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四　地舆部九　农务

译卷二十四 地舆部九 农务

论足食

陆世仪

李悝为魏文侯制定“尽地力之教”，认为方圆百里的地方，总计土地九万顷，除去山泽和城邑居住用地占去三分之一，可供耕种的田地有六百万亩。如果耕作勤勉谨慎，每亩可增产三斗；如果不勤勉，减产也同样是三斗。方圆百里之地，粮食的增减量，往往达到八十万石。他又说：“粮价太贵，伤害百姓；粮价太贱，伤害农民。百姓受害就会流离失所，农民受害就会使国家贫困。”这些说法都是名言，与商鞅废除井田制、开阡陌的做法不同。但他的主旨在于富国，而没有以富民为主旨。

亢仓子说：“人们舍弃农业而从事工商业，那么他们的产业就会微薄。产业微薄，就会轻易流徙。国家遭遇灾患，人们都会产生远走高飞的念头，没有安居之心。从事农业，那么他们的产业就会丰厚。产业丰厚，就会重视安居而不愿流散。”又说：“人们从事农业就会质朴，质朴就容易治理。”这些都是重视根本的论述，统治天下的人不可不知。

“只永不起科”这四个字，不劳民不费财，是西北实现粮食充足的本源；而“守望相助”这四个字，是兵源充足的本源。只是国家必须坚守这些原则而不丢失，让百姓信任是当务之急。

开中法与军屯制，应当互为表里。内地没有比开中法更好的，边塞没有比军屯制更好的。

农田议

张士元

国家自从在西南用兵以来，耗费无数。又自从辛酉年夏天，京城附近发生大水灾，百姓困苦尚未恢复，军需供给与赈济抚恤同时进行，财力固然不能不枯竭了。在这个时候，为公家做长远打算，使上下都得到利益，而有备无患的，也只有致力于根本而已。汉代人所说的“土地有余利，百姓有余力”，现在也是如此。如果使所有能生长粮食的土地都得到开垦，使所有游手好闲的百姓都回归农业，那么国家财力的充实富饶，可以指日可待。我不能走遍天下，不知道四方治理田地的情况如何，但根据我足迹所到、咨询访查所及的情况来说，天下的田地没有比大江以南治理得更好的。江南本来就是水乡，虽然没有古代井田制的法规，但沟渠排水防涝的制度还保留着古法。那里的百姓虽然有游手好闲的人，但田地没有不耕种的，田间小路上，春天茂盛的是菜麦，秋天茂盛的是禾稻桑麻，茂密得鸡犬相闻，方圆两三千里，几乎每一寸土地都得到开垦，所以公私粮食常常取自东南一隅。越过淮河向北，经过山东、直隶的境地，就是平原旷野，千里荒芜，即使有种植禾黍的，也缺乏深耕细作的功夫，年成收获微薄，不足的地方，又不种桑树而种柳树枣树，那里的百姓不从事农业就从事商贩，那些特别没有依靠的人，卖唱乞食，男女八岁以上、十四五岁以下的，让他们穿着拖鞋弹着弦琴，伺候在客馆中，优伶笑闹的人更多了。这没有别的原因，北方长久没有沟渠排水的制度，田地完全依赖雨水，命运悬于上天，种田获利少就放弃而从事工商业。从一方来看，那么天下地力和民力未尽可知。最近听说湖南辰州府设立碉卡八百多座，招募勇丁驻守，让居民拿出十分之七的田亩给勇丁耕种，自己食用，麻阳百姓不愿意以至于赴京陈诉，是那里有能耕种的百姓，而没有可耕种的田地。又在壬戌年春天，看到京城水灾刚退，流散在城内外的流民数以万亿计，那些饥饿生病而死的人到处都是。朝廷设粥棚煮饼给他们吃，又拿出仓米降低价格出售给他们，恩惠非常深厚，然而让他们放弃职业而等待每天的供给，所谓用养活饿死人的方式来养活他们，哪里比得上给他们空闲的田地设法安置而让他们耕种呢？田地少的地方甚至争夺田地来耕种，田地多的地方或者放弃田地不耕种，而饥民却把手脚闲置无用，那么大计可以决定了。第一是劝勉农功，俗话说一个男人不耕种，有人就会挨饿，一个女人不织布，有人就会受寒。然而愚昧的百姓如果没有劝勉，就不勤勉。汉代任命赵过为搜粟都尉，教授代田法。二千石官员派遣县令、三老、力田以及村里善于种田的长老，领取农具，学习耕种，培育幼苗。从此流民逐渐返回，田野开辟，而储备增多。现在如果真能下令，让州县长官亲自督促农业，以勤勉懒惰作为赏罚标准，招募流亡百姓，申明崇尚根本抑制末业的教化，并且多方面诱导他们，那么游手好闲的人就会一天天减少，而土地的利益就会一天天显现。

第二是放宽赋税。康熙年间命令郡县开垦荒地，大约六年成熟后开始征税纳赋，而京城附近报告开垦的很少。北方既然没有沟渠排水的制度，那么新垦的田地旱了就成了赤土，涝了就成了大水，有收成没收成不可预知，而赋税一旦确定就不可免除，所以小民听任田地荒芜而不愿开垦。当时陆稼书先生任灵寿县令，曾经向巡抚于公详细陈述说：“与其稽查太严，使百姓畏惧而不敢耕种，哪里比得上稍微给予地方官员灵活处理的权力，使得可以用熟田的税收弥补荒田的税收？”于是请求放宽到十年后开始征税，他的话非常明白切中要害，现在应该遵照执行。第三是权衡水利。古代遂人的制度未能推行于天下，但开渠灌溉田地则代代有人，像魏国的史起、秦国的郑国之类就是这样。现在中原陆地如果引水灌溉，那么长久不耕种的荒地其收益必定加倍。如果担心今日财力达不到这个程度，那么随地勘察，一个浦一个港，善于蓄水和泄水，都足以有利于田地、振兴农民。或者也像虞伯生京东的建议，招募富户疏通渠道，而根据他们所灌溉田地的多少作为赏赐爵位的高低，其补授官职在各类……

译在实行捐纳之前，百姓中必然有愿意效力的人。时间久了，水利事业就会广泛兴办；如果从北方开始推行，那么东南地区的漕运压力就可以减轻了。漕运压力减轻，就能储备粮食存入仓库，根据时节进行征收和发放，这样东南地区的百姓也能得到无穷无尽的恩惠。这是万世的利益，不仅仅是眼前的小补之计。但应当按顺序施行，需要花费一些时间。我又听说，君王的财富应当储存在百姓之中。所以孔子说：“百姓富足，君主怎么会不富足？百姓不富足，君主怎么会富足？”又说：“不担心财富少而担心分配不均，不担心贫穷而担心社会不安定。”自古以来治理天下的人，寻求满足用度的方法，没有舍弃根本事务而另外开辟获利途径的。所以在谈论理财时提到农田，事情看似迂阔遥远，但实际上是不可改变的根本道理。

译恭敬地陈述关于农桑四项要务的奏疏

尹会一

衣食是百姓生存的根本大计，农桑实务是国家的根本良策。我皇上体恤百姓的依赖，重视农业、珍视粮食，特别颁布谕旨，明确指示劝勉督促的方法；又命令朝廷大臣详细筹划教导农耕的法度。臣恭敬地阅读皇上的圣旨，遵照六部的议定，已经命令各属地因地制宜，顺着百姓的利益加以引导，设立老农职位，兴修水利，切实执行。只是臣生长在田间，对农务颇有了解，谨就河南省的情况，精心筹划，冒昧陈述自己的浅见，恭敬地向皇上陈述。

第一，顺应天时，在于把握时机。万物生长，必然有其节候，所以农时以不违背为先，而致力耕种以早播为主。早播就能先得到土气，根株深固，生长必然旺盛，收成必然加倍。如今河南省百姓不懂节候，往往有时宜播种却未动犁的，有时宜除草施肥却才开始播种的，既然失去了天时，就违背了物性。臣查考播种麦子的期限，务必在白露节气，如果天气尚暖，应当在白露十日后播种；种植高粱，应当在临近清明节时；种植早谷，应当在临近谷雨节时；种植棉花，应当在春末夏初；豆类和晚谷，则在五月收割麦子之后，在麦地里播种；荞麦在中伏以内；芝麻多种在棉花地旁。即使有气候不同、冷暖各异的地方，也一定要按时下种，不可迟缓。应当命令地方官刊刻告示，普遍告知家家户户，并责令老农督促勉励。仍然要恭敬遵奉圣谕，州县官不拘泥于时日，轻车简从，亲自前往各乡查勘。如果过了时节还未耕种，就查明原因，当面加以训诫；倘若有人力物力不足的，允许老农开具名册担保，借给仓谷，秋后照例归还仓库，这样天时就不会错失，耕种就能得当，或许百谷繁茂昌盛，收获自然丰足了。

第二，尽到人力，在于勤勉。南方种田一亩的收获以石计算，北方种地一亩的收获以斗计算，并非完全是南方人聪明而北方人笨拙，南方人勤劳而北方人懒惰，南方土地肥沃而北方土地贫瘠。南方地窄人稠，一个农夫耕种不过十亩，多则二十亩，力量集中而功效专一，所以收获很丰厚。北方土地辽阔，农民只求广种，一个农夫耕种从七八十亩到百亩不等，以为多种就能多收，不知道地多则粪土不能厚施，地力就薄弱了，劳作不能遍及，人事就荒废了。因此小户自己耕种自己的土地，种得少而常得丰收；佃户租地耕种，种得多而收成较薄。应当命令地方官劝谕田主，多招佃户，量力授田。每个佃户所种的，不得超过二十亩。至于除草施肥的方法，又必须除草务尽，培土施肥很厚。犁地以三次翻覆为准则，施肥以加倍为标准，锄草以四次为常规。棉花又不嫌多锄，锄草则地少力专。佃户既然获得丰收，田主自然享受其利。而且把多种的田地分给无地的人，那么游民也就少了。仍然命令地方官善于执行，不得强行压制摊派以滋扰百姓。

第三，推广种植，在于广泛。树木中最好的，以桑树为最。其余如枣、梨、桃、杏、榆椰、椿、杜等，都堪利用。臣查考河南省地方，每多盐碱飞沙之地，小民因为难以垦种，大半荒弃。不知道盐碱之地，挖去三尺必然没有咸味；飞沙之地，挖去三尺必然有湿气。而村尾沟头、篱边屋角，空地很多，虽然不可播种五谷，未尝不可栽植树木。似乎应当命令地方官责成乡老、保长，广泛劝谕，就适宜种植的树木，随处种植，加意培养。如果乡老、保长有能在一年之内劝民种桑五百株、梨枣等树千株的，据实造册上报，县官给予花红奖励。三年内能每年增添种植如前数的，给予匾额奖励。那么土地没有荒芜，而利益依赖更广泛了。

第四，女工之宜，在于勤勉。我认为蚕桑的利益固然无穷，而布匹的需求用途尤其广泛。查考江南苏州、松江两郡最为繁盛，而贫乏的百姓得以衣食有靠的，不在丝而在布。女子七八岁以上就能纺絮，十二三岁就能织布，一天的经营完全足以供给一人的用度而有剩余。如今棉花产自河南省，而商贾贩运到江南，这是因为河南省百姓荒废女工的缘故。臣愚以为，一寸丝的价值可以买一尺布，穿布的人百倍于穿丝的人，而且织布易而织丝难。教导难的或许未必能顺从，教导易的或许可以期望他们就业。只是河南省并非不织布，而家中有织机的百不得一。应当命令地方官晓谕有力之家，多造织机贷给织布的人家，酌情收取租金；或者将无公项可以动支打造的，令其报名领取，待一年之后缴还原项，并广泛晓谕妇女，凡是牌甲之内有一家织布的，就令同甲仿效。行之久而家家户户连村，无不各自勤勉纺织，似乎也是推广蚕桑的一条途径。以上四条，臣仰体我皇上重视农业、务本、富民足食的根本意图，私自就河南省地方督促官民措施办理。但臣知识浅陋，是否得当，伏乞训示。

劝农三策疏 乾隆二年

云南巡抚张允随

奏为请求酌定考核奖劝补助的规制，以利于农

译治理政事，只有充足的粮食是民生的根本，规划教化养育是王政的首要图谋。皇帝的谕旨屡次颁下，无时无刻不挂念农事，怀着劝勉互助的心情，晓谕督抚等高级官员，讲求水利，并以倡导督促百姓从事农桑为本务。至于州县官员中能够劝勉百姓开垦耕种的，如果没有重大过失，不要轻易弹劾罢免，以期劝课农桑取得成效。伟大的帝王之言，确实是二帝三王用心良苦的体现，也是万世百姓永远依赖的根基。臣奉到皇上谕旨，悉心体会，除了滇省水利另行上奏外，似乎还有可以推广善治的地方，恭敬地向皇上陈述。查考劝课农桑，固然是州县官员的责任，但州县政务繁杂，无法遍及所有地方，因此部议仿照《周礼》遂地制度的做法，酌情设置几个人来主管督促完成，这确实是农政的首要任务。但考虑到州县牧令中熟悉农事的人很少，似乎应当制定规条，给出标准，使得在选择之初就能考察其能力，在考核之时也能检验其勤勉或懒惰。臣请求制定十条标准：一是体力勤劳健壮，二是妻子儿女协力合作，三是耕牛肥壮，四是农具充足锋利，五是种子精良，六是因地制宜种植，七是灌溉深入透彻，八是按时除草培土，九是肥料宽裕充足，十是打谷场和菜园整洁治理。以上十条，达到八九条的为上等农户，根据州县土地多少、村落远近，在上等农户中选择老成持重、谨慎厚道的人，专门在井里之中负责教导，在早晚繁忙之时，勤勉的人鼓励其更加勤勉，懒惰的人勉励其不要懒惰，追求末业的人引导其从事本业，游手好闲的人教导其学习耕种，不允许干预其他事务。至于农民虽然终年辛勤劳作，但其功力是否齐整，全在于春耕、夏种、秋收的日子。牧令政务虽然繁杂，但一年之中应当竭尽这几十天的心力来劝勉农事。例如每年二三月间，春耕刚开始，州县官员亲自巡视田地一次，那么耕犁的勤勉或懒惰就可以大致了解了。四五月间，插秧正忙，再巡视田地一次，那么栽种的勤勉或懒惰就可以大致了解了。九十月间，收获完成，再巡视田地一次，那么农事的勤勉或懒惰就可以完全了解了。勤勉的人给予奖赏，懒惰的人加以告诫，老农教导无效的就另选他人代替。如果州县官员执行不力，督抚、司道、府级官员进行稽查并申斥。这样，作为牧令，既能够尽力劝课，也不会导致滋扰百姓。民间则用力少而收效广，其余时间严格遵守训示，凡是公务闲暇时，就巡视乡村，所到之处，询问疾苦并督促农桑，奖赏善良之人而惩罚顽固不化之人，那么上下之情就能沟通，提撕劝勉容易见效，不难使四境之内如同一室般和谐。至于部议所定的量加奖赏条例，固然用来报答老农教导的辛劳，鼓舞众农努力耕作的气概，但查考州县众多，老农也众，如果动用国库赏赐，则国家经费有定数；如果仅由地方官捐资赏赐，那么牧令中急公好义的人固然不少，但平庸谨慎的人难免敷衍了事，那么奖赏的典制将成为具文，又应当斟酌一种方法作为激励百姓的工具。查考遂师的制度在成周时期受到重视，力田的科目在汉代兴盛，而国家现行乡饮酒礼，凡是乡民中年高且谨慎的人可以推举为介宾，民间深以为荣，现在老农虽然不足以入选，但如果能率领百姓服从先畴耕作，若有成效，也是有关官员应当以礼相待的。

译臣请求大致仿照这个意思，在每年秋收之后，由州县查核其所管辖的乡村，如果土地开垦、百姓勤劳，粮食丰收、物资丰富，就为他们准备花红酒醴，在公共场所摆设酒席，邀请他们前来饮酒，并用鼓乐引导他们，让从事耕作的农夫看到农民受到的优厚待遇，而长官亲自给予优礼，他们心中因观感而兴起的感激之情，就会油然而生。至于贫困匮乏的百姓，即使是尧舜时代也不能没有，所以先王有巡视耕作和收获的制度，就有补充不足、帮助匮乏的恩惠。如果劝课农桑的方法已经完备，鼓励农业的典礼又很隆重，而百姓因资金困难，自然应当再筹划补助的制度，使他们能及时栽种。查核各属社仓的谷物，原本规定是春季借出、秋季归还，而常平仓的谷物每年陈粮换新粮，也可以详细申报动用借出，然而这些都是在青黄不接的时候，用来接济百姓的口粮，怎么能再作为种子呢？臣查核社仓是由社长管理收支，按规定应当加息归还仓库，应当听任民间自行借给。此外，臣请求在常平仓谷物陈粮换新粮之外，另外设立借给种子的名目，在库存七成以内，再酌情借出一二分，使百姓都知道这是用作种子的款项。命令州县官员在春夏巡视田间的时候，查核确实是缺乏种子的穷苦百姓，就挑选仓内适合作为种子的新谷，酌情动用借给，让他们作为种子。那些稍微有能力自备种子的人，以及吏胥皂役等人，不得冒领滥借，务必使贫民得到实惠，秋收后按数归还仓库，按规定不许加息。如果遇到偶然的水旱灾害，可以缓至次年交还仓库，在这一次转换之间，贫民既得以及时播种，又得以免除高利借贷的痛苦，那么他们将永远承受朝廷栽培辅助的恩泽了。

论区田

陆世仪

我过去读区田法时觉得它很奇怪，认为既然播种中有这么奇妙的办法，古人为什么不全部用来教导百姓？又为什么民间竟然不流传这种方法？曾经疑惑却来不及探究。读《元史》，看到元朝时曾将这种方法下达民间，教导百姓按法耕种，百姓最终不响应，又特意派遣官员分别督导，终究没有成功。不知道是教导督导的人不对呢？还是这种方法终究不可行呢？王桢说：古人区种的方法，本来是为了救济旱灾，只有靠近住宅、临近水源的地方最为适宜，这种种植不必用牛犁，只用锹镢开垦，便于贫困人家。大概一家五口，可以种一亩地，男子兼做其他工作，妇女儿童量力分工，定为功课，各自务求精勤，用省工倍的田地，收成少而多。按照这个说法，靠近住宅、临近水源，那么丘陵高地就绝对不能种植了。又听说常州、镇江的田地很高，而土性保水，每次农夫挑水灌溉一天，就可以停二三日。太仓的土性唯独不是这样，那些高仰之地，遇到旱天必须每天打水两遍。如果是高亢的土地，就完全不能保水，不能一概而论。贾思勰说：区田以粪气为美，不一定都是良田，又不耕种旁边的土地，大概是为了尽地力。区种不先整治土地，即使是荒地也可以种植。又说：区中长出杂草，拔除它，区间杂草用来覆盖。如果苗长高了不能用锄头，就用镰刀贴近地面割除草秽。又说：州刺史刘仁之，过去在洛阳，在住宅田地七十步的地方划为区田，收获粟三十六石，那么一亩的收成，超过百石了。徐元扈说：区收一斗，一亩六十六石，即区田一亩可以养活二十多人了。古今斗斛完全不同，《周礼》说吃一豆肉，喝一豆酒，是中人的食量。如果像现在的升斗，那么中人怎么能一下子吃完？孔明几升已经不少，廉颇五斗难道不太多吗？计算现在的亩和斗，那么每亩可以收获几石，可以养活两人以下罢了。看到文学张引的文章中有粪种壅法，即使现在常种稻田，也可以得到每亩二十多斛的谷物。

我想用区田法告诉乡人，询问他们是否可行，恐怕乡人认为是书本上的话，惊骇而不相信，于是假托说：“最近有从湖广来的人，说那里种田有区种法，每亩可以得到米二十石左右，是真的吗？”于是把这种方法详细告诉他们。乡人说：“道理或许有这样，我们乡有种芋头的，方法接近这个。”于是讲述种芋头的方法：先挖地为区，每区深宽各三尺左右，用熟粪壅积，每区种芋头一株，逐渐锄土壅积芋头，长成后，每区得到芋头若干斤，每斤得到金子若干，计算每亩大约得到金子四十两左右。就是这个方法。我又问：“种芋头获利如此，现在人家为什么不多种？”回答说：“工力花费很多，人们不耐烦。”那么区田法不施行，也是因为工力花费多而人们不耐烦吗？然而当赋役烦重的时代，如果能够亲自耕种四五亩地，就可以养活一家数口，这是莫大的快乐，又何必担忧工力烦费呢！

我听说东乡有撮谷法，种植必定加倍收成，而人们常常不肯种，又不能多种。我询问详情，说撮谷有两个难点，一是耘铴难，二是容易倒伏且不能耐受风潮。撮谷的方法，先耕地，车水浸田，然后下种，用三指撮谷种下，大约五六寸一撮，像插秧的样子。撮完后用脚慢慢后退，再撮如初始，脚在水中行走，水微微荡漾，那么谷种就不定，多四散，不能成稞簇，所以不便耘铴。又根出浮面，入土浅，稞长大上实下虚，所以容易倒伏且不耐风雨。由此知道区田法的好处，隔区分种，那么下种有地方，不必脚立水中

译用手按压使土壤坚实，就没有田块晃动不稳的祸患；观察秧苗出苗后的疏密情况来决定存留数量，就没有中耕除草的艰难；逐渐锄去垄间的杂草以培土固根，就能使根系深扎稳固，没有倒伏倾斜的忧虑，从而能够抵御风雨和干旱。以此推证，区田法获得加倍收成是必然的。撮谷区田法之所以能加倍收成是有原因的，因为秧苗不需要移栽，元气没有泄漏。如今农家插秧，往往提前一天拔秧浸泡在水中，有的浸泡一夜，有的浸泡两夜不等，严重的甚至浸泡三四夜之后才开始插秧。插秧的时候，抛掷堆叠，毫不爱惜。插秧后如果遇到烈日，秧苗就会枯黄萎蔫，几天之后才能恢复生机，秧苗的元气已经泄漏殆尽了。那些遇到阴雨天气而容易恢复生机的，稻谷一定丰收。早插秧胜过晚插秧，也是因为过了小暑节气后气温逐渐升高，秧苗难以迅速恢复生机。由此看来，同样是插秧，恢复生机的难易程度尚且关系到稻谷的好坏，更何况移栽与不移栽的区别呢？

译看来秧苗的习性也非常耐磨损。如今草木之类，必定是贱种的才容易种植，那些贵种的在移栽的时候，百般调护，仍然大多枯萎死亡。秧苗却不是这样，拔秧的时候，随手快速拔起，毫不爱惜，抛掷堆叠，丢弃放置好几天。移栽的时候，两指夹住秧苗，插入水土之中，纵横歪斜，不曾培土治理。然而等到它长成之后，仍然能够每亩收获三四石。如果加以培土爱护，尽其栽培之道，像区田等各种方法，所获超过一倍，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只是现在的人习惯于苟且简略，只追求快速，终究不肯多加工夫和力气。以至于诬蔑古法认为必定不可用，我也无可奈何了。算了吧！古人说：“卤莽地耕种，灭裂地收获。”这话难道欺骗我吗？只是乡下人愚昧而固执，不可以言语争辩。有心的人能够亲身实行来引导他们，那就差不多可以了。

汉武帝派赵过担任收粟都尉，赵过能够实行代田法，他的耕耘下种和农具都有巧妙便利之处。一年的收成，曾经超过平田每亩一斛以上，用力少而得到的谷物多。按代田就是古代后稷的方法，一亩地开三条沟，每年更换沟的位置，所以叫代田。后稷用两把耜作为耦，宽一尺，深一尺，叫做甽。甽的长度贯穿整亩，一亩三条甽，一个农夫三百条甽，而在沟中播种。幼苗长出叶子以上，逐渐锄去垄上的草，顺势将土推倒附着在苗根上。所以《诗经》说：“有的除草有的培土，黍稷茂盛。”耘，是除草；耔，是培土。是说幼苗逐渐强壮，每次锄草都培土，等到盛夏，垄都平了，那么根就深而能耐受风和旱，所以茂盛。缦田是平田，指像现在的田地，不开沟，平平坦坦，所以叫缦田。这大致像区田而比区田更简易，然而说“超过缦田每亩一斛以上”，也不过是略胜而已。区田收获数倍的说法，恐怕未必如此。

赵过代田的方法，其简易远远超过区田。区田的方法，必定要用锹镢开掘，有牛犁不能用，这是劳累之一；必定要担水浇灌，有车戽不能用，这是劳累之二。而且隔行种植，行田去掉一半；在所种的行内，隔区种植，那么一半之中又去掉一半，田地只剩下四分之一了。用四分之一的田地得到粟米，想要比缦田多几十倍，即使有好方法，恐怕也达不到。现在想要用代田的方法参合区田的意图，再斟酌现在农民治理田地的方法来使用。凡是未下种之初，先让百姓用牛犁治理田地，沟深一尺，宽二尺，长贯穿整亩。沟之间为垄，垄宽一尺，把沟中的土堆积在垄上。一亩之地，十五步，一步相当六尺，十五步得九十尺，应当有沟垄三十道。沟的开头为横沟，用来连通灌溉。沟垄分开，那么牛犁就可以用了；横沟连通，那么车戽就便利了；沟比垄宽，那么田地就没有废弃的地方了。于是让百姓治理粪肥，粪肥的方法各自根据土壤的适宜，及时播种。播种的方法，完全像区田，先用水灌沟，使土壤稍微松软，平整土块，然后慢慢播种，用手按实，用灰稍微润湿。苗长出后按法除草，使中间成为四行，行相距五寸，中间可以容纳锄头。长出叶子以上，逐渐锄去垄草，推土附着在苗根上。那些应当下垦以及应当搁水、复水的，都依照现在的农法尝试，应当一定有成效。

现在人不种区田的，一则不知道它的方法，二则工力耗费，三则江南水田，田中冬夏积水，不方便开沟分甽，只有高田可以分甽，那么又有不方便的地方，高田冬天必定种麦，麦到夏至才收获，如果区田则在清明谷雨之时已经将要播种，开沟分甽必须在冬春之间完工，这是因为谷物而废弃麦作，区田所以终究不可行。然而我对此又有一种说法，现在人想要种早花或早稻，那么冬天便荒废田地不种二麦，他们的话说：“虽然少了一熟，然而地力总在里面，不算亏损。”早稻早花的收获不及区田，然而农民还能舍弃那个选择这个，区田呢？所以我认为农民能分出种早花早稻的田地来种区田，也差不多可以两全其美了。

种区田，又有两便的方法。凡是农家种稻，先在清明时治理土地作为秧田，等到小满前后分插。那种植秧苗的田地，也拔起再插。现在为什么不把秧苗寄种在区田里？当播种时，分出田地的十分之二三，开沟如前法。等到苗长高插秧的时候，就分出其余的秧苗来插其他田地。在区田里则正当除草培土的时候，在普通田里则正当播种的时候，这确实是两便。

农家种稻最苦。耘铴、耘锡的时候，正当潮湿炎热，又苗禾已经长高，人在其中行走，暑气蒸腾，难以忍受。所以农家耘铴多在清早，太阳稍中就起来，有的甚至不耘铴。区田费除草，所以人尤其害怕。然而我对此又有说法：普通田耘铴多在暑热中，是因为插秧晚的缘故。如果区田不用插秧，那么苗长得自然快。大约普通田插秧的时候，区田已经将要耘铴了，有什么暑热呢？至于锄土培根，那么现在种棉花的人家，日晒在田里，不以为苦；而不锄区田垄高，脚不沾水，和锄棉花一样，又有什么害怕而不做的呢？

稻熟时，我去观看收割，看见田边一株禾苗非常高长，众禾大约一尺多。询问佃户说：“这是我偶然遗漏的一粒谷，不曾施肥治理，现在抽穗结实如此，也很奇怪。”我于是取它的穗，得到

译二百多粒谷子。当时其他禾苗普遍数来，都是九十多粒，这株禾苗的产量不止是它们的两倍。于是想到这株禾苗未曾移栽，元气没有泄露的缘故。然而它偶然遗落在田边，不施肥也不除草，丝毫未加人力，它稍微壮硕一些，只是得益于天然罢了。假如像从前那样完全按照种植的道理去栽培，它穗子的长茂坚好，又岂止是这样而已呢？确实啊，种植的方法，不可不讲究。

译友人让我为担粪图题写文字，因此作了这篇。

张海珊

田地有肥沃与贫瘠之分，土壤有肥沃与瘠薄之别，都取决于粪肥的气息来决定优劣。用粪肥来柔化土壤，没有边际；用木粪来培壅，不要轻视其微薄，要使土壤深厚且调和。粪肥的利益真是宏大啊！粪肥的记载见于《周礼》，零星散见于各家种植书籍中。粪肥的种类，有的用马骨、牛羊、麋鹿的骨头，有的用禽兽的毛羽，有的用腐烂物、败叶、枯朽的根茎，有的用缫丝后的蛹汁、沟渠里的淤泥，有的用人尿及牛猪的尿液。这些种类繁杂且琐碎。大凡以人尿作为主粪，其余作为杂粪；苗粪用于养蚕，豆粪用于大麦；草粪用于翘荛，陵苕用于苜蓿，用于苔华。江南的水田寒冷，适宜用火粪；江淮以北适宜用苗粪。大凡制作粪肥的方法很多，有踏粪法，有窖粪法，有蒸煮法，有酿造法，有煨制法等，这些方法尚且很多。大凡放置粪肥的地方，有的建池，有的担心它暴露在露天，就建房屋；担心它渗漏，就砌砖槛。大凡使用粪肥有时间和方法，在播种前使用，叫垫底；在播种后使用，叫接力。如果不掌握合适的时间和正确的方法，就会枝叶茂盛而果实不繁茂。粪肥过多则过于燥热而伤害作物。大凡粪肥的工具，有畚箕、扫帚、铁锹、木耙、瓢和杯。运载粪肥有划船，有下泽车。试着论述一下，人没有不是从极肮脏中诞生的，凝聚精气成为人，蒸腾腐化成为万物，积累刀币成为富有，商贾饱食肥甘成为大官。水太清澈就没有鱼，人太清高就没有福分。精气液化为人，谷物化为精气，土壤化为谷物，粪肥化为土壤。奇异啊！“文”字之所以从“异”，就是因为这个。大凡粪肥中的虫子，有〇虫、虍且〇，还有蜣螂。

务本论条法篇第一

徐鼒

问：“为什么重视农桑？”答：“有六条法令：广泛开垦荒地，开发西北的水利，讲求种植技术，广泛教育习练，设立爵位奖赏，节制饮酒。”问：“为什么看重粮食和丝织品？”答：“有五条法令：斟酌征收赋税，确定开支消耗，建立市场法规，变更关税，核查奸伪。”问：“为什么禁止淫逸奢侈？”答：“有两条法令：辨别尊卑等级，抑制奇技淫巧。”

务本论条法篇第二

徐鼒说：广泛开垦荒地，是指什么？黄河以北多平原旷野，只有沙石之地，五谷不生，其余都是肥沃的土地。长江以南多高山大河，只有险峻的岩石峭壁，汹涌的波涛巨浪，人力无法施展。那些山脚旁〇，江中的沙洲，湖边的岸边，都是剩余的利源。上等土地种植五谷，中等土地种植豆类、荞麦、瓜果蔬菜、芋头山药、蔬菜、桑树、柘树、木棉、蓝草、红花之类；下等土地种植榆树、柳树、杂树、芦苇、荻草之类。现在应当下达任用地力的命令，无主之地，听任贫民开垦作为产业。五年后沟渠建成，田间小路开辟，收获多的称为上农，上农有赏赐，没有户籍的子孙可以落户，如果考核有罪，降一等。八年之后沟渠建成，田间小路开辟，收获多的称为中农，子孙落户，如果考核有罪，按法律论处。十年之后沟渠没有建成，田间小路没有开辟，收获不多的称为下农，下农有惩罚，子孙在当地居住三十年，落户，如果考核有罪，加一等。上等土地种植五谷的，十年后统一丈量开始征税；中等土地十五年后，根据收获多少征税；下等土地永远不征税。

务本论条法篇第三

徐鼒说：开发西北的水利，是指什么？现在黄河以北的田地没有沟渠，旱涝没有防备，产稻的地方不到十分之一二，所以京城粮仓的米依赖东南供给。水性逆乱而黄河水患兴起，漕运政令繁杂而民力枯竭，这是西北水利不兴办的原因。《禹贡》将九州岛的田地分级，荆州扬州涂泥的土地占八九等，现在成为产粮之乡的，是因为水利。西北土地深厚土壤美好，黍稷麦粱以及枣栗瓜果之类所产的，超过东南。现在如果能利用黄河工程每年修缮的兴起，西北水利大开稻田，那么怡亲王已经取得的成效就具在眼前了。如果有的地方离水太远，不宜种稻，就疏通田间小沟池塘来灌溉旱作，收获必定加倍。西北的农事既已大兴，东南的民力也得以恢复，这是当今的急务。有人怀疑这件事不会有效，告诉他说：《周官》中匠人经营沟洫，草人土壤转化的方法，稻人在低洼地种植庄稼，所治理的是雍、冀、梁、豫之地，不是吴越之地。”

务本论条法篇第四

徐鼒说：讲求种植技术，是指什么？《周礼》根据土地情况辨别五种土地的物品，山林生长的植物适宜皂荚；川泽生长的植物适宜膏脂；丘陵生长的植物适宜核果；高平之地生长的植物适宜豆类；原野低湿之地生长的植物适宜丛生的草。根据土地适宜性辨别十二种土壤的物品，从而知道它们的种类，用来教导稼穑种植。遂人根据土地适宜性教导百姓稼穑，草人根据物产与土地相适宜而确定种植。司稼辨别不同成熟期的种子，周知它们的名称和适宜的土地，作为法规，悬挂在乡里。上天没有不生长的物品，大地没有不养育的物品。得到适宜的条件，就事半功倍，不鼓励也自然跟随；失去适宜的条件，就事倍功半，不阻止也自然停止。命令想要鼓励农桑，却让百姓不乐意，对国家有什么好处呢？古代农家尹、都尉、泛胜之的书，已经百不存一；《齐民要术》的九十二篇，《兆人本业记》的八十件事，又不能每家都有这本书。于是知道其中道理的人不从事其事，从事其事的人不知道其中道理。开始广泛种植却收获微薄，而没有获得利益，于是舍弃根本去追求末节，离开而去往别处。

译这是不重视种植栽培的缘故啊。」「搜集整理古代农法，刊印后告知农民，与当今督抚请求刊印《性理精义》《圣谕广训》，哪一个更切合实际、更有用呢？大概不能用那些（空谈义理的书）来替代这些（实用农书）了。」

译务本论条法篇第五

鼒说：广泛设置教习的原因是什么？扬州一带的涂泥土地，古代被称为最下等的田地。如今江浙地区的收成，是其他省份的两倍；苏州、松江、嘉兴、湖州等地的收成，又是其他郡县的两倍，这是因为他们善于务农。苏州、松江、嘉兴、湖州等地柔弱娇气的妇女，其吃苦耐劳的程度不及西北妇女的十分之一，然而蚕桑的利益却冠绝天下，这是因为他们善于养蚕。现在如果用古人关于农桑的书籍来教导百姓，愚昧的百姓茫然不知，所以以古人为师，尤其不如以人为师。近年江浙大水，贫民失业，流徙四方，应当提高他们的报酬，招募他们分布到各省，作为教习。考察他们的勤勉与懒惰，以此作为赏罚的依据；根据距离的远近，让他们相互传授技艺。不过十年，天下就能享受农桑的利益了。听说近年有良善的官员在一乡一邑施行此法而获得成效，推广开来，在于主管官员的决断了。

务本论条法篇第六

鼒说：设立爵位赏赐的原因是什么？人的本性没有不好高贵而厌恶卑贱，好荣耀而厌恶耻辱的。百姓中优秀而聪慧的人，已经凭借能写文章考取功名；富商大贾，又能捐银入官，从而区别于普通百姓。只有农民手足生茧，缴纳租税供养上级，而驱使役使却不少。假如借故让拙劣的人安心，那么灵巧的人就会厌恶了。汉初让努力耕田的人与孝悌之人同科表彰；唐设有田正；宋太宗下诏各道州府推举一人，熟悉土地适宜，通晓种植方法，补任为农师，这还保留着古人慰劳农民、劝勉农事的意思。现在应当仿效这种方法，考察百姓中努力耕田而收成加倍的人，评定其高低，设立爵位职衔，给予顶戴。那些努力耕田而又能写文章考取功名的，则另外注册入籍，加等录用，以示优异。这也是重视本业而矫正社会风气的一种方法。

务本论条法篇第七

鼒说：节制烟酒的原因是什么？奇技淫巧危害农事，锦绣刺绣危害女红，古今都是一样的。鸦片鼻烟耗费白银，智者和愚者都知道。习以为常而不认为错误的，莫过于烟酒。长辈说：几十年前，吸烟的人十人中只有两三个，如今则山隅海边，男女老少，没有不吸的。十口之家，终年所费不计其数。而且种烟必须用肥沃的土地，这就耗费了农桑的土地；种烟必须用厚重的肥料，这就耗费了生产粮食的肥料；种烟必须摘头、捉虫、采叶、晾晒，这就耗费了农桑的人力。古人饮酒是为了成就礼仪，不这样做的就叫做荒淫酗酒。如今则酒坊在市面上卖酒，士人和百姓在家中酿酒，荒郊旷野必有酒店，歌哭笑骂，没有不是醉汉的。以所耗费的粮食计算：酿造黄酒一石，耗费米七斗；酿造烧酒三四十斤，耗费高粱、大麦、小麦均一石。中等人的饮量，黄酒三四斤，烧酒不到一斤，然而已经一人耗费数人的口粮了。现在想要突然禁止，则势难实行，应当立法来节制它。咸丰元年以前，百姓年满二十岁的吸烟不犯罪，未满二十岁的则治罪，按年龄逐年推算，宽待以往而禁止将来。这样则十年后吸烟的人就逐渐减少了。除了庆贺宴饮之外，士大夫饮酒的罢免其职务，百姓饮酒的罚以谷物布帛，在街衢上歌哭笑骂凶狠的，严加刑罚。这样则中等才能且自爱而沉溺于酒的人就少了。这也是在百姓中寓含教化百姓的意思。有人说这种方法已经苛刻，告诉他说：周朝以忠厚立国，饮酒拘泥于归家者杀，烟草刚传入中国时，吸烟者有刑罚，这都是成例。

务本论条法篇第八

鼒说：重视谷物布帛的方法，首要在于斟酌征收，这是什么意思？如今国家从百姓那里征收的，除了州县定额储存的仓谷外，只有漕粮四百四十九万一千二百三十五石有余，漕米六千二万七千九百六十六石有余。粮是正供，米则是供给漕运船只官员、差役行月等项之用。百姓用谷物缴纳地丁、耗羡、漕项，漕米之外又有漕项银，供给官员、差役行月、造船之用。杂税、关税、盐课、芦课、茶课各款，则征收白银五千四百四十五万七千五百九十五两有余。征收白银的数量，是征收谷物的十倍。即使州县不浮收、不强制折银，而在穷乡僻壤商贾不通的地方，百姓背负着谷物去换银，银已经不得不贵，谷物已经不得不贱了。不斟酌而改变它，那么局势必然困窘。边疆省份靠近矿穴的地区，土地贫瘠谷物少，得到白银不难，照旧征收，无需更改。至于有漕运的各产米地区，缴纳谷物不难，缴纳白银则匮乏，应当变通处理。如关税、盐课、茶课，都是从商贾那里收取，便于缴纳白银的人，那么征收地丁、耗羡、漕项的谷物，则斟酌征收其谷物。杂税、芦课各款租税，如学租银、当税银之类，则斟酌征收其铜钱或布帛。法律以白银为标准，谷物一石折合白银若干，布帛一端折合白银若干，铜钱一缗折合白银若干，根据物产的适宜来确定定额，根据数年的平均来确定价格。定额必须斟酌物资的盈亏，而民间便于输送，价格不随市井升降，而胥吏没有侵吞冒领，这就是便民而不损害国家的法律。

务本论条法篇第九

鼒说：斟酌征收，接着确定支出，这是什么意思？如今国家征收白银五千四百四十五万七千五百两有余，而内外支出已经达到四千七百七十九万六千四百六十两有余。改变了收入却不计算支出，难怪议论者嘲笑其妄为。如今核算内部支出的一千四十二万三千三百八十两有余，大的项目如盛京八

译旗人的饷银，即使是小额的，也是各衙门官员廉俸和薪水的需要。京城既不生产粮食和布帛，转运输送的工作万万不可改变，这是必须支付银两而不能更改的。至于外支销项下的三千七百三十七万三千八十两有余，如边省酌情拨给、河工每年的物料、新疆的经费、塘站驿站的差兵盘费、铸钱局铜铅的价格、薪水物料价格等非银两不可支付的，共计一千二百万两有余。其余大的如文武官员的廉公费、兵役的俸饷、漕运款项，小的如祭祀红白喜事的赏赐、零星杂项支出，某省某项可以全部支付银两，某省某项可以全部支付粮食布帛和铜钱，某省某项可以几分银两、几分粮食布帛、几分铜钱。考察当地的物产，体察民众的意愿，逐步调整比例。起初，粮食布帛可以代替银两的项目十项中不过两三项，时间久了，粮食布帛流通起来，银两日益短缺，因此逐渐减少支销的银两而酌情改为征收粮食布帛。制度不突然改变，效果可以逐渐收到，实际上对百姓有利，但事情刚开始，百姓来不及了解，不要因为惊动世俗而自我阻碍。实际上对百姓不利，但办事过于急躁，上级来不及了解，不要因为自己的见解而固执己见。以实心实行实政，关键在于主管官员。

译务本论条法篇第十

鼒说：“确定支销制度后，接着建立市场法规。为什么？征收是下级供给上级，支销是上级供给下级。下级供给上级，上级供给下级，谷物和布帛可以凭借政令推行，但民间交易如果不使用它们，百姓就会感到不便。百姓不便，那么征收和支销也就无法推行。因此设立市场法规，应当以钱币为标准。一石谷物折合多少钱，一端布帛折合多少钱，一两银子折合多少钱。价格的贵贱升降，听任百姓自行决定，官府不加以规定。仿照古代均输法的做法，在京城以及省城等支销款项较多的地方，设立官营店铺。京城由户部司员，外省由藩司属吏，挑选两人担任正副主管，负责会计事务。民间有谷物布帛滞销的，官府按市场价收购；愿意购买的，官府按市场价出售。每年十月，向主管部门呈报账册，作为支销之用。三年中，如果民间谷物布帛流通顺畅且官府库银不短缺，予以优待；如果仗势欺压百姓、造成不便的，则降职斥退。这样谷物布帛就能流通，奸商也就没有囤积居奇的手段了。有人问：‘官府掌握计算与百姓争利，可以吗？’回答说：‘官营店铺出入的只是谷物布帛和银子，市场上流通的其他百物并不参与。’”

务本论条法篇第十一

鼒说：建立市场法规后，接着改变关税制度。为什么民间交易乐于使用银子而不乐于使用谷物布帛？因为银子便于携带，而谷物布帛有舟车运输的费用；银子没有折耗，而谷物布帛有关税的缴纳。现在想要压低银子的价值而抬高谷物布帛的价值，方法应当改变并设置税制，对银子征税而不征谷物布帛的税。谷物布帛过关查验，没有夹带私货就放行，有盗窃则地方官按例追捕。银子过关则按百货的惯例征税。一人携带一百两银子，称为旅费免税；两人同行携带二百两，十人同行携带一千两，也按此看待。一人携带超过一百两银子的，则计算银两数额纳税。关卡发给路引，有盗窃则持路引告官请求追捕，按例办理；没有路引的按偷漏税例论处。捕获的银子没收入官。这样谷物布帛虽有舟车运输费用但无关税缴纳，银子有关税缴纳但不能完全免除舟车运输费用。银子有损耗，而谷物布帛无损耗；银子的利益受损，而谷物布帛的利益得以伸展。

务本论条法篇第十二

鼒说：最后以核查奸伪作为终结。为什么？斟酌征收、确定支销，是谷物布帛向上流通；建立市场法规，改变关税，是谷物布帛向下流通。民间交易往来，物品有好坏之分，价格就有等级差别。潮湿虫蛀的米，脆丝短幅的布帛，市场上卖不出去，那么奸伪就无法施行。只有在征收支销之间，事情不得不假手于吏胥，奸伪由此产生。现在应当用法律来核查。核查米的方法，如今仓场收米的方法，切实执行即可。核查布帛的方法，某地的某种布，某地的某种帛，本色不加染色，称量得到多少两，用官尺量取得到多少尺，作为一端，确定其轻重长短的标准。符合标准则验收，否则更换。有验收不符合标准的，则治主管官员的罪。等到支销时，某项可用布，某项可用帛，某项用某地的布，某地的帛，评定其高低，确定其成数。有搀杂及偷换的，允许接受者向主管部门控告，论处其罪。《礼记》说：“布帛精粗不符合规定，幅宽窄不符合度量，不在市场上出售。”效法这种方法来核查，是可以的。

务本论条法篇第十三

鼒说：禁止淫奢的法令，首要在于辨别尊卑。为什么？现在从卿士大夫以下，直到工商皂隶，衣服玩好之物没有区别？这难道只是不足以明确等级威严吗？也不是为了节省物力。杭州的绸，苏州的绉，江宁的缎，口外的狐鼠百兽之皮，人人都能穿，而布帛的利益就被剥夺了。布帛的利益被剥夺，养蚕种桑的人就少了。翡翠、宝石、玉石、珊瑚、玛瑙、琥珀的器物，人人都能玩赏，而商贾的奸伪行为就盛行了。商贾的奸伪行为盛行，务农的人又少了。现在应当用礼制来裁减：没有顶戴的庶民，夏天穿葛布，冬天穿棉衣；妇女首饰用骨角，不得穿皮衣、饰银。生员监生以上，八品官员以下，夏天穿细葛，冬天穿羊皮；妇女首饰用玳瑁，银器不得穿狐鼠皮、饰金珠玉石。七品以上，三品以下的官员，夏天穿纱罗，冬天穿皮衣；妇女首饰用金珠玛瑙琥珀，不得穿海龙、水獭、狐的黑白色皮饰，不得使用翡翠宝石玉石珊瑚大珠。违者按僭越奢侈律论处，私藏被盗的，官府不予受理。这样等级威严就明确了，物力也不会过度消耗。这也是教化百姓而寓含养育百姓的方法。

务本论条法篇第十四

鼒说：“接着抑制奇巧。为什么？厌旧喜新是人之常情；好贵恶贱也是人之常情。洋布容易朽坏，羽毛大呢容易腐蚀，不如我国布帛坚固持久；但人们争着穿它，是因为厌旧喜新。黑色耐脏，不像朱红绿色那样容易褪色；但人们少穿黑色，是因为好贵恶贱。现在想要禁止苏杭的花绣、夷舶的洋货，形势上已经不可行，而且实行后人人认为这些是奇巧难得的宝物，或许会抬高十倍百倍的价格来求售，这是禁止反而助长了它。方法在于顺应百姓好恶之情来抑制它：庶民以下直到仆役，可以穿洋布、羽毛大呢；

译生员、监生以上的人，就治他们的罪。平民妇女以下直到做奴仆的人，允许穿洋货、花绣以及一切艳丽色彩的衣服；命妇以上的人，就治她们丈夫的罪。人们穿奇巧衣服，是想自我炫耀。现在不足以炫耀自己的豪富，反而用来炫耀自己的低贱，这不仅是士大夫感到羞耻，即使是乐工、优伶、差役、士卒，又怎么会乐意把彰显身体的服饰当作标识的旗帜呢！像这样，那么苏杭的花绣、夷泊的洋货，不用禁止自然就不会流行，而我们中国的布帛物品就会变得贵重，蚕桑的利益就会兴盛。没有突然更改法令带来的痛苦，却有暗中改变风俗的权宜，这就是制定这些法令的人的深意啊。”

译论治旱易言

李东沅

天灾流行，哪个国家没有呢？然而灾祸发生后才图补救，怎如事先就周密筹划呢？事情关系到国家大计和百姓生计，执政者尤其应当将其作为首要急务吧？如今西北各省接连遭遇旱灾荒年，东南地区又多有水患，如果不专心致力于农业政策，一旦局部灾祸偶然到来，拿什么来抵御呢？现在陈述三条浅陋的建议，请详细斟酌选择：第一是开挖沟渠，第二是使用水粪，第三是补种树木。分开来说，各自有其适宜之处；合并推行，则能全面获得益处。那开挖沟渠应当怎么做呢？从前大禹治理水土，尽力开挖沟渠，后稷因此得以施展种植庄稼的功效，历代沿袭这种做法，即使遇到天灾，也没听说过赤地千里的情形，这都是沟渠的力量居多。等到秦朝废除井田制，开辟田间小路，沟渠的制度荡然无存，此后水灾才开始有波及数个郡县的情况。自从汉朝以来，循吏辈出，代代不乏其人，他们深知井田的古法断然不能恢复，只有详细考察水道，疏通源头引导水流，疏通渠道设置闸门，专门从事蓄水和泄水，以便滋润灌溉，遇到旱涝灾害，不担忧荒歉，这就是郑国渠、白渠等之所以利益无穷的原因。雍正年间，怡亲王与众大臣等在京城附近大规模开辟水田，逐渐想要推行到直隶省和西北各省，可惜工程没有完成罢了。然而京城附近的水田至今百姓仍依赖它，可见兴修水利，没有地方是不适宜的。如果各省的高级官员能在有水的地方，全部开通水道，而在没有水的田地，又讲求沟渠的遗法，让百姓在每年农闲之时，疏通水道，深挖沟渠，那么大水可以免除淹没的忧患，大旱可以没有干枯的祸患。这件事很容易，功效很多，这不需要聪明人才能知道。至于平坦开阔的地区，可以仿照西方风车的方法，来代替人力的劳苦，遇到干旱就挖掘深井，用风力吸水灌溉田地，遇到涝灾就开通水道，用风力提水引导注入江海，工程既节省，昼夜不停歇，还怕什么局部灾祸呢？那使用水粪又应当怎么做呢？查考这种方法盛行于东南地区，我从东瀛游客那里听说：“东洋种小麦独有妙诀，那里的农民在闲暇时都在村庄预备粪池，修砌坚固，不让稍有渗漏，所有人畜粪便溺尿等一切污秽之水，都倾注其中，以备施肥之用。他们的田垄宽窄都同一规格，开沟深约一寸左右，到了时候种麦，农夫播种完毕，将水粪运往田间，用长柄大勺依次浇灌田垄沟渠，使之停蓄潜滋土壤，此后即使上天不降雨，麦子也能发芽。等到麦苗长出二三寸高时，像以前那样浇灌一次，抽穗时再浇一次，结实时更浇一次，由此农业才获得丰收。东洋麦田之所以没有旱灾的忧患，大抵依靠这个。至于分秧种稻，必须依赖甘霖，与中华没有不同。只是农家互相积存水粪，利益多端。凡是瘟疫的兴起，是由秽气中人所致。如果真能将污物全部投到郊外，那么城市中都能得到清气，按时调摄身体，疫病从何而起？这对民居有益。盛暑之时，污水不积存在街巷，自然不至于臭秽满路，行人闻到异味而引发的痧疹就可以避免。这对行人又有益处。况且凶年饥岁，仓库空虚，百姓的食物，如果用水粪多种冬麦、春麦来储备，不担忧即使大旱连年，也不至于百姓没有粮食吃。这就是东洋之所以有不怕三年大旱的说法。如今西北各省适宜种麦，无奈屡次遭遇大旱，百姓没有储备，急需思患预防，早作筹划，那么水粪的方法不是应当采用的吗？那种树的方法又应当怎么做呢？西方人说成片的田地，四周必须多种树。树木的繁茂是从下向上，它之所以繁茂依靠土壤，而土壤之所以能培养树木，是因为有水气。树根入土，不亚于用竹管插在地上，施加巧力可以使水由根本到达末梢，暗中生长潜滋。那些地势平坦、离水源较远的田地，既没有及时雨滋润，又缺乏桔槔灌溉，只有靠树来吸水，那么枝叶固然茂盛，而且阴森之气又浸润而生。水从上向下归于地中，土壤更加湿润，上下呼吸长养不穷，即使遇到干旱，也不至于迅速枯槁。倘若忽然下雨，将此前未尽的水气与后来的雨泽，接续滋荣，尤其神速。如果没有树的田地，水源较远，不能从平地引入，即使及时雨偶然降落而水性就下，苗根入土不过几寸之多，水已入地尺余，吸收没有凭借，干涸立等可待。所以古代井田的法度，必定在两旁种桑树，一是为了春蚕，一是为了保卫五谷。然而后人习以为常而不察觉，不知道种树，只从事西边的农田，反而不如西方人即物以穷理了。在上位者如果真能广泛劝谕，让百姓在田地之中，有树的增加它，无树的补种它，那么即使雨泽或许失期不可依赖，但仍然像可以依赖一样。种树的道理，似乎创自西方人，实际上仍是师法古制，又有什么快乐而不做的呢？所以说与其遇到灾祸后才图补救，怎如事情未发生时就周密筹划？恭敬地献上浅陋之言，未尝不是千虑一得的帮助。

请禁作践妨农禀，光绪八年上范县令。

秦荣光

我等人籍贯隶属您的治下，耕读兼资，农事艰难，知道得最详细。战乱幸存之人，仰承圣恩，减免赋税正希望百姓困苦

译逐渐复苏，成效达到富庶。无奈连年歉收，百姓寅年吃卯年的粮，财力极度匮乏。今年五六月间，风雨过多，棉花和树木多被淹死，平地早稻田叹息无收，只有一两块高田或许能指望少量收获。然而计算锄草耕耘的人工成本，比平常加倍耗费，此后官府的粮食赋税和私人的债务，深深忧虑入不敷出，大家都深切地犹豫不决。然而近来地方风气中最多的就是赌博，子弟游手好闲、无赖成性，动不动就欺压乡间农民，糟蹋田地，弱小懦弱善良的人，势力不敌，申诉无门，含恨吞声，不止一两天了。我们亲眼目睹这种情况，不忍心坐视不管，或许自己也身受其害，心里实在不甘。于是紧急列举八条，逐一陈述，呈上打扰您的明察。

译棉花盛开时，乡间农民必定推迟一两天采摘，让棉铃充分成熟，这样棉絮洁白，衣料厚重，售价就能丰厚。如今不论白天黑夜，棉花常被偷摘一空，俗称为“捉露水花”。田地住宅离篱笆较远的，受害尤其严重。这是应当禁止的第一件事。

棉花自十月以后，剩下零星小朵，乡间旧俗，任凭地方的孤寡老人采摘，原本的地主不再计较，俗称为“捉落花”，这也符合古人遗留禾把、滞留穗头（供贫者拾取）的意思。近来却在未到重阳节时，强壮的男女成群结队强行采摘，甚至连同青色的棉铃一起摘走，冒充“捉落花”，这是应当禁止的第二件事。

靠近水边的田地，地势高低不平，俗称为“坍冈”，只适宜种植棉花。近来因为木棉价格低廉、销售滞缓，偶尔有人翻耕改种，但挑高填低，资本耗费加倍。如今在稻谷刚熟时，趁夜偷割稻穗，动辄满亩，狼藉遍地，这是应当禁止的第三件事。

棉花秸秆拔除后，有资本的人为了休养地力，任杂草在田中生长，俗称为“早荒地”，但这只是十分之一二的情况。下等户口的贫农多种植豆麦，借此接济青黄不接之时。如今有人放任牛羊放牧，名义上是吃荒田的草，实际上连豆麦也一并啃食殆尽。既使冬季种植的作物白白抛荒，又使夏季粮食无以为继，百姓生计顿时断绝一半。这是应当禁止的第四件事。

种植棉花的田地，常在低矮的田埂或腰沟间杂种赤豆、绿豆、黄豆、芝麻等作物，这些都是百姓食用所需的。如今在即将成熟之时，放任泼妇、顽童连根拔取，这些作物实在不堪食用，只能当作柴火，对自己无益，对他人却已造成损害。这是应当禁止的第五件事。

水边的芦苇荻草，在官河则征收芦课，在池塘沟渠也按田地起赋税，自然应由该粮户管理。近来春芽刚生，便有许多无籍流民四处痛加砍伐，卖掉充当牛饲料。起初只是砍伐道旁岸上的，继而连整个滩涂都扫荡一空，名义上说是砍青柴，公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做贼，没人敢管。这是应当禁止的第六件事。

鸡鸭本是民间常养的牲畜，但五只母鸡配两只公鸡，应当有限制。近来有不耕种的男子，大量饲养这些家禽，动辄以百计，却不加圈养束缚。任凭它们啄食邻居的田地，无论棉花、稻谷、豆麦，从幼苗到果实，逐节受害。这是应当禁止的第七件事。

田垄交错，田地形状多像犬牙，但曲折沿着田埂，明显划分了彼此的界限。如今贪图便捷的人，不但跨越田间小路，甚至横冲直撞，践踏邻居的田地，不知妨害，偶尔与之讲理，一味恃强蛮横，反而肆意殴打辱骂，这是应当禁止的第八件事。以上八条，都是损害农业的实际情况。我们私下认为，王政以充足粮食为先，民生以务农为本，无论棉花稻谷这两种主要农作物，不准私自偷摘强夺，即使是豆麦杂粮，也借以辅助百姓食用。如今放纵牲畜啄食啃咬，便是率兽食人；至于芦苇的特性，一年砍伐青苗，几年都不茂盛，所以礼制规定生长期间不折断，诗经也有敦厚砍伐勿践踏的咏叹。如今放纵非时妄加砍伐，在那边获利无几，而这边损失实在很多，暴殄天物，这也是其中之一。我们恳请恩准，谕令四乡立即将上述情事严行永久禁止，如有犯者，允许该农业会同地保捆送官府，从重责罚，这样在重视农业、珍视粮食之中，兼寓扶持弱小、抑制强暴的政策了。

请讲求务本至计以开利源折

华辉

奏为岁入不敷，民贫财匮，请求讲求务本的根本大计，以开辟财源，恭敬上奏陈述，仰求圣上鉴察的事。自从各国通商以来，每年流出海外的白银数量巨大，近来更在内地流通，小民的生计日益艰难。而户部每年支出增加数千余万，内外臣工纷纷建议，都说：“清理拖欠赋税，核实厘金，增加捐税，都是取财的方法。”天下的财富只有这么多，索取过度，民力不足以供给，那么动乱的端绪就产生了。有转变为节财说法的，就说：“裁减定额兵员，杜绝中饱私囊，淘汰浮滥费用。”有转变为通财说法的，就说：“兴办工业，振兴商务，修建铁路，设立银行。”这两种说法固然较好，但根本却不在于此。国家的用度从何而来？来自百姓。百姓的财富从何而来？来自土地。土地的利源从何而来？来自物产。工业的成就，靠的是这个；商业物资的流通，靠的是这个；轮船铁路的运输，靠的是这个。所以鼓励农桑，讲求物产，是古代圣王生财的方法，也就是今天养民致富的真正源泉。民力有所不足，必须由官府补助的，可分为两大方面：一是扩大种植，二是兴修水利。谨详细分析向皇上陈述。自从战乱以来，各省树木砍伐殆尽，肥沃的土地忽然变得贫瘠，富裕的百姓忽然变得贫穷。果品材木足以供给生人食用的，其利益比五谷更为丰厚。所谓“一年之计在于种谷，十年之计在于种树”。然而上下因循守旧，不知栽培爱护，往往山秃地红，一望荒凉，小民也面有菜色流离失所，不再有太平景象，那么官吏漠视民间疾苦，也已经很久了。种植的大利，在南方有两种：一是桑，二是茶。黄河以南的省份，靠近水的无不适宜种桑，靠近山的无不适宜种茶。如果能由官府筹款，购买桑秧茶种，散发给民间，并讲求养蚕制茶的方法，不出几年就会风行各省了。在北方

译二：一是葡萄，二是棉花。黄河以北的省份，天气寒冷而土地干燥，只有这两种作物适宜种植。葡萄可以用来酿酒，棉花可以用来纺线织布。如果能够广泛寻求优良的方法，劝导民间种植，那么剩余的利润就会丰厚，即使遇到水灾旱灾等局部灾害，也不用担心百姓受冻挨饿了。这四件事，如果办理得卓有成效，立刻就可以向海外销售，自然能收回利权。然而地方官吏一定会畏难苟安，推托说是当地土质不适宜，百姓不愿意。天下无论什么土地，一定有适宜种植的树木；无论什么树木，一定有可获取的利益。这是南北各省都有的，都适宜的，没有地方可以欺骗掩饰。现在请制定一项劝导百姓种植的方法：民间有人能在原有树木之外，种植树木达到五万株、十万株以上的，官府酌情给予奖赏，以示鼓励。并请制定一项禁止毁坏树木的规定，无故毁坏树木一株的，贫民罚种两株，富人罚钱一千文，用来充作公用。中国肥沃的土地广阔，寒暑适宜，将来各种物产丰富盈余，开辟一分利源，就增加一分税收，天下还会担忧贫困匮乏吗？这是生财之道中关于广泛种植的第一条。中国的水利，只有江南各省最为讲究。自从捻军作乱以来，旧日的河渠大多被堵塞，百姓无力修复，官府也置之不理。至于偏僻的省份以及北方高燥、中原辽阔的地区，地方官员简直不知道水利是什么事，只是每天拿着法律条文来催促征收赋税徭役罢了。甘肃、陕西等省的田地尤其荒废，水利不修，河患日益严重的原因就在于此。兴修水利，古今中外好的方法很多，概括起来，主要有八件事。

译一曰：引导泉水。两山之间，必有河流；修筑堤堰引导泉水，百姓都能从中受益。然而单凭一人之力，无法完成；必须委派官员和乡绅主持，才能筹集资金、招募工匠，开创巨大的利益。因此，地方长官对于辖区内的泉水源头，必须确切知晓其数量，并寻求其利用方法。

二曰：修筑池塘。对于较大的泉水源头，开凿渠道加以引导；对于细小的泉水，则必须修筑池塘加以蓄积。可以购买山间高地修筑池塘，设置闸门，派遣公正的乡绅长老专门负责开关。需要用水的人缴纳少量公共费用，作为购买土地、修缮池塘、建造闸门的资金，这就是所谓的“民财民用”。

三曰：开凿渠道。无论江河溪涧，都要测量高低地势，在上游开凿渠道加以引导。必须使田间沟渠纵横交错，旱季能受益，雨季不成灾，这才算是尽善尽美。

四曰：疏通潮汐。沿海地区，多为盐碱地，经过日晒雨淋，盐分去除后草木就会繁茂，从而变成肥沃的土地。这类海滨滩涂，广阔无边，弃置可惜，应当紧急招募百姓开垦，广泛开辟港口疏通水道，引入海潮，数月之间即可种植，开发地利，增加百姓收入，提高税收，一举而具备多种好处。

五曰：开凿水井。丁宝桢任山东巡抚时，教导百姓开井汲水，以供灌溉。百姓从中受益。如今外国开井机器，每副仅需数百两银子。一个省购买几台，高地居民就永远免除干旱的祸患。只是开井必须选择有树木的地方，这样用力少而成功多。

六曰：蓄水。北方溪涧不多，也有雨水，只是南方人懂得蓄水，北方人不懂得蓄水罢了。如果真能在低洼之地，深挖成湖，挖出的土用来培筑堤坝、种植树木，湖面宽达十丈以上，水深达五尺以上，阳光无法蒸发干涸，可以积存雨水数月不干。

七曰：使用车、桔槔汲水的方法，工艺笨拙且事务劳累。只有南方的龙骨车，可以汲水至十余丈深。如果购置多副，雇佣熟练工人，分别教导北方人，事半功倍，就可以汲河水灌溉农田。西方人的柳条车等，近来水法更加完善，也应当择善而从，以兴修水利、减少水患。

八曰：填石。西方人最近得到新方法。每十亩田地，四周挖掘一条深沟，宽一二尺，深三四尺，填入碎石，高出地面。石头能吸水，雨后泥泞都能变干；石头能含水，久旱时土壤依然滋润。这也是西方方法中值得采纳的一点。

这八件事，在有水可引的地方，固然可以因地势而畅通水流；在无水可引的地方，也可以借助人力来发挥其作用。这是生财之道，对于兴修水利的人来说，又是其中一种。乡村百姓，终年辛勤劳作，农田收入究竟有多少？而定额赋税征收，急如星火，地方官吏又将其视为身外之物，不能教导成全。近年各省遭受灾害，官方赈济和民间捐款，动辄超过百万两，饥寒交迫、流落沟壑的人，仍然无法计算。这都是因为地方官吏不能事先预防，而且水利与种植，相互依存，也相互补充。茂密的树林，既能引泉致雨，避免旱灾，而树根盘结在土中，枝叶覆盖在地面，大雨来临时，高处的泥沙不会随水流下，凡是壅压田亩、淤塞河流的祸患，也可以减轻。如果真能以种植为经，以水利为纬，以水利为本体，以种植为功用，实行十年，地利不迅速兴起，民生不迅速富裕，国计不迅速丰足，是没有的。如果还认为这是迂腐，天下哪有比这更快捷的方法呢？否则虽然有工业，没有物品可制造怎么办？虽然有轮船铁路，没有货物可运输怎么办？这又是各国通商以来，应对变局的良策，挽救时局的要略，不可一日迟缓。应请皇上明发谕旨，责成各省总督巡抚转告府厅州县各官，将种植和水利两方面，就臣奏折中已提及的，因地制宜，认真兴办；未提及的，也实心实意，逐渐扩充。如果确实政令惠及百姓，卓著成效，列举事实，送交吏部引见，优予升迁；功效稍次的，酌情保举奖励；那些借机扰民、敷衍塞责的，立即参奏撤职。仍请命令吏部、户部妥善商议考核章程，通行各省。三年大计时，将这两方面归入考核成绩，或许积习颓风，一时就能大变。货物不浪费在地里，财富可以藏于民间，由此振兴工业，开辟商路，拿出中国不枯竭的资源，换取外国无穷的利润，即使各省通商，又有什么可担忧的呢？这是生财的大道，本源中的本源。臣愚昧之见，是否得当，伏乞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议复华侍御讲求务本至计以开利原折

工部

奏为遵旨议奏事。内阁抄出河南道监察御史华辉奏：岁入不足，民贫财匮，请讲求务本至计以开利源一折。光绪二十二年八月二十日，内阁奉上谕：御史华辉奏请讲求种植和水利以开利源一折，着该部议奏。遵此。据原奏内称：自各国通商以来小民生计日益艰难，所以鼓励农桑，讲求物产，是古圣王生财的大道，也就是今日百姓致富的真正源泉。民力有所不足，必须官方补助的，可分为两大方面：一是广泛种植，二是兴修水利。自战乱以来，各省树木砍伐殆尽，

译果品树木足以供人生存食用，其利益比五谷更为丰厚。种植的大利，南方在于两种：一是桑，二是茶；北方在于两种：一是葡萄，二是棉花。这四件事，只要办有成效，就可以销往海外，自然能获取利益。这是生财之道，在于广泛种植，这是第一点。中国的水利，只有江南各省最为讲究，古今中外的良好方法很多，概括起来有八项：引泉、筑塘、开渠、通潮、打井、蓄水、用车、填石。这八项措施，在有水可引的地方，固然可以根据地势来畅通水流；在没有水可引的地方，也可以借助人力来发挥其效用。这是生财之道，在于兴修水利，这是第二点。而且水利与种植相互依赖而发挥作用，也相互补充而达成成效。茂密的树木和树林，既能引来泉水、招致雨水，可以避免旱灾；而且树根盘结在土壤中，树冠覆盖在地面上，当大雨降临时，高处的泥沙不会随着水流而下，凡是淤积压迫田地、堵塞河流的祸患，也可以减轻。应当请求皇上明发谕旨，责成各省总督巡抚转告府、厅、州、县各级官员，将种植和水利这两方面，因地制宜，认真兴办等因由。臣等查考，广泛种植、兴修水利，实在是充实国家财政的关键策略，但必须地方官员平时讲究，认真兴办，才能逐渐收到实效。自从战乱之后，旧的河道日益淤塞，良好的方法荒废已久，导致水患日益迫切，水利不兴修，加之种植的方法也多不讲究，肥沃的土地忽然变得贫瘠，富裕的百姓忽然变得贫穷。现在正值国库款项极其匮乏之时，正应当设法修复，以开辟财源。该御史所陈述的，自然是当前最紧急的事务，只是各省风气各不相同，南北形势不同，因地制宜的方法，臣等无法凭空揣测，不敢贸然定下议决，应当请求将该御史所奏的各节抄录，通行各省将军、总督、巡抚等，转告他们体察情形，上奏明确办理，期望废弃的不举，有利的无不兴办，希望对国家财政和百姓生活都有益处。至于如何劝勉和惩戒的方法，应当请旨命令各省地方长官，申明规定，认真考查，不得视为形式，在激励鼓舞之中，寓含在丰裕时筹划匮乏的意思。所有臣等遵旨议奏的缘由，恭敬地呈折回复陈述，恳请皇上圣明鉴察训示。再此折由工部主稿，会同户部办理，因为往返商讨，所以具奏稍迟，一并声明，恭敬上奏。

译农会报序

通商几十年来，海内人士拍手谈论洋务的接连不断。综合他们的言论，不超过两种途径：一是练兵以抵御外敌侵略，二是通商以杜绝内部消耗。百废待兴却只谈练兵，平时则向人购买本没有的东西以浪费钱财，临事则向人赠送本有的东西以资助敌人，其明显的效果和大害，天下人都共同听闻了。劝勉商业固然是当今的急务，然而听说万国商务盈亏的比例，总是视出口土货的多寡为差别。工艺不兴盛却想讲求商务，土产不丰富却想振兴工艺，这就像割弃手臂和腿脚却想保全手指脚趾，虽有圣药，最终必然溃烂破裂。现在谈论商务的人，大抵都是这样。地球浑圆，万物众多，人取其精华以供食用和居住，愚者被上天欺凌，智者受上天宠爱。雍州和冀州之间，古称天府，两京三都所艳羡称述，芳草甘木所汇聚，如今几乎寸草不生了。红人（指早期殖民者）居住在美洲数千年，整个美洲荒榛莽野，除了兽蹄鸟迹外，更没有多余的东西。白人取而代之，仅四百年，就以富庶冠绝天下。同一块土地，而在转移之间，繁荣与衰败天壤之别，这就是地力用尽与未用尽的区别。中国今日动不动就担忧人口过多，然而以土地面积计算每英里的人数，与欧洲英法德诸国相比，其繁盛程度还不如它们。西方地理学家说，充分利用土地所受太阳的热力，每一英里可容纳一万六千人。现在以中国的土地和中国人，推类求义，那些被抛弃在土地上的物产，岂可数得清？蒙古盟各部，奉天、黑龙江、吉林各省，青海、西藏，苗、回各边疆，琼州、澳门各岛屿，那万里荒莽未经开垦的不必说，即使是湖南、湖北腹地，江南天府，福建、广东泽国，以我所见闻，那些荒芜而不治理的地方到处都是，哪里在于人口过多呢？不仅如此，即使是已治理的土地，也有的淤塞沟渠，荒芜低湿的河岸，灌溉施肥没有方法，选择种子不好，土地中应有的利益，仍然十中得不到五，又哪里在于人口过多呢？所以西方人推算中国今日的土地，如果用西方农学新法经营，每年增加的收入可达六十九万一千二百万两（见李提摩太著作《八星之一》总论）。即使人口增加数倍，难道还担忧饥寒吗？从前管子的《轻重》篇，司马迁的《货殖》传，将种植畜牧视为重要事务。孟子以好辩闻名天下，他谈论仁政则必定从五亩桑田、百亩农田开始，乃至鸡豚狗彘材木鱼类，无论细微还是巨大，都津津乐道，确实治理天下的第一要义，舍此没有别的途径。秦汉以后，学术日趋无用，于是农工商与士人，截然分为两途。那些方领矩步的士人，对麦菽尚且懵懂，更不用说种植技艺；那些穿着粗布短衣，在南亩劳作的人，不认识一个字，与牛犁相差无几，怎能期望他们读书学习新法呢？所以学者不从事农业，农民不学习学问，而农学的传统，遂数千年断绝于天下，实在令人感慨。本会想与海内同志共同讲求此义，遵循丽泽的古训，符合合群的公理，起点于海上，求友于四方，将要以兴起荒涨之地的开垦利益，探求种产之所适宜，研习化学以施肥于土地，设置机器以代替劳力，志愿宏大，条理万端，经费微薄，未能全部实施。既然考虑到发端经始，在于开广风气，维新耳目，翻译书籍印刷报纸，实为开端。所以远效《农桑辑要》的规矩，近依《格致汇编》的体例，区分门类，大约有数端：曰农理，曰动植物学，曰种植，麦、果、桑、茶等品，都归入此类；曰畜牧，牛、羊、猪、驼、蚕、蜂等物，都归入此类；曰林材，曰渔务，曰制造，像酒、糖、酥之类；曰化料，曰农具，曰博议。海内通人赠送书信撰文论述农务的，都在印报中称为博议。每月刻印一编，传播于四海。近师日本，以考察其通变之所由，远采欧美，以得其立法之所自，追溯三古的实学，保全天府的肥沃土地，那些务本的君子，或许乐于此吧？

陆彦若所著书

龚自珍

陆彦若说：天下的大富，必定依托于土地的东西南北。如果有六尺土，或者十尺土，土地的草木，都认识其花实，辨别其材质，节制其性质，伺察其时机，其生其死，不归还于土，可以小富。何况如果有百尺、千尺、万尺，有百尺之土，役使于园圃一人，役使于市场一人，为天下二人；千尺者，役使于园圃三人，役使于市场三人，为天下六人，以此类推。天下的富人，也必定以此类推。富殖德，所以说德产焉。传授其术以德化后生，富又殖寿。龚自珍说：五经，是财富的源头，德与寿的海洋。成周书真伪半，不必详细论述。论述尧时《尧典》言百谷了，其后只言五谷、六谷、九谷，五六九以外的蔬蓏可材，都是《尧典》所谓的谷。汉儒马融解释咎繇莫口之文说：“庶艰食，犹庶根食也。”谓凡草木有根者，根可食，或者实可食，或者花叶可食，都叫根食。那么“庶根食”，其犹百谷吗？彦若知道经术了。

译自珍又说：古代农书四篇，吕不韦已经采纳了。《泛胜之书》残缺不全。魏国高阳太守贾思勰的著作二十篇，著录家都收录了，文渊阁也收录了。汉代大儒司马迁撰写《货殖传》，其作用在于记载《禹贡》、延续《周礼》，与《天官书》功效相同。那些不学无术的浅薄之人，竟然仅仅把它指斥为诙谐戏谑、愤懑发泄的文章。如今彦若所著的书，以古代农书为祖，以司马迁为父，在《泛胜之书》和贾思勰之间处于同等地位，应当赶快抄录副本以恩泽后世。名为《种树方》的三卷，名为《种菜方》的一卷，名为《种药方》的一卷，总共五卷，著录情况就是这样。我又规劝他说：“常常错杂列举古今名称、古今用语，不能等同又不分析东西南北的适宜情况，尝试种植的人有的无法种植，得到种子的有的有效有的无效，应当用小字细目以江河界限来区分。”彦若急于出京，没有空闲来整理。丙申年九月九日。

译论述农业是工商业的根本，而农民识字更是从事农业的根本。

自从五大洲通商以来，西方国家的商业日益兴盛。现在各国已经形成了商业竞争的局势。中国向来不讲究商业，在闭关自守的时候，虽然也有盈亏，终究没有财富外流。通商之后，流向外国的银钱，哪里能计算得尽？好比两军对阵，既没有防守的方法，又没有防守的资源，因此中国的商业日益显得困乏，混乱如乱丝，竟然没有好的对策。然而，没有防守的方法却不得不筹划防守的办法，这是情理；没有作战的资源却不得不筹划作战的策略，这是形势。西方国家虽然重视商业，却不知道商业的根本在于工业，总而言之，就是机器制造罢了。进口的货物，凡是洋布、羽绸以及一切日常用品，没有不用机器制造的，用工少用料省，其利润之厚不言而喻。而且各种物品都揣测中国人的心意来制造，所以都符合中国人的使用习惯。即使是极小的物品，如果有片刻不能离开的，在各省内地通行，销路日益扩大；而中国人原本有的物品反而都被束之高阁，那么中国人本业的工匠岂不是要束手待毙吗？所以想要以商业胜过别人，必须先以工业胜过别人，然后才可以。工业就是商业的根本。然而工业不能徒手完成，工业必须依靠物资，万物都根源于土地，那么工业又依赖于农业。中国自古重视农业，确实掌握了务本的要义。只是从古至今，风尚各异，治理方法不同，于是导致有名无实。关心时事的人，没有不注意到这一点的，所以近来士大夫都想讲求农业事务。有的设立桑蚕局，教百姓种植桑树和养蚕的方法；有的自己购买土地雇佣人种植桑树。从此风气一开，将来农业有望逐渐兴盛，这固然是富强的一个大转机。然而士人学习农业，犹如按图索骥，终究不能亲历其境，尝尽甘苦，尤其显得隔膜。农民则只能努力劳作，苦于目不识丁，虽然有好的方法也不能完全知晓，这也是中国人的一个大弊端。西方的文字不崇尚虚文，而识字的人则比中国多。阅读李提摩太先生的《时事新编》中记载各国识字人数，按照西历一千八百五十年的统计，德国每百人中识字者有八十六人，美国每人有八十四人，英国每百人有六十七人，法国每人有六十七人，俄国每百人仅有二人；而按照一千八百八十年的统计，则德国每百人中已增加八人，美国已增加六人，英国已增加十三人，法国已增加二十一人，若俄国已增加九人。就俄国而言，在各国之中，其识字人数最少，而这三十年内已多至五倍。其他国家有增无减。西方国家富强的道路，就基于此。所以我认为不讲农业事务则罢，若讲农业事务，必须先让农民识字为第一要义。西方识字的人既多，又盛行报馆，一张报纸风行，传遍国内，即使是农家之人，每天无不阅读报纸，大有带着经书锄地、牛角挂书的风景。所以每出现一种新方法，全国都知道，转而相互学习，风气之所以迅速打开。如果中国人，不仅报纸不如西方兴盛，也没有新方法可传，即使有报纸，而农民既不识字，从何而知？古代所谓的教农劝农，又怎么能对所有的农民都做到呢？口头讲解手指比划，又怎能怪教农劝农都成了虚文呢？所以西方想要人人都能做事，先让人人都向学，各国学校的设立，有多至数万所的，农业只是其中一方面。农学本有新旧两种方法，而其要点都在于肥沃土地以培育作物，尽人力以夺取造化的权力。农民虽然不能完全知晓化学，如果都识字，那么化学的推行也不至于被视为异事，教导他们也易于领会。按照农学新方法记载于化学中，求取农学的要点有四项：一是考察土性，二是分析原质，三是浇水施肥的方法，四是适合田地施肥的物品。中国人虽然向来不明化学，而对于土性浇水施肥的方法，也未尝不讲求，只是不能像西方人那样精细罢了。其不能像西方人那样精细的原因，终究是不能明白化学的缘故。如果农民能洞悉何种庄稼属于何种原质，就用何种原质按其分量配合灌溉而施肥，贫瘠的土地可以变成肥沃的土壤，肥沃的土壤更倍增肥美，虽然有旱涝也可以避免荒年，不也是富强的基础吗？所以说农业是工商业的根本，而农民识字更是从事农业的根本。然而想要农民识字，不广泛设立学校就不能成功，这是期望于当权者讲求务本的。

论述中国实行西方方法应当先重视农业

中日战争，王师失利，燕齐的郊野，岌岌可危。上天悔祸，言归于好。朝廷中的肉食者，草野中见机行事的人士，纷纷聚议：变法，修筑铁路，兴办矿务，创办邮政，开设银行，设立学堂。富强的基础，亦步亦趋，上面以此寻求，下面以此响应。识时务者为俊杰，举国沉浸其中，也已经随风而靡了。然而君子对此感到忧虑。根本不树立，不能用来治理；粮食不足，不能用来自强；农业不重视，不能用来储藏财富。即使起用文武周公孔子来治理，也不能舍弃农业作为富强的根本。英、法、德、美等国有显著成效的，虽然凭借机器的便利，轮船

译凭借战事的胜利、铁甲的坚固、枪炮的精良、商务的广阔、练兵的善巧，傲视全球，无人能与之相比；然而国内掌管农业的大臣，实际上掌握着国家的根本。如果说治理国家的人能够空腹从事政务，那又与当今那些众多时髦人物有何不同？他们每日食用英、法大餐，出门乘坐钢丝马车，口中含着吕宋纸烟，手上戴着钢钻戒指，便得意洋洋地向人夸耀说：“当今世上，懂得洋务的，除了我还有谁呢？”既然如此，那么追溯源头寻求根本，舍弃枝节而谋求根本，没有比重视农业更重要的了。远学西方，不如近比日本。有客人看到日本邮报刊登的《农务十要》，最为条理清晰，于是叙述其言论说：“农业是粮食的根本，上关系到国家大计，下关系到百姓生计。古代中国设有专门的官员，确实是重视啊。他们看待农业，认为旱涝取决于天时，肥沃或贫瘠取决于地利，但无不可以通过人为努力来改变。近来西方讲求农业，凡是耕种等事务，都采用新方法，与过去相比，事半功倍，劳逸程度截然不同了。于是设立农务学堂来学习这些事务，设立农部来总领成效，让士人从事农业，以农业立国，而农学的要点有十条。”

译一、算术。不懂算术的人，不能从事农业。凡是田亩面积、谷种数量、用工多少、资本多寡，以及收成丰歉、利息厚薄，必须事先筹划得极其熟透，才有把握。

二、化学种植。必须明白各种原质的道理，然后才知道各种物体含有何种成分，具有何种性质，适宜何种土壤，否则灌溉培植，必定不能尽得其宜。

三、因地制宜。土地有高低、旱涝之分，泥沙有肥瘠之别。哪里适宜种麦，哪里适宜种稻，都要讲求精细熟透。

四、水利方法。田地以不旱不涝为最佳。但土地不可能全都如此，农民仅靠人力开渠取水，劳苦而功效很少。必须广泛考察新方法，使用机器取水来代替人力。

五、作物品种。种植的物品种类极多，有取叶的，取核的，取皮的，取根的，也必须逐一详细考察。

六、器具。西方人的犁，每人驾驭一具，用两匹马拖拉，入土较深，也很灵便快捷。其他如镰刀、耙、斧头、铲子，都锋利而适用，再加上用车轮载运，用机器舂磨，因此农业日益兴盛，这就是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七、天时。风霜雨露都与植物大有关系，如果能预先推知，极为有益。格致学家有寒暑表、风雨表，借此考察得知何物忌风，何物恶寒，哪日可以播种，哪日不可收割。

八、杀虫。危害幼苗的虫子极多，应当想办法消灭它们。

九、嫁接。有的果树嫌其味酸，将其枝条移接在甜果树上，于是变甜，这种方法用来弥补自然造化的不足。

十、兼营畜牧。凡是庄稼收成，未必都适合市场销售，那些粗贱的可以作为六畜的饲料，以免遗弃，而牲畜的粪便也可以肥沃田地，牲畜的力量也可以辅助耕作。

以上十项，都是农事的关键，应当切实考察研究的。日本效法西方，逐渐采用新方法。但本月农务大臣详细查核去年田地产米的细数，田地共开垦六百九十六万七千四百五十五亩，共产米三千六百十九万九千七百七十一谷路（计量单位）。与一千八百九十五年相比，只有减少没有增加。去年又新垦地一万七千二百亩，但产米数量与上年相比也没有增多，即使与十年前相比，也没有显著起色。去年共开垦地四百四十一万一千七百二十五亩，共产麦一千七百三十二万五千三百七十七谷路（计量单位），比前年少开垦一万七千五百亩，少产麦约二百四十二万谷路等等。他们讲求农务如此，也可以说是实事求是、务求根本的谋划，其兴起迅速，并非偶然。我们中国今日竞相谈论西法，头头是道，步步争先，但为何不在此处加以留意呢？

西法农政宜先仿行说

如今天下竞相谈论兴利，竞相谈论效法西法以兴利，纲举目张，追随其后。于是开矿务，造铁路，通邮政，办学堂，兴工艺，开银行，日新月盛，层出不穷。这其中有的得利，有的失利，有的利多，有的利少，有的有害无利，有的利害参半。志气锐利，气势旺盛，朝廷与民间一致谈论，但最终没有人议论到农政。国家以农业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天，国家的强弱，取决于百姓的贫富。古代圣王，没有不急于从事农事的。考察西方农政，其方法容易学习，其道理容易明白，其器具容易具备，其效果容易显现。不致力于此，却追逐矿务、铁路等事，这是舍弃大而谋求小，舍弃根本而追求末节，权宜补救眼前的急迫，并非规划久远的策略。中国百姓有四亿，而从事农业的占其大半，但各省往往有未开垦的田地，未治理的山地。虽然说是肥沃贫瘠不同，也是由于农具不精良的缘故。西方人在种植、施肥灌溉、制造器具、利用资源等事上，都由格致化学而来，务使山泽平原各尽其利，竹木果蔬各得其宜，每件事都有最便利的器具，每年有更替种植的方策，写成书籍，绘成图画。中国地广人稠，起初且仿效其法，不必全部购买其器具。等到二三年后，荒地都开垦，秃山都熟化，然后讲求新机器新器具，以代替人力的劳苦，与矿务、铁路等事相比，恐怕其利益有十倍百倍之多。农事闲暇时，间或谈及种植的利润，其一在于广泛推行蚕桑。西方人传播此法，也不过数十年，而获利之厚，不止数十倍。其大要在选种与防治疫病，可谓体会入微，能尽物性了。其次在于广泛种植材木，天下无论何种土壤，必有相宜的树木，不论何种树木，必有可收的利润。山脚水边，全部栽植，与田亩所种相比，不纳税粮，不烦耕种，不忧水旱，参用西法，所收必定丰厚。下至药材、竹、蘑菇、香菇、核桃、栗子、桐、漆之类，瓜果、蔬菜、山药、红薯、甘蔗、芭蕉之品，西方人都有施肥灌溉的方法，而最适宜学习的，是种茶以制茗，种棉花以纺织，种葡萄以酿酒，一年所获，足以抵偿田事收入的十分之六七，而养蜂收蜜，利润也不菲。西方都由农部管理，在学堂教授。说西方人专重商务不重农政的，这是见识狭隘之人，道听途说的言论，不了解他们国家实情的人说的。于是当

译世上那些号称识时务的人，创立公司，广泛招揽商股，向外国订购机器的人，常常有之。然而对于农务机器，却没有人过问，难道不是完全把它当作不急之务吗？因为有利于农业，有利于国家，却无利于自己。如今工厂店铺林立，富有钱财善于购买的人，显贵官员占七成，富商占三成，穷苦百姓只是瞪眼羡慕，似乎与自己无关。那些与民争利的人，一定想把利益搜刮殆尽；而为百姓兴利的人，却全在纸上空谈。所以今天名义上是振兴商务，实际上是诱导百姓追逐末业而荒废了根本的农务。如果不务根本，我担心几十年之后，商务也必然衰败不振。这好比行水，不疏通源头而只开凿下游，虽然看起来水势浩瀚可观，但干涸却是立等可待的。从前俄国彼得大帝放下万乘之尊，亲自与农夫考察耰锄的利钝，而中国官府往往不屑在意，愚昧的百姓又拘泥于古法，观望不前，没有一个人能用西方方法试行，所以一旦遇到水旱灾害，只能束手待毙。现在如果真能仿照西方设立农部，任用精通中西农学的人，分派到各省，精心查勘，某地适宜种植何种作物，某处适宜使用何种农具，贫瘠的土地适宜用什么来施肥，板结的土地适宜用什么方法来松土，一一记载上报农部，由农部颁行给各督抚，转告府厅州县各级官员，就农部所说的认真兴办。如果确实实心实意、卓著成效的，给予优厚的升迁；如果借机扰民、敷衍塞责的，立即参奏撤职。这样大概就能做到土地不荒废，没有游民，由此振兴实业，开辟商路，百姓富足而君主也不会匮乏，这就是生财的大道，救时的上策。我将拭目以待。

译论采用西方种子以利农务

天下的物产，不可能没有土壤适宜与否的区别。所以高亢的原野适宜种植黍类，低洼的湿地适宜种植水稻，各自有适宜的作物，不能勉强互换。但说到地气相通、土壤肥沃，那么即使走遍地球，也没有不能获得种植利益、广泛获得滋养培育好处的地方。有得到气候特别优厚的，那么萌芽就特别茂盛；有得到方法特别精妙的，那么结实就更为繁多。这其中又应当参酌种植的方法，而不能仅仅局限于土壤适宜的说法。当今西方的制造品，与中华的物产，已经互相依赖而使用了。而且有拿内地的物品，仿照西方制度来使用的。然而又有对百姓日常生活大有利，对掌管农业财政大有益，却还没有被考虑到的，这是不能不急于讲求的。大地孕育生物，如果地的性质与物的性质不相合，那么必定逐渐走向凋敝。即使地的性质与物的性质相合，但历年收种，仅仅使用本地种子，那么气候的精华逐渐稀薄，作物的精力逐渐衰退。这是完全依赖土壤适宜，而不知道远近互换种子的妙处。比如北方人种植棉花，必定从南方获取种子，捆载花籽前往的，络绎不绝。没听说有什么物的性质与地的性质不相合的情况。西方各国所产的物品，虽然与中国同类的居多，唯独它们的美好肥硕，远远胜过中华的物产。就拿麦子来说，西方麦子的颗粒较大，麦穗也较重。美国出产的米也是这样，按亩计算收成，大概不少于五六石，相比中国农家，几乎翻倍。中国的土壤肥沃广阔，地力深厚，相比海外各国，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取麦米之类加以用心种植，必定能美好。又如美国种植的棉花，柔细而光洁，纺起来像丝一样，棉铃大如鸡蛋，树干高六七尺，枝叶广四尺，树冠像小树一样，而所生的棉花比中国多五成。其价格在英国也贵到二三倍。这种棉花喜欢盐碱地，正与海滨潮汐浸渍的土地相宜。而且凡是滨海沙岸，大多平坦宽广，完全可以大取利益，为什么不加以注意呢？查西方各国，都有劝农局，用来讲求种植，以收获庄稼利益的方法，没有不详尽的。曾审视时宜，不如在沿海各行省，如江浙闽粤等地，各设劝农局一所。由该局购买空地，远采各国的米麦各种，按照该国的种植方法试种。选择其中最适宜、最实用的，就多行购买，并把种子分卖给农家。农家既然知道种子好而利益翻倍，自然必定争相来购买，都以先种为快。十年之内，势必物产翻倍。有人担心开局费用浩繁，那就大错特错了。初创之时，连带购买各种种子，费用尚小。等到广泛推行之际，农民踊跃争购，那么其中价格还可以稍有盈余，用来供给局费。有益于国计民生的事，即使花费巨大也不吝惜，怎么能因此犹豫呢？有人说：“种子的寻求，开始用固然妙。过了三四年，地的性质必定改变，物的性质也必定改变，而与华种相等。”回答说：“这道理或许是这样。虽然如此，本国北境有年年到上海办花籽的，不妨仿效其法，每三四年就从西方再办来更换，不过增加运输使费而已。”

有人又说：“我听说先前有西方人把美国花籽赠给乡人，让他们仿种，最终没见有大利益，为什么呢？”回答说：“这不能归咎于种子。乡人用中国方法试种，而它的树仍然巨大；如果用西方方法种植，哪有结实不美好繁盛的？西方人自己说：‘如果在美国照中国方法种植，那么它抽条结铃也和中国一样了。’所以不能把这作为不变的证据，而全在于种植是否得法。除了棉花、米、麦各物外，凡是草木蔬菜可资利用的不少。比如水中的李子、苹果都较精美，只要得到几棵树，分接在华地各树的枝干上，像接桑树的方法，就已经成功了。又大树之中有几种是华地所未见的，而也非常有用，如澳大利亚出产的浆树，已有好事者把这树的种子送到华地，让西方人栽种。这树生长极快，无可比拟，高可达二十丈，树干直径十六尺，伐下的木材久则极硬，可供造船材料，树皮可取浆使用，同于漆，更妙的是它的性质与潮湿相宜，凡是泽国旁边都可栽植，这是值得采用的。而且地有大树，有补风水，绿荫如帐幕，悦目怡神，如果取这种树植于荒墟、旧田之间，难道不是兴利的一大举措吗？中国近来讲求西方方法，事事仿行，也已经蒸蒸日上，如果再设局采用西方种子，力究种植之道，花费甚浅，利益甚广，其裨益又岂能一语说尽？留心民事的人，何不加以注意呢！

机器代耕牛说

曾遇到老农，一起闲谈。恰好有骑牛经过的人，是耕牛。不禁触动心怀，与老农辩论杀牛的原因，并询问他说：“用牛来耕田，始于何时？”回答说：“我虽然是农家出身，也是田间识字的百姓。考据古书，起初没有用牛耕田的。《山海经》说：‘后稷的孙子叔均发明牛耕’，很难相信。《易经》说：

译“牛马用来拉车负重，到达远方。”《尚书》说：“开始驾车用牛，到远方经商。”《周礼·地官》中“牛人”掌管国家的公牛，以应付国家的政令。凡是祭祀，供给享祭用的牛；寻求牛只交给职人饲养。凡是宾客事务，供给牢醴；积膳用的牛，用于宴飨宾客和射礼；供给膳食用的牛；军事供给犒劳用的牛；丧事供给奠祭用的牛；会同、军旅行役供给兵车用的牛；祭祀供给牺牲用的牛；这些都不涉及耕田之事。大舜居住在历山，象替他耕田，而牛不参与其中。接着考察《农政全书》，有耧犁，一作耧车，是播种的工具。耧有两个柄，上部弯曲高约三尺，两脚中间空虚，中间放置耧斗，把种子盛在里面，下面连通脚上的孔窍，旁边两个辕容纳一头牛，由一人牵拉，一人执耧，边走边摇，种子就自然落下。又崔实《政论》说赵过制作三犁，共用一头牛，一人牵引播种，挽耧都取备于此。那么耕牛的说法，大概始于汉代的赵过。又龚遂任渤海太守，见齐地风俗奢侈，喜好末业技巧，不从事农耕，于是亲自率领百姓节俭，命令百姓卖剑买牛。又《后汉书·礼仪志》记载：“立春那天，夜漏未尽五刻，在门外旋转土牛和耕人。”由此看来，认为耕牛始于汉代，接近正确，不必寻求具体的人来证实它。”我说：“《礼记》说‘诸侯没有缘故不杀牛’，是说一元大武鼎中的实物珍贵，诸侯虽然尊贵，也不得轻易试牛刀。所以私宰耕牛有违例禁。牛用来耕田，是对人有功劳的，忘记它的功劳而杀害它的身体，于心安吗？当牛壮盛的时候，利用它的力量进行生产作业，等到它衰老时，就转卖给屠夫，使无罪的生命走向死地。衡量‘伯仁由我’的道理，虽然不是自己杀的，却无异于自己杀的。为什么不终身饲养它，稍微存留一点恻隐之心呢？”回答说：“你的话确实正确，但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杀牛的人有不得已的苦衷。五亩地的家庭，合银钱买牛耕种，比起人工，稍微便宜些。等到几年后，牛老无力，就再买一头牛来替代它。如果把无力的牛饲养终身，还有一二十年之久，每天耗费多少饲料，又要让牧童来喂养，建造旁舍让它居住，劳民伤财，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那些开设油坊的人，积蓄财产千金，不难做出放生的善举。如果是贫苦的人，父母妻子尚且难以兼顾，哪里顾得上一头牛？所以转卖的时候，不是不念及它以前的功劳，而是想养在家里，牛吃饱了人却挨饿，这真是无可奈何的事。况且牛死了，既然不能吃，将把它放在哪里？投到河里，恐怕会引发瘟疫；选择地方埋葬，田间小路交错，根本没有空地，哪里有那么多的田地指定为牛眠的穴呢？我说：‘禁止杀牛的告示，告诫杀牛的文章，层出不穷，而明知故犯的人终究不能改正，有没有好的方法来处理这件事呢？’

译回答说：“你难道没听说瀛海之外有西方人的国家吗？西方人耕种田地，吸水除草，都有机器。几户人家合资购买一台，就能抵得上几头牛的力气。不仅不需要借用牛力，而且人力也不多用。夏天在田里劳作不会生病，秋天收获能有成果，这不是一举两得吗？假如中国仿照西方的方法制造耕田机器，那么牛就可以不耕田，养牛的人就会逐渐减少，养牛的人少了，杀牛的人也就少了。只有牧人掌管几头牛，用来准备祭祀上帝、郊社的牺牲，宗庙四季祭祀的供品，皇帝饮食的供奉，以及先圣春秋两季的祭品罢了。这样杀牛的事就会自然停止，不用禁止而自然戒除，何必多谈因果报应呢？制造机器来减少杀害动物的痛苦，固然是一种好方法；而制造机器来耕田，也是爱护牛的美意。仁人君子，应该不会把这话当作空谈。”我说：“机器制造出来而保全了牛的性命，确实如此。但是机器的设立，虽然听说有利于农业，但怀疑和相信各占一半，恐怕难以普遍推行吧？”回答说：“中国使用机器，由来已久。桔槔车水，有辘轳，难道不是机器吗？只是因为它们的制度不够精密，还需要借助牛的力量罢了。我曾读过后汉诸葛亮的文集，说：‘武侯制造木牛，并阐述了其原理。’后来时间久了失传了。宋代中允武允成献上一台踏犁，不用牛，用人力来运转，皇帝下诏命令尚方工匠制造几千台，发给没有牛的贫民。景德年间，又把木犁的样式颁行到河北，这也是机器代替牛的证据。如果说机器是奇技淫巧而不屑于制造，那么为什么不连桔槔也废除呢？难道只用双手捧水来灌溉田地吗？”

耕稼要论

英国人佚名

凡是新法尚未兴起的国家，种植事务多采用旧法，人们劳累，工艺粗拙，收成少，未能充分利用天地自然的利益，没有所谓的农学，即使有，也不过是口耳相传罢了。不如新法大兴的国家，学堂教授耕种，以士人从事农业，必定使种植事务充分获得天时、地利、人事的好处，所以农学的方法有十种。

一、算学。算学原本有专门的学问，终身学习，还不能穷尽。但用于农事，就不必过于深奥。如果能精通各种成法，就足够了。不懂算学的人，就不精通农业。凡是田亩、谷种、用工、资本的多少，收成、利息的厚薄，什么东西适宜种植，什么东西不宜生长，必须先筹划得非常成熟，才能取得胜利。

二、化学。大地之上，物类几乎无数，但总不外乎由六十四种原质化合而成。其中重要的原质，不过三十多种。与植物有关的，只有十四种。农夫需要研究的，仅有几种。这几种原质的道理明白了，然后才知道各种物体含有什么质，就有什么性情，需要什么样的田土来种植。不然，灌溉培植的事务，必定不能全部得当。

三、土化。田地有高低、旱涝的区别，泥沙肥瘠的分别，有的含铁、含钾、含磷、含氮，哪里适宜种麦，哪里适宜种粟，都必须透彻了解，才没有遗憾。

四、水法。田土大多以不旱不涝为最好，但不能所有地方都这样。农夫拘泥于旧法，或者开渠通水，或者用车车水，都用人力来做，劳累而功效少。而新法有开地填砂以疏水，开地插管来取水，蒸汽机代替人力来车水，所以贫瘠的土地化为肥沃的田地，荒芜的土地变为肥沃的土壤。

五、物种。植物有适宜在山麓之地生长的，如茶花就是。有适宜在水边之地生长的，如莲藕就是。有在春天生长的，有在夏天发芽的，有在傍晚成熟的，有在早晨收获的。桑树则采它的叶子，则取它的皮。棉花则收它的花，芹菜则吃它的茎。薯芋的精华在根，豆麦的精华在籽，瓜的精华在肉，甘蔗的汁液在它的身干。五谷百草，品类极多，虽然不能逐物详细研究，不可不审慎。

六、器械。中国的犁，每人扶一台，而用一头牛拖，入土仅得五寸。西方国家的犁，每人驾一台，而用两匹马拖，入土较深而快捷，又超过它。其他如镰刀、耙、斧、铲，都锋利而适用，更用轮车载运，用火机舂磨，所以农户都能省力受益。

七、天时。日月风霜雨露都与植物大有关系，如果能预先推知，极为有益。格致家有寒暑表、风表、雨表，又考察知道什么东西忌风，什么东西恶寒，哪一天可以播种，哪一天不要收割，这样举措才都适宜。

八、杀虫。有害苗的虫子，极多，应当想办法来杀灭它们，或者避开它们，或者阻挡它们，或者迁移它们，否则徒劳无功。

九、栽种。如果嫌果实酸，把它的枝条嫁接在甜树上，那么果实就甜了。如果嫌果实少，把它的枝条嫁接在大树上，那么果实就大了。如果嫌瓜瘦，把它的藤蔓嫁接在大瓜藤上，那么瓜就大了。各类好的方法，能弥补自然造化的不足。

十、宜兼牧畜。凡是农事收成，未必都适合市场，那些粗贱的可以施用于牲畜，以免遗弃；而牲畜的粪可以肥田，牲畜的力气可以助耕，所以有相辅相成的作用。

这十种，考究详明，在农业上建立基业，没有不利的，利益相差百倍。

盐质利农记

当今之时，格致

译太阳精华，农事繁忙。那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人，想要谋取利益，固然应当讲究耕种的方法，尤其必须审察土地的肥沃与贫瘠。同是一片土地，有的因为连续种植收割而地力耗尽，有的因为长期未加耕耘种植而施肥灌溉失时，也有原本就是贫瘠土地的情况，所有这些都已经失去了有用的性质，即使不能生长所种植的作物，产量也因此减少了。因此，对于荒废的土地，不施加钾、磷酸、硝石及淡气等来培肥是不可行的，这就是这三种物质之所以必须讲究的原因。在这三者之外，有时还需要加用石灰和镁质，现在暂且不详细论述。仅就钾而言，确实是肥沃田地所必需的，如果适时使用，必定能收到土壤深厚、收获丰盈的效果。

译在钾、磷、氮这三种肥料成分中，虽然首先提到钾，但在其用法章节中，仅阐述了大致宗旨，并非说钾比磷和氮更为重要。如果三种成分同时使用，即使钾用量较多，仍然不足以弥补磷和氮的不足，各种成分的多少必须各自适宜，不能互相抵消。这类肥料与其他成分混合制成，如今市面上有售，例如含氮肥料，可从硝酸钠、碳酸氢铵、硫酸铵、棉籽粉以及废弃的鱼兽肉等中提取。又如磷酸，可从磷矿中提取；或者有人说钾可以从草木灰中提取。但是，从草木灰中提取的钾数量很少，而且其肥效高低不稳定，必须先经过化学分析，才能了解其性质，判断其效力是否适合使用。

经验不足的农夫，为了使田地肥沃，以致购买氮、磷、钾三种成分混合制成的肥料为宜。如果是经验丰富的老农，可以辨别各种原料，自行配制，使其与土壤性质和所种植的作物相适应，并且可以节省不必要的耗费。三种成分混合，如果其中一种成分过多，就是白费。至于马粪，本是肥料，因为它含有较多的氮，但如果氮过多，所生长的草木往往枝叶茂盛而果实反而减少。想要消除这种弊端，只要加入适量的钾和磷，其效果就会立竿见影。

本厂出售的钾肥，遇水即溶，容易被草木根系吸收，从而促进其生长。然而土壤性质各不相同，草木种类各异，也不能都同样适宜。不得已时，应当在使用钾肥时仔细选择，这样才能收到实际效果。例如甘尼忒（一种含镁的钾肥），含镁量很高，是低等钾肥中最好的。镁的性质颇能吸水，用于坚硬干燥的土地，容易使其变得柔润，非常有效。所以甘尼忒确实最适合沙土和干燥的土地。更可贵的是，如果遇到大旱，用它来滋润土壤，所种植的作物就不会枯槁。但是，如果用在黏土或潮湿的土地上，收益就较少。如果这类潮湿的土地，就必须使用较为结实的钾肥，如阿轻绿（氯化钾）和硫酸钾。

甘尼忒还能杀虫，特别是防治棉花害虫效果显著，其他肥料无法比拟。凡是田间有啃食根部的害虫，宜用甘尼忒。只要使用通常施肥的量，就能断绝害虫的根源，并且能保存马粪中的氮，使其不致消散，这尤其值得称道。而人们常常忽视这一点，殊不知马粪失去了氮，就失去了马粪的真正效用。想要避免这种损失，只需在马粪堆上撒些甘尼忒，每匹马或每头牛每天撒两撮，不仅能使氮积累而不消散，而且因为受到甘尼忒的滋润，马粪将变得更加肥沃，这难道不是一举两得吗？

凡是选择肥料中的钾，其所含的氯气也必须加以考察。例如甘尼忒含氯气很多，对某些作物如草、甜菜、红薯等有害，如果想要这些作物品质优良，宁可不用甘尼忒，而用硫酸钾。另外，凡是购买钾肥，其价值和功效必须一并斟酌。如果甘尼忒用量过大，距离海口较远的地方转运不便，与结实的盐类相比，费用反而更多。只有像硫酸钾虽然价格昂贵，但有增强作物品质的作用，可以依靠它获利。而较便宜的一种如氯化钾，可能无法获得全部效果。

凡是使用钾肥的方法，以及适宜使用的时间，也必须细心讲求，否则效果可能不佳，甚至损害种子或嫩芽。如果过早施用钾肥，也必须在栽种前几周进行。施肥的时间应在秋季，施下的肥料要犁入土中，达到适宜的深度，更容易成功。如果施肥过多，或浮在土面，虽然也有一定作用，但终究难以依靠，因为钾肥不像含氮的粪肥那样可以渗入土中，如果加在土面，可能无法到达草木的根部，从而发挥肥效。

除了用钾肥田之外，还有一种稍用含氮草木的方法，其效果也与用钾肥相似。但是，各种肥料中，这种方法的耗费最多，正因为耗费多，往往收获不足以抵偿成本。几年前发现，蔬菜如青豆、黄豆以及稗草、丁香之类，多加钾和磷酸，就能充分吸收空气中的氮。这些含氮的蔬菜，埋入土中，称为绿肥，能提供很多氮。加上矿物质肥料，通常必获丰收，这是最妙的方法。田地经过这种绿肥处理后，因为有腐烂草木的物质，土壤必然疏松，容易聚集湿气，所以用绿肥可以连续种植收获。含氮、用钾、用磷、用钾肥田的方法，即使是荒土沙地也可以耕种，出产丰富，而农家的利益由此获得。

凡是想要追求种植丰收的人，每亩地需要用多少钾，完全取决于土壤性质如何。阅读以上各节，已经充分知道了。至于土地的肥沃或贫瘠，必须由农夫自行考察，才能确定肥料的多少。如今美国各局试验肥料，悉心研究不遗余力，并将各种效果刊载传世。凡是农夫有土地与各地情形相同的，即可仿照办理，这也是引导受益的好处。使用钾肥最简便的方法，附列如下：土壤疏松的，或有沙有石的，宜多用钾；坚硬及滋润的土地，酌情使用钾肥，另外再多加磷酸和氮肥。每亩使用甘尼忒的数量，大多从二百磅到一千六百磅不等。配合氯化钾，即上等的硫酸钾，三五十磅到四百磅。通常使用甘尼忒从四百磅到七百磅，配合上等的钾

译一百磅至一百七十五磅。查考各种物产所需钾的多少各不相同，若种植蔬菜，如豆类与丁香之类，若不多加钾及磷酸便不能成功，而氮肥的获益则微小且少。若种植甘薯、果树之类，想要获得全部功效，非多用钾肥不可。现有一种物品，专为肥田之用，该物品每百分中含有钾十二分、十五分不等，然而对于种植小麦或红薯的法则而言，氮肥的使用又是必不可少的了。

译关于肥沃田地的方法，在《述钾致丰收》一书中论述得尤为详细。所有美国各机构试验钾肥养分的功效，都已记载于《钾养利用撮要》一书中。以上两本书，由本厂刊印赠送，作为研究农务的辅助资料。凡是请求索取书籍的人，或者亲自到本厂索取，或者寄信索取阅读，都可以。这篇文章所论述的培肥方法，浅显且易于实行，所以特意翻译出来，以供有志于农学的人仿效。文中所述的各类肥料，上海西药房都有，可以购买试用。

论肥沃田地的土壤

黏土中含有能使植物生长的物质，称为田料土质。精通农田化学的人，自然明白这句话，无需解说，但并非人人都知道，所以不得不啰嗦地说一说。简而言之，植物的物质，总共分为两大类：一类能燃烧并飞散，一类不能燃烧而固定留存。凡是植物遇到火就会燃烧，燃烧之后，必定留下灰烬，这灰烬就是不能燃烧而固定留存的物质。如果将其放回田地中，就能补充滋养植物的生长，所以称之为田料土质。植物没有这种物质就不能生长，但植物体内所含的这种物质也很少。植物的身体以含水为多，有的植物含水高达百分之八十以上，其次是碳，都来自空气。第三是氮含量较多，这种物质或者来自空气，或者从水土中吸入。第四是灰烬，都来自田地土壤。如果不来自田地土壤，那就来自水中流来，或者来自风中吹来，但也很少，无非是从积聚的角度来说罢了。总而言之，植物的灰烬都依靠其根〇〇从水土中强行吸入。如果将这些灰烬再用化学方法仔细检验，就能得到磷酸、硫酸、碳酸、钾、钠、钙、镁、氯、硅、锰等物质，另外还有罕见的物质如氟、铜之类，但这些罕见的物质在田料中无需提及。所有这些物质都充积在肥沃的田地中，经过长时间的实践，自然知道有些原质多而不竭，又有有些原质被植物逐渐吸收殆尽，必须补充，所谓的田料极多。比如人畜的粪尿、街道的污物、灶炉的灰烬、草木的渣滓，都含有田料土质，人们用来施肥，只见禾苗蓬勃生长，却不知其含有这种重要物质。钾质，是植物所必需的，草木的灰烬渣滓必定含有。磷酸也是植物所必需的，只有粪尿必定含有，因为人畜所吃的食物含有磷。如果再检验植物能燃烧的物质，放回田地中，也能补充滋养植物的生长。由此推断，增加田料的方法，仍然可以像古时那样，将人畜所丢弃的东西堆积在田里，自然能恢复田土的元气，或者增加田土的肥美，无需再制造田料了。田地所产的，一家的人畜使用，使用后再次丢弃到田里，自然生生不息，这是循环的道理。只是田产太多，一家人畜用不完，将其贱卖，田中的精华于是枯竭了。逐渐枯竭的物质有四种，即磷、氮、钾的杂质，以及其他各种物质。但只要稍加留意，将人畜所丢弃的东西增加进去，也没有不足的担忧。只是另一种田地，硫、锰两种物质也稀少，也应注意补充，否则难免匮乏。农民所卖的东西，如谷物、蔬菜、牲畜、毛、奶之类，都含有这些物质。凡是专门谈论磷、氮、钾、钙作为田料的，须知田土中已有其他各种物质，才可以。这四种物质如果分开来说，氮实际上不是田料的土质，因为它遇火能散。然而氮对植物最为重要，也最难获得，而在田土中容易随水流失。至于钙，即石灰的名称，其对田土的益处，天下人都知道。农夫所使用的白石粉，或者石灰，或者蚝壳灰，就是为此。而所粉的骨灰、街道污物，都含有钙质，农夫使用却不觉察。田土枯瘦贫瘠，其原因都是由于钙不足，农人务必知道这一点。

磷酸的盐类，钾的杂质，是田料土质的要领，所以应当详细论述。骨粉与炉灰，或者分开或者合用，所含田料土质最为完备。更有其他种类的盐类，如食盐、镁、硫酸、石膏粉、朴硝，各有其用途，每能取得大益。食盐、石膏都是廉价物品，而且灵验异常。我不是说这些物品不应当注意，只是不及磷、钾各种杂质的重要，所以舍弃不谈。至于钾的杂质，虽然极为重要，但就田料而言，也不及磷质的重要。为什么呢？钾的用途虽然多，田土含有的也多，而且年年容易从灰粪中补充回来；而磷的用途既多，田土含有的又少，因此详细研究钾作为田料，不如磷作为田料那样难以获得。如果必须论述钾作为田料的事情，则有两件事应当知道：一要知道田土中实际含有多少钾，这件事必须通过化学考核，然而很少有人留心于此；二要知道所种的作物是什么，从播种到收获需要多少钾，如果没有粪灰补充，更应详细知晓。常有人经过试验而知道：麦米三十石连同禾秆共消耗卤〇见砂二十八磅；巴利麦谷四十 stone 连同禾秆共消耗碱砂三十一磅半；大壳麦谷四十五 stone 连同禾秆消耗砂三十八磅

译豆类三十石，连同豆萁，共消耗钾肥八十一磅；丁香草二十耗钾肥八十七磅半；白萝卜连根叶十七墩，共消耗钾肥一百四十八磅；甜红萝卜连根叶二十二耗钾肥二百六十二磅；山薯连根叶六墩，共消耗钾肥七十六磅半。至于丁香草、白萝卜、甜红萝卜及豆类等作物，如果不施加粪尿，不仅消耗钾肥极多，而且生长也不容易。如果仅依靠土壤中的钾养分，容易导致匮乏。因此，想要知道应当施加多少钾肥，必须看所种植的是什么作物。如果在丁香、萝卜、豆类、薯类等作物上多施加钾肥，也是非常有利的。如果观察农夫的常规做法，又看到施加钾肥的重要性，终究不如磷肥和氮肥那样显著。因为将钾肥施入田中的很少，只有懂化学的人以及喜欢试验化学的人才会使用。凡是使用草木灰，都可以替代钾肥。粪尿中含有大量的钾，草木灰中含钾更多。因为植物所含的钾大半藏在枝叶之中，所以随着谷物卖给别人的数量很少。不必从外面买回增补。至于磷质，则与此不同。农人产出的五谷、牲畜、羊毛、牛奶等，多含有磷，而土壤中反而含磷不多，所以制造肥料，以此作为土壤的重要成分。再加上氮肥，就成为了肥料中最好的东西了。然而不可完全忘记其他各种养分。我之所以特别提出肥料中的土壤养分来论述，是因为如果要给禾麦田增补这种养分，以早春为佳，农历正月就是这个时候。因为炉灰、骨粉等此时施入田中，等待春雨融化并渗入泥土之中，如果到了三月就非常不合适，确实担心天气干旱无法发挥作用。如果有田需要同时施用磷肥和氮肥，则宜分先后进行：五成的磷肥宜在正月施用，五成的氮肥宜等到三月施用。如果说磷质是极重要的养分，钾质是不重要的养分，我不敢这样说。其实磷、钾都是重要的养分，只是以通常制造肥料的情况来看，似乎以磷肥为当务之急。然而人们宁可不知道钾的重要性，实在不可不知道磷的重要性。

译电气利于园圃论

英国无名氏附

从前研究电学的人，起初没有料到电气竟然能对农业有实际的用处。但通过近来的考察，发现其性质几乎无所不能。奥地利耕作者使用电气，已经获得专利，凡是新发明一种器物，禀请政府备案，准许其专利若干年，英语称之为“专利”，已在案。至于使用电气的耘草、耙地、收割、运输以及割禾、打禾机器，均能在美国赛会场中看到。这些器具的使用方法，经称颇为合意。现在已有专门用于试验的田地，其耕种、耙地、施肥润土的各种方法，以及播种后覆土、去蔓以及打禾、收禾所需的工程，几乎无不借助电气的力量。而利用电力，尤其以在上设置水轮，使水流转动轮子产生电力最为节省，所需费用也较少。精益求精，将来耕田必定以电气为根本，然后才停止。

耕地使用电气，其中最值得观看的是滋补草木的方法。此法虽然尚无实际成效可收，但根据试用电气耕地之处汇报的各种情况，其所费的苦工应当也不会白白浪费。田园称为电气田园，固然新颖，而其新奇之处将来必定因为具有实用而更加显著。数年前有欧洲科学家以电滋补草木来试验其效果，雷母司曲勒母在佛兰德，司班乃夫在南俄罗斯，又塞黎在法国分别研究此道，用电通入所播撒的种子及所栽种草木的土地，并及草木土地上方的天气。司班乃夫先以电滋补播撒的种子，后及播撒种子的土地，所产红萝卜长十七英寸，直径五英寸半。

美国考纳尔大学在五年前仿照雷母司曲勒母的方法，首先研究其原理。天气中所含之电与菜蔬生长的关系，本大有益处，早为农学家所知，但从未有人制造电气来试验。考纳尔大学试验时，除用电气灌入草木的种子及栽植草木的土地外，又在晚间试用电光照。发现草木晚间受电光，日间受日光，比之未用电光照者，生长较快。生菜、苋菜及红萝卜，以及同类蔬菜，受电光感应的，仅需寻常一半的时间，即已成熟。凡是草木经过电光照，竟有未出叶而先结籽的，其生长之力大如此。又凡是草木用电灯隔五尺远照后，从土中取出，不久即枯萎。

凡是花草用电光照的，其效果非常明显，发芽早，茎高瘦而软弱，开花也较快。至于班丢尼叶花，则开花比用旧法多，而且……。皮那五色小球草花，若逼近电灯，往往损坏叶与花，生发虽然迅速，但每朵小而不足观。而靠近根部的花，每有未开足而已先枯焦的。电光对草木颜色的感应，比之对生长之道的感应，读起来尤觉有趣。其对于茨菇花，颜色深浓而鲜明；其对于淡红、深红、粉红及蓝色各花，颜色往往变为白灰。只是花草用电光感应的，其颜色不久即衰退，且退色也比天生之花较快。

试验电力，其中最要紧的是电感五谷。所有五谷未经电光损伤的，其收成比之未用电力加倍增加。雷母司曲勒母在考察电对牟麦及蔬菜的力量时，查得土地一小块，安有电线的地方所种五谷，比之同一土地未用电力，在百分之中能多收五十分。考纳尔大学自将以上所述试验之后，现仍随时研究。这是所有农学家久望而较得之，异日意料中的事。草木中有数种最喜电光，受光后不仅生长较快，且花头必向电灯。其喜好电光如此，惟有数种不独无益，并且损害其所有有用之质。用电光照数夜后，完全化为乌有。而研究减小电光之力，使其与各种草木合用，于是开始查考减小电力，只有不透光的玻璃罩颇称相宜。而考纳尔大学中每用琥珀色罩，因为电光中的橘色与草木生长之道最有益。电光中的各色光线，其感应草木的效果各不相同。而用电光感应草木能否使之如用电线通电入土同样有效，尚难预言。雷母司曲勒母使用通电入土之法，曾得其效，所感应草木比之用电光照损伤较少。

四年前，美国漫山秋塞芝省的阿林登镇，有老园丁名叫劳荪者，曾以电光用于园圃，获利丰厚。电光能感应草木，他在一千八百八十六年始知之。因为那时阿林登镇各街均设电灯，其中有一灯设近其园，光照于花池，池中花草受光后，立即生发，其长成超过园中各花池。嗣后老园丁查悉，此因电光之故，遂在草木屋内设一电灯，试一二季之后，知同一土地，冬季种生菜、红萝卜，若感应以电光，所产较快，菜也较好。老园丁草木屋内自用电灯以来，所获之利，百分之中加二十五分至四十分不等。

法国所制之器，由天气中收吸电气

译这样费用更加节省，农家每个人都能使用。它的方法是用导线，在园中种植草木的地方纵横铺设，再与一根铜线连接。铜线安装在木杆顶端，高四五十尺，杆头装有集电器，并配置磁球，使其不通电。木杆既然很高，集电器就能吸收空气中的电力，覆盖范围广，所含电力自然更多，都通过导线通入园内。考察这种方法获得的电力，它对促进草木生长的功效，比起由电池产生的电力，效果更佳。空气中的电力虽然不及电池中产生的电力多，但能够滋润草木而不损伤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