我方防御设施，都竖起红旗，催促交战直至前线。总督恒福派官员手持天津道的照会，告知桂良相国已从上海急速返回，请求移驻北塘口外，静待换约，否则让换约官员数人由北塘前往天津。英国人侮辱使者不接受照会，开炮轰击我方炮台，分派步兵像蚂蚁一样攀爬登岸。怡亲王挥鞭上马，督率军队激战。各炮台同时开炮，沉毁数艘船只，击杀登岸的洋兵数百人，生擒二人。英国领队官腿部受伤跌倒而死。驶入内河的洋轮，都已中弹无法驾驶，只有一艘逃到拦江沙外。这次战役，英国人习惯于往年海口没有防备，且窥见炮台中火力微弱，不知道我方增设了大炮，贸然轻进。等到我方炮击毁坏数艘船只，洋兵面面相觑，心中慌乱手脚失措，胡乱开炮射击，大多不能命中。海潮正涨，容易进不容易退，仓促间不能出口。而我方炮台瞭望射击敌船，没有不命中的，因此获得胜利。未进入港口的英船，留驻在大沽以南，分别向旅顺、威海卫、大连湾、大孤山水域游弋停泊测绘，这些都是海口的险要之地。有的在此购买煤炭汲取淡水，反而像是为敌寇接济后路。地方官员和将领听说后，都认为荒岛不值得防守。恰逢英军船只且尽，才全部向南驶去。当英兵开战时，美国公使华若翰由北塘登岸，前往京城递交国书以优厚礼节换约后返回。中外大商人知道英国人耻于失败，必定兴师报复，担心妨碍贸易。

译自从商议筹集白银三百万两用于偿还英国的赔款，以阻止其再次发动战争。于是英国使者、法国使者向通商大臣何桂清发出照会，表示如果事事遵守八年前的原有条约，就可以停止战争。何桂清据此入宫禀报，获得了皇帝的旨意。然而卜鲁士却率领兵船毁坏我国海口的防御设施，首先违背了条约，导致损兵折将，这实在是咎由自取，并非中国失信。因此，所有八年议和的条款，一概作废。如果对方自知悔悟，务必在前议条款中，选择道光年间曾经有过、且不触及根本大体的事项通融办理，使其有理由回报本国，仍应在上海定议，不得擅自北上。倘若再有兵船驶入拦江沙，必定痛加攻剿，以免留下后悔。当时，朝廷的谋略认为在获胜之后，想要更改之前的条约，希望英、法两国或许能顺从我们的范围。然而仍然告诫边疆大臣、统帅大臣不得见到敌人就率先开火，以致阻碍和局。又命令保留北塘一个口岸作为通使议和的地方。但是北塘地势险要，不亚于大沽。明代防御倭寇时已有炮台，康熙、道光年间都曾修缮过。等到王大臣督办海防，在大沽、北塘之间规划部署，已经两三年了。北塘耗费国库白银百余万两，仅仅建成了南北三座炮台。恰逢有人进言应该放任敌人登岸然后攻击他们，王大臣内心赞同这个说法，随即奉旨撤除北塘的防御，退守大沽营城，将巨额军资移置到大沽南北岸的炮台营城。距离北塘陆路三十七里，水路七十里。议论的人说抵御敌人不在外围屏障而在内部深处，失策已经非常严重。北塘的绅士、御史陈鸿翊秘密上疏在朝廷争辩，不被听从。翰林院编修郭嵩焘在幕府中，也极力争辩。王大臣拘泥于大沽的胜利，认为敌人乘船而来，不能多带骑兵，等他们登岸，我们用精锐部队攻击他们，可以必胜。洋兵的伎俩，我非常了解，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呢？郭嵩焘因为议论不合，于是辞官离去。十年夏天，英军将领额尔金、法军将领噶罗率领轮船、帆船共一百艘入侵，再次到达大沽口。侦察到我们的防备，鉴于前次失败的惨痛教训，不敢贸然闯入。慢慢窥探到北塘防御松懈，于是转向北塘。先放小火轮船到海岸，用铁链系住巨大的木桩，鼓动轮子拖拽它。不一会儿，木桩就被拔出，一根木桩被拔去，又拔一根，不到两三天数百根木桩全部被拔掉了。六月丁丑日，英、法马步兵各拉着炮车登岸，先占据炮台。官军还认为他们是来换约的，没有抵御。大吏派员拿着照会，请他们的使臣入京换约，对方不应允。王大臣振军出击所部骑兵，已调往其他军队不在。加上五千京旗步兵，将近万人。英军马步兵约一万，法军八千。壬午日，洋兵由北塘进入内港，我军驰往扼守，恰逢潮水退去，船只不能移动，害怕被我军袭击，高悬白旗，表示想要议和的样子。我军相信了，不敢纵马攻击。等到潮水上涨，洋兵出其不意，逼近我军，我军受挫。洋兵由北向南，将逼近大沽抵达新河，我军抵御他们。洋兵先派七百人出战，王大臣认为人少，指挥精锐骑兵奔驰攻击。洋兵后退，乘势踢击他们，洋兵每人手持一支枪，精良锋利无前例，数十步外就不能靠近。不久七百人排成一字阵，每人相距数十步，阵势长数里，包围了我军三千骑兵，逐渐包围逐渐逼近。我军不能后退，突围想要出去，洋兵开枪没有不中的，我军像墙倒塌一样，纷纷从马上跌落。近代火器日益精良，临阵的人以俯伏前进作为躲避攻击的方法，骑兵人马相依，占地越多且高，就成为众枪的目标。然后才知道枪炮兴起之后，骑兵难以必胜，或许反而成为累赘。戊子日，王大臣的军队在新河战败，收拢骑兵出去的人只有七个而已，精锐消耗殆尽，局势于是不能支撑，退守唐儿沽。英法军队气势嚣张，出动全军攻击军〇城，又攻击副都统德兴阿在新河的营地，都陷落了。大沽、北塘如同左右门户，新河又位于大沽的背后。这时洋轮由北塘分向大沽，架着大炮瞄准我国炮台，以扼制我军前方，步骑兵占据新河，以威胁我军后方，大沽炮台更加危急。炮口向外不能反击，王大臣经营三年的工程与数百万的国库资金，全部置于无用之地。王大臣开始后悔放任敌人登岸的失策，但事情已经不可挽回。庚寅日，我军再次撤退，洋兵进占唐儿沽。辛卯日，奉朱笔谕旨说：“僧格林沁握手言别。转眼超过半年，大沽两岸正在危急，想必你忧心如焚。天下的根本不在海口，实在是在京师。稍有挫败损失，须退守天津府城，自北向南迎头截击剿杀。万万不可将身家性命寄托于炮台，以国家依赖倚重的身家与丑恶夷人拼命，太不值了。南北岸炮台须选择大员代为防守。你身为统帅，固然难以擅自离营。现在有特旨，不是你畏缩不前，如果不顾念大局，只图一己之安，实在辜负朕心。”握笔凄怆，谆谆特别谕示，你要遵行。壬辰日特派侍郎文俊、武备院卿恒祺疾驰前往北塘海口，伴送英法两国使臣入京，约定换约。秋七月癸巳初一，皇上命令大学士瑞麟、尚书伊勒东阿统领京旗马步官兵九千人防守通州。丁酉日黎明，洋兵攻击大沽北岸石缝炮台，一颗开花弹突然射入火药库，轰然震发，雷声砰响电光飞扬，土崩石飞，炮台失陷，提督樂善战死。只有

译南炮台尚存。王僧保在屡次受挫之后，精锐部队伤亡惨重，南炮台孤立无援难以持久坚守，恰逢奉到密旨退守后路防线，于是撤去城防及南炮台的守军，驻扎在通州的张家湾，与瑞麟的军队相互依托护卫。庚子年因疏于防备的过错，剥夺了王僧保的三眼花翎、领侍卫内大臣、镶黄旗满洲都统的职务。洋兵进逼天津，恰逢和谈多次商议未果，于是逼近通州。八月戊辰日，光禄寺卿胜保率领部分军队在八里桥拦截，胜保戴着红顶子、穿着黄马褂奔驰督战，洋兵集中枪炮射击，胜保脸颊受伤坠马，军队溃败。瑞麟的军队闻讯惊恐，连夜溃逃。王僧保的军队驻扎在朝阳门外。己巳日，天子因秋猎巡幸热河，洋兵纵火焚烧圆明园。甲申日，王僧保的军队也溃散了。听说恭亲王在长新店，王僧保与瑞麟都前往追随他。英法军队驻扎在城外，想要邀请恭亲王主持和谈。恭亲王任用恒祺居中调停，反复交涉非常辛苦，过了将近二十天，和约才最终确定。九月壬寅日与英人、法人议和，当时，曾文正公曾国藩在祁门督师，胡文忠公胡林翼驻军太湖，进剿太平军，双方对峙非常紧张，听闻变故后联合上疏请求，从两人中选派一人率领一万精兵入京救援。会议认为和谈已成，于是没有实行。英法军队担心海口封冻，都在初冬时节退去。议论者这才醒悟，咸丰七年广州被陷之后，并非不能妥善地进行交涉。朝廷内外的大臣，没有一个人通晓洋务情况，于是在刚柔缓急、取舍操纵的策略上，未能恰当把握时机。又有人专门为自己谋划，玩忽大局，懵懂地置之不理，致使对方激愤而生变，纷争数年，局势变得更加棘手。否则，趁着大沽战败之后，暗中表示转圜之意，倘若能得到能人妥善应对，那么咸丰八年原本许诺的条件，或许可以择其重要的一两条抽出来，即使仍然沿用旧约，也比咸丰十年所定的条约好得多。况且敌情难以预测，大沽、北塘与各海口都应当严密防备。在海边设防，就像在海中驾船一样。船体巨大，长达数十丈，只要凿出一个方寸大小的孔，水漏入其中，整艘船就会沉没。敌人一旦入口，内地震惊，防不胜防，他们就会反客为主。又因为天津、大沽屏蔽着京师，而能作战的士兵，实际上不满万人，也觉得军势过于单薄，骑兵不敌枪兵，这更出乎人的意料之外吗？自古以来，战、守、和三者互相配合使用，两国修好，军队卫戍不撤，设防对和谈无害，也是显而易见的。因此，作战越奋勇，防守越坚固，和谈就越迅速；不战不守，和谈也难以长久。要挟太多，和谈固然受害，这是自然的道理。北塘撤防，作为议和的条件，当时的舆论颇归咎于载垣、端华、肃顺误了大计。当时三人赞襄机要，其责任自然无可推辞。战与和两难选择，决不是万全之策。如果咸丰十年的战事，仍能抵御敌人不令其深入，那么他们连年兴师动众，军队疲劳、粮饷匮乏，势必自行沮丧，然后派遣明达干练、沉着坚毅、素有声望的大臣，驰赴上海，审时度势，与他们订立条约，岂不比在天津立约更好吗？岂不比在京城立约更胜一筹吗？

译记载汉阳叶名琛在广州事变的情况

薛福成

西洋各族最初来到中国，仰慕互市贸易的利益，他们的国土都相隔数万里之外，航海迅速而来，颇为驯顺不敢放肆。后来因为禁令引发争端，发动事端的地方实在是在广东。自从钦差大臣琦善撤防改约引敌，以求达成和议，以至于割让香港，输送巨额赔款，广东人本来就对此怒目切齿。想要宣泄愤恨却找不到机会，安抚局势屡次变化，忽然开战忽然讲和。钦差大臣耆英最终与英国订立《江宁条约》，条约中既规定在广州、福州、宁波、上海港口通商，又有允许英国领事官居住在这五处城邑，专门处理商业事宜的条款。于是宁波、上海的领事馆虽然不在城中，却常能得以与道台、知府以下的官员相见。福州城中乌石山顶建造洋楼，大官不能禁止，并且与洋人相见行平等礼节。广东人听说后指责非议，众口一词向大官申诉，请求不允许洋人入城，不被采纳。于是大规模组织团练，传布檄文远近，不支取官府军饷，也不接受官府约束，渐渐与官府结下仇怨。这时耆英总督两广，英国人再次请求入城。接纳他们担心激起变乱，拒绝他们顾虑引发争端，秘密告知英国人广东百姓勇猛强悍，请求慢慢图谋，约定两年后履行条约。后来鹿邑人徐广缙担任总督，汉阳人叶名琛担任巡抚，英国人用兵船闯入广东河道，重申以前的条约。总督秘密召集各乡团练，先后到达的超过十万人，自己乘坐小船前往英船，告知众人愤怒不可侵犯。十几位老者相继进入领事馆，陈述各种理由。英国首领正打算扣留总督作为人质，两岸练勇呼声震天，英国首领害怕，请求仍然恢复旧日友好关系，不再提入城的事。于是广东人更加自得，认为洋人本来就容易制服。好事的人在外部宣扬，想要趁胜阻止破坏通商事务。英国公使文翰写信给总督，愿意重新订立和约，广东人请求作为见证，严禁洋人入城。文翰见民心汹汹，恐怕妨碍防务，于是与总督、巡抚会合上疏报告朝廷。宣宗成皇帝嘉奖他们，封总督为一等子爵，巡抚为一等男爵。这时是道光二十九年。咸丰二年，徐广缙调任湖广总督，巡抚升任总督。这时盗寇纵横，而广东稍微安定，又是中外通商都会，称为殷实富庶之地。凡是邻近各省调拨军粮、购买器械，大多依赖广东供给。总督也很能选拔将领招募士兵，击平境内土匪及入侵的群寇。五年，叶名琛被任命为体仁阁大学士，名位更加显赫，恩宠眷顾稠密。叶相凭借翰林清高的声望，年纪不到四十，破格担任边疆大吏，既然屡次建立功勋，承受封赏，就怀疑古今成功者都是这样罢了，不知道天下事大多艰难。然而他性格刚直，勤于政务，治理两粤时间长久，官吏畏惧他的威严，都不敢违抗。起初因为拒绝洋人入城而有贤名，因此自负，以洗雪大耻、尊大国体为言，凡是遇到中外交涉事务，驾驭外人尤其严厉，每次接到文书，就写几个字答复，或者干脆不答复。但他的手段仅止于此，既不屑于讲求外交之道，与通商各国联络，又未曾暗中审察各国情势的向背虚实强弱，而谋划应对的方法。英国人因为入城条约被广东人阻挠，平时郁郁不乐，加上怨恨叶相的摧折阻挠，而慑服他多年积累的虚名，没有用来为难他的办法。东莞会匪倡乱，联合其他盗寇围攻广州，气势嚣张，有人提议借洋力抵御盗寇，叶相斥责他们，退散盗寇后随即败散。按察使沈棣辉督军剿灭贼寇，功劳尤其多，列出上官、绅士、兵勇、团练中奋力作战的人，请求奖赏推荐，叶相搁置不奏报，兵勇团练都解体，棣辉忧愤而死。叶相檄令各府州县，凡是过去通匪的官吏百姓，格杀勿论，狡猾强悍的人都借捕会匪之名互相仇杀，前后斩首十余万人，跟随贼寇的人不敢归降，有的逃窜骚扰广西、江西，有的逃入海中栖息在岛屿上。英国人用火轮船包围并招降了他们，英国正与俄罗斯争雄，想驱使降服的贼寇来对抗俄国，贼首关巨梁楫害怕远行，坚决请求英国领事官巴夏礼先攻打广东可以得逞，巴夏礼说出兵没有名义，留在香港数月，日夜训练。

六年九月，有水师千总巡查广东河道，遇到一只划艇，悬挂英国国旗。千总知道奸民惯常借英国国旗来自我保护，登上船大加搜查，抓获逃匪十三人，拔掉他们的旗帜以抓获匪徒。上报南洋通例，以下旗为大辱。巴夏礼急忙与之争论，千总不礼貌。巴夏礼大怒，照会叶相，说按照和约抓获匪徒，应当移交索取，不应当擅自抓捕毁坏旗帜，尤其是不礼貌。而且华民在英船做佣工，实在无罪，责问归还所抓获的十三人。他驻广东的公使包令的责问信也到了，叶相说：“这是小事不值得计较，派遣一个小官员送十三人到领事馆。”这时巴夏礼已与公使及水师提督密谋想乘此时求入城，推翻以前的条约。又见所派遣的仅是小官员，怀疑有意折辱他，于是拒绝接受，说：“这是水师的事，应当送到水师提督船上，如果一并送来千总，才接受。”小官员复命，叶相说：“关押他们。”于是将十三人关押在监狱。丁丑日，英国首领忽然派遣通事来告知：“明天中午如果不履约，就攻城，也不省察。”己卯日，叶相正在校阅武闱马箭，忽然炮声从车来，官吏报告英兵舰进夺腊

译攻取了中流炮台。文武官员面面相觑，惊愕不已，叶名琛笑着说：“哪有这种道理？太阳偏西时，他们自然会自行退走。”命令粤河水师收起旗帜，不要与他们交战。英舰逼近十三行洋行。第二天，英军进逼凤凰山炮台，守兵因为接到“不要交战”的命令，于是全都逃跑，不知去向。第二天，英军夺占并占据海珠炮台，随即架起大炮轰击总督署，司道官员冒死进见，请求避居他处。叶名琛手捧一卷书，端坐微笑，将他们遣退。十月丁酉初一，正午时分炮声震响全城，城墙突然崩塌，缺口余下两丈多。英兵进入城中，又退了出来。叶名琛派遣知府蒋立昂前往质问领事用兵的原因，英军水师提督也在座，一同回答说：“两国官员不明白情况，关系不亲密，误听旁人言论，屡次违背旧日友好，请求进入城中当面商议。”叶名琛坚守之前的约定，也内心忌惮洋人的诡诈，担心见面后受辱，于是没有答应。巴夏礼请求先商定相见礼仪，然后入城拜见，或者在城外设立公署作为会议地点，也没有答应。这时英兵不满千人，而前来支援的兵勇及团练有数万人，都忌惮敌人的火器，不能奋力作战。于是英军连续几天发射炸炮，分五路攻入城中。十一月，大炮昼夜不停地发射。辛未日夜，西关外的洋楼发生大火，是广东民众放的火，先焚烧了美国、法国的居所。次日火势才蔓延到英国馆，昔日十三行全部化为灰烬，损失的资财无数。英兵也焚烧器具，沿壕居住的上千户居民以此报复。于是英军率领众人登上战船。己卯日退泊大黄滘，炮舰稍稍驶离。巴夏礼知道法国、美国使馆被焚毁，高兴地说：“两国一定会与我们联合了。”大致酋长暗中谋划，起初采取权宜之计，想以军事盟约改变前约，等到得到想要的东西再向本国君主报告。所以他们开炮入城，务必制造声势进行恐吓。叶名琛也隐约察觉，认为他们实际上无能为力，本来不敢围困我们。叶名琛拘泥于之前的功劳，蓄积骄傲之气，喜欢说大话来驾驭众人，渐渐忘记了自己没有倚仗，每到危急时刻便不知所措。也曾有上天眷顾，暗中转圜，心想与洋人角力必定不敌，既怕挫败有损威严，又怕因破坏和局而遭受严厉谴责，不如听任他们所为，善于隐藏自己的短处。又私下揣测洋人重视通商，留恋广东的繁华富庶，而且不曾不忌惮广东民众的强悍，他们想与广东民众相安无事，或许不敢放纵力量到极点而自绝后路。他始终的意图算计大概如此。英国因为洋行被毁，损失的货财很多，非常愤怒，立即向本国君主报告。酋长知道无法隐瞒，也立即向本国君主报告。于是收敛船只，退居以待命令。英国君主交由下议院商议，上议院大臣极力主张出兵，下议院绅士百姓不答应。有人调和这种说法，认为应当先派遣特使到中国，请求恢复旧盟约，并索取赔偿，如果不答应，那么先礼后兵，理直辞顺，才可以激发众怒，使用武力。英国君主认为这样是对的，选拔二等伯爵额尔金前往广东，调派兵轮分别停泊在澳门、香港，等待进退指令。派遣使者告知法国、美国联合从攻的利益。额尔金写信给叶名琛，大致说旧约中凡是领事官得以与中国官员相见，是为了联络情谊，消除嫌疑，所以两国没有难办的事。

译自从广东禁止外国人入城以来，谣言相互煽动，信息阻塞不通，导致酿成今日的祸端。广东百姓毁坏我们的洋行，无辜的民众有什么罪过？他们损失了财产，请求约定日期进行会谈，赔偿损失并重新订立条约，那么两国就能和好如初，永远不再发生龃龉。否则就兵戎相见，不要留下后悔。叶名琛认为这些话狂妄悖逆，置之不理。额尔金再三催促，他都不予回答。法国和美国的领事官也因为房屋被毁、财产损失照会叶名琛，请求酌情给予赔偿，并且说英国已经决意攻城，愿意居中调解。有人劝叶名琛安抚法国和美国以孤立敌人，叶名琛说他们是一伙来胁迫我的，于是没有听从，并且不设置防备。广东百姓扬言英国使节如果真来，应当群起攻击他们。额尔金滞留在香港，长期无法得到中国方面的要领，想与其他省份的大员商议，但他们都以叶名琛掌握通商大臣关防为由，不敢越权干涉。想进京，但当时尚未设立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没有主管的人。恰逢法国和美国的兵船来到香港汲取淡水，准备前往日本，于是暗示他们共同攻打广东，说如果在中国得志，那么日本不战自会臣服，于是结成联盟。咸丰七年五月，英军攻打东莞，未能攻克。己丑日，琼州镇总兵黄开广率领百余艘钓船和红单船与英军在三山交战，我军溃败，英军追击至佛山镇才停止。九月，谍报称英船突然抵达，将要大举攻城。叶名琛笑着说：“这是谣言，一定不会有这种事。”十月戊申初一，忽然有英法小火轮驶入粤河，竖起白旗表示没有战意，递交照会，仍然要求入城索偿以及通商事宜。叶名琛答复说，除了通商之外，一概不能答应。于是英法美三国兵船都集结在黄埔。十一月戊寅初一，进泊花地；癸未日，进泊沙面，登上河南岸，夺取民房驻扎军队。法国人和美国人都不想开战，说我们对中国素无仇怨，何必抛弃友好寻找仇敌。英国人说：“如今中国内寇日益横行，又对外交之道懵懂无知，帮助它不知道感激，加害它不知道怨恨。贵国笃念交谊，中国反而更加自尊，认为小国不敢背叛天朝。贵国如果不想索取赔偿，我将独自进军，如果有所收获，我自会独占。”两国于是约定利益均沾，美国兵船虽然跟随但不助战，英国又额外供给两国一个月的军饷。当时，文宗显皇帝担忧广东的事态，秘密告诫叶名琛：“海内多事，军饷来源在广东，凡是驾驭洋人务必持平，不要偏执酿成祸端。”叶名琛在英军撤退后，既夸大修饰击剿获胜的情况上报，又多次上疏称英国君主厌恶战争，广东的事都是额尔金、包冷、巴夏礼等人所为，臣始终坚持不被他们所胁迫，他们技穷，自行屈服了。广东百姓仇视英国人，互相传播流言，有的说英国印度已经叛乱，英军战败，接连丧命首领；有的说英船遭遇飓风，火器已经荡然无存。叶名琛将这些话写入奏章，又说英军纵火焚烧居民区，自致延烧洋楼，现在反而索取赔偿，这个开端万万不可开启。于是陈述布置的方法，辩驳的话非常详尽。天子又特别告诫他，说谣言不能全信，应当审时度势谨慎谋划，不要存有轻视之意。但南北相距七八千里，实际情况无法上达。又因为叶名琛驻守广东，综理洋务已久，经历事情多，必定有把握，所以常常用优厚的旨意答复他。叶名琛失事时，还奉到温和的谕旨褒奖勉励，希望他处置得当。将军、巡抚、司道进见，商议战守策略，而叶名琛淡然若无其事。有人秘密询问原因，他说：“他们只是摆出作战的架势来吓唬我罢了。张同云在敌营中的动作，我先就知道了，我不与他们议和，他们非常困窘。”张同云，本是通事，是叶名琛买来作为眼线的人。有识时务的人退下后感叹说：“强大的敌寇怎么能用空话应付呢？自己毫无防备，却总说别人困窘，好比伸长脖子接受暴客的侵害，自己还告诉别人说：‘他害怕犯法，非常困窘。’自欺欺人到这种地步，祸患怎么能缓解呢？”广东百姓自从使相琦善在广东之后，曾经怀疑官府表面剿杀暗中招抚，叶名琛也畏惧广东百姓的强悍，遇事尤其压制洋人，想求得众人的谅解。然而广东百姓见叶名琛安然不惊，反而怀疑他与英人有私情。等到英人多次送信他不回答，并且不公开示众，就更怀疑了。僚属见敌势日益逼近，请求调兵设防，他不允许；请求招集团练，也不允许。众人坚持请求，叶名琛说：“暂且等待，过了十五天必定没事。”这是乱话。先前，叶名琛的父亲叶志诜喜欢扶乩，叶名琛为他建造长春仙馆居住，祭祀吕洞宾、李太白两位神仙，一切军机进退，都取决于此。乩语告诉他过了十五天可以没事，而广州竟然在十四天先陷落，有人对此感到惊讶。有人说：“是洋人贿赂扶乩的人做的。”但这件事隐秘，世人无法得知详情。戊子日，得到密报敌人已经分布巨炮将要攻城，有人说应当派遣绅商去船上观察动静。叶名琛大怒，传谕官绅士庶：“敢有去敌船的人，按军法处置。”英人再次照会叶名琛：一、想要相见；二、想要在河南岸建造洋楼；三、想要通商；四、想要进城；五、想要索取赔偿及军饷银六百万两，仍然不见回答。己丑日，英香港总督会同法、美两国提督张贴榜文，限定二十四小时内破城，劝商民暂时躲避锋芒。庚寅日清晨，敌人占据海珠炮台，炮声如百万雷霆。

译（英军）同时攻打总督署，开花弹光芒四射，火箭射入南门，蔓延烧毁市集店铺，火光映红天空，全城像沸水一样动荡。叶名琛身穿便服逃到粤华书院，千总安邦率领一千名广东勇丁拼死战斗，双方杀伤相当，因没有后援最终支撑不住。辛卯日未时，洋人登上城墙，城内炮台及观音山顶竖起红旗。叶名琛知道城已陷落，才派军官持令箭出新城，悬赏万金，调潮州勇丁攻打观音山，激战很久未能攻克。巡抚柏贵发文给绅士伍崇曜等人商议和谈，伍崇曜等去见叶名琛，叶名琛仍用“断不许进城”五个字回答他们。壬辰日，将军穆克德讷在西北城上竖起白旗，打开西门让居民迁徙。洋人堵塞城上的炮门，分兵在城上瞭望，张贴榜文禁止杀掠，说这是为了报复总督而不骚扰商民。癸巳日，将军、巡抚联合出榜安民，说和谈可以确定，城内士民不要惊恐。伍崇曜等人赶往英舰拜见公使额尔金，未能见到，只见到其翻译官威妥玛、领事官巴夏礼以及通晓时务的张同云、李小春，往返三四次，和谈未成。英人索要叶名琛非常急切，于是他在乙未日夜移居左都统署花园的八角亭。戊戌日，英人搜刮总督署中的财物。并取走布政司库银二十万两离去，释放南海县监狱囚犯，分队引路，寻找总督。己亥日，将军、巡抚、都统突然到观音山，谎称会商公事，随即搜到八角亭，拥着叶名琛放入大轿中，冠带翎顶如平时一样，于是登上观音山，乘飞轿，越过城墙出去。傍晚抬入舢板小船，登上火轮船，随从有人用手指河示意他，用眼神示意他投水。叶名琛没有醒悟，将军、巡抚等人联合上疏弹劾叶名琛，随即得到圣旨，以乖谬刚愎的罪过剥夺他的职务。壬寅日，洋人送将军、巡抚等人回署，挟持叶名琛到香港，他仍然每天作书画以回应洋人的请求。随从极力劝他不可题写姓名，于是自书“海上苏武”。八年二月，英人挟持他到印度的孟买居住，在镇海楼上，只有武捕蓝璸与一个梳头匠、两个仆人跟随。叶名琛仍然赋诗以明志，每天诵读吕祖经不停。九年正月，蓝璸病故，叶名琛卧病在床，西医治疗无效。三月丁丑日去世，英人用铁棺、松木外椁收敛他，伴以水银，并将他所作的诗送回广东。当时的人读他的诗，没有不哀怜他的志向，而遗憾他玩忽敌人导致误国的罪过。因此编成谚语说：“不战不和不守，不死不降不走，这是相臣的度量，疆臣的抱负，古代所没有，当今也罕见。”反话嘲讽他说：“诗曰：镇海楼头月色寒，将星反作客星单。纵然说军中有一个范仲淹，怎奈诸位只是在壁上观看。向戌何心求免死，苏卿无恙劝进餐。任凭日后把丹青描绘，恨态愁容下笔难。”又说：“丁零洋泊叹无家，雁札犹传节度涯。海上难寻高士粟，斗边远泛使君槎。心惊跃虎笳声急，望断乌日影斜。惟有春光依旧返，隔墙遍开木棉花。”叶名琛在镇海楼洋官署五天，英人画他的肖像一次，分别报给英国君主及香港、上海的洋官。而叶名琛的父亲在城破时，仓皇出走，没有得到音信，所以他的诗这样说。

译英法两国的军队长期占据广州城不肯离去，而北门外九十六乡的乡民商议起兵，在佛山镇设立团练局，扬言约定日期攻打广州城，然而人心不齐，号令不一，最终一事无成。英国人最初的意图在于进入广州城，拜见大员，借此消除隔阂，驾驭商民。于是广州百姓一再被激怒，叶名琛又一再失误，致使拱手让出广州城，这并非英国人所期望的。然而他们的意图终究在于重新订立条约，索取赔款并增加通商口岸，又因为广州的事情更加知道中国容易对付，于是纠集法国、俄国、美国三国的兵船北上，驶入大沽，阻断我们的海运，订立条约后返回。不久条约之事发生变故，科尔沁忠亲王以重兵扼守大沽，九年时击败英法兵船，英国人退至香港，更加招募福建、广东的亡命之徒，操练不停。十年再次倾全力侵犯大沽、北塘炮台，接连击败官军，攻陷天津，逼近京师，敌寇气势嚣张，全国震动。英法两国于是逼迫索取巨额赔款，另外订立条约，大获便利，比旧条约增加了好几倍。唉！西洋各国的兴起，是自古以来未曾有过的奇特局面。其得失利弊，与前史所记载的不同，不是默默研究几十年不能得其要领。有人视为平常，疏忽不加考察而遭受巨大损失；有人上下内外坚持力争，却与关键计谋无关。广州百姓因此前大府议和的愤慨，万众一心，牢不可破，必定阻止他们入城一事以为痛快，屡次请求屡次拒绝，纷争了二十年，而大沽的失守，天津的条约，都由此造成。从现在看来，非常没有意义。英法两国在和议确定后，到同治元年才退出广州城，英国人占据将军衙门作为领事馆，在沙面建造洋楼作为通商口岸；法国人占据布政使衙门作为领事馆，并占据新城总督衙门，改建天主堂。而广州百姓对此无可奈何。民气团结，是国家的根本。善于运用它则足以制服敌人，不善于运用它则像筑室道谋，上下背离，互相牵累，没有不失败的。看广州百姓己酉年的战役，官民一心，措施得当。此后志得意满，气焰嚣张，动辄掣肘大员，不仅中等才能以下的人不能用，即使像同治中兴诸将那样的人来应对，恐怕也会大费踌躇。叶名琛瞻前顾后，进退失据，也是理所当然。不久城陷兵败，而广州百姓坐视不能救援，其愤慨激昂之气，也稍微衰退了。这果真可以长期依赖吗？以前侯官林则徐初禁洋货时，洋人还不了解中国的虚实。有顾忌之心，如果让林则徐长期担任此职，未必没有妥善处置的方法，却让琦善继任，而大局一坏，不可挽回。耆英、伊里布又继任，和议于是确定。那时除了这样做，固然没有消除外患的方法，而主持和议的人通常受人指责，下流之居，未必像世俗所讥讽的那样严重。广州百姓与官员相抗，也是琦善、耆英、伊里布三位宰相有所激怒。叶名琛见林则徐、裕谦等公，有的因挑衅获重罪，有的因壮往致败，而主和的人又都被清议排斥，身败名裂。于是于可否两难之中，另创一格，以求自全，高谈尊王攘夷，矫托镇静，自处于不刚不柔、不兢不絿（不急躁）之间。于是举事一不当，最终辱身以大辱国，而洋人燎原之势于是不可再遏制。那么洋人的祸患，引其机者琦相，决其防者叶名琛也。总之，抵御非常之变，即使是豪杰之士，也很少不智勇俱困的。〇因为前事无可师法，而俗论不可偏信。如果以太平文吏、翰苑侍从之才来应对，岂不难哉？岂不危险哉？

叶名琛广州之变，也是中外交涉以来的一大案件，记载者不下十余种，有的怨诽过当，有的传闻失实。只有广州人李凤翎《洋务续记》一卷，《七琴河上钓叟》《英吉利广东入城始末》一卷，始末所书较为明确核实。我嫌其选辞未尽雅驯，且月日尚有未审慎，事尚有未确凿者，于是汇集十数种书，大加考订删次，并参看江上蹇叟所著《中西纪事》，又附以平日所素闻于广州人者，稍加论断，以垂鉴戒。自识：《中西纪事》说广州城陷在十二月，《洋务续记》说在十一月，《英吉利入城始末》说在十月。看洋人于是月十七日贺元旦，乃中国冬至后十天也。自以《洋务续记》为是。再识。

方存之《云中西纪事》对于英人陷广州城事，过于嫌疏。此外，专记此事者数家，又多冗秽蔓芜，传闻失实，有不能择言之病。此篇选词雅驯（典雅驯顺），采录精当，描写叶名琛，与广州人及洋人心事，形容曲肖（逼真），无一语不确凿，无一句不平允。至于其随事曲折，去意韵深远，音调铿锵（清脆响亮），篇中顿折停蓄，或顺递，或逆（逆接），或明揭，或隐藏，或豫摄（预先摄取）下意，或总结全旨，用笔自有法（法则）。此种大文，殆得《左传》《汉书之神髓者。

论二国交战必先知攻守之法

凡两国将有用兵之事，必先审己量敌（衡量敌人），而定其攻守之事。有两国皆用攻（进攻）法者，有一国

译采用防守策略却特意前来进攻的一方，其决定攻守的主意，或许与他国交涉之事有关，或许与地理形势有关，或许是因为敌人强大而我方弱小，或许是因为敌人弱小而我方强大。如果两国即将交战，其中一国有敌军难以通过的险要关隘，并且有多条道路可以到达敌国，就可以在敌军难以通过的边界内集结各路军队，然后进攻敌人。凡是两国的交界，无论是河流还是山脉，越过这些河山攻入敌国，大概初期的军队必然较强，因为敌人采用防守策略，不知道进攻的军队从哪条路进入，处处设防，导致兵力分散，而敌人集结全军冲入防军之中，所以其兵力较强。如果防守的国家有天然的险要地形，无论是河流还是山脉，可以抵御敌军，就可以以少胜多，征调各地的守军来击败敌人。如果没有天然的险要地形，大概进攻的军队可以深入敌境，初次交战时，如果是平坦之地，或者没有城堡，或者没有险要关隘，只有一两支军队驻扎在那里，进攻的军队可以获得胜利。不仅在初次交战时进攻方能获得优势，即使后来防守的军队也不知道敌军向何处前进，采用进攻策略的统帅早已制定好各种计策，防守的将领不知道敌军的主意，处处担忧，敌军进攻一处，无论是真攻还是佯攻，也难以确切知道。此时防守的将领想要将各路军队集结起来抵御敌人，尚且担心力量不足，怎么能反过来采用进攻策略呢？第一次交战获胜，第二次交战也获胜，统兵的将领已经采用进攻策略，那么防守的军队就不免被敌人牵制了。凡是进攻他国的军队，应该备齐军需物资，又应该预备攻入敌国之后能够接济军需物资，靠近攻入敌国的地方，适宜设立一个后路粮台并设法运输粮食。如果有粮食而没有运输粮食的方法，即使有很多粮食也无益于事，所以进攻他国的军队，如果运输粮食的方法不好，就不能交战，必须等待其他军队协助，或者在敌境内四处收集粮食，这样就失去了采用进攻策略的好处。防守的军队散布在各处，容易获得军需物资，每省防军所需的军需物资，本地就有，不需要向外寻求，最重要的军需物资不适宜运到一处堆积，适宜在多处设立军需局，而且防守的军队从后方获得军需物资，其路线已经很多，那么运输装载就方便。如果防守的军队战败退回，就可以退回到设立军需局的地方。所以撤退的军队运输军需更加便利，根据这个道理，将进攻和防守的军队进行比较，那么进攻他国而利于速战的一方，初期有运输军需物资的困难。近代精研武备的国家，能够迅速获得军需物资且源源不断。这样攻入他国的军队，终究占据优势，因为交战在他国的土地上。过去法王拿破仑屡次攻入大国并使其残破，这样那些国家就听命求和。如果两国的兵力数量相差不远，即使攻入他国，也不能像拿破仑那样多次获胜。因为攻入他国的军队逐渐远离其后路，运输物资更加困难。在本国交战的防守军队，可以利用多条前进的道路来办事，不像进攻的军队只利用一条前进的道路来办事。大概防守军队所做的事，意在保护一两个地方，也就是攻入的军队想要攻破的地方，只是防守一处。防守军队在这一处与进攻军队之间，如果可以从此处运输军需物资而不必使用防守处的军需物资，那么防守军队的军需供应线就可以与进攻军队前进的道路平行。当防守军队未败时，敌军不敢前进，担心防守军队切断其后路而导致全军危险。

译防守的军队如果有这样的攻击敌人的方法，不仅全军可以使用，即使偏师也可以使用。凡是偏师能够从进攻军队前进道路的旁边获得军需物资，就可以从左边或右边切断进攻军队的后路。因此，进攻的军队必须保守前往道路上的横向道路，以防防守军队切断其后路。如果横向道路很多，可以派遣分遣队游击以保护各路，并且保护从后面运来军需物资的车辆。进攻的军队每天向前推进，那么保护横向道路就越困难，专门派遣保护道路的士兵越多，那么向前推进的士兵就越少。进攻的军队如果不能大败防守军队，就很难保证后路不被切断。这样，防守的军队起初虽然弱小，后来就会强大。在这个时候，防守军队可以转变为进攻军队。如果一个国家专用防守的方法而等待敌人来攻，这种方法不好。因为攻入的军队看到防守军队不动，就不惧怕后路被切断的事情，不必另外派遣分遣队来保护后路。所以防守军队虽然弱小，也必须使用进攻的方法，不畏惧敌人失败。我的进攻军队虽然弱小，必定派遣分遣队保护后路。防守军队既然使用攻击后路的方法，如果所抵御的敌军数量多于本军数量，防守军队虽然弱小，进攻军队虽然强大，就会变成强弱相等。懂得这个道理的人，防守军队遇到这个机会，就可以以攻代守。只是这种攻守的利弊，都与后路堡垒及运输道路有关。起初，进攻的军队能够在防守军队的侧面集结，或者切断防守军队，或者从后面包围防守军队。此时防守军队人数尚少，必定有困难。如果不愿意以少抗多，就必须放弃几处地方而集结各军以抵御攻入的士兵。只是进攻军队必定要设立大型军需局而积聚军粮。如果第一次击退防守军队而没有摧毁其防守力量，因为获胜仗而越向前行进，那么运输物资就越困难，而且深入重地不能放弃后路，必须保护其运输道路。防守军队可以随时酌情改变其后路，而以本军的正面来保护它。如果已有铁路，那么运输士兵和军需物资就非常容易。本国容易积聚军需物资而在敌国边境聚集大量军队，攻入敌国就不太困难。只是在防守军队守护的地方，不应当依赖铁路用兵，与敌人交战必定要用寻常马车运输。进攻军队依赖有铁路，能够迅速集结军队，攻入分散的防守军队内部。防守的国家虽然有铁路和电线，必定不能在一瞬间会集大量士兵。因为进攻的敌军无法辨别其真假，必须处处严防。如果有不能不退的形势，就在撤退的时候，屡次毁坏铁路。只是防护处的铁路不可切断，这进攻的军队想要追击防守军队，就必须走寻常道路，或者想要修建铁路以运输军需物资，颇为费事。由此可见，进攻军队起初的好处，因为铁路而减少了。防守军队能够利用铁路集结各军，驻扎在进攻军队前进的地方，所以进攻军队必须选择防守军队不能依赖铁路保守的地方攻击，否则这铁路对防守军队有益，而对进攻军队有害。如果用铁路移兵到军队旁边，而铁路离敌军不远，那就非常危险，因为一列尾车所载的士兵数量不多，而且与后面的尾车相距很远，敌军可以从半路截击，或者切断铁路。如果用寻常道路运兵，必须聚合在一处，那么敌人不能用小队阻挡抵御，这是攻守不同的大道理。如果能够将它们融会贯通，这是希望懂兵的人做到的。

论述法国人近日留意于中德两国

法国在欧洲，本来就是千余年自立的名国。从以前疆域广阔遥远，附近大小诸国都被它侵吞兼并。拿破仑尤其凭借兵力横行一时，各国都不敢抵抗。英国独自仗义执言，高举领导旗帜，与各国联合抗拒它，打败它的军队，擒获它的国王，流放他到厄尔巴岛。而后各国得以安宁，等到被普鲁士挫败，割让了两部分疆土，因此稍微收缩，然而仍然位列大国，只是雄强则不如从前了。但是法国人深深以此败为奇耻大辱，处心积虑，日夜卧薪尝胆，期望得当以图报复，以便洗雪此辱。只是苦于普鲁士没有空隙可乘罢了。普鲁士在战胜法国之后，改名为北德意志，形成日耳曼大一统的形势，被欧洲各国所推崇。只是近日法国人专心致志于德国的，必定要求一切措施都出于德国人之上。自认为昔日不如德国的原因有三：一、巨炮所到之处，不能及它的远射，所以战阵攻击有所不如；二、德国的语言文字不能精深熟谙，以沟通彼此的情意，所以交际之间有所隔阂，不及他们都深知我的情形，随机应变有所不如；三、德国的地理兵法未能全部知晓而明白其细微曲折，不及德兵，每人都有法国地图，险阻远近，了如指掌，长驱直入，扼要击虚，进退从容有所不如。因此这三者，是法国失败、德国胜利的原因。现在应当反其道而行之，以掌握必胜的术数，希望仇敌可以报复。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前车已经覆灭，后车以此为鉴。近日法国专门设立德文学堂，广泛招收各处子弟入学学习，现听说学习这个的人实在很多，三尺童子没有不知道德国的语言文字的，与德国人交接周旋，能如他们心意所欲表达的，于是彼此情意就沟通了。法国

译京城巴黎报馆林立，有留意时务的人说：英国人在中国通商，货物转运，资财充裕，直到今天，几乎有不可阻挡之势，关系全局，实在非同小可。其类似中国的情况很多。法国兵力确实与英国并驾齐驱，与中国通商也不是一天两天，常常与中国前后呼应，为什么商务突然不如英国？况且，英国在中国有事，法国哪次战役不参与？哪件事不协助处理？近日中法交往更加频繁复杂，审时度势，能不急切吗？所以有一家报馆，专门聘请一人精通英法文字，将《中国日报》与时势有关的内容，译成法文，登在法国报纸上，务必让法国全国都知道中国的情况，然后在交涉之事上，利害是非，清晰明了，一旦有事，得以事先谋划，提前整顿。譬如下棋，不至于虚下一子。现已订购一年的报纸，由公司轮船寄到巴黎，每次选择多少，未能预定。其杜患防微，蓄谋预测，计策也可谓深远了。前年教案闹事之后，法国人意在实现其志向，久而各国沉默，苦于无隙可乘，然而未尝一日忘记用兵，未尝一日放松武备。所有往来商船出入东南洋的，大都增设炮盘，预备有事时即作兵船以备战用。法船所有的炮，均置西贡，一遇警报，取用甚便。法国人有恃无恐，如此，其谋也可谓狡猾了！安南人疲弱，畏法如虎，宴安酖毒，甘如饴糖，绝无深谋远虑，早已在法国人掌握之中。法国人安然视之，为外府国王，仅拥虚位仰其鼻息，听其指挥而已。令法国人以安南为已定，不复有意外之虞，所以又将从事于暹罗。暹罗与缅甸相当，缅甸已灭于英，不祀忽诸。暸罗素托庇于英，通商驻官，立约定和，由来已久，今遭法国人之侵扰，作封豕长蛇之荐食，国势危乎其可危。英国人徒从壁上观，既不为之援手，又不像鲁仲连那样为之排难解纷，其故何哉？难道有所畏于法国？还是将俟其困殆而后救之？呜呼！当二百余年前，东南洋诸岛邦星罗布，皆登王会之图，而预与共球之列，直到今天，或剪灭，或臣服，无一存焉。其得自立者，仅安、暹、缅、朝、琉而已，皆为本朝之藩国，列于贡献。自从法国占据南安，英国兼并缅甸，琉球入于日本，夷为郡县；朝鲜则日为强邻所觊觎；而暹罗兵事不解，师连祸结；将来莫知其所究竟，几于藩封尽撤；其得以支持亚细亚之一洲大局者，其一是我国，其二是日本而已。卧榻之侧，几为他人所酣；堂奥之间，尽为敌国。然而振作有为，力图自强，我中国将如何？以法国人心意之贪狡，谋虑之诡秘，欲修怨于德国，舒其宿愤；又计获利于中朝，逞其雄图，其志固不小矣。虽然，欧洲多事，则是中国之福也。而我中国尤不可不及时自备。夫岂独一法人足虑也哉？

译综论法越胜负

前月间，顺化京城被法国人攻打，城外隘口的炮台，法国人锐意取胜，越南兵于是不能支撑，相继放弃炮台逃走。越王及当权的大臣都担心法军乘胜攻击，自己兵弱力单，不堪抵御，于是派遣人员到法军处议和，请求订立城下之盟。法国人允诺，统兵官员等人进入城中，即将拟定的十三条条款与越南朝廷商定，邮寄回法国京城，经总统等人签署核定。自此消息一经传播，评论者方才说中国任命将领出兵，奔赴边界戍守，而法国人已经攻下顺化，订立和约。越南虽然不灭亡，也仅是空拥虚位，完全丧失了自主之权。此后永远不能成为中国朝廷的藩属，而中国朝廷现在保护的法度形势不及，无处施展，岂不是空自张皇吗？然而外人的说法并非如此，认为新近接获海防的消息，国内华人的消息说，法军虽然攻下顺化，但越南兵早已布置好黄黑两面旗帜，都预先埋伏在城内外，等法国人过去，出其不意，在路上截击，前后夹攻，死者不少，连同统兵官员也都被越南人俘虏，似乎大败转为大胜。法国人所颁布的十三条和约，邮寄给法国总统签署施行的说法，全是子虚乌有。其原因在于法国人意图恫吓，讳莫如深，将败讯秘而不宣，仅以胜仗传布各处凡在该处探听新闻者及居住越南的华商传递消息，必搜查后才放行。所以现在所述情形，那些说法国获胜的，都是从电报、西报得来，确有凭据；而说法国挫败的，则只有外间流言与从越南来的华人认为是这样，一则详细刊登，而一则略举。由于这个原因，然而在顺化失守之后，如果有香港各家新闻所录，以及别国西商论述的话，则未尝不照登于报，并不替法国曲意隐瞒。事以真实与否为衡量，言以合乎情理与否为判断，执中而决，谋众而定，这是新闻的体例。然而我还认为法越大局的胜负存亡，原本不仅仅以顺化之盟为依据。黑旗军的精锐，在法军初动之时，无战不败，法国人已经畏惧他们如虎，屡次请求增兵，而后续到达的兵船也仅数百名、千余名而已。先到的兵，不是黑旗军的对手，那么后到的兵，难道就能成为黑旗军的对手吗？法军自从与黑旗军对垒数月以来，未曾得到过寸土，胜过一仗，自必另图变计，而黑旗军所占据的三宣地区距离顺化尚远。又因为前次屡次获胜，一半由于人力，也由于地利。统观全军局势，黑旗军原本不能轻易离开巢穴。越南朝廷故主已亡，新君刚立，所以防备法国的措施或许因大丧和内乱相间而有所疏漏。又深知黑旗军不能立即出动，且法军锋芒受挫，志在复仇，或许专注于黑旗军而不暇他顾。所以越南的君臣未曾激调刘永福部分兵力防守顺化，而法国人于是顿施声东击西之计，乘顺化无备而轻易夺取。况且法国也有隐情：明知黑旗军最终不能灭亡中国，增置边防军，文书络绎不绝。如果黑旗军与中国合力抗拒我，我更加不能支撑。虽然法国人曾经对中国不承认越南为藩属，命令帮助刘永福保卫越南，我可以兴问罪之师，攻其海口。然而认为越南是自主之国，中国固然未允许。如果派遣使者问罪，他们还有言辞辩解；倘若立即攻打海口，难以预料中国海防的强弱如何，而我以屡败之师轻率尝试，终究不是上策。现在顺化可以夺取，不如移师夺取，攻破其城，迅速订立和约，使中国听闻后惊骇，知道越京已失，越主已降，自然后悔做事因循，救护不及。或许就此罢手则已，居然有得到越南全土的虚名。然后等布置初定，再谋划攻剿黑旗军的策略，岂不是上策吗？唉！法国人此举，明知事情不能成功，借此来解嘲罢了。然而我说黑旗军尚在越南，终究不会灭亡。中国救援也终究不会停止。眼下暂且不论，法国人进入顺化城，猝中越南埋伏大损其师的说法，果真确切与否，而揣度事理形势，法国想要完全占据越南土地，非剿灭黑旗军不可。想要剿灭黑旗军，非尽力遏制中国军队不出，与刘永福合军尤其不可。黑旗军在三宣，法国人虽然竭力经营，以保卫越南作为掠夺越南的策略，在南圻也就罢了。我恐怕法国人的本意是溯红河以到达云南，希冀矿产丰厚罢了。如果仅仅为了顺化，其利益几何？所以必定不容黑旗军而想要除掉他们。除掉黑旗军必定要阻断中国南北海口，节节有防。大约计算法军须有七万名，然后足以布置，而这七万人的军饷核算不下二万万。法国人前次挫败于德国，翻然改图，休民息兵，渐渐能够自立，然而元气尚未完全恢复。以利权而言，其在通商事务上不过占通泰西的百分之六、七，怎能仓促筹措如此巨款呢？况且黩武穷兵，妄图坐大。去年的多尼思，现在的马达加斯加，都是越南之类。劳民伤财，已非一日，他们如何能继续呢？目前中国帮助刘永福保卫越南之意，显然。揭露他国商民，知道事情不谐，想要从中调处。蒙谓中国素有保泰持盈之心，若有劝和者，果使议无偏重。

译如果事情不触及要害，法国人自然会欣然答应，从而避免战争，恢复友好关系。倘若法国人在每件事上都想占便宜，强迫我们做难以做到的事来满足他们的愿望，那么我认为法国人的虚实强弱，大家已经看得很清楚、听得明明白白了。中国享有博大的名声，如果一味屈从他们的要求来显示自己的软弱，那就是极大的失策。请观察后来的事态发展来判断是非曲直就可以了。

译关于归还伊犁利害的论述

伊犁这块土地原本属于中国，先前俄国趁着喀什噶尔首领叛乱的时机，将其据为己有。如今喀什噶尔的叛乱已经平定，俄国人也迫于国际舆论的压力，将伊犁归还给中国朝廷，这本来就是名正言顺的事情。然而中国朝廷不愿薄待友邦，念及俄国此前多年来镇守的辛劳，以及在叛乱期间俄国商人的银两货物也有所损失，便商议给予银两，以补偿其辛劳和费用。况且先前中国官吏有的不能尽职，甚至虐待俄国人，现在两国既然重修旧好，不想让俄国人借此作为口实，也商议给予银两，以示体恤。这固然是中国的政令，也体现了圣明君主的大度。至于南境的特克斯河两岸，仍然留给俄国。虽然这条河是伊犁大河的支流，从天山内部的右山口直到喀什噶尔的边境，都划归俄国，足以牵制新疆的要害。俗话说，卧榻之旁，不容他人鼾睡。但为了通商起见，两国如果能够和睦相处，彼此不欺诈，不互相猜忌，那么两国人民就可以免除战祸之苦，各自安居乐业。这种造福并非浅薄微小。区区之地，何至于得到后又失去，成为中国人的羞耻。即使将蒙古以西的边界重新划定，将额尔齐斯河的上游以及科布多城全部划归俄国，作为两国的交界。向来边界不甚明晰，必须更正。这就像小孩子抢食，嘴里嚼着一个，手里拿着一个，眼睛看着一个，那贪婪的样子实在令人难以忍受。但在大人看来，这只是争夺枣子的孩童常态，只付之一笑罢了。只是不明白那些议论此事的人，言辞为何各不相同。西方人士意在深远，认为俄国既然获得了厚利，又保留了四分之一的土地，而且保留的都是险要之地，将来可以乘虚而入，唾手可得伊犁，他们的见识确实高明。殊不知地势的险要不可专恃，西方各国在过去难道没有险要之地吗？为何直到近年风气才开始开通？琉球、高丽等国，难道没有险要之地可据吗？为何至今势力逐渐不振？必定是用这些来恐吓中国，他们的意图是什么呢？至于俄国人的说法，自然是自认为吃亏，但看他们既然与中国和好，自然归还中国，这几句话还算平心而论，不像西方人士那样夸大而不切实际。我认为伊犁是中国的土地，归还中国自是必然的道理，但俄国既然乘隙据守了数年，岂肯拱手让还，毫无阻碍，这正是俗话所说的“口里挖鳅”，如果不稍微给点食物，它肯吐出来吗？近来中国凡是与外国交涉的事情，无不先商议赔偿。自从鸦片战争之后，无事不是这样，无国不是这样。有人说这是中国失体面，有人说这是办理不善，有人说这是向外国示弱，有人说这是白白耗费中国的财力。所说的也有道理，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有不得不采用这种方法的时候。如果凭血气之勇，动辄说整顿兵马与之开战，仔细想想，也不是万全之策；而兵连祸结，生灵涂炭，更不是圣明仁厚的朝廷所忍心做出的。外国所爱的，是利益罢了。给他们利益而不至于殃及百姓，不给他们利益而必定要兴师动众。比较这两者，轻重之分，不需要智者就能判断。所以说：中国值得忧虑的，不在于此。土地虽然比昔日少了，可以慢慢图谋恢复；钱财虽然输送到外国，可以重新商议振兴。只是近来办理洋务，竟然没有后继之人，这才是中国应该深深担忧的。培养人才，自然是中国的要务，而近来所谓熟悉洋务的人，除了一两名大臣外，谁可以继承他们的事业呢？以前派遣幼童出洋学习，中国也设立了格致书院、同文馆等学校，希望储备日后有用的人才，现在效果如何呢？出洋的人，并非没有学成返回的；书院中，也并非没有每日有所造就的。只是所学的不过是英文而已，而对于通商的大局、和约的要务，都不能详细参考、精密考核。而且一旦稍有收获，或者稍懂洋语，或者稍识洋文，就自以为天下无双，而外国的习气先已学到，人情世故，一概置之不问。像这样的人，所在多有。如果一旦有事，用这样的人来办理洋务，那么中国的祸患，比割地耗财更严重了。西方各国以及俄国、日本，先前难道就如此富强吗？推测他们的振兴，也必定有道理。现在中国追求富强，想要效法西方的方法，而不寻求致富的根本道理，只以机器制造来应对，难道富强的道理果然在此吗？这种利害，比俄国归还土地更严重。私下希望与当权者一起谋划此事。

论俄国占据黑龙江边界的事

沈阳的居民近日又都互相传说，中国与俄罗斯接壤的地方向来立有碑石，以示划定地界而守卫的意义。然而俄罗斯人竟然将碑石向南移动，约有五百里之多。中国防边的各官吏虽然知道其中的缘故，恐怕遭遇不测的祸患，不敢上报。有人说西方人传说中国的事情，常有捕风捉影的时候，未必完全确切。所以这件事的有无，也难以臆断。只是以咸丰年间听到的传闻来推测，恐怕这件事未必完全是子虚乌有。俄罗斯立国，虽然在亚欧两洲之间，但其疆域则与中国黑龙江

译毗连。在康熙年间，中国国力强盛，俄国曾派遣使者前来朝贡。此后，俄国与蒙古各部落进行互市贸易，请求进入京城学习，研习蒙古的语言文字，朝廷准许了这一请求，特意在京城设立俄罗斯馆，供俄国来京学习的人居住。这一状况持续了一百多年。等到中西通商之后，情况依然如旧。咸丰年间，俄国趁中国多事之秋，侵占黑龙江地区一千多里。从此开始，俄国与中国结好并订立条约，成为邦交国家。

俄国人的志向，对于邻近各国的土地，没有不想蚕食鲸吞的。如果邻国与之对抗，他们就出兵夺取；如果不与之计较，他们就使用诡计侵占。与俄国交往的国家，没有不遭受其害的：弱小的国家被其窃取占据，强大的国家被其掠夺，一定要得到别人的东西，满足自己的欲望才肯罢休。然而，想要做到这一点难道不难吗？

道光年间，我在京城曾听人说，俄国沙皇的儿子很有大志，多次前往各国访求良法，并听说他曾到过京城。我想效仿王衍观察石勒，又想效仿曹玮观察元昊，但都没有如愿。这个人就是现在继承皇位的人。如今看《瀛寰画报》上刊登的他的画像，既比不上元世祖的日角龙颜，也比不上华盛顿的超群出众。听说他继位之后，只以开疆拓土为务，常怀贪得无厌之心，不懂得知足不辱的道理。所以，与俄国交往的国家，其土地没有不被俄国夺取占有的。

我还记得过去每当与两三个知己在酒酣耳热之时，谈及俄国的事，深深为黑龙江的安危担忧。以局外人的身份却为局中之事担忧，思考掌握政权的人没有不斥责我为狂妄，而一笑置之的。等到咸丰年间，俄国人竟然将黑龙江的边地占去，当时还认为是趁中国多事之故。如今却无缘无故又将界石向南移动五百多里，这究竟是何居心呢？难道认为中国的土地可以任凭我的意思获取吗？得到一寸就是我国的一寸，得到一尺就是我国的一尺吗？如果不是这样，那又依据什么道理呢？

然而，评论者不指责俄国人过于目光短浅，反而惋惜中国过于优容他人，在利害攸关的事情上。见利就图谋，这是人的常情；受害却不杜绝，难道可以说事情有固定的常规吗？况且黑龙江一省的地理范围不小，既然称为关东三省之一，为什么二百多年仍然不设立郡县呢？考察其土产，辽参、紫貂，都是极其贵重的物品，都产于此地，而且有金矿。平民结党数百人，仅仅去淘取流在外面的矿沙，都足以供养生活；而矿中的黄金，其富有程度更不必说。这就是俄国人每顿饭都念念不忘，日夜都想据为己有的原因，也是事势发展的必然结果。

只是黑龙江一省，虽然是边疆之地，在俄国人看来必定想要得到，在中国看来则不可失去。此地实在是祖宗龙兴的重镇，又是国家根本的屏障，尺地寸土不可让给新疆（指俄国）。既然不吝惜重费来图谋恢复，难道对于要地反而置之度外，不必保护吗？这又是局外人不能明白其原因的了。

假如地方都设立了郡县，自己失去的还可以稽查，别人得到的还可以说是占据。如果听任其毫无界限，得失之间凭什么作为依据呢？这就是俄国人能够成就其明夺暗侵的阴谋，而实现其蚕食鲸吞的志向的原因。如今俄国人无缘无故得到土地，固然可以上下相庆了，不知道中国的大臣们将如何自处呢？

译倭人违背公法论

自中国开辟以来，三王五帝，夏禹商汤，周文王、周武王与周公，以及孔子，渊源流长，代代相传，道统相承，深远而崇高。此后名贤相继出现，教化流行，海边山隅，无不受到恩泽而沐浴其中，确实称得上是文明昌盛的国家，礼乐诗书之地。等到欧洲开通道路直达中原，使节与翻译络绎不绝地前来。经过百年间，于是开创了千古未有之奇观。目睹时局艰难，有心人每每不禁深思远虑。考察其政治制度的得失轻重，虽然有很大不同，但也足以治理民众和管理国家，良法美意，也有很多不可否定的。就像公法这一家所维持于世局的作用，确实不小。我曾阅览惠氏、步伦氏的著作，感叹他们用心仁厚，在纷争扰攘之时，功利角逐之际，不惧怕苦口婆心，以礼义廉耻相互劝导，难道不是真正的善人吗？所以他们的学说得以施行，各国尊崇奉行，凡有交涉分辨是非曲直，都依赖它来折中决断。只是他们的学说在泰西施行而未在中国施行，在中国办理洋务的人，也大都依据公法与他们争辩处理，而泰西的官员和商人认为中国言语不通，嗜欲不同，历法服饰各自不同，彼此猜忌，往往有轻视之意，于是不知不觉自以为是而忘记别人的正确，甚至排斥中国，认为中国不足以列入公法之列来蒙受其权利。唉！错了。中国自有中国的教化，那么列入公法也可以，不列入公法也可以，起初不必斤斤计较以依附他人尾随为荣。尤其令人惊怪的是，有些西人甚至指责中国是无教化的国家，将其比作野蛮，这真是极其轻慢中国了。难道他们自己问“教化”二字是什么东西，才说出这样的话吗？古人说：“坐在井里看天，说天小，并不是天小。”又说：“夏天的虫子不可以跟它谈论冰，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总之，公法所讲求的，不外乎情理而已，中国圣人的教化，也不外乎情理而已。用我的情去通达彼的情，用我的理去折服彼的理，哪里会有抵触呢？又何必被公法所局限呢？那么他们这样说，确实出于情理之外，说我野蛮，我也只能像他们叫我马就应声说是马，叫我牛就应声说是牛罢了。至于倭国那小小的三个岛屿，偏僻在东隅，中国向来不称它为寇，即使称它为奴，确实是把它视为野蛮。只是自从近二三十年来，改变其政治制度，一切都听从西国。先前那些野蛮未开化、毛茸茸戴角的，大概一变而为左男右女的习俗，再变而成胡须碧眼的模样。不从中原而从西方，虽然由于知识未开，然而他们学习成为人类，这颗心也深可嘉奖。正因为如此，所以西人殷切期望他们。虽然还未列入公法之中，但已不再认为他们是野蛮，而将用公法来约束他们了。不仅是西人，即使华人也殷切期望他们。虽然我不一定列入西人公法之中，但野蛮已不甘为野蛮，而甘愿成为西人，那么也不妨用西人公法来约束他们了。〇他们号称国家，向来没有教化可循，这才是真正的野蛮。于是突然感慕欧西的教化，而改变其初始的服饰，改变其初心，那么公法者，是寰地球五大洲所共有的，不是泰西独自占有而私有的。所以无论为华人为西人，都愿意他们俯首帖耳而进入公法的范围。然而谁知道有大谬不然的情况？

查去年与我们开战以来，未宣战就轰击高升轮船，以及攻城略地，一味以残杀为事，而又虐待投降的士兵，株连无辜，剖腹挖肠，妇孺不能幸免，种种惨状，笔不忍述。甚至红十字会的医生也遭到他们的讥笑，这违背公法到了什么程度呢？所以华人咬牙切齿怒目而痛恨他们，西人也为之冷齿而起，非议他们，指责为野蛮。不知道这种野蛮已经感慕欧西的教化很久了，然而他们的举动还接近野蛮。那么这种野蛮真的不可教化吗？还是欧西的教化不足以感化野蛮呢？而尚且以中国为野蛮，那么试问中国若何违背公法之处，能一一列举吗？〇倭人如此，确实是西人所耻笑的。没有别的，耻笑其教化不行于野蛮，无法自我解释。大概因为中国无所用其教化，因而也将中国视为野蛮。然而他们看待公法难道不是太私有而远离情理吗？还是更远呢？这是真正不服欧西的教化，更不用说中国的教化了。倭国既有感慕欧西教化的名声，而无感慕欧西教化的实际，是有教化与无教化等同。称之为野蛮固然如此，所以称之为野蛮者，是因为他们此次种种违背公法，确实出于情理之外故。〇公法虽出于欧西奉教诸国，施行于西方，而起初不局限于西方，因为它本乎人性，适宜于人类，不分界限，无论其为东教为西教为儒教为佛教，均视为一体，而毫无歧视者。公法不是说吗？此书虽出于欧洲，而欧洲不能私有之。〇万国共有的，万国无不当以公法为准绳。难道倭人一惟西例是从者，独可逃避

译这难道是在国际公法之外吗？假如他们仍然保持着野蛮未开化、披毛戴角的形态，那么不妨将他们视为野蛮人，不再用国际公法来评判他们。但为何他们经过多次变化，从右男左女的风俗，几乎变成了胡须碧眼的西方人模样，被视为野蛮人已经不太像了。竟然戴着西式帽子，穿着西式衣服，拿着西式武器，使用西式器械，过去那些被我们抵御并像奴仆牲畜一样对待的人，竟然厚颜无耻地侵犯我们，与我们堂堂中国对抗争斗，嚣张跋扈，企图凭借弹丸大小的三个岛屿在亚洲逞强，那么怎么能不用国际公法来评判他们呢？前面的论述既然已经明确，驳斥他们的错误，深刻揭露他们的罪行，而他们究竟在哪些方面违背了国际公法？公法中的相关规定尚未全部列举，综合浏览宾赫、海顿、葛罗塞等各位学者的言论，并以步伦的观点作为折衷标准。选取总理衙门用英文、法文翻译成中文的书籍，详细考证核实，得到若干条，列在下面：方案邦国交战第五百三十章说：“交战的是国家，不是人民。现在日本人首先不明白这个道理，这是违背国际公法的第一点。”第五百四十二章说：“领兵的武官，除了遵守邦国交战的通则外，更有遵循仁义、保持廉耻的责任。”注释说：“胜利的军队倚仗势力轻视这些通则的，非常可耻；如果凭借不可抵挡的势力而悦服于道理的，才是值得嘉奖的。现在试问日本武官果真能做到吗？”这是违背国际公法的第二点。第五百五十章说：“与敌人订立约定，无论有没有明文规定，如果违背约定，比如以残忍态度对待、毁坏房屋、放纵淫欲、贪利忘义以及一切犯法的行为，都是战例所严禁的。总之，凡是与军人身份不符的，都在禁止之列。”注释说：“军人以品行为重，所以要特别培养他们自尊自重的心。现在试问日本军人也能做到吗？”这是违背国际公法的第三点。第五百五十四章说：“对于没有城墙的地方，不凭借兵力抵御，敌军得以占据，但不得无故开炮轰击。遇到城镇集市，无论有没有城池和炮台相连，如果形势必须轰击，则专门向炮台发射。城镇集市内以及关外的居民，只应设法避免伤害。现在日本船只驶过我的登州时，无故发炮轰击村庄，焚烧民房；他们攻打我的荥城，也乱放枪炮，毁坏民居。”这是违背国际公法的第四点。第五百四十七章说：“无故杀人，或者刑罚伤害他们，或者将他们降为奴隶，以及凌辱妇女等事，无论是士兵还是军官都不得这样做，犯者属于违背条例、越权行事。”注释说：“战争中杀人以取胜，固然属于不得已，除此之外，决没有任意杀害敌人的权力。”

译如今倭人攻占旅顺之时，连日大肆屠杀，甚至全城居民无一幸免。不仅将没有兵器的百姓恣意残杀，连老弱妇孺也尽遭毒手，尸体布满街道，狗猪争食，倭人却在旁嘲笑鼓掌称快。甚至还有剖腹挖心的暴行。这违背了公法第五百七十四章的规定：将领按惯例对待敌人，不但应当亲自施行仁义，即使部下有人违犯惯例，也应当设法惩戒。如今倭国将领竟然率领部下到处抄掠杀戮，统帅也不加以惩戒。这违背了公法第五百七十六章的规定：军队进入敌境，若尚未稳固占领、彻底肃清，不可强迫居民充当士兵。注释说：军队入境而地方官员逃避，大概事态暂时且不久长，如果乘势强迫居民当兵，反攻本国，这是胁迫所致。如今倭军中有很多华人，每逢交战就让他们冲锋在前，却还曲意掩饰，说是他们自愿投军，如果不是被迫胁迫，谁会相信呢？这违背了公法第五百七十九章的规定：文明国家交战，主旨在于争辩道理而不在于杀人，如果杀敌无助于取胜，尤其不可施行。如今倭人因为敌对而结仇，不问是谁，遇见就胡乱杀害，这完全不明白这个道理。这违背了公法第五百八十二章的规定：敌兵既已战败，即使有不肯投降的态势，中间若有被擒获或受伤而不再抵抗的人，也不可杀害。如今倭人不仅在战场上杀害被擒获受伤的华人，去年刚挑起事端尚未开战时，高升轮船被其截击，所载官兵跳入水中逃生，他们却连续发射枪炮，务求一网打尽，完全不顾念他们已处于危急境地而给予宽容，这与上述公法的精神截然不同。这违背了公法第五百八十五章的规定：敌兵倒戈投降的，应收缴其武器并俘虏他们，若杀害或伤害他们都不可以。如今倭人在平壤战役中，将我投降的士兵排列成一行，随后用机关炮连续射击致死，炮声刚停，肢体横陈，这是目击者告诉我的。这违背了公法第五百九十三章的规定：医院等处应专门树立白旗以示区别，并悬挂国旗以表明所属国家，该地医生等人应由将帅颁发白布作为臂带以便识别，其旗帜和臂带均印有红十字标记。又综合前几章的意义，疗养伤病的地方均可获得局外豁免，即使随营医生等人落入敌手，其薪俸也应按原标准发放，不得短缺。虽然该地已被敌兵占领，但医生等人仍可按原样照料伤病者。若请求撤退，也应派兵护送出境。或者战场附近居民自愿照料伤病者的，免于骚扰并听其自由。至于民间房屋收留照料伤者，依靠此保护，并免于摊派当兵，其应缴纳的军饷也应当酌情减免。〇这都是因为这类人是行善之人，所以得到如此优待。如今倭人对泰西红十字会的各位医生，不仅让他们忍饥受辱，还相继讥笑他们。正在施行残酷之事时，见医生前来，恐怕伤者不死或被救活，就发射几枪击中要害，否则连挥几刀，直到杀死才停止。窥探其意图，虽然不敢立即迁怒于红十字会中人，但也对红十字会中人深怀怨恨。这是红十字会中人啧啧不平的地方。这违背了公法第六百零一章的规定：战时被俘之人，不同于拘捕罪犯，既不得加以惩罚，尤其不得稍有凌辱。〇被俘之人是国家的俘虏，而非被擒获的罪犯，其抵抗敌人既奉君主之命，则不是犯法，也不构成罪过。如今倭人将我操江兵轮的将兵驱至彼国，押令头戴官帽，在街市上游行，甚至用竹竿捆绑我兵背后，以辫发吊起，称之为“跷辫子”。“跷辫子”是说要他们死。这种俚语，是中国无赖所说的，他们却习以为常，当作美谈，上演这种恶剧，无非是尽情凌辱俘虏罢了。这违背了公法第六百五十二及第六百五十六等章的规定。胜方军队应加意保护民众的私产，以免扰累军士，不得擅自取用民物，也不可故意毁坏以泄怨恨，若有违者，将帅应加严惩。军队掠夺敌国财物以谋取私利，为公法所严禁。如今倭人滋扰地方，岂止掠夺财物，所有华民产业无不被其毁坏，好像对我民大有怨恨似的。这种行为连盗贼都不如。这违背了公法第六百六十三章，又说：凡擅自毁坏民众私产者，无论因仇怨或因其他缘故，皆为违背公法，应受惩罚。总而言之，都基于第五百三十章：交战的是国家，而非人民；以及第五百七十九章：交战主旨在于争理，而不在于杀人的公法之义。公法的权利如此，凡是欧洲西方国家，没有不敢遵守的，没有不敢服从的。我国虽然不拘泥于此，但也未超出情理之外，这也是未曾不遵守不服从的。残忍啊！倭寇悖逆啊！倭奴以野蛮的本质，却冒充接受欧西的教化，如此违背公法，逆焰嚣张，凶锋窜突。我国百姓何罪，遭受此惨祸？将看到公法不能禁止的，皇天后土、列祖列宗，必定会褫夺其魂魄。

论日事为中国之福

自从倭奴挑起事端以来，绵延数

译当时，议论的人都将此视为中国的祸患，我却认为这不是中国的祸患，而是中国的福气。虽然在起事之初，掌权者虚与委蛇，务求粉饰太平，事事浅尝辄止，不肯轻易开启战端，导致倭寇猖獗，酿成了今天的祸患。然而，倭寇不顾道理的顺逆、势力的强弱，甘冒不义之名，起来与中国作对，他们的失败是可以立刻等待的。即使有小胜，也是兵法所说的大败的征兆。高丽臣服于我国，作为东省的屏障，二百多年来进贡不绝，谨守臣子的礼节，那么一旦国内有难，中国发兵遣将，平定其内乱，如同父亲保护儿子，道理上本来就是这样。什么样的倭寇，敢忘记辅车相依、唇亡齿寒的警戒，而肆意妄为呢？看他们既占领了高丽的都会要隘，又敢窥伺中国边疆，并且派出大量兵舰在南北洋海面游弋，希望乘虚而入各海口，从道理上衡量，这顺理吗？考察日本这个国家，不过是三座岛屿浮沉在东海，犹如一粒粟米，土地和军力都不及中国的十分之一，它能与中国相抗衡的，只有四十多艘大小兵舰，数量相同罢了。然而数量虽然相同，但坚固庞大不如中国，炮弹也不充足。加上人手不多，水陆不能互相掩护，战事还没打满十次，国内的人力和财力就都枯竭了。看他们搜刮军资税以及娼寮，三丁抽一，三丁抽二，空虚无力的状况已经明显且有证据。从形势上揣度，又强吗？道理既悖逆，形势又孱弱，我们中国在此时不战胜日本，还能战胜谁呢？只是中国如果真的胜利了，朝鲜如果真的保全了，倭寇如果真的屈服了，到那时中国的祸患就能停止吗？不能。当今天下最富有的国家，没有比得上泰西的，博学的士人曾经测算中国各省的金银煤锡矿产都未开垦，其财富不可估量。欧洲各大国如法国、英国、德国、美国、意大利、奥地利，无不闻声兴起，垂涎于中国的所有，就像巨鹿之役那样不能一日忘记，只是形势尚未显露罢了。而俄罗斯则已经几乎费尽心机，屡次施展诡诈了。俄罗斯在我国顺治、康熙年间就想掠夺我国北境，道光、咸丰以后更加肆意侵占，同治末年勘定新疆，已被其扩张土地数千里。到今年倭事刚起，它就征兵调将，秘密传授计谋，虽然名义上是保护商民、观看战事，与其他国家相同，但处心积虑却与众不同。如今土地的广狭，俄罗斯在地球上固然首屈一指，而且与中国疆土相连。东面控制从东南珲春起，沿黑龙江、吉林两省折向南，历经朝鲜、蒙古、满洲，越过恰克图向西到新疆界外，又转向西北抵达巴马，绵延六七千里，形状如同囊括，气势如同建瓴，居高临下，因利乘便，一旦席卷向南，与中国争衡，中国凭什么抵御它？先前看西报记载，俄罗斯的西伯利亚铁路已经竣工，现在从俄京直达西伯利亚，由天山一带以至中国的北京。这样调遣兵将，转运粮饷，瞬息千里，长驱直入。所以俄罗斯不与中国争衡则已，如果与中国争衡，恐怕不是今天区区的一些将卒炮舰所能与之对抗的。然而俄罗斯几十年来尚未发难，不是不敢，终究是不知道中国的虚实。自从今天倭寇不敌俄罗斯，才清楚地知道了中国的长短。唉！日本只是一个弱小的国家，土地不如俄罗斯广阔，国家不如俄罗斯富有，兵甲不如俄罗斯强大，器械不如俄罗斯精良。日本与俄罗斯相比，犹如泰山与鸡蛋。而今天战端已起数月，中国所发的兵卒粮饷至精至多，却还没有看到破灭。倭人恢复韩京，兵连祸接，不知何时了结。以富强狡黠如俄罗斯者，竟然可以与俄罗斯同语而不加在意，这就是我之所以认为今天的事情是中国的福气的缘故。俄罗斯的强盛于中国，谁不知道？俄罗斯窥伺我国，谁不知道？俄罗斯既然存有窥伺我国之心，中国也知道俄罗斯存有窥伺之心。两相猜疑，没有不两相龃龉而开始感叹谋划的不善、兵力的不精，这不又晚了吗？那么与其日后受制于强大的俄罗斯，何如今天受挫于弱小的倭寇？假如今天真的受挫于弱小的倭寇，那么我们君臣上下知道倭寇不可轻视，更知道俄罗斯不可抵挡。知道俄罗斯不可抵挡，于是有暮鼓晨钟，发人深省，从而为之革故鼎新，转祸为福。这是什么缘故呢？

译我国几十年来，凡是执掌大权的，都是尸位素餐。对于四方列强的侵凌掠夺，置若罔闻；对于国家的得失是非，置之不理。即使在国内选拔贤才、罢黜不肖，也全都是顾全情面，蒙蔽视听。上下官风模棱两可，专门从事粉饰太平，因此宰相不知道统帅，统帅不知道将领，将领不知道士兵，士兵不知道战事，军官不知道士兵的勤勉懒惰，士兵不知道器械的锋利钝拙。一旦边疆发生战事，才开始急忙招募虚报名额的士兵，购买轻便的武器，修理破损的船只，忙乱纷扰，局势尚未明朗，而敌寇已经深入。这是我国身居高位、享受厚禄者的通病，确实像谚语所说“不到梁山顶不做，不到乌江口不行”那样。如今既然有日本战事作为衡量，这才知道平日因循苟且，不知训练士兵、修整器械、培养人才、购置巨舰所造成的错误实在太多。导致天兵所指，即使是微小的日本，也不能完全歼灭丑类，以掩盖他们平日的所作所为。思考到这里，使人猛然惊醒，恍然醒悟。既然醒悟，自然不难毅然奋起，励精图治，奋发成为雄强。曾经卧薪尝胆，枕戈待旦，整饬一切了。于是聘请洋人作为教官，招揽洋匠制造枪械，设立学堂培养人才，到国外购买巨舰。于是，过去训练没有方法的，现在教以新法，人人都知道方法了；过去操练防守不力的，现在责任有所归属，功夫就熟练了；过去追求虚名的，现在凡事认真，应敌就没有忧虑了；过去教战不得当的，现在命令发出就执行，万人悦服了；过去军火不充足的，现在大量聚集军装，士兵没有旷职的了；过去枪炮不新的，现在纯用新式，技巧就能施展了；过去弹丸不准的，现在准头有度，燃放就不会出错了；过去主将无能的，现在谋略勇气都优秀，奋发争先了；过去临阵脱逃的，现在将士效命，军队没有不向前的了；过去军官畏惧退缩的，现在士兵忘身，目光没有回顾的了；过去船只不坚固锋利的，现在驾驶有法，作战没有退步的了；过去调遣不周的，现在无所不备，作战防守有凭借了。加上论功行赏，就各尽其能；按罪施行，就各尽其法。功劳不剥夺，大众就融洽；死难必抚恤，人心就振奋。训练既然在平日深入，功用自然在临时奏效。像这样积累几十年，没有不富强甲天下的。现在暂时的屈辱，就是日后的大伸展；失去在东隅，收获在桑榆。古人所说的，正是这个意思。到了这个地步，固然不畏惧小小的日本，即使是强大的俄国，也有不足畏惧的了。不仅不足畏惧，即使俄国人也知道中国不可欺侮，想要消释阴谋，来寻求永久友好。俄国祸患既然消除，那些英、法、德、美、意、奥等国，又哪里值得挂怀呢？唉！中国萎靡不振，已经几代了；被欧洲各国轻视，也有几十百年了。如果今天真能以前车之覆作为后车之鉴，以先事作为后事之师，振作国威，振兴武备，天下事还大有可为，又哪里难借日本战事来慑服强邻，消除巨大祸患呢？然而如果没有今天的日本战事作为警惕，那么那些身居高位、享受厚禄的人，常常这样迷迷糊糊、昏昏沉沉，只知道保全富贵、沉溺淫逸，而不以天下国家为己任。所以我才说：日本战事是中国的福气，是千载一时的极大转机。时机不再来，时机不可失！所以我才不怕繁琐，不畏刀锯，痛哭流涕，大声疾呼，把日本战事作为当前的棒喝，告知我朝诸公。有幸听从，固然是中国的福气；不幸不听从，难道只是我一个人的祸害吗？草野迂腐的儒生，既然有激愤之言，就不禁拭目等待。

　　论中国患俄而不患日

西方朋友说：日本蔑视中国，占据高丽，本来与泰西诸大国无关。现在泰西诸大国既然不愤恨日本妄自尊大、肆无忌惮，而我们当权者雍容大度，虚与委蛇，将使得高丽不能成为中国藩属。于是倡导帮助中国、抑制日本的议论，传檄相告，仗义兴师。你听说过吗？我说：泰西诸大国商议派遣兵轮，替人排解患难、解决纷乱，不是帮助中国，不是抑制日本，而是防备俄国。为什么说呢？现在俄国部落繁盛，都邑雄丽，户口众多，甲兵坚利，民俗强悍，天下没有谁能与之抗衡。君臣上下处心积虑，估量形势、审察时势，在帷幄之中运筹，在千里之外决胜。那些接壤相连、犬牙交错的地方，南边的波斯，西边的瑞典，德国、奥地利无日不在心中盘算。用日本交换唐太岛，以窥探东南洋；在高丽疆域观兵，以窥探我国满洲；讨伐基注，攻打土耳其，以窥探英吉利五印度。无奈欧洲各国，德国国势方兴，法国元气已复，英国衅隙未开，美国基业已立。土耳其虽然衰弱，被英、法、德、奥所庇护匡助，而不可图谋。封豕长蛇般的侵食，必定从亚洲中国开始。亚洲大半是中国，而俄国独自占据西北一隅，

译居高临下地驾驭下属，顺应形势、利用便利，向南与中国抗衡，就像从高屋上倾倒瓶水一样势不可挡，没有人能超过它。我们中国用什么来抵御它呢？然而几十年来，战争没有发生，安然太平，这是为什么呢？只是因为北极洋和东沙漠地区人烟稀少，水草荒凉，俄国用来培植国家根本、扩张国家势力的，只有旧俄国的故土罢了。它在亚洲的土地，仅有东西两块，一块叫西伯利亚，一块叫高加索，与满洲、蒙古相连。室内空荡如悬挂的磬，野外没有青草，土地贫瘠不长草木，百姓贫困没有生计。所有的军队调动、粮饷转运，都以俄国京城为总纲。国土跨越两个大洲，道路越过戈壁，网络不贯通，气息不连通。想要开辟荒地，设立集市，通商贸易，兴办工业，督促耕织，实施政教，不靠铁路就不能成功。西伯利亚的铁路一天不建成，俄国的野心就一天不能得逞，中国的祸患就一天不会立即爆发。因此俄国多年来惨淡经营，周密布置，只把铁路一事当作急务。现在铁路即将完工，火车即将开行，从俄国京城到西伯利亚的十万军队、百万粮饷，如闪电般快速，如海涛般汹涌，早晨出发晚上就能到达。此前阅读六月《万国公报》，首先论述西伯利亚铁路，洋洋数万言，论述对俄国大有利益，加上休养生息，训练安抚，在恰克图的要冲，设立买卖街以通商，日益富裕，夺取漠北的土地，获取皮毛矿山的利益，日益繁盛。估计中国边境一年进出口的货物，价值达到白银二百万两，有贩卖茶叶的商人，都能自己与中国商人交易，而且能说中国方言，对于满洲、蒙古等地的道路远近、关塞险易，无不详细知晓。曾经派遣七名测量人员，从京城返回，取道天山一带，直达伊犁，测量地形，绘图并附说明，清晰得像手指上的螺纹一样。又驻扎重兵，老将驻守黑龙江，以备紧急之用；在唐太岛制造机器枪炮，以备兵器，已经考虑周全，没有不做的，没有不行的，没有不兴办的。那么俄国开拓边疆，兼并他国，席卷包举，远交近攻，向上继承罗马一统的王业，向下延续意大利同盟的霸业，大概就在这里吧？大概就在这里吧？却没想到日本在高丽挑起事端，在中国发动叛乱，甘愿做祸首而不推辞。日本蔑视中国，占据高丽，坚决不遵守万国公法，天下人都认为不对。如果有出来排除患难，解决纷乱，倡导帮助中国抑制日本的人，名正言顺，天意人心归附，所谋划的一定成功，所攻击的一定攻克，然后借虚名收实效，借公愤便私图，坐视鹬蚌相争，借此获得渔翁之利，这计谋不也很巧妙吗？然而俄国于是警觉起来。

译当高丽发生内乱时，中国在前方调兵，日本在后方调兵，这大概都是为了保护商路、平定战事，其中没有任何私心。就连俄国也自安于局外人的身份，沉着机警地等待时变，暂且作壁上观。没想到中国军队一到，高丽的动乱随即平定，中日两国都准备撤兵回国。俄国于是趁机挑唆，极力怂恿，让日本专门与中国作对。而日本君臣疏忽于大局，被甜言蜜语所迷惑，不再念及辅车相依、唇亡齿寒的教训，竟然以五项要求要挟中国，提出我方必定不能同意的条约，逼迫我方做出必定不能忍受的举动，甘心被俄国误导而不自知。然而我国仍坚持和议，不想与日本开战，致使那些像鹰虎般窥伺的人觊觎我们的亚洲，因此高丽的重要关隘都被日本占据掠夺，我们也不再过问。俄国于是误以为中国怯弱，又担心日本在高丽得志后日益强大，不再能控制，因此派遣八艘兵舰，载着三千精锐，从黑龙江珲春出口，陈兵于高丽的仁川，责问日本政府，说应当迅速撤兵，全部归还高丽被侵占的土地，并命令大院君归政，恢复旧君为王位，否则就以武力相见。玩味其语意，好像是在帮助中国而不帮助日本。如果俄国真心想帮助中国而不帮助日本，那么先前又为何趁机挑唆，极力怂恿，让日本与中国为难呢？先前的挑唆怂恿，并不是为了帮助日本，而是想让中日和议不成，这样他们就可以伺机寻找空隙，审时度势，慢慢图谋进取。现在的陈兵责问，也不是为了帮助中国，而是想让中日战争不止，这样他们就可以承接已经疲惫的军队，收拾残局，夺取高丽就像探囊取物一样容易。日本不知道俄国的诡计，落入其圈套，不自省悔改，攻击我方舰船，掳掠我方藩王，肆意欺凌，横行霸道。于是皇上震怒，传谕全球各国，在六月酷暑之时，整顿军队东征，北洋水陆大军先后出发，在固原、中和两府地方转战，取得了一次又一次的胜利。日本因此士气振奋，而俄国又突然改变计策。所派遣的八艘兵舰，按兵不动，静待时机，好像既不帮助中国，也不帮助日本。中国虽然获胜，但尚未能收复高丽；日本虽然战败，却坚决不肯放弃高丽。中日的军队聚集在高丽，那么俄国也就没有疲惫的军队可承接，没有残局可收拾。因此按兵不动，静待时机。这就是起初沉着机警等待时变，暂且作壁上观的计策。大致俄国君臣的意见认为，日本自维新以来，仿效西方制度，讲求西学，蒸蒸日上，日新月异。其枪炮水雷、战舰等装备，都是中国所不及的，所以日本也有取胜的可能。如果日本真的获胜，那么中国必定会放弃高丽，退守边疆。高丽是中国的藩属，日本夺取它，名分不正，而且又虐待其百姓，百姓不堪忍受，常常流泪思念旧君。俄国应当趁着高丽军民不服的时候，全力进攻，从日本手中夺取高丽，不仅能建立开疆拓土的功业，又能获得护弱抑强的美名，不也很好吗？然而日本土地狭小，人口稀少，军饷又不足，即使搜刮也难以供应，万万不能旷日持久。中国陆军训练有方，相比之下，日本的马匹瘦弱，士兵骄纵，简直就像泰山压卵。所以中国也有取胜的可能。如果中国真的获胜，那么日本势必无法支撑，必定会撤出驻扎在高丽的军队，分散骚扰中国各海口。中国节节抵御，防不胜防，必定无暇顾及高丽。俄国应当趁着高丽国内空虚的时候，进入并占据它，唾手可得，不是更容易吗？由此看来，中日之事，谁胜谁败，不可知，也不必知。只怕祸端结聚，战争连绵，纠缠不解，其势必至于两败俱伤，一蹶不振。俄国就会趁机承接已经疲惫的军队，收拾残局，如同热水浇雪，狂风扫落叶，即使有善于应对的人，也无可奈何。日本智短识浅，器小量狭，不足以谋划亚洲的大计。我国拥有四万里的疆域，四亿的人口，进可以战，退可以守，应当如何招募士兵，操练器械，购买战船，修筑炮台，使那些像鹰虎般窥伺的人不敢觊觎我们的亚洲，以维持天下太平的局面呢？对于日本，只要坚壁清野以防守，等待其自取灭亡；挥鞭持棍以鞭挞，令其自我警戒，就足够了。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论德国占据胶州之事

德国人因为教案而突然占据我们的胶州，中国人民无不愤怒至极。只是在中日战争之后，朝廷想着休养生息，不想轻易挑起战端，况且海军尚未恢复，各地裁兵节饷，一时无法着手应对，所以采取了这种缓兵之计。而德国人认为中国如此好欺，更加猖狂。昨天接到天津采访友人的来信所说，德国人提出的六项要求，皇上逐一答应给予，其中开放南北关一节尤为万不得已之举。想德国人既然满足了大欲，不再嚣张，胶州的军队可以期待退出。岂料我们在答应六项要求后，询问该国军队退出胶澳的日期，德国公使海靖君勃然变色，说索取赔偿六项是因为教案，与胶澳驻兵毫不相干。如果想收回胶澳，那么当初开议之

译当时朝廷多此一举，言辞神色都非常严厉。德国人之所以占据胶州，是因为杀害了传教士。皇上既然已经答应他们重建修复教堂，抚恤传教士，酌情赔偿军费，地方官员办理教案之事本可以就此了结。教案可以了结，那么德国人也应当无话可说，胶州的德军不待中国质问，自然应当撤退。在中国已经自认软弱，不再与之争辩，而德国人已大占便宜，却竟然有长期借居不还之意。中国虽然反复商议，终究因为军备不足，不想轻易挑起战端。中国确实拿德国人没办法，然而无论中外，总不外乎情理二字，难道没有别国起来发表公正的议论吗？德国人虽然用强词来要挟中国，恐怕无法向各国交代。各国虽然暂时袖手旁观，但他们内心不认为德国人理直，就像匣中的剑、帷帐里的灯，尚未明显显露罢了。当初日本人占据我国辽东，彼此已经挑起战争，俄国、德国、法国尚且仗义执言。日本人知道理亏，便顺从屈服，当时大家都认为日本人无理到了极点，所以俄、法、德三国明目张胆地为他们主持公道。然而事情没过多久，唯独德国借口教案占据我国胶州，重蹈日本人的覆辙，而且比日本人更过分。试问德国人不仅无法向各国交代，又怎么向日本人交代呢？有人说俄、德、法三国结盟，并非对中国有帮助，本就有轻视中国的意图，所以事端一出，当事者一味耍无赖，旁观者幸灾乐祸。这仍然是根据大局推测的话，终究没有看透俄国、法国的用心。果真如所说，那么俄、法也只是计较眼前的强弱来决定成败，不顾日后的利害，而对于五大洲的大局，未曾改变今日时势，这是一个大争战的时代。利益在于各国安守疆土，以义理自足，或许可以慑服天下。如果德国如此要挟，而不以公正的议论使其屈服，那么将来中国或许有转弱为强的日子，而各国之中也未尝没有转强为弱的时候。以富欺贫，以强凌弱，恐怕天下没有兵戈安靖的日子了。世上难道没有有识之士考虑到这一点吗？日本《朝日报》及《镇西报》中说：“日本现任外务大臣西氏因病请假，由小村侍郎代理部务。现在因为胶州一事关乎亚洲大局，日本不能漠视，于是电令驻各国公使，将各国意见情况电告，以便秉公判断曲直，预先防备。”而各国公使电回复的都是推测之词，没有确定的实际内容，所以不能仗义执言。然而我们日本只有依据公法与之周旋，不让他们无理取闹。又日本前外务大臣大隈伯爵说：“德国人窃据胶州，关系五大洲和平大局，断不能沉默不语，坐观成败。德国此番举动，简直如同盗贼之所为，完全不顾公法，那么各国的条约也就不足为凭了。”德国人藐视亚洲太过分，受害者不只是中国。然而不讲信义，专行弱肉强食，难道欧美两洲没有弱国吗？起来争夺欧洲太平的局面，也不能保证安全。我们日本紧邻中国，尤其应该注意，电致中德两国政府追问情由，以便设法调停保护。想必别国一定会出面依据公法与之诘难，绝不容许德国狡诈逞强。虽然议论如此，不足以作为凭据，但可知公道自在人心，并非日本特意厚待中国，而是日本的公道尚未泯灭罢了。于是昨天又接到天津访事友人的信说：“德国占据胶州之事，会议十多天尚无结果，现在由英、俄、法三国公使出来调停，请求以福宁、温州的南化关作为德国屯兵之所，来交换归还胶州。德国人已经应允。”果真如此说，胶州虽然归还，仍然失去别地。俗话说所谓‘换汤不换药’，又何必采取这种调停呢？假如德国人占据福宁、温州，恐怕也可以用胶州交换归还了。如果欧洲各国起来争夺此地，取一地，彼亦取一地，今天占一个口岸，明天又占一个口岸，中国虽然广大，将没有可以交换的地方，统筹大局的人不可不早做打算啊。

译在刊登关于英俄警报的电讯之后

中国旅顺口已被俄国人占据，舟山口已被英国人占据。这消息是从西方国家的商人那里得到的，去询问我国的士大夫和百姓，却都漠然不知。于是想到旅顺位于山东登州的对岸，与盛京省道路遥远阻隔，或许没有确切的消息；至于舟山，则是浙江省宁波府的地方，离上海很近，轮船一夜就能到达。宁波人在上海做贸易的，十个人中就有四五个，对于故乡，难道不挂念吗？为什么竟然也没有消息呢？我半信半疑，第二天就写了一篇评论刊登在报纸上。有客人看到后，来到执笔人的住处问道：“旅顺、舟山的事情，出自传闻，是否确实？贵报也不敢妄下断言。只是认为旅顺因为道路远隔，或许没有确切消息；舟山则是邻近地区，也没有风声鹤唳的警报。因此怀疑传言不真，这确实如此。但我还有疑问，旅顺、舟山道路虽然有远近之分，但自从设立电报以来，不仅几千里的事情顷刻间就能知道，即使几万里的事情，也可以片刻间就了解清楚。旅顺虽然遥远，像这样紧急的军事行动，本地的官员难道没有电报吗？”执笔人说：“中国的事情忌讳得很深，国家政治和朝廷纲纪尤其秘密，何况这种丧失国土的耻辱，官员即使有所知晓，谁肯多嘴泄露呢？只是官员既然不肯明说，中国的商人何必一点消息都没有呢？虽然旅顺未必有富商大贾，但对岸的台湾也是通商口岸，难道没有中国的大商人在那里做贸易吗？上海是商人聚集的地方，如果有军事行动，应当最先知道。所以英俄警报的电讯，我也未敢确信为真。就像上月初八，日本港口的中西人士忽然纷纷传说，说广东省虎门炮台已被英国人占据。后来知道这个说法是子虚乌有，虎门炮台安然无恙。追究讹传的原因，是因为香港电报说两广总督和广州将军互相商议防守事宜，将虎门炮台逐一修整，而几天前恰好英国各兵船大多向南方行驶，于是导致了这样的谣言。希望旅顺、舟山的事情，与虎门炮台一样，同是传闻的讹误，这是天下人所拍手庆幸的。然而昨天阅读各日报，也都说旅顺口已竖起俄国旗帜，舟山已驻扎英国水师。这样看来，本报之前记载的英俄警报电讯，大概不是虚言了。纵然有人说俄国人占据旅顺之前，中俄密约规定将东西亚洲如遇战事，中国就把这个口岸借给俄国，所以这次遵照办理，藉以防备德国，日后事平就应当退还。但如果是这样，俄国占据旅顺，确实有原因了。英国占据舟山，又有什么说法呢？唉！中国土地的肥沃，物产的丰富，长久以来被西方人垂涎。因此德国想要得到它，英国想要得到它，俄国想要得到它，法国也想要得到它。虽然美国距离较远，有鞭长莫及的担忧，但也并非没有意图。自从日本人割占我国台湾后，英、法、俄、德、美各国都视中国如砧板上的肉，稍有迟疑，必定被捷足先登者先得，所以都跃跃欲试，萌生割据之心。现在德国藉口教案，已在胶州先发难，那么英、法、俄、美各国难道不想各占一地吗？纵观近日西方报纸所载，说英国人认为中国变故接连发生，应当相中那些地方以便日后收取而扩大利权。又说李傅相游历回国后上疏称，中国于南北洋及中路各应选择一处扼要的地区，建造船坞，派遣重兵以资固守。北路以山东胶州为重点，中路以台闽交界的南关为重点，南路以距离香港数百里的美士岛为重点。现在德国人先已夺取胶州，未必肯放弃。至于美士岛，长久以来被英国所注意，因为它紧邻香港，将来俄国、法国等国或许由此侵入广东地区，那么香港必受池鱼之殃，所以不如占据它，才能安然无虑。

又说法国人以西江已经开埠，对法国利权不无影响，向来向中国索取土地赔偿，就目前而论，应当在东京北界割取中国一地，建筑铁路以通达云南、四川。又说俄、德、法三国欲将中国土地瓜分，德国人占山东省，俄国人占高丽、满洲、直隶省，法国人占台湾、福建省。所有这些西方报纸的话，本报都已刊登在前期的报纸上，虽然在西方人看来，也不过是逞一时之议论，未必坐而言者果起而行，然而他们的志向所在，也已经昭然若揭了。我曾经说西方人虽然性情诚实，凡事以信义相孚，但虑远谋深，每在事情发生之前默默布置，若当行军用兵之际，则机谋尤其深沉，变诈莫测。像我中国士大夫和百姓听到欧洲人创为瓜分中土的说法，未尝不斥为谬谈，但看今日之时势，则群雄并起，令人忧惧。各位不要认为这是妄言而不早做打算。当胶州之事未起时，俄国人先派巨舰名为“劳力”的驻扎东方，英国人知道后，于是也命令头等甲船“豹亚虎”于西历九月十二日从砵士毛埠开行，绕道非洲好望角，因为这船硕大无比，不能从苏彝士运河经过，所以多历海程三千里绕道前行，与俄国人巨舰“劳力”相对垒。随后俄国在珲春调驻陆军八万名，这

译后来陆续调来的军队还有增加没有停止，俄国运兵船纷纷聚集到珲春，又听说香港也有两艘运兵船进入港口，因此英国人也增派装甲舰来到中国海面，有一艘名为“咽架”的英国军舰于西历十一月二十八日从亚丁港开往香港。这样看来，英俄两国想要在东方有所行动，其苗头本来已经显露，只是中国如同在梦中一样没有觉察罢了。就在德国先前曾明确颁布谕旨，命令驻扎在东方的战船以日本为集结之地，于是德国驻扎东方的海军提督命令各战舰都到横滨聚会，有识之士都知道德国此举必定有深意存在其中，只是此时中德关系和睦，即使德国与日本也没有不和的言论，终究不知道他们调遣战船将用来做什么，然而没过多久就发生了东省教案，德国人于是凭借战船夺取了我们的胶州，这虽然是恰逢其时，但也可见东方局势必定又会有战争发生。等到德国人占据胶州后，英、俄各国便如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旅顺、舟山的警报，无论真假，本来就是意料中的事。即使今天那里还安然无恙，但德国人长期占据胶州，没有退出的意思，那么中国各地的要害之地，必定都会被西方人觊觎。英国人明目张胆地说想要替中国朝廷扼守长江一带，其名义上说是为了保护本国商权，而实际上就是占据的意思。况且近日从舟山来到上海的人，述说亲眼看到口岸外停泊着英国兵船，而敦伦的电报也说旅顺口目前正由俄人进行整治。由此看来，旅顺、舟山两个港口是否已经被英、俄占据，虽然现在尚不敢断定，但已经无异于被英、俄占据了。为什么呢？自从中日一战后，我们的海军已经焚毁殆尽，即使还有幸存的，用来防守一个海口，尚且显得不足，哪里足以防守各个海口？又哪里足以在海上抵御敌人？况且此前日本只是一个岛国，我们的海军还有多艘战舰，尚且不能与之抗衡，那么现在正值海军被毁之时，想要与各国对抗，不必等智者判断，早已断定必定不能了。所以如今欧洲各大国，看待中国虽然受辱很深，却不能有所行动，正因为不能有所行动，各国瓜分中国的心，于是更加炽烈。俄国与英国已经继德国而起，法国又怎能淡然置之呢？看他们增调“将搭克”及“巴新加立”两艘快船航海来华，用心良苦，由此可见吗？更有说法的是，先前德国人曾以战舰测量福建门户的各条海道，其意图是垂涎三沙湾、金门岛等地。考察三沙湾位于福建门户之间，形势极佳，湾口狭窄，日本《国民新报》曾认为此地比胶州优越万倍。倘若在此储备煤炭、停泊舰船，那么一旦海上有事，起来应对变故，形势最为有利。不仅中国南方一带的利益，都可以归属（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