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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皇朝经世文统编四十四

卷四十三 内政部十七 刑律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1830–1890 段

卷四十三 内政部十七 刑律

   律意律心说

姚文然

凡讲论律令,须明律意,兼体作律者之心。律意者,其定律时斟酌其应轻应重之宜也。如称锤然,有物一斤,在此置以十五两九钱,则锤昂;置之十六两一钱,则锤沈;置之恰当,则不昂不沈,锤适居其中央。故曰刑罚中,中者中也,不轻不重之谓也。此律意也。何谓律心?书曰:“罪疑惟轻,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曾子曰:“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此律心也。譬如一称锤也,存心宽恕者,则用锤平,且宁于其出也微失之昂,于其入也宁失之沈;若心存刻核者,则其用锤也,出必欲其沈,入必欲其昂。此非锤之不平也,用锤者之心不平也。故用律者亦然。

律者,如十二律然,因加减而生者也。黄钟之管长九寸,九九八十一数也。三分宫损一,生征,征数五十四;林钟长六寸,六九五十四也。三分征益一,生商,商数七十二;太簇长八寸,八九七十二也。其余皆三分损益而生。故律者,律也,加减而成者也。或加一等、二等、三等,或减一等、二等、三等。明于加减之故者,可以明律,可以作律矣。律中加减之最精而尽变者,莫过于殴、诬告二条。欲明加减之故者,自熟讲读此二条始。大凡律之所以通者,加之而重,减之而轻,适得其平也。例之所以间有窒者,行于一事一时则可行于事事,行于永永则不可行也。

立决各犯之有三法司核拟也,监候各犯之有秋审、朝审也。间虽有与律不合,而实所以辅律之不逮,并守律于不变也。微乎微乎,圣乎圣乎!盖既按法,又原情;照律有必不可行、必不忍行者,依律则伤恩,改律则变法。故于核拟、秋审、朝审之时,间一酌行减等,使法常存而恩不测。君恩如雨露之自天,恩虽行而法未更,国法仍如山岳之不动。圣人之所以辅律而即以守律者,意在斯乎?至于「御勾」,其圣而不可知之谓神乎!君恩虽大,有必不可施恩之处;国法虽重,有必不忍行法之人。「御勾」酌留,迹同长系若寄存,而恩不伤,恩行而例不变。神乎神乎!非至人孰能定之乎?

律有宜仍旧者,盖律与例并存,例行而律停可也。以例为律而改,去律不可也。如窃盗至一百二十两,旧律杖一百,流三千里。今改为真绞,删去杖一百,流三千里。假如有两人共窃盗一主之赃,一百二十两,其为首者自依律拟绞矣。为从者应减一等,今若拟以杖一百,流三千里,则窃盗律内无此一条。若拟以杖一百,流二千五百里,是减二等也。又有宜更新者,如官衔、地名,若军余、舍人、指挥及行都司之类,自宜详酌更正,以昭一代之典章者也。

  答金震方先生问律例者

袁枚

公以先君子擅刑名之学,故将邮罚丽事,采访殷殷。枚趋庭时,年幼无所存录,但略记先君子之言曰:「旧例不可改,新例不必增。旧例之已改者宜存,新例之未协者宜去。」先君之意以为,律书最久,古人核之已精。我朝所定《大清律》圣君贤臣尤加详审。今之条奏者,或见律文未备,妄思以意补之,不知古人用心较今人尤精。其不可及者,正在疏节目使人比引之余,时时得其意于言外。盖人之情伪万殊,而国家之科条有限。先王知其然也,为张设大法,使后世贤人君子悉其聪明引之而议,以为如是断狱固已足矣。若必预设数万条成例,待数万人行事而印合之,是以死法待生人,而天下事付傀儡胥吏而有余。子产铸刑书,叔向非之曰:「先王议事以制,不为刑辟。」武帝增三章之法,为万三千盗贼▯起。大抵升平时网举而纲疏,及其久也,文俗之吏争能竞才,毛举纷如,反乖政体。盖律者万世之法也,例者一时之事也。万世之法有伦有要,无所喜怒于其间。一时之事则人君有宽严之不同,乡相有仁刻之互异,而且狃于爱憎,发于仓卒,难据为准。譬之律者衡也,度也,其取而拟之则物至而权之度之也。部居别白,若网在纲。若夫例者,引彼物以肖此物,从甲事以配乙事也。

译卷四十三 内政部十七 刑律

律意律心说

姚文然

凡是讲论法律条令,必须明白法律的意旨,同时体察制定法律者的心意。所谓律意,是指在制定法律时,斟酌刑罚应当轻还是应当重的适宜程度。这就好比秤锤一样,如果有一斤重的物体,在秤盘上放十五两九钱,秤锤就会翘起;放上十六两一钱,秤锤就会下沉;放上重量恰当,秤锤既不翘起也不下沉,正好处于中央平衡位置。所以说刑罚要适中,所谓“中”,就是中正的意思,指不轻不重。这就是律意。什么是律心?《尚书》说:“罪行有疑问时,就从轻处理;与其错杀无辜,宁可违背常规。”曾子说:“如果查明了案情,就应当哀怜矜恤,而不要高兴。”这就是律心。这好比使用秤锤,心存宽恕的人,使用秤锤时力求平衡,而且在量刑时,宁可稍微轻一些(秤锤微翘),在定罪时,宁可稍微重一些(秤锤微沉);如果心存苛刻严酷的人,使用秤锤时,量刑必定想要重一些(秤锤下沉),定罪必定想要轻一些(秤锤翘起)。这并不是秤锤本身不平衡,而是使用秤锤的人心意不平衡。所以使用法律的人也是这样。

法律,就像十二律吕一样,是通过增减变化而产生的。黄钟律管的长度是九寸,九乘九等于八十一。三分宫音减一分,产生徵音,徵音的数是五十四;林钟律管长六寸,六乘九等于五十四。三分徵音加一分,产生商音,商音的数是七十二;太簇律管长八寸,八乘九等于七十二。其余的律吕都是通过三分损益法产生的。所以法律,就是规律,是通过加减变化而成的。有的增加一等、二等、三等,有的减少一等、二等、三等。明白了加减变化的道理,就可以明白法律,也可以制定法律了。法律中加减变化最精妙且变化无穷的地方,莫过于殴打、诬告这两条。想要明白加减变化的道理,应当从熟读讲解这两条开始。大凡法律之所以能够通达,是因为加重则刑罚重,减轻则刑罚轻,正好达到平衡。条例之所以偶尔有窒碍难行的情况,是因为适用于某一件事、某一个时候,就可以适用于所有事,但如果永远适用,就不行了。

死刑立即执行的各犯,由三法司审核拟定;死刑监候的各犯,有秋审、朝审。其间虽然有时与法律条文不完全符合,但实际上是为了辅助法律不足之处,并且坚守法律不变的原则。微妙啊微妙,神圣啊神圣!因为既按照法律,又推究情理;依照法律有必不可执行、必不忍执行的情况,依律则伤害恩德,改律则变更法制。所以在审核拟定、秋审、朝审的时候,偶尔酌情减等,使得法律常存而恩德不可测度。君王的恩德像天上的雨露,恩德虽然施行但法律并未更改,国家法律仍然像山岳一样不动。圣人用来辅助法律从而也就坚守法律的意思,大概就在这里吧?至于“御勾”(皇帝勾决),那是神圣而不可预知的神妙之处啊!君王的恩德虽然广大,有必不可施恩的地方;国家法律虽然严酷,有必不忍执行的人。“御勾”酌情留用,表面上如同长期关押或暂时寄存,但恩德不受伤害,恩德施行而条例不变。神妙啊神妙!不是至圣之人谁能决定呢?

法律有应当保留旧制的,因为法律与条例并存,条例施行而法律停用是可以的。以条例作为法律而修改,去掉法律是不可以的。比如盗窃达到一百二十两,旧律是杖打一百,流放三千里。现在改为真绞刑,删去了杖打一百、流放三千里。假如有两个人共同盗窃一家的赃物,一百二十两,其中为首的自然依照法律判处绞刑。作为从犯应当减一等,现在如果判处杖打一百、流放三千里,那么盗窃律内没有这一条。如果判处杖打一百、流放二千五百里,这是减二等。又有应当更新的,比如官衔、地名,像军余、舍人、指挥以及行都司之类,自然应当详细斟酌更正,以彰显一代的典章制度。

答金震方先生问律例

袁枚

您因为先父擅长刑名之学,所以对邮传刑罚相关的事例,采访得非常殷切。我在庭院中侍奉父亲时,年纪幼小没有什么记录,只是略微记得先父的话说:“旧例不可更改,新例不必增加。旧例中已经更改的应当保留,新例中不协调的应当去除。”先父的意思是认为,律书最为长久,古人考核得非常精详。我朝所定的《大清律》,圣君贤臣尤其加以详细审慎。现在上条奏议的人,有的看到律文不完备,妄图用自己的意思去补充,不知道古人用心比今人更加精详。其不可企及的地方,正在于疏略细目使人可以比照援引之余,时时能从言外得其意旨。因为人的情伪千差万别,而国家的科条有限。先王知道是这样,所以设立大法,让后世的贤人君子竭尽聪明才智引伸议论,认为这样断案已经足够了。如果一定要预设数万条成例,等待数万人的行为与之完全吻合,这是用死法对待活人,而把天下事务交给傀儡般的胥吏都绰绰有余。子产铸造刑书,叔向批评他说:“先王议事以制定刑罚,不预先制定刑书。”汉武帝增加三章之法,导致一万三千盗贼兴起。大抵太平盛世法网举纲而疏漏,等到时间久了,文俗之吏争能竞才,琐碎列举纷繁复杂,反而违背政体。因为法律是万世之法,条例是一时之事。万世之法有条理有要领,其中没有喜怒之情。一时之事则人君有宽严的不同,宰相有仁刻的差异,而且拘泥于爱憎,出于仓促,难以作为标准。好比法律是秤和尺,取来比照则物体到来就称量度量。分部归类分明,像网挂在纲上。至于条例,是引彼物来比拟此物,从甲事来配合乙事。

其能无牵合影射之虞乎?律虽繁,一童子可诵而习。至于例则朝例未刊,暮例复下,千条万端,藏诸故府。聪明之官不能省记,一旦援引,惟吏是循。或同一事也而轻重殊,或均一罪也而先后异,或转语以抑扬之,或深文以周内之。引律者多公,引例者多私。引律者直举其词,引例者曲为之证。公卿大夫张目拱手,受其指挥,岂不可叹?且夫律之设,岂徒为臣民观戒哉?先王恐后世之人君任喜怒而予言莫违,故立一定之法以昭示子孙。诚能恪遵勿失,则虽不能刑期无刑而科比,得当要无出入之误。若周穆王所谓“刑罚世轻世重”,杜周所谓“前王所定为律,后王所定为令”,均非盛世之言,不可为典要。谨以先君子所私核者数条,列状于左,伏候采择。

译难道能没有牵强附会、影射比附的担忧吗?法律条文虽然繁多,一个孩童也能诵读并熟悉。至于判例,则是早晨的判例尚未刊印,晚上的判例又已下达,千条万端,都收藏在旧日的官府档案中。聪明的官员无法全部记住,一旦需要援引,只能依循吏员的说法。有时同一件事却轻重不同,有时同样的罪行却先后判决不一,有时通过转换措辞来压制或抬高,有时通过深究文义来罗织罪名。援引法律的人大多公正,援引判例的人大多徇私。援引法律的人直接列举其条文,援引判例的人曲折地为其证明。公卿大夫们睁大眼睛、拱手站立,任由吏员指挥,这难道不令人叹息吗?况且设立法律,难道仅仅是为了让臣民观看警戒吗?先王担心后世的君主凭个人喜怒行事,而臣下不敢违抗,所以确立一定的法律来昭示子孙。如果能够严格遵守而不失,那么虽然不能期望达到没有刑罚的理想境界,但比照类比时,只要得当,就不会有出入的误差。像周穆王所说的“刑罚随时代轻重变化”,杜周所说的“前代君主制定的叫律,后代君主制定的叫令”,都不是太平盛世应有的言论,不能作为准则。恭敬地将先父私下核定的几条意见,列状如下,等候采纳选择。

详定刑律疏康熙四年

安徽巡抚张朝珍

刑法者,帝王御世之大权,而生死攸关,不可不慎。故罪疑惟轻,得情勿喜,深悲其已死不能复生也。然一之以律,法务期情当乎罪,罪协于律,彼自作之孽,虽死又何怨哉?故律例一书,古人用意深长,句法字义确乎不可摇动。倘遵守不一,则奸吏得以轻重其间,不无狱鬼夜号,怨气上升,以致天变之屡见也。近见《问刑新例》有不合于律者,大抵过苛。谨以臣知者为皇上陈之:律称「说事过钱者,减受钱人二等,罪止杖一百,徒二年」。新例议改与受钱人同罪。但今衙役犯赃一两以上流徙,至一百二十两拟辟。设若常人而与衙役过赃一两便拟流徙,过赃一百二十两即置之死地,是说事过钱之罪反重于诈欺取财之罪矣。以惩儆衙蠹之峻法,而并及过钱之常人,致与受财人同罪,此新例有未当者也。此外或有未合于律、未当于罪者尚多,请法司选举通晓律法之官,将历年诸臣条议新例有未当者,悉心删正,务期经久可以垂法后世者,订议妥确,刊入律内,颁布天下,使为法官者遵守画一,毋至轻重于其间,俾天下无冤民,是亦消弭灾变之一端也。

  引用律例疏康熙二十年

徐旭龄

古者乐律曰律法律亦曰律其义一也律差累黍则声音即变故立法者取之言一定而不可移易也后世法网益密律不足以尽之间增条例夫例者不得已而佐律之穷者也律有一定依以断罪无可异同也例则用比比则可重可轻事有近似者引而合之酷吏贪胥因以舞文弄法致莫可诘矣臣愚以为十恶犯在死条及重罪合应戍谪者律中无不具备其余律所不载者罪亦稍微焉原立法之初意重者设有一定之律所以惩凶也微者间有增定之条所以通变也严惩于重罪而通变于轻条无非爱养生民之意即如谋反大逆父母兄弟尚有同居不同居之分财杀人尚有为首为从之别而且恩赦必及会审矜疑其不欲尽罹之法用意如此其厚也近日刑官决狱拟罪所引律例或未详明盖情罪至重皇上特有天威律例所关分别岂无成宪或非刑官所敢豫定其它究拟刑狱凡死罪充军必依正律杂犯徒杖而下始许用例必祈皇上下用刑衙门务加矜慎庶胥吏不得以意为轻重而舞文索贿矣礼有之曰附从轻言法无一定而比附以成罪者宜从轻罚也

  刑名八字义序

刑部郎中王明德

律有以准皆其各及即若八字各为分注冠于例首标曰八字之义相传谓之律母谚曰读书不读律致君尧舜终无术而先辈指示读例之法又云必于八字之义先为会通融贯而后可与言读法窃不自揣妄为悬拟以广其义盖八字者五刑之权衡非五刑之律也五刑十恶各有正目而五刑之属殆逾三千中古已然末季乎汉唐而下世风日薄人情变态一如其面若为上下比罪条析分隶以求无僭乱其辞虽汗牛充栋亦不足以概舆情之幻变故于正律之外复立八字收属而连贯之要皆于本条中合上下以比其罪庶不致僭乱差忒而惑于师听矣此先贤制律明义之大旨也然即刑书而详别之正律为体八字为用而即八字细味之则以准皆各四字固无事乎取用于其及即若摘取其及即若四字时则舍以准皆各别无所为引断以奏爰书矣此读律者之断不容不详审也或谓八字之用律载甚备无容更为旁溢但比类旷观轻重悬殊乃并以一字为权衡得毋非所以明等夷示有别欤曰好恶不嫌同词春秋之义也春秋者无象之刑书也律也者威用之麟经也故其命义同也谨述《大清律原注》并故明律旧注备载于前谬参鄙见各为截取律例数条以着其义凡各律原注所已载者概不载述以眩观览

一曰:「以以」者,与真犯同谓,如监守贸易官物,无异真盗,故「以」枉法论,「以」盗论,并除名、刺字,罪至斩绞,并全科。讲解曰:「以」字有二义,其曰「以盗论」,「以监守自盗论」;「以枉法论」,「以常人盗仓库钱论」;「以谋叛论」者,恶其迹而深治之也。如《马律》曰:「如马拴系不如法,因而伤人者,以过失论。」《殴律》曰:「因公务急速而驰骤伤人者,以过失论。」则矜其失而轻贷之也。

译详细审定刑律疏 康熙四年

安徽巡抚 张朝珍

刑法是帝王治理天下的重大权柄,且关系到人的生死,不可不慎重。所以,对于罪行有疑问的,只从轻处理;即使查清了案情,也不应高兴,要深深悲悯那已经死去的人无法复生。然而,统一用法律来衡量,务必使判决的情理与罪行相当,罪行与法律相符合,那是他自己造下的罪孽,即使处死又有什么可怨恨的呢?所以,《律例》这本书,古人用意深远,句法和字义确实不可动摇。倘若遵守得不一致,奸猾的官吏就能在其中操纵轻重,难免冤魂在夜间哭号,怨气上升,从而导致天象变异屡次出现。近来看到《问刑新例》中有不符合法律的地方,大体上过于苛刻。谨以臣所知道的向皇上陈述:法律规定“替人说话并收取钱财的,比收受钱财的人减二等处罚,最高判处杖一百、徒刑二年”。新例提议改为与收受钱财的人同罪。但是如今衙役犯赃一两以上就流放,到一百二十两就判处死刑。假如普通人替衙役传递赃款一两就判处流放,传递一百二十两就置于死地,那么替人说话收钱的罪行反而比诈骗取财的罪行更重了。用严惩衙役蛀虫的严酷法律,一并牵连到传递钱财的普通人,致使他们与收受钱财的人同罪,这是新例中不恰当的地方。此外,不符合法律、不恰当于罪行的情况还有很多,请求司法部门推举通晓法律的官员,将历年各位大臣条议的新例中不恰当之处,仔细删改修正,务必期望能长久施行、可以作为后世法则的,订议妥当准确,刊入律典,颁布天下,使担任法官的人遵守统一标准,不至于在其中操纵轻重,使天下没有冤民,这也是消除灾变的一个方面。

引用律例疏 康熙二十年

徐旭龄

古代音乐的音律叫“律”,法律也叫“律”,它们的意义是一样的。音律相差累黍,声音就会改变,所以立法者取用这个字,意思是确定下来就不可移易。后世法网越来越严密,律文不足以穷尽各种情况,中间增加条例。所谓“例”,是不得已用来辅助律文穷尽之处。律有一定的依据,用来断案定罪,没有异议;例则是通过类比,类比就可以加重也可以减轻,事情有近似之处,引用并合在一起,酷吏和贪官借此玩弄文字、操纵法律,导致无法查究。臣愚以为,十恶大罪在死刑条款中,以及重罪应当戍边或贬谪的,律文中无不具备;其余律文没有记载的,罪行也稍微轻微。原本立法的初衷,重罪设定一定的律文,是用来惩治凶恶的;轻微罪行偶尔增加规定的条款,是用来通达变通的。对重罪严惩,对轻罪通变,无非是爱护养育百姓的意思。就像谋反大逆,父母兄弟还有同居与不同居的区别;聚众杀人还有为首与为从的区别;而且恩赦必定涉及,会审时也会怜悯可疑之处,不想让所有人都陷入法网,用意如此深厚。近日刑官判决案件、拟定罪名,所引用的律例有时不够详明。大概情罪极重的,皇上自有天威,律例相关的分别难道没有成例吗?或者不是刑官敢预先确定的。其他研究拟定刑狱,凡是死罪、充军,必须依据正律;杂犯徒刑、杖刑以下,才允许使用条例。恳请皇上下令使用刑罚的衙门务必加以怜悯谨慎,这样胥吏就不能凭主观意见操纵轻重而玩弄文字索取贿赂了。《礼记》有话说:“附从轻”,意思是法律没有一定标准而通过类比来定罪者,应当从轻处罚。

刑名八字义序

刑部郎中 王明德

律中有“以、准、皆、其、各、及、即、若”八个字,各自作为分注,冠于条例之首,标明为“八字之义”,相传称为“律母”。谚语说:“读书不读律,致君尧舜终无术。”而先辈指示读例的方法又说,必须先在八字之义上融会贯通,然后才可以谈论读法。我私下不自量力,妄自推测,以扩充其义。大概这八个字是五刑的权衡,不是五刑的律文本身。五刑、十恶各有正目,而五刑所属的条款多达三千以上,中古时期就是这样,到了后世呢?汉唐以下,世风日益淡薄,人情变化多端,就像人的面貌一样。如果上下比照定罪,条分缕析以求没有僭越混乱,言辞虽然汗牛充栋,也不足以概括舆情变幻。所以在正律之外,又设立八字来收摄统属并连贯它们,主要都是在本条中结合上下比照其罪行,庶几不至于僭越混乱、差错失误而迷惑于师听。这是先贤制定律法、阐明大义的宗旨。然而就刑书详细辨别,正律为体,八字为用;而细味八字,那么“以、准、皆、各”四个字固然不需要取用;而在摘取“及、即、若”四个字时,如果舍弃“以、准、皆、各”,就无所引用断案来奏报爰书了。这是读律的人断然不能不详加审察的。有人说八字的作用,律中记载得很完备,不需要再旁溢,但类比观察,轻重悬殊,竟然用一个字作为权衡,难道不是用来明确等级、显示区别吗?回答说:好恶不嫌用同样的词,这是《春秋》的道义。《春秋》是没有形象的法典,律法是有威严作用的《麟经》,所以它们的命名意义相同。谨陈述《大清律原注》以及明朝律法的旧注,全部载于前面,谬误地参入我的浅见,各自截取律例数条来彰显其义,凡是各律原注已经记载的,一概不载述,以免炫惑观览。

一曰:“以”,“以”者,与真犯同谓,如监守官物进行贸易,无异于真盗,所以“以”枉法论,“以”盗论,并除名、刺字,罪至斩、绞,并全科。讲解曰:“以”字有二义,其曰“以盗论”、“以监守自盗论”;“以枉法论”、“以常人盗仓库钱论”;“以谋叛论”者,是厌恶其行迹而深治之。如《马律》曰:“如马拴系不如法,因而伤人者,以过失。”《殴律》曰:“因公务急速而驰骤伤人者,以过失。”则是怜悯其失误而轻贷之。

谨按:以者,非真犯也。非真犯而情与真犯同一,如真犯之罪,罪之故,曰“以”。乃律中命意,备极斟酌。有由重而轻,先为宽假,而用“以”者,如谋叛条内所附逃避山泽、不服追唤,此等之人,未叛于君,先叛于所本管之主矣,与叛何异?而律则以谋叛未行论。若拒敌官兵,实有类于反而,律则以谋叛已行论。按其迹,似用“以”之意,极严而详,其实则实仁爱之至也。有由轻而重,示人以不可犯,而用“以”者,如监临主守将官钱粮等物,私自借用或转借与人,虽有文字,并计赃以监守自盗论。夫立有文字借用及转借与人,非盗也,乃私自为之,而渐不可长矣。盖监守之人,易于专擅,非重其法,无以示警,故罪非其罪,而以其罪罪之。若以过失杀论诸条,则又充类至义之尽,以行其权之妙也。总之,大义所解,即同真犯,“四字”最妙。“以”则无所不“以”矣。

译谨按:“以”字所指的,并非真正的犯罪。并非真正犯罪,但情理上与真正犯罪相同,如同真正犯罪那样定罪,其缘故称为“以”。这是律法中的立法本意,极尽斟酌考量。

有从重罪减轻,先给予宽宥,而使用“以”字的,例如谋叛条款中所附带的逃避山泽、不服追唤等情形,这类人,尚未背叛君主,却先背叛了原本管辖自己的长官,这与背叛有何不同?但律法却以谋叛未实行来论处。又如抗拒敌对官兵,实际上类似于造反,律法却以谋叛已实行来论处。考察其迹象,似乎使用“以”字的用意,极其严厉且详尽,其实则是仁爱到了极点。

有从轻罪加重,向人们显示不可触犯,而使用“以”字的,例如监临主守官员将官钱粮等物,私自借用或转借给他人,即使有文书凭证,也按赃物数量以监守自盗论处。立有文书借用及转借给他人,并非盗窃,但因为是私自行为,且这种风气不可滋长。因为监守之人,容易专断擅权,如果不加重刑罚,就无法起到警示作用,所以罪行并非其本罪,却用其本罪来惩处他。至于以过失杀人论处的各条款,则是推演事理至义理穷尽,以施行权变之妙的体现。

总之,大义所解释的,即等同于真正犯罪,“以”字最为精妙。“以”字则无所不“以”了。

一曰准,准者与真犯有间。谓如准枉法、准盗论,但准其罪不在除名、刺字之例,罪止杖一百,流三千里。讲解曰:准字有二义,其曰「准窃盗论」、「准盗论」、「准凡盗论」,此则但准其罪不在除名、刺字之例也。又如人命律,过失杀伤人者各准殴杀伤人罪,依律收赎,则但准其罪名,不加刑法,止令如数收赎而已,此又一律也。

谨按:准者,用此准彼也。所犯情与事不同,而迹实相涉,作为前项所犯,惟合其罪,不概如其实。故曰「准」,如以米柴准算布帛,惟取价值相当,而实不可以米柴为布帛之用。其罪异于真犯,故赃虽满贯,亦罪止杖一百,流三千里。乃注中不曰「减等」,但曰「不在除名、刺字之例」,何耶?盖官吏犯此,虽赃逾于满贯,亦止于革其职役为民,而不追夺诰。若未至满贯,官则止于革职,不至永不用也。若本朝定例,但遇革职,则尽为追夺,似非所以惩贪之法,似当题请改正,是在▯乎主持国是者之大君子耳。

一曰,皆皆者,不分首从一等科罪。谓如监临主守职役,同情盗所监临主守官物,并赃满数,皆斩之类。讲解曰:皆字有二义。其曰“皆绞”、“皆斩”、“皆杖”、“皆徒”、“皆凌迟处死”之类,则是不分首从也。又如犯罪自首条曰:“余皆征之。”增减文书条曰:“若无规避错误者,皆勿论。”之类,是又一例也。

谨按:「皆者,概也。齐而一之,无余情也。人同事同,而情同其罪,固同;即事异、人异,而情同其罪,亦无不同也。故曰:『皆』若『皆』征『皆』勿论,则显而易见。不过特举以明『皆』之一例耳。」

一曰各各者,彼此同科,此罪谓如诸色人匠拨赴内府工作,若不亲自应役,雇人冒名私自代替之人,各杖一百之类。讲解曰:各字为义不一,有以人对人为各者,如漏使信印条,当该吏对同首领并承发,各杖八十;有以物对物为各者,如盗卖田宅条,盗卖过田价并花利,各还官给主;有以事对事者,如牧律放犬杀伤他人畜产者,各笞四十之类。又如各杖一百,各从重论,各递减等,各加凡人罪一等,亦俱以人对人为各者也。

谨按:各者,各从其类,义取乎别也。万类不齐,流品各别,比类而观,实同一致,故用「各」字以别之。「各」字用义多端,有因所犯之事同,其情同而其人有不同者,如「选用军职」条内,凡守御去处,千户、百户、镇抚有阙,奏闻选用,若先委人权管,希望实授者,当该官吏各杖一百,罢职役充军。举用有过官吏条内,凡官吏曾经断罪罢职,不诸衙门,不许朦混保举,违者举官及匿过之人各杖一百,罢职不发。「冢」条内,若卑幼发五服以内尊长坟墓者,同凡人论,开棺椁见尸者斩,若弃尸卖坟地者,罪亦如之,买地人牙保知情者各杖八十。「犯奸」条内,和奸、刁奸者,男女同罪,奸生男女责付奸夫收养,奸妇从夫嫁卖,其夫愿留者听,若嫁卖与奸夫者,奸夫、本夫各杖八十之类也。有因所犯之事异,其人异而其情实同者,如「无故不朝参公座」条内,凡大小官员无故在内不朝参,在外不公座,及官吏假满无故不还职役,一日笞一十,每三日加一等,各罪止杖八十,并附过还职,纵容妻妾犯奸条内,若用财买休、卖休、和娶人妻者,本夫、本妇及买休人各杖一百之类。亦有所犯情同事异,情异事同,法无分别人非齐等条,难共贯而义实同辜者,如「亲属相奸」条内,奸内外缌麻以上亲及缌麻以上亲之妻,若妻前夫之女,同母异父姊妹者,各杖一百,徒三年。如「私借官畜产」条内,凡监临主守将系官马、牛、驼、驴私自借用,或转借与他人及借之者,各笞五十之类。更有所犯之事与人大小攸分,科条不一,而情则无分,或法应屡加而律难该载,或罪无死律而法应齐等,又或各有科条而文难复述者,则亦以「各」字别之,如「谋杀祖父母、父母」条内,其尊长谋杀卑幼,已行者各依故杀罪减二等,已伤者减一等,已杀依故杀法。「诬告」条内,凡诬告

译第一类叫“准”,“准”与真正的犯罪有所区别。比如“准枉法论”、“准盗论”,只是参照其罪行,但不适用除名、刺字的条例,罪行最高只到杖刑一百下,流放三千里。讲解说:“准”字有两种含义。其中“准窃盗论”、“准盗论”、“准凡盗论”,这仅仅是参照其罪行,不适用除名、刺字的条例。又如人命律中,过失杀伤人的,各自参照殴打杀伤人的罪行,依照律法收赎,这只是参照其罪名,不施加刑法,只命令按数额收赎罢了,这又是另一种情况。

谨按:“准”的意思,是用这个来比照那个。所犯的案情与事实不同,但迹象确实相关联,作为前项所犯的罪行,只符合其罪责,不全部如同实际情况。所以说“准”,就像用米柴折算布帛,只取价值相当,但实际上不能用米柴当作布帛来用。其罪行不同于真正的犯罪,所以赃物即使满贯,罪行最高也只到杖刑一百下,流放三千里。然而注文中不说“减等”,只说“不在除名、刺字的条例”,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官吏犯此罪,即使赃物超过满贯,也只革去职役成为平民,而不追夺诰命。如果未达满贯,官员只革去职务,不至于永远不再任用。如果按照本朝定例,只要遇到革职,就全部追夺诰命,这似乎不是惩治贪污的方法,应当上奏请求改正,这在于主持国家大政的君子们了。

第二类叫“皆”,“皆”的意思是不分首犯从犯,一律定罪。比如监临主守职役,共同盗窃所监临主守的官物,合并赃物满数,都处斩之类。讲解说:“皆”字有两种含义。其中“皆绞”、“皆斩”、“皆杖”、“徒”、“皆凌迟处死”之类,意思是不分首犯从犯。又如犯罪自首条中说:“其余都征收。”增减文书条中说:“如果没有规避错误的人,都不予论处。”之类,这又是另一种情况。

谨按:“皆”的意思是概括。整齐划一,没有余情。人相同事相同,而情相同其罪,固然相同;即使事不同、人不同,而情相同其罪,也没有不同的。所以说“皆”。像“皆征”、“皆勿论”,则显而易见。不过特意举出来说明“皆”的一种情况罢了。

第三类叫“各”,“各”的意思是彼此同科,此罪比如各色人匠拨赴内府工作,如果不亲自应役,雇人冒名私自代替的人,各杖一百之类。讲解说:“各”字的含义不一,有以人对人为“各”的,如漏使信印条,当该吏对同首并承发,各杖八十;有以物对物為“各”的,如盗卖田宅条,盗卖过的田价并花利,各还官给主;有事对事的,如牧律放犬杀伤他人畜产者,各答四十之类。又如各杖一百,各从重论,各递減等,各加凡人罪一等,也都是以人对人为“各”的。

谨按:“各”的意思,是各自从其类,义取分别。万类不齐,流品各别,比类观察,实同一致,所以用“各”字来分别。“各”字用法多端,有因所犯之事同,其情相同而其人有不同的,如“选用军职”条内,凡守御去处,千户、百户,镇抚有缺,奏闻选用,若先委人权管,希望實授者,当该官吏各杖一百,罢職役充军。举用有过官吏条内,凡官更曾经断罪罢职,不诸衙门,不许朦胧保举,违者举官及匿过之人各杖一白,罢职不发。“冢”条内,若卑幼发掘五服以内尊长坟墓者,同凡人论,開棺椁见尸者斩,若弃尸卖墳地者,罪亦如之,买地人牙保知情的各杖八十。“犯奸”条内,和奸、刁奸者,男女同罪奸生男女责付奸夫收养,奸婦从夫嫁卖,其夫愿留者听,若嫁给奸夫的,奸夫、本夫各杖八十之类。有因所犯之事不同,其人不同而其情实相同的,如“无故不朝参公座”条内,凡大小官员无故在内不朝参,在外出公座,及官吏假满无故不还职役,一曰笞一十,每三日加一等,各罪只杖八十,并附过还职,纵容妻犯奸条内,若用财买休、卖、和娶人妻者,本夫、本婦及买休人各杖一百之类。也有所犯情同事不同,情不同事相同,法无分别人非齐等条,难共贯而义实相同罪责的,如“亲属相奸”条内,奸内外缌麻以上亲及缃麻以上亲之妻,若妻前夫之女,母异父姊妹者,各杖一百,徒刑三年。如“私借官畜产”条内,凡监临主守将系官马,牛、驼、驴私自借用,或转借与别人及借之者,各答五十之类。更有所犯之事与人有大小区分,科条不一,而情则无分别,或法应屡加而律难记载,或罪无死律而法应齐等,又或者各有科条而文字难以复述的,也用“各”字分别,如“谋杀祖父母、父母”条内,其尊长谋杀卑幼,已行的各依故杀罪减二等,已伤的减一等,已杀的依故杀法。“诬告”条内,凡诬告

笞罪者,加所诬罪二等,流徙杖罪加所诬。罪三等,各罪止杖一百,流三千里。略人、略卖人条内,和略卖妻为婢及卖大功以上尊卑亲为奴者,各从凡人和略法。发冢条内,若于他人坟墓为熏狐狸,因而烧棺椁者,杖八十,徒二年;烧尸者,杖一百,徒三年。若缌麻以上尊长,各递加一等之类。

译对于诬告他人笞刑之罪的,在诬告所加罪名上加重二等;诬告他人流刑或杖刑之罪的,在诬告所加罪名上加重三等。各种诬告罪的处罚上限均为杖一百、流三千里。在“略人、略卖人”的律条中,若是和同略卖妻子为婢女,以及将大功以上尊卑亲属卖为奴婢的,均依照普通人略卖的法律处理。在“发冢”的律条中,如果在他人的坟墓中熏赶狐狸,因而烧毁棺椁的,处以杖八十、徒刑二年;烧毁尸体的,处以杖一百、徒刑三年。如果死者是缌麻以上尊长,则依次各加重一等,以此类推。

一曰,其其者,变于先意。谓如论八议,罪犯先奏请议,其犯十恶不用此律之类。讲解曰:「其」字,律内有「其子归宗」「其养同宗之人」「其遗弃小儿三岁」之类,是也。

谨按,其者,更端之词也。然词虽更端,而事与情实不离乎本条。举凡明白显然可为指实共见之事,承乎上文,为之更端,可竟本条所未尽,则用「其」字以发挥之。与后「若」字似同而实异。如谋叛条内所附逃避山泽、不服拘唤,以谋叛未行论其拒敌官兵者,以谋叛已行论。盗大祀神御物条内,凡盗大祀神祇御用飨荐馔具等物,皆斩。其未进神御、未造成及其余官物,皆杖一百,徒三年。强盗条内,窃盗临时拒捕及杀伤人,皆斩监候。其窃盗事主知觉弃财逃走,事主追逐因而拒捕者,自依罪人拒捕律科断。亲属相盗条内,其同居雇工奴婢盗家长财物,减凡盗一等。盗贼窝主条内,其知人略卖和诱,准窃盗为从论。其不知情误买受寄,俱不坐之类,皆承上以起其下。盖词气虽涉于更端,而事实不离乎本文。或罪或否则,皆以其字为分别。然亦有事非本律而欲附入于本条之下,则亦以其字附入之者。如职制律内,其见任在朝官员面谕差遣及改除托故不行,并杖一百,罢职。不此条与大臣专擅选官何与,而欲附入本条之下,则亦用「其」字以收属之。此又一义也。

一曰:“及及者,事情连后,谓如彼此俱罪之赃,及应禁之物,则没官之类。”讲解曰:“及字,律内有及因人连累,及其役日满,及有过之人,及久占在家之类,是也。”

谨按:及者,推而及之。有因亲以用及者,如谋反条内,父子兄弟子孙及伯叔父兄弟之子皆斩之类,罪由连坐,此一义也。有因物以用及者,如盗印信条内,凡盗各衙门印信及夜铜牌皆斩之类。有因情以用及者,如略买略卖条内,和同相诱及两相愿卖良人为奴婢者,杖一百,徒三年之类。有因事以用及者,如强盗条例内,强盗杀伤人、放火等项及干系城池、衙门并积至百人以上,皆奏请枭示;白昼抢夺条内,凡白昼抢夺伤人,因失火及行船遇风着浅,乘时抢夺及拆毁船只之类。又有因人以用及者,如抢夺条例内,凡号称喇唬,白昼在衙撒泼,口称圣号及总甲、快手、应捕人等指以捕勾摄各殴打众人抢夺财物之类。以上皆系正犯,此又一义也。大约凡系人与事各有不同,而罪无分别者,则皆以及字连属之。

一曰,即即者,意尽而复明。谓如犯罪事发,在逃者众,证明白,即同狱成之类。讲解曰:「即字,律内有实时救护,即放从良,即是奸党之类是也。」

谨按,即者,显明易见,不俟再计之意。如仪制律内,凡朝参近侍病嗽者,许即退班,禁止迎送。条内凡军民人等,遇见官员引导经过,实时下马躲避,此一义也。其谋为盗条内,凡共谋为盗,临时不行而行者为窃盗,其不行者,若不分赃,但系造意,即为窃盗。从名例内犯罪事发而在逃者,众证明白,即同狱成,不须对问。职制律内,凡诸衙门官吏及士庶人等,上言宰执大臣美政才德者,即是奸党,此一义也。若名例内卖放充军人犯,即抵充军役,则又一义也。

一曰:「若若者,文虽殊,而会上意。谓如犯罪未老疾,事发时老疾,依老疾论;若在徒年限内老疾者,亦如之之类。」讲解曰:「若字,律内有若奉旨推问,若庶民之家,若追问词讼之类,是也。」

谨按,若者,亦更端之词,乃设为以广其意。虽意会乎上文,而事变无穷,欲更端以推广之,连类以引申之,则不得不设为以竟其意。故用「若」,律内惟用「若」字最多。有自本律而特及于轻者,如谋反条内:「若女许嫁已定,归其夫子孙过房与人及聘妻未成者,俱不追坐」;谋叛条内:「凡谋叛但共谋不分首从皆斩,若谋而未行为首者绞,为从者杖一百,流三千里」;造妖书妖言条内:「凡造谶纬妖书妖言及传用惑众者斩,若私有妖书隐藏不送官者杖一百,徒三年」;盗太祀神御物条内:「若已奉祭讫之物及其余官物皆杖一百

译第一种情况,“其”字,表示在先前意图的基础上发生变化。例如讨论八议时,罪犯事先奏请议定,但犯十恶罪的不适用此律之类。讲解说:“其”字,律文中像“其子归宗”、“其养同宗之人”、“其遗弃小儿三岁”之类,就是这种情况。

谨按,“其”字,是转换话题的词语。然而虽然话题转换,但事情和情理实际上并不脱离本条规定。凡是明白显然、可以作为指实共见之事,承接上文,为之转换话题,以完成本条未尽之意,就用“其”字来阐发。这与后面的“若”字看似相同而实际不同。例如谋叛条内所附带的逃避山泽、不服拘唤,以谋叛未实行论处;其抗拒官兵的,以谋叛已实行论处。盗大祀神御物条内,凡是盗窃大祀神祇御用飨荐食物器具等物品,都处斩。其未进献神御、未造成以及其余官物,都杖打一百,徒刑三年。强盗条内,窃盗当场抗拒抓捕及杀伤人的,都处斩监候。其窃盗被事主发觉丢弃财物逃走,事主追逐因而抗拒抓捕的,自然依照罪人抗拒抓捕律定罪量刑。亲属相盗条内,其同居的雇工奴婢盗窃家长财物,比一般盗窃减一等。盗贼窝主条内,其知道他人略卖和诱骗,按窃盗从犯论处。其不知情误买受寄的,都不治罪之类,都是承接上文以引出下文。大概语气虽然涉及转换话题,但事实不脱离本文。或者定罪或者不定罪,都以“其”字作为区分。然而也有事情不属于本律而想要附入本条之下的,也用“其”字附入。例如职制律内,其现任在朝官员当面谕令差遣及改任托故不行的,都杖打一百,罢免职务。这条与大臣专擅选官有什么关系,而想要附入本条之下,也用“其”字来归属。这是另一种含义。

第二种情况,“及”字,表示事情牵连到后面,例如彼此都有罪的赃物,以及应禁之物,就没收归官之类。讲解说:“及”字,律文中像“及因人连累”、“及其役日满”、“及有过之人”、“及久占在家”之类,就是这种情况。

谨按:“及”字,是推而及之。有因亲属关系而用“及”的,例如谋反条内,父子兄弟子孙及伯叔父、兄弟之子都处斩之类,罪由连坐,这是第一种含义。有因物品而用“及”的,例如盗印信条内,凡是盗窃各衙门印信及夜铜牌都处斩之类。有因情理而用“及”的,例如略买略卖条内,和同相诱以及两相情愿卖良人为奴婢的,杖打一百,徒刑三年之类。有因事情而用“及”的,例如强盗条例内,强盗杀伤人、放火等项目以及关系到城池、衙门并累计达到百人以上,都奏请枭首示众;白昼抢夺条内,凡是白昼抢夺伤人,因失火以及行船遇风搁浅,乘时抢夺以及拆毁船只之类。又有因人员而用“及”的,例如抢夺条例内,凡是号称喇唬,白昼在衙门撒泼,口称圣号以及总甲、快手、应捕人等指使捕勾摄各殴打众人抢夺财物之类。以上都是正犯,这是另一种含义。大凡凡是人与事各有不同,而罪行没有分别的,都用“及”字连属。

第三种情况,“即”字,表示意思已经穷尽而又加以明确。例如犯罪事发,在逃者众多,证明明白,即同狱成之类。讲解说:“即”字,律文中像“实时救护”、“即放从良”、“即是奸党”之类,就是这种情况。

谨按,“即”字,是显明易见,不等待再次考虑的意思。例如仪制律内,凡是朝参近侍生病咳嗽的,允许立即退班,禁止迎送。条内凡是军民人等,遇见官员引导经过,实时下马躲避。这是第一种含义。其谋为盗条内,凡是共同谋划盗窃,临时不行动而行动者为窃盗,其不行动的,如果不分赃,但属于发起主意,即为窃盗。从名例内犯罪事发而在逃的,众人证明明白,即同狱成,不需要对质询问。职制律内,凡是各衙门官吏以及士庶人等,上书称赞宰执大臣美政才德的,即是奸党。这是另一种含义。如果名例内卖放充军的犯人,即抵充军役,则又是另一种含义。

第四种情况:“若”字,表示文辞虽然不同,而会通上文的意思。例如犯罪时未老疾,事发时老疾,依照老疾论处;如果在徒刑年限内老疾的,也这样处理之类。讲解说:“若”字,律文中像“若奉旨推问”、“若庶民之家”、“若追问词讼”之类,就是这种情况。

谨按,“若”字,也是转换话题的词语,是假设以扩大其意。虽然意思会通上文,而事变无穷,想要转换话题以推广之,连类以引申之,就不得不假设以完成其意。所以用“若”,律文中只有“若”字用得最多。有从本律而特别涉及到较轻罪行的,例如谋反条内:“若女子许嫁已定,归其夫子孙过房给人以及聘妻未成的,都不追坐”;谋叛条内:“凡是谋叛但共同谋划不分首从都处斩,若谋划而未实行为首者绞,为从者杖打一百,流三千里”;造妖书妖言条内:“凡是造谶纬妖书妖言以及传用惑众者处斩,若私藏妖书不送官者杖打一百,徒刑三年”;盗太祀神御物条内:“若已奉祭完毕的物品以及其余官物都杖打一百

,徒三年」;盗贼窝主条内:「凡系强盗窝主造意,身虽不行但分赃者斩,若不行又不分赃者杖一百,流三千里」之类。有自本律而入重者,如谋杀人条内:「谋杀人若因而得财者同强盗,不分首从论皆斩」;谋杀祖父母父母条内:「若奴婢及雇工人谋杀家长及家长之期亲外祖父母若缌麻以上亲者,罪与子孙同」之类。大约「若」与其皆承上文以推广之词,但作者命意多于可指证者则用「其」,而于设为悬拟者则用「若」;又于异乎上文而实不离乎上文者则用「其」,于意虽未本乎上文而实异乎上文者则多用「若」。此其所以命字之各异也。

译“徒三年”;在盗贼窝主的条文中:“凡是强盗窝主出主意,本人虽然未参与行动但分得赃款的,判处斩刑;如果既未参与行动又未分得赃款的,处以杖刑一百下,流放三千里”等情形。有从本律转入重罪的,例如在谋杀人条文中:“谋杀人如果因此获得财物的,等同于强盗罪,不分首犯从犯一律判处斩刑”;在谋杀祖父母、父母的条文中:“如果是奴婢及雇工人谋杀家长,以及家长的期亲、外祖父母或缌麻以上亲属的,罪行与子孙相同”等情形。大致上,“若”与“其”都是承接上文以进行推广的词语,但作者立意时,对于可以明确指证的情况多用“其”,而对于假设悬拟的情况则多用“若”;另外,对于与上文不同但实际上并未脱离上文的情况多用“其”,对于意思虽然不源于上文但实际上与上文不同的情况则多用“若”。这就是它们用字各不相同的原因。

论自首之例佐治药言

江辉祖

全部律例精义,全在名例。求生之术,莫如犯罪自首一条。余初习法家言,邻邑拏获私铸,以所供逃犯起意,案已咨部完结。越二年,逃者获,讯不承,为首例提从犯质鞫,犯已远戍,诸多掣肘。适松江友人韩升庸在座,谓可依原供而改捕获为闻拏自首,则罪仍不死,案即可完。令用其言,犯亦怡然输供。余心识之后,遇情轻法重者,辄袭其法,所全颇多。曩于《佐治药言》曾记删改自首之报。辛亥寓长沙,闻绥盗首杨辛宗在逃,知官中比父限交赴案投首,司谳者谓与未经破案不知姓名悔罪自首不同,不准援减,仍拟斩决。余旋即归里,未见邸钞,不知部议云何。窃思犯罪自首,律云:“凡犯罪未发而自首者,免其罪”,是指未经破案者言也。事发在逃,律注云:“若逃在未经到官之先者,本无加罪,仍得减本罪二等。”又乾隆三十八年刑部议覆苏臬陈奏:“宜例闻拏投首,除盗犯按本例分别定拟外,余犯俱于本罪上准减一等。”是皆指被告被缉而言,故云“闻拏”也。杨辛宗事发在逃,闻限比其父,挺身投案,正苏臬所奏,虽无悔过之心,尚存畏法之念者,而多一不忍累父之心,似可矜原,按本例免死发遣,未为曲法。而曰“与未经破案不知姓名悔罪自首不同”,是必逃在事未到官律得免罪者,方可依闻拏自首科减。向使杨辛宗避罪远扬,不顾其父之比责,偷生迟久,被捕弋获,亦止罪干斩决不致刑更有加。绎读谳词,殊切耿耿。近日读律之友,遇一加重成案,辄手录以供摹仿。在杨辛宗死何足惜,万一闻拏自首之律例不可经引,则凡案类辛宗之被缉而事非强盗者,亦将棘手狐疑。原谳云:杨辛宗因事主家止妇女,辄向事主回骂,临时行强,被指名缉拏,其投首在伙犯获后,不准援减。查辛宗劫止一次,并未伤人,视凶劫伤主之盗首,尚属情事较轻,特以首在被缉之后,仍疑斩决,恐援以为准,从此盗首总无生路。且案未破而自首者,千百中未闻一二,其甘心投案多因捕缉紧急。比及父兄子弟动于一时天性之恩,到官伏罪。若并此一线天良而绝之,则在逃之犯更无自首。闻拏自首之例,几成虚设矣。案非手办,事阅九年,疑窦在▯,终难自释。因谁治术,商及律例,愿以正之高明。方今圣天子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为吏者遇可出可入,介于律可轩轾之事,当与幕友虚中辨论,仰体圣慈,力求至当。名例一门,义尽仁至,大概必不得已而用法者,尤宜细细体究。而自首各则,断不可略观大意。倘有投案之犯,务在求生以全民命。欧阳崇公所谓「求其生而不得,则死者于我两无憾也」,敢为学治者敬告,幸勿哂其老誖,鄙其说赘重,有望焉。

  陈刑名例案六条疏嘉庆五年

云南巡抚初彭龄

兹因秋审届期,检查刑名例案,臣愚见有应参酌者六条,敢为我皇上陈之。

一官员失察处分,自应查出详办,应请量予宽免也。查地方文武正杂等官,于所管书差兵丁及衙门一切厮养役卒,凡有索诈赃私、诬良累民等案,本管官皆有失察处分,轻则罚俸降留,重则降调革职。原使各该员平日留心约束,庶若辈知奉公守法,不敢肆意妄为。倘既经犯案,尤当据实详办,方足以肃法纪而惩奸邪。无如束缚过严,规避愈多,凡有此等案件,该管官畏惧处分,多方护或作平人,或称己斥革,甚至自行薄惩示儆,将就完结,匿不详报。即有酿毙人命,亦多安顿调停,消弭了事,以致正犯转得幸逃法网,上司耳目难周,鲜不为其朦蔽。伏思各官处分,原有自行检举之条,此等案件向因情节较重,概照原例议处,不能以自行查出声请免议。我皇上宥过施仁,凡遇因公罣误,并非有心故犯者,莫不仰邀圣慈,宽其既予以自新。此等失察处分,稍从末减,与吏治无甚关系,而使犯法之徒有犯必惩,不致被害之家含冤负屈,适足以彰国家法令严明,于世道人心实有裨益。可否谕吏兵二部另行定议?嗣后遇有

译论自首之例 佐治药言

江辉祖

全部律例的精义,全在于名例篇。求生的方法,没有比犯罪自首这一条更好的了。我起初学习法律时,邻县抓获私铸钱币的罪犯,依据供词中逃犯起意的情节,案件已上报刑部完结。过了两年,逃犯被抓获,审讯时不承认,按惯例提审从犯对质,但主犯已远戍边疆,诸多牵制不便。恰逢松江友人韩升庸在座,说可以依据原供词,将“捕获”改为“闻拿自首”,那么罪仍不至于死,案件即可完结。我听从了他的话,犯人也很顺从地招供。我内心记下了这个方法,后来遇到情轻法重的案件,就沿袭此法,保全的人很多。从前在《佐治药言》中曾记载删改自首的案情。辛亥年寓居长沙,听说绥宁盗匪首领杨辛宗在逃,知县限期拘捕其父,令其赴案投案自首,审理官员说这与未经破案、不知姓名而悔罪自首的情况不同,不准援引减刑,仍拟斩决。我随即返回故乡,未见邸报,不知刑部议决如何。私下认为,犯罪自首,律文说:“凡犯罪未发而自首者,免其罪。”这是指未经破案的情况而言。事发后在逃,律注说:“若逃在未经到官之先者,本无加重之罪,仍得减本罪二等。”又乾隆三十八刑部议覆江苏按察使陈奏:“宜例闻拿投首,除盗犯按本例分别定罪外,其余罪犯俱于本罪上准减一等。”这些都是指被告被缉捕而言,所以说“闻拿”也。杨辛宗事发在逃,听说限期拘捕其父,挺身投案,正是江苏按察使所奏的情形,虽无悔过之心,尚存畏法之念,而多了一分不忍连累父亲的心,似可怜悯原谅,按本例免死发遣,并未曲解法律。却说“与未经破案不知姓名悔罪自首不同”,这是必须逃在事未到官、律得免罪者,方可依闻拿自首科减。假如杨辛宗避罪远逃,不顾其父被比责,偷生迟久,被捕抓获,也仅罪干斩决,不至于刑罚更有加重。推究阅读审理词,实在令人耿耿于怀。近日研读律例的朋友,遇到一个加重判处的成案,就手抄下来以供模仿。杨辛宗的死何足可惜,万一闻拿自首的律例不可援引,那么凡是类似杨辛宗被缉捕而事非强盗的案件,也将棘手狐疑。原审理词说:杨辛宗因事主家只有妇女,就向事主回骂,临时行强,被指名缉捕,其投案在伙犯抓获之后,不准援引减刑。查杨辛宗抢劫仅一次,并未伤人,比起凶劫伤主的盗首,尚属情事较轻,只因首在被缉之后,仍疑斩决,恐怕援引为准,从此盗首总无生路。况且案未破而自首者,千百中未闻一二,甘心投案多因捕缉紧急。等到父兄子弟动于一时天性之恩,到官府伏罪。如果连这一线天良也断绝,那么在逃之犯更无自首。闻拿自首之例,几乎成为虚设了。案件非亲手办理,事隔九年,疑窦在心,终难自释。因此就治理之术,商及律例,愿以正之高明人士。当今圣天子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做官的遇到可出可入、介于律可轩轾之事,应当与幕友虚心辩论,仰体圣慈,力求至当。名例这一门,义尽仁至,大概必不得已而用法者,尤其宜细细体究。而自首各则,断不可粗略观看大意。倘有投案之犯,务必在求生以全民命。欧阳崇公所谓“求其生而不得,则死者于我两无憾”,敢为学治者敬告,希望不要嘲笑我老悖,鄙薄我的说教赘重,有所期望焉。

陈刑名例案六条疏 嘉庆五年

云南巡抚 初彭龄

现在因为秋审期限将至,检查刑名例案,臣愚见有应当参酌的六条,敢为我皇上陈述。

一、官员失察处分,自应查出详办,应当请求量予宽免。查地方文武正杂等官,对于所管书差兵丁及衙门一切厮役卒,凡有索诈赃私、诬良害民等案,本管官皆有失察处分,轻者罚俸降留,重者降调革职。原本是为了使各该员平日留心约束,使得这些人知道奉公守法,不敢肆意妄为。倘若已经犯案,更应当据实详办,才足以肃清法纪而惩治奸邪。无奈束缚过严,规避愈多,凡有此类案件,该管官畏惧处分,多方庇护,或装作平人,或称已斥革,甚至自行薄惩示警,将就完结,隐匿不详细上报。即使有酿成毙命人命,也多安顿调停,消弭了事,致使正犯反而侥幸逃脱法网,上司耳目难周,很少不被其蒙蔽。伏思各官处分,原有自行检举的条款,此类案件向来因为情节较重,一概照原例议处,不能以自行查出声音请免议。我皇上宥过施仁,凡是因公挂误,并非有心故犯者,无不仰邀圣慈,宽其既往予以自新。此类失察处分,稍从末减,与吏治关系不大,而使犯法之徒有犯必惩,不至于被害之家含冤负屈,恰足以彰显国家法令严明,于世道人心实有裨益。是否可以谕吏兵二部另行定议?此后遇有

书役兵丁人等犯赃酿命案件,如该管官果有授意故纵别情,仍当照例查参究治。外若仅失于觉察,能自行查出,据实详办,案犯全获者,即予免议。倘本任未经查出,经后任详办者,查明仅止失察,亦予减等议处。庶各该员自知失察处分不至于降革,无顾虑于犯法之徒得以随案惩治,庶若辈失恃,亦必各知敛矣。

译书吏、差役、兵丁等人犯下贪赃枉法、酿成命案的案件,如果主管官员确实有授意、故意纵容等别有情由,仍应按照惯例查办参奏并追究治罪。此外,如果只是疏忽未能察觉,但能自行查出,据实详细上报办理,且案犯全部抓获的,就给予免予议处的宽免。倘若在任期间没有查出,由继任者详细上报办理的,查明仅仅是疏忽未察,也给予减轻一等议处。这样各官员就知道疏忽未察的处分不至于降职革除,没有顾虑,对犯法之徒能够随案惩治,使这些人失去倚仗,也必然各自知道收敛了。

一衙役诈赃殴打毙命应于例内添纂也。查定例:衙门蠹役如有吓诈致毙人命,不论赃数多寡,拟绞监候。此指差役奉票勾摄,藉端吓索,致被索之人轻生自尽者而言。又定例:诬良为窃,吓诈逼认,因而致死者,绞监候;若拷打重伤致死者,照故杀例拟斩监。此指捕役诬良为窃一项而言。若起衅并非诬良,本系奉票勾摄,索诈不遂,逞凶殴打捆缚吊拷,因伤身死,此等案件较之被逼自尽者情节既重,若仍照寻常杀问拟,亦不足以示情法之平。查差役吓诈与殴打致死者情罪亦属相等,自当一律科断。应请于衙役诈赃致毙人命条下添纂:若系殴打因伤身死者,即照故杀律拟斩监候。

一假差吓诈,即应照差役问拟也。查例载:假充衙门差役,假以差遣缉捕为由,占宿公馆,妄拏平人,及搜查各船,吓取财物,扰害军民者,实犯死罪,外徒罪以上,枷号一月,发边远充军;杖罪以下,枷号一月,发落等语。例内所指实犯死罪,如有伪造印信、殴故杀人等类,毋论常人、差役,皆系原犯死罪,自可照律定拟。若仅止吓取财物,挟制逼迫,而被害之人忿激自尽者,在差役罪应拟绞。若常人,律无正条,向来多系比照「威逼人致死」例问拟充军,亦有比照「差役诈赃毙命」例拟绞者,究未明立科条,不免易滋出入。且此等案犯,虽非真正差役,而其凶恶声势,实与差役无异。应请嗣后凡有假充差役吓取财物,无论银钱多寡,曾否致毙人命,悉照差役一律问拟。其未经致毙人命,分别徒罪上下,原例应请除。

一追迫跌堕致毙之案应请改定条例也。查例载:凡谋杀人已行,其人知觉奔逃,或跌失,或堕水等项,虽未受伤,因谋杀奔逃死于他所者,满流。若其人迫于凶悍,当时失跌身死,拟绞监候等语。查谋杀人至于已行,其人知觉奔逃失跌身死,无不迫于凶悍,亦无不迫在于当时。若果逃至他所,已无不可当之凶锋,尽可从容潜避,何至又复戕生?设有在外毙命,未必非别有他故,自当另拟致死根由。若以逃奔于谋杀,不应轻拟从宽。倘相隔甚远,或死己越日,又岂可仍引死于他所之条?是死于他所满流一层,实属衍文。其当时失跌身死者,虽未受谋害之伤,而其仓卒失足,究系被谋所跌,死于跌犹死于伤,似不得以尚未受伤稍为开脱。查殴案内凡有争情形,因逃走追逐失跌身死,悉照杀本律拟抵谋杀一条,未便独异。应请嗣后谋故殴等案,凡有已经逃走,因被追逐失跌以致堕崖落涧身死者,各照因伤身死本律办理。若追逐之人自行失跌身死,逃走之人先虽有殴情状,不得以致死之罪加之,应各科本罪。

一律文计赃科罪各条应请详细添注也。查律载窃盗赃一两以下杖六十一两以上至十两杖七十二十两杖八十。所称二十两者必系十两以上至二十两为止,凡十一两至十九两皆是。其不言十两以上者,缘上条已有一两以上至一十两字样,下条一气相承可以意贯也。惟名例内有称加者数满乃坐一条注云:如赃加至四十两,纵至三十九两九钱九分,亦不得科四十两罪等语。因而计赃科罪之案,悉以此语为准。凡窃盗赃至十余两者,并不引二十两之条,照十两科断,致与一两以上至一十两者同拟杖七十。赃数虽有多寡,而所拟名例将两条合而为一,此由拘泥律文以致相率错误也。然此犹其小者,由此而推至一百一十两流二千五百里,一百二十两流三千里,一百二十两以上绞监候。夫所谓一百二十两以上者,即一百二十两零一分亦是。今凡有赃至一百一十九两九钱九分者,止照一百一十两律拟二千五百里;若至一百二十两零一分,又拟绞监候,则是流三千里,必须恰满一百二十两之数,不多一分,不少一分,方为▯合以去死一间之罪。而银数介在至微之中,似非定律本意。此条赃数本系十两一等,今除中间皆系十两一等外,惟杖七十系十九两九钱九分为一等,其流三千里则系一分为一等,实觉轻重失伦。应请下部臣于计赃科罪各条律内逐一添注,如窃盗赃二十两杖八十

译一、衙役诈取赃物并殴打致人死亡的案件,应当在条例中增补规定。查现行条例规定:衙门中的坏差役如果恐吓诈骗导致人命死亡,不论赃物数量多少,都判处绞刑监候。这是指差役奉命持票传唤拘捕,借机勒索,导致被勒索的人轻生自尽的情况。又查条例规定:诬陷良民为窃贼,恐吓诈骗逼迫认罪,因而致人死亡的,判处绞刑监候;如果拷打重伤致人死亡的,按照故意杀人的条例判处斩刑监候。这是针对捕役诬陷良民为窃贼这一项而言。如果是挑起事端并非诬陷良民,原本就是奉命持票传唤拘捕,勒索诈骗未遂,逞凶殴打、捆绑吊拷,因伤致死的,这类案件与被逼自尽的情节相比更为严重,如果仍然按照寻常杀人案件审理定罪,也不足以体现情与法的公平。查差役恐吓诈骗与殴打致死的罪行相当,自然应当统一量刑。请求在“衙役诈赃致人死亡”的条例下增补:如果是殴打致伤而死亡的,就按照故意杀人的律法判处斩刑监候。

一、假冒差役恐吓诈骗的,就应当比照差役定罪量刑。查条例记载:假冒衙门差役,假借差遣缉捕为由,占据公馆住宿,妄自抓捕平民,以及搜查各船,恐吓索取财物,扰乱危害军民的,实际犯死罪的,以及徒罪以上的,枷号一个月,发配边远地区充军;杖罪以下的,枷号一个月,发配等语。条例中所指的实犯死罪,如果有伪造印信、殴打故意杀人等类,无论是常人还是差役,都原本犯有死罪,自然可以照律定罪。如果只是恐吓索取财物,挟制逼迫,而被害的人激愤自尽的,如果是差役,罪行应判处绞刑。如果是常人,律法没有明确条文,向来大多比照“威逼人致死”的条例定罪充军,也有比照“差役诈赃毙命”的条例判处绞刑的,终究没有明确设立科条,不免容易滋生出入(量刑不一)。况且这类案犯,虽然不是真正的差役,但其凶恶声势,实际上与差役没有区别。请求以后凡有假冒差役恐吓索取财物的,无论银钱多少,是否致人死亡,都一律比照差役定罪量刑。其中未致人死亡,分别判处徒罪上下,原条例请求删除。

一、追迫跌堕致死的案件,请求改定条例。查条例记载:凡是谋杀他人已经实行,被害人察觉奔逃,或者跌失,或者堕水等项,虽然没有受伤,因谋杀奔逃死在他处的,判处满流。如果被害人迫于凶悍,当时失足跌死,判处绞刑监候等语。查谋杀他人到了已经实行的地步,被害人察觉奔逃失足跌死,没有不是迫于凶悍的,也没有不是迫于当时的。如果确实逃到了他处,已经没有不可抵挡的凶锋,完全可以从容潜藏躲避,怎么会又再丧命?假设有在外毙命的,未必不是另有其他缘故,自然应当另外拟定致死的根由。如果因为逃奔于谋杀,不应轻判从宽。倘若相隔很远,或者死亡已经过了几天,又怎么能仍然引用死于他处的条例?因此,死于他处判处满流这一层,实属多余的文字。那些当时失足跌死的人,虽然没有受到谋杀的伤害,但其仓促失足,终究是被谋杀所跌,死于跌与死于伤一样,似乎不能以尚未受伤稍作开脱。查殴打案件中,凡是因争夺情形,因逃走追逐失足跌死的,都按照杀人的本律判处抵命,谋杀这一条,不便独自不同。请求以后谋杀、故杀、殴打等案件,凡是已经逃走,因被追逐失足以致堕崖落涧身死的,各按照因伤身死的本律办理。如果追逐的人自行失足跌死,逃走的人先前虽然有殴打的情状,不得以致死的罪名加之,应当各按本罪定罪。

一律文计算赃物定罪各条,请求详细增补注释。查律法记载:窃盗赃物一两以下杖六十,一两以上至十两杖七十,二十两杖八十。所称二十两,必定是十两以上至二十两为止,凡是十一两至十九两都是。其不说十两以上的,是因为上条已有一两以上至十两的字样,下条一气相承,可以意会贯通。只有名例内有一条称“加者数满乃坐”,注云:如赃加至四十两,纵使到三十九两九钱九分,也不得科处四十两的罪等语。因而计算赃物定罪的案件,都以此语为准。凡是窃盗赃物到十余两的,并不引用二十两的条例,照十两科断,导致与一两以上至十两的同判杖七十。赃数虽有多寡,但所判名例将两条合而为一,这是由拘泥律文导致相继错误。然而这还算是小的,由此推至一百一十两流二千五百里,一百二十流三千里,一百二十两以上绞刑监候。所谓一百二十两以上,即一百二十两零一分也是。现在凡有赃物到一百一十九两九钱九分的,只照一百一十两的律法判处流二千五百里;如果到一百二十两零一分,又判处绞刑监候,那么流三千里,必须恰满一百二十两之数,不多一分钱,不少一分钱,才为符合以去死一间之罪。而银数介于极微之间,似乎不是定律的本意。这条赃数本系十两一等,现在除中间都是十两一等外,只有杖七十系十九两九钱九分为一等,流三千里则系一分为一等,实在觉得轻重失序。请求下部臣在计算赃物定罪各条律内逐一增补注释,如窃盗赃物二十两杖八十

条添注十两以上至二十两字样,自二十一两至一百二十两及此外监守常人枉法等赃,均照此逐条添注几两以上至几十两字样,庶援引不至失当。至名例小注本发明律意曲为引喻,应无庸更改。

译在条文中增添“十两以上至二十两”这样的字样,从二十一两到一百二十两,以及除此之外监守自盗、常人枉法等赃罪,都依照此例逐条增添“几两以上至几十两”的字样,以便援引时不至于失当。至于《名例》篇的小注,原本就是阐明律文的本意并加以曲折的引喻,应当没有必要更改。

一命案留养人犯,应请仍候秋审办理也。查留养旧例,仅准将戏杀、误杀之案于本内声请,其杀之案,无论情节轻重,概俟秋审时取结报部。上年经刑部奏准,以情节本轻,应入缓可矜之案,若必俟秋审时始行核准留养,在本犯身罹死罪,即监禁逾时尚属罪所应得,而其老病之亲,桑榆暮景,举目无亲,情殊可怜。请嗣后殴情轻之案,以及擅杀罪人,并无关人命应拟死人犯,按其情节应入缓决可矜者,如系亲老丁单、孀妇独子,该督抚于定案时,即取具各结,随本声请,准其留养。其有间在实缓之间者,本内声明,俟秋审时再行取结报部会核等因,通行在案。伏思殴案犯情节虽有轻重之分,而死者之家同一被杀,自其家属视之,轻重若等。如准随本声请留养,计自犯事进监至结案之日,远则一年,近则数月,遽行释放,谁无父母兄弟,忿恨难消,以里闾之近,怒目相视,不特易生报复之志,即在凶手,亦难保其不存自得之心,实非所以矜全之道。伏读乾隆三十八年恭奉上谕:「留养人犯,俟其拘系经年,旧其桀骜之气,不必于定案时将命案正犯遽行开释。」仰见我高宗纯皇帝睿虑精深,于矜恤之中,仍寓慎重之意。应否下部臣等另行定议?除无关人命之死罪人犯,准其随案声请外,其余有关人命、杀、擅杀及戏杀、误杀等案,概俟秋审时再行取结办理,并请统俟秋审三次之后,方准援免。其因情实可矜悯,秋审缓结未届三次,由部臣奏请减等后,准其留养。如此则本犯拘禁经时,渐知悔罪,而死者之家事经数载,亦必心平气释,不致别生他衅,所全实多矣。

  请宽妖言禁诬告疏

曹一士

窃闻古者太史采诗以观民风,藉以知列邦政治之得失,俗尚之美恶。即《虞书》在治忽以出纳五言之意,使下情之上达也。降及周季,郑之子产尚能不禁乡校之议。惟是行伪而坚,言伪而辨,学非而博,顺非而泽者,虽属闻人,圣人有两观之诛,诚恶其惑众也。至于造作语言,显有悖逆之迹,如戴名世、汪景祺等,圣祖仁皇帝暨世宗宪皇帝因其自蹈大逆而诛之,非得已也。若夫赋诗作文,语涉疑似,如陈鹏年任苏州知府,游虎邱作诗有密奏其大逆不道者,圣祖仁皇帝明示九卿,以为诬陷善类,如神之哲,洞察隐微,可为万世法则。比年以来,闾巷细人不识两朝所以诛殛大憝之故,挟睚之怨,借影响之词,攻讦私书,指摘字句,有司见事生风,多方穷鞫,或致波累师生,株连亲族,破家亡命,甚可悯也。臣愚以为井田、封建不过迂儒之常谈,不可以为生。今反古述怀、咏史不过词人之习态,不可以为援古刺今。即有序跋偶遗纪年,亦或草茅一时失检,非必果怀悖逆,敢于明布篇章。若此类悉皆比附妖言,罪当不赦,将使天下告讦不休,士子以文为戒,殊非国家义以正法、仁以包蒙之至意也。臣伏读皇上谕旨,凡奏疏制义中从前避忌之事一概扫除,仰见圣聪廓然大度,即古敷奏采风之盛事。窃谓大廷之章奏尚捐忌讳,则在野之笔扎焉用吹求?伏请敕下直省大吏查从前有无此等狱案,现在不准援赦者条列上请,候旨钦定。嗣后凡有举首诗文书札悖逆讥刺者,审无的确形,即以所告本人之罪依律反坐,以为挟仇诬告者戒,庶文章之株累悉蠲,告讦之刁风可息,似于风俗人心稍有裨益。

申明事主盗贼杀伤例案疏。乾隆二十六年。

都御史窦光鼐

窃臣于秋谳两议时,与刑臣陆续签商其有关罪名出入者,计十二案,而盗贼事主之案居其八。如湖广司唐成添戳死贼首张得卫一案,则以临时行强之贼犯,而误依窃盗未得财律拟笞,以格杀贼首之事主,而误依罪人不拒捕律拟绞。如浙江司陈永贵等殴死吴郁元一案,则以贼首纠众夺犯杀人,而误以罪人拒捕论拟。又直隶司贼犯刘老等拒捕戳死无名人一案,安徽司贼犯杨德士拒捕刃伤事主妻女一案,则皆以获赃格杀伤事主之犯,而误依罪人拒捕科罪。此皆臣据律签商,而刑臣已依签改驳者。又有山西司贼犯杜九思

译对于命案中申请留养的人犯,应当请求仍然等待秋审时办理。查考留养的旧例,只允许将戏杀、误杀的案件在奏本中声请,至于谋杀的案件,无论情节轻重,一概等到秋审时取具结状上报刑部。上年经刑部奏请批准,认为情节原本较轻,应列入缓决可矜的案件,如果一定要等到秋审时才核准留养,对于身犯死罪的囚犯来说,即使监禁超过时限,也属于罪有应得;但其年老多病的亲人,已是晚年景象,举目无亲,情状特别可怜。请求以后对于殴斗情节较轻的案件,以及擅杀罪人,并且无关人命应判死刑的人犯,按其情节应列入缓决可矜的,如果是亲老丁单、寡妇独子,该督抚在定案时,即取具各结状,随奏本声请,准许其留养。那些介于实决与缓决之间的,在奏本中声明,等到秋审时再取结状上报刑部会同核议等因,已通行在案。

臣私下认为,殴斗案件的人犯情节虽有轻重之分,但死者家属同样遭受杀害,从死者家属的角度看,轻重似乎等同。如果准许随奏本声请留养,计算从犯事入监到结案之日,远则一年,近则数月,突然释放,谁没有父母兄弟,忿恨难以消除,因为邻里相近,怒目相视,不仅容易滋生报复的念头,即使在凶手方面,也难以保证他不存有自得之心,这实在不是保全人命的做法。臣恭读乾隆三十八年奉上的谕旨:“留养的人犯,等到他们拘禁经年,消磨其桀骜之气,不必在定案时将命案正犯立即释放。”仰见我高宗纯皇帝深思熟虑,在怜悯体恤之中,仍寓含慎重之意。是否应下交部臣另行定议?除了无关人命的死罪人犯,准许随案声请外,其余有关人命、谋杀、擅杀以及戏杀、误杀等案件,一概等到秋审时再取结状办理,并请求统一等到秋审三次之后,才准许援引赦免。那些因情实可矜悯,秋审缓决未满三次,由部臣奏请减等后,准许其留养。这样则人犯拘禁经过一段时间,逐渐知道悔罪,而死者家属事情经过数年,也必然心平气和,不至于别生祸端,所保全的实在很多了。

请放宽妖言禁令、惩处诬告的奏疏

曹一士

我私下听说古代太史采集诗歌以观察民风,借此了解各国政治的得失,风俗的美恶。这就是《虞书》中根据治理或混乱来采纳或摒弃言论的意思,使下情能够上达。下到周朝末年,郑国的子产尚且不禁止乡校的议论。但是行为虚伪而固执,言语虚伪而善辩,学习邪说而广博,顺从邪说而润饰的,虽然是知名人士,圣人也有在两观诛杀他们的先例,实在是厌恶他们迷惑大众。至于编造言语,明显有悖逆迹象的,如戴名世、汪景祺等人,圣祖仁皇帝和世宗宪皇帝因为他们自己触犯大逆而诛杀他们,是不得已的。如果是赋诗作文,言语涉及疑似,如陈鹏年任苏州知府时,游览虎丘作诗,有人密奏他大逆不道,圣祖仁皇帝明确告知九卿,认为是诬陷好人,如神般的圣明,洞察隐微,可以作为万世的法则。近年以来,街巷小人不了解两朝诛杀大恶人的原因,挟持微小的怨恨,借影射之词,攻讦私人书信,指摘字句,官吏见事生风,多方严刑拷问,有时导致牵连师生,株连亲族,破家逃亡,非常可怜。臣愚昧地认为,井田、封建不过是迂腐儒生的常谈,不可以作为治国的根本。如今复古述怀、咏史不过是文人的习气,不可以作为借古讽今的依据。即使序跋偶尔遗漏纪年,也可能是草野之人一时失检,未必果然怀有悖逆之心,敢于公开布列篇章。如果这类都一律比附为妖言,罪当不赦,将使天下告发攻讦不止,士子以写作为戒,这实在不符合国家以义正法、以仁包容的至意。臣恭读皇上谕旨,凡奏疏制文中从前避忌的事情一概扫除,仰见圣聪廓然大度,即使是古代敷奏采风的盛事。臣私下认为,朝廷的章奏尚且捐弃忌讳,那么在野的笔札哪里用得着吹毛求疵?恳请敕令直省大吏查核从前有无此类狱案,现在不准援引赦免的,条列上请,等候圣旨钦定。以后凡有举首诗文、书札悖逆讥刺的,审无确凿形迹,即以所告本人之罪依律反坐,作为挟仇诬告者的警戒,这样文章的株连全部免除,告发攻讦的刁风可以平息,似乎对风俗人心稍有裨益。

申明事主盗贼杀伤例案的奏疏。乾隆二十六年。

都御史窦光鼐

臣私下在秋审两议时,与刑部大臣陆续签注商讨其中有关罪名出入的案件,共计十二案,而盗贼事主的案件占了八案。如湖广司唐成添戳死贼首张德卫一案,则是将临时行强之贼犯,错误地依照窃盗未得财律拟判笞刑,将格杀贼首之事主,错误地依照罪人不拒捕律拟判绞刑。如浙江司陈永贵等殴死吴郁元一事,则是将贼首纠众夺犯杀人,错误地以罪人拒捕论拟。又如直隶司贼犯刘老等拒捕戳死无名氏一案,安徽司贼犯杨德士拒捕刀伤事主妻女一案,则是都将获赃格杀伤事主之犯,错误地依照罪人拒捕科罪。这些都是臣根据律法签注商讨,而刑部大臣已依照签注改驳的。又有山西司贼犯杜九思

拒捕一案,臣以贼首杜九思与弟杜九维弃牛逃脱,事主并未追及,乃闻伙被护复转回抢夺,立毙事主,与情急图脱者不同,签商一次,随据刑臣签复以为弃财即属合例,臣亦即行画题矣。又有山西司事主曹守仁一案,则以贼犯张永贤黑夜行窃而拘执殴打致死。又有福建司事主蔡朝一案,则以不知姓名窃获掏摸财物,获赃拒捕而殴打致死。又江西司事主黄魁成一案,则以贼犯曾辛发窃牛拒捕而殴打致死,皆例应杖徒之犯,而误引罪人已就拘执及不拒捕而擅杀以杀论律拟绞。此臣与刑臣复签商而未有定论者。臣谨按罪人追捕律,本为官司差人拒捕犯人而设。若窃盗临事拒捕,律有正条,惟弃财求脱之窃贼及盗田野谷麦,准窃盗免刺者,始依罪人拒捕律科罪,皆减等论议者也。若贼人偷窃财物被事主殴打致死,则比照夜无故入人家已就拘执而擅杀致死律,杖一百徒三年。惟在旷野白日摘取苜蓿蔬果等类,始依罪人拒捕科罪,以其为物细微不同货物,不得竟以窃盗论也。若窃盗持仗拒捕,则官差事主邻右均得依律格杀勿论,而拒捕不持仗者,在窃盗则有边。

译关于拒捕一案,臣认为贼首杜九思与其弟杜九维抛弃耕牛逃脱,事主并未追上,却听说同伙被护卫追回后再次折返抢夺,当场将事主打死,这与因情势危急而图谋脱身的情形不同,曾会商一次,随即根据刑部官员签复的意见,认为抛弃财物即符合条例,臣也就随即批画题奏了。

又有山西司事主曹守仁一案,是因贼犯张永贤在黑夜行窃,被拘捕殴打致死。

又有福建司事主蔡朝一案,是因不知姓名的窃贼掏摸财物,被查获后拒捕,遭殴打致死。

又有江西司事主黄魁成一案,是因贼犯曾辛发偷窃耕牛拒捕,被殴打致死。

以上几案,都是按律应判杖刑或徒刑的罪犯,却误引了“罪人已被拘捕”以及“不拒捕而擅自杀人以杀论”的律条,拟判绞刑。这是臣与刑部官员再次会商而尚未有定论的。

臣谨按《罪人追捕律》,本是针对官府差役追捕犯人时遭遇拒捕而设立的。如果是窃贼在作案时拒捕,律法有专门条文,只有抛弃财物以求脱身的窃贼,以及盗窃田野谷麦、准许按窃盗免刺面者,才依照《罪人拒捕律》定罪,这些都是减等论处的。

如果贼人偷窃财物被事主殴打致死,就比照“夜间无故进入人家,已被拘捕而擅自杀害致死”的律条,判杖一百、徒刑三年。只有在旷野白日采摘苜蓿、蔬果等类,才依照《罪人拒捕律》定罪,因为这些东西细微,不同于货物,不能直接按窃盗论处。

如果窃贼持械拒捕,那么官差、事主、邻居都可以依照律法格杀勿论;而拒捕但不持械的,在窃盗罪中则有界限。

卫充军之本例,在事主则以殴打致死一语该之。盖以事主拘执而擅杀,罪止杖徒,则拒捕而杀,更不待言。其不更议减等者,所以防擅杀重人命也。

近来各省问刑衙门以罪人所该者广多,援「罪人拒捕」「罪人不拒捕」以为通用活例。又以窃盗拒捕而被杀,比罪人不拒捕而擅杀,皆以论,遂于律应斩决、斩候之贼犯,致有轻纵,而例得勿论及罪止杖徒之事主,并拟绞抵。半年之内已有数案,臣各据本例与刑臣签商。而唐成添等四案,其误出于偶然是以刑臣从臣之说。易曹守仁等三案,则各省成案援引本有参差,向来多属照覆,是以刑臣从臣之说,难抑。臣谨查,夜无故入人家就拘执而擅杀,律注云:「防奸盗之衅,故宽擅杀之罪」,又云:「此与罪人拒捕条已就拘执而擅杀以杀论不同者,罪人已属在官人,犯此则虽就拘执,非在官之人,情有各别,所以罪不一律。」则两律轻重悬殊,不得牵引其说,甚明。若以窃盗拒捕而擅杀,比罪人不拒捕而擅杀,求之律例,实无其文也。臣再三商求,其说不过曰「人命为重耳」,然「人命」之说,不可以例盗贼。盖人命律内所谓谋杀、故杀、杀、共殴杀,皆平人相杀也。凡斩绞之刑,欲使人勿相杀而已矣。若事主擅杀窃盗,则罪止杖徒,非云宽事主也。盗贼为害于人生,不得与平民齿,死亦不得以平民抵,而后人有所畏而不敢为盗,此弼教之深意也。右常人皆寄以捕盗之责,而事主尤为被害之人,虽擅杀致死,亦止满徒,而后人无所畏而勇于捕盗,此禁暴之微权也。盗始于窃而甚于强,防窃之入于强也,故拒捕之条特列于强盗律内,盖重之也。若拒捕不持杖,遂谓之,则捕盗者有所畏,而盗渐无所忌矣。去岁刑部议准蒋嘉年条奏内开:「贼犯持杖拒捕,捕者格杀之,不问事主,右俱照律勿论。外如有携赃逃走,而右人等直前追捕,仓卒致毙,抑或贼势强横,不能力擒送官,以致殴打戕命者,照偷盗财物事主殴打致死例,杖一百,徒三年等语。」夫所谓强横不能力擒送官者,即拒捕不持杖者也。在邻右杀之,得照事主殴打致死之例,减等杖徒。则事主殴打致死,更无加罪,已有明文。乃各省办理,尚援成案,以杀拟绞者多。有恐问刑衙门得以高下其手,而法司转难为考稽。臣愚昧之见,仰祈皇上特降谕旨,通饬内外问刑衙门,凡遇盗贼事主杀伤案件,一遵钦定本例及议准新例,画一办理,则例案不致两岐,而盗贼愈加敛戢矣。

  议捉奸致伤尊长勿论奏

秦蕙田

乾隆二十年江苏抚臣庄有恭具题:蔡奕凡与嫡侄蔡通之妻卢氏通奸,被蔡通撞遇,砍伤奸夫蔡奕凡,杀死奸妇卢氏。将蔡奕凡拟绞立决,蔡通依刃伤伯叔父母律拟绞立决等因,议得:断狱务期平允,援例贵有折衷。律载:本夫于奸所亲获奸夫奸妇,登时杀死者勿论。此言本夫捉奸杀死奸夫统得勿论,即至杀死有服尊长,亦无另有治罪之条。若本夫因捉奸仅致伤尊长,则更可无论也。又杀奸列载:本夫本妇有服亲属皆许捉奸,但卑幼不得杀尊长,犯则依故杀伯叔母姑兄姊科断。此则专言应许捉奸之两家卑幼服属不得干犯尊长,亦止言杀而不言伤。而本夫之捉奸致伤尊长者,则尤可无论也。是以乾隆六年,臣部议覆河南按察使沈起元条奏:本夫捉奸杀死尊长,当随时酌量议拟,在案。是因奸而杀尊长,尚在矜疑之律,若致伤未死,自应照律勿论。盖尊长内乱,律干斩绞重辟,既予本夫以捉奸之权,自难禁其必无致伤之事。详查律例,检阅条议,从无本夫获奸致伤有服尊长仍应科罪之文。此案蔡通因胞叔蔡奕凡与伊妻卢氏白日行奸,撞获登时互殴,致伤并未致死。该抚遽将蔡通援照刃伤胞叔之律,拟以绞决,殊未允协。臣等详阅案情,折衷成例,蔡通既无科罪之条,自应予以勿论。应将该抚拟以绞决之处毋庸议。

  请详议旌表之例疏嘉庆八年

纪昀

窃惟旌表节烈,乃维持风化之大权,必一一允惬人心,方足以示鼓励。伏

译卫兵充军的原本条例,对于事主(被害人)的情况,用“殴打致死”这一句话来概括。这是因为事主将罪犯拘捕后擅自杀害,罪行只判杖刑或徒刑,那么抗拒抓捕而被杀,更不必说了。之所以不再讨论减轻刑等,是为了防止擅自杀害而轻视人命。

近来各省审理刑案的衙门,因为罪犯所犯的罪行广泛众多,援引“罪人抗拒抓捕”、“罪人不抗拒抓捕”作为通用的灵活条例。又因为窃贼抗拒抓捕而被杀,比照罪人不抗拒抓捕而擅自杀害,都以此论处,于是对于按律应斩决、斩监候的贼犯,导致从轻放纵,而按例应不予论处以及罪行只判杖刑徒刑的事主,一并拟判绞刑抵命。半年之内已有几起案件,臣各自根据本条例与刑部大臣商议。其中唐成添等四案,其错误出于偶然,所以刑部大臣采纳了臣的说法。易曹守仁等三案,则是各省成案援引本来就有参差不一,向来多属照准覆核,所以刑部大臣采纳臣的说法,难以抑制。臣仔细查考,夜间无故进入人家,事主拘捕而擅自杀害,律注说:“为了防止奸盗的祸端,所以宽恕擅自杀害的罪行”,又说:“这与罪人抗拒抓捕条文中已就拘捕而擅自杀害以杀人论处不同,因为罪人已经属于官府之人,犯此条则虽然是就拘捕,但并非官府之人,情由各有区别,所以罪行不统一。”那么这两条律文的轻重悬殊,不得牵强附会其说法,非常明显。如果以窃贼抗拒抓捕而擅自杀害,比照罪人不抗拒抓捕而擅自杀害,在律例中寻求依据,实在没有这样的条文。臣反复商议探求,其说法不过是说“人命为重罢了”,然而“人命”的说法,不可以用来类推盗贼。因为人命律中所说的谋杀、故杀、杀、共殴杀,都是普通人互相杀害。凡是斩刑绞刑,是使人不要互相杀害罢了。如果事主擅自杀害窃贼,那么罪行只判杖刑徒刑,并不是说宽恕事主。盗贼危害人生,不能与平民并列,死了也不能用平民抵命,而后人有所畏惧而不敢做盗贼,这是辅助教化的深意。右边(指邻里)常人都寄托以捕盗的责任,而事主更是被害的人,即使擅自杀害致死,也只判满徒刑,而后人无所畏惧而勇于捕盗,这是禁止暴力的微妙权宜。盗贼始于偷窃而严重于强盗,防止偷窃演变为强盗,所以抗拒抓捕的条款特别列在强盗律内,这是重视它。如果抗拒抓捕不持器械,就称之为(强盗),那么捕盗的人有所畏惧,而盗贼逐渐无所顾忌了。去年刑部议准蒋嘉年的条奏内说:“贼犯持器械抗拒抓捕,捕者格杀之,不问事主、邻里,都按律不予论处。此外如果有携带赃物逃走,而邻里等人直接上前追捕,仓促间致其毙命,或者贼势强横,不能尽力擒获送官,以致殴打戕害性命的,按偷盗财物事主殴打致死例,杖一百,徒刑三年等语。”所谓强横不能尽力擒获送官的,就是抗拒抓捕不持器械的。在邻里杀之,得以按事主殴打致死的例子,减等判杖刑徒刑。那么事主殴打致死,更没有加罪,已有明文。然而各省办理,尚且援引成案,以杀人拟判绞刑的很多。有担心问刑衙门得以高下其手(随意轻重判罚),而法司反而难以考核稽查。臣愚昧的意见,仰祈皇上特降谕旨,通令内外问刑衙门,凡是遇到盗贼事主杀伤案件,一律遵照钦定本例及议准新例,统一办理,那么条例成案不至于两歧,而盗贼更加收敛止息了。

议捉奸致伤尊长勿论奏

秦蕙田

乾隆二十年江苏巡抚庄有恭上奏:蔡奕凡与嫡侄蔡通的妻子卢氏通奸,被蔡通撞见,砍伤奸夫蔡奕凡,杀死奸妇卢士。将蔡奕凡拟判绞刑立决,蔡通依照刃伤伯叔父母的律例拟判绞刑立决等因,议得:审理案件务必公平允当,援引条例贵在折衷。律载:本夫在奸所亲自抓获奸夫奸妇,当场杀死的不予论处。这是说本夫捉奸杀死奸夫一律不予论处,即使杀死有服制的尊长,也没有另外治罪的条款。如果本夫因为捉奸仅致伤尊长,那么更可以不予论处了。又杀奸条列载:本夫本妇有服制的亲属都允许捉奸,但卑幼不得杀尊长,犯了则依照故杀伯叔母姑兄姊的律例科断。这是专门说应允许捉奸的两家卑幼服属不得干犯尊长,也只说杀而没说伤。而本夫捉奸致伤尊长的,则更可以不予论处了。所以乾隆六年,臣部议覆河南按察使沈起元的条奏:本夫捉奸杀死尊长,应当随时酌量议拟,在案。是因为奸情而杀尊长,还在矜疑的律例中,如果致伤未死,自然应按律不予论处。因为尊长内乱,律例干犯斩绞重刑,既然给予本夫捉奸的权力,自然难以禁止其必定没有致伤的事情。详细查考律例,检阅条议,从未有本夫获奸致伤有服制尊长仍应科罪的条文。此案蔡通因为胞叔蔡奕凡与他的妻子卢氏白日行奸,撞获当场互殴,致伤并未致死。该巡抚匆忙将蔡通援引刃伤胞叔的律例,拟判绞刑立决,实在不够公允恰当。臣等详细阅览案情,折衷成例,蔡通既然没有科罪的条款,自然应给予不予论处。应当将该巡抚拟判绞刑立决之处不必再议。

请详议旌表之例疏 嘉庆八年

纪昀

私下认为旌表节烈,是维持风化的大权,必须一一符合人心,才足以表示鼓励。伏

查定例,凡妇女强奸不从,因而被杀者,皆准旌表。其猝遭强暴,力不能支,捆缚捺抑,竟被奸污者,虽始终不屈,仍复见戕,则例不旌表。臣愚昧之见,窃谓此等妇女,舍生取义,其志本同。徒以或孱弱而遭犷悍,或孤身而遇多人,强肆奸淫,竟行污辱,此其势之不敌,非其节之不固。卒能抗节不屈,捍刃捐生,其心与抗节被杀者,实无以异。譬如忠臣烈士,誓不从贼,而四体絷缚,众手把持,强使跪拜,可谓之屈膝贼庭哉?臣掌礼曹,职司旌表,每遇此等案件,不敢不照例核办,而揆情度理,于心实觉不安。质之众论,亦多云未允。合无仰恳皇上天恩,饬交大学士九卿科道公同详议:如悯其同心强奸见杀而此独所遭之不幸,与未被奸污者略示区别,量予旌表,使人人知邀圣朝奖善,略原心于风教,似有裨益。如其中果有不可旌表之精理,为庸耳俗目所不能测者,亦明白指驳,宣示中外,以袪天下后世之疑,是否有当?伏祈训示。

译查照旧例,凡是妇女遭受强奸而反抗不从,因而被杀害的,都准予旌表表彰。那些突然遭遇强暴,体力无法支撑,被捆绑压制,最终被奸污的,虽然始终不屈服,却仍被杀害,则按例不予旌表。臣愚昧的看法,私下认为这类妇女,舍生取义,她们的志向本是相同的。只是因为有的身体孱弱而遭遇凶悍之人,有的孤身一人而遇到多人,对方强行奸淫,竟然施以污辱,这是力量悬殊不敌,并非她们的节操不坚定。最终能够坚守节操不屈服,抵挡刀锋而献出生命,她们的心志与那些坚守节操而被杀害的妇女,实在没有区别。譬如忠臣烈士,发誓不投降贼寇,但四肢被捆绑,众人把持,强行让他们跪拜,能说他们是屈膝投降贼寇吗?臣掌管礼部,职责在于旌表表彰,每次遇到这类案件,不敢不按照旧例审核办理,但衡量情理,内心实在感到不安。咨询众人的意见,也多说不妥当。可否恳请皇上施予天恩,命令大学士、九卿、科道官共同详细商议:如果怜悯她们与那些未被奸污而被杀者同样一心抗暴,只是遭遇不幸,与未被奸污者略作区别,酌情给予旌表,使人人知道蒙受圣朝奖赏善行,略加体谅其心以教化风俗,似乎有益。如果其中确实有不可旌表的精微道理,是平庸耳目所不能推测的,也请明确指斥驳正,向中外宣示,以消除天下后世的疑虑,是否妥当?恭请训示。

按此奏,经部议,嗣后凡强奸遇男子二人以上,力不敌而身死者,虽被污,仍准旌表。

审办独子承祧两房各娶妻议,刑部说帖:「

阙名

交核山东省咨独子承祧两房各为娶妻后娶之妻有犯作何办理请部示覆一案,职等查律载有妻更娶妻者杖九十,后娶之妻离异归宗。又例载嫁娶违律应行离异者,与其夫及夫之亲属有犯,如系先奸后娶,或私自苟合,或知情买休,虽有媒妁婚书,均依凡人科断。若止系同姓及尊卑良贱为婚,或居丧嫁娶,或有妻更娶,或将妻嫁卖娶者,果不知情,实系明媒正娶者,虽律应离异,有犯仍按服制定拟。又查礼部于嘉庆十九年,据河南学政咨宝丰县附生余万全之父余笃生承继两门各为娶妻,长门为其初娶张氏,继娶王氏,生子万全;二门为其初娶雷氏,无出,纳妾杜氏,生子万德,各承其嗣。因雷氏病故,万德以嫡母丁忧,万全应如何称名,如何服制等因,咨请部示。经礼部以余笃生在长房已娶嫡室张氏,继娶王氏,次房只当为其纳妾,不当为其娶妻,是雷氏在生称名已混于嫡庶之间,雷氏之死,长子何得滥斩齐之列。万德既已呈报丁忧,尚可比照慈母之例,斩衰三年;万全毋庸持服。至余笃生二妻并娶,嫡庶混淆,事属错误,业经身故,应毋庸议等因,咨覆在案。查有妻更娶,与其夫及夫之亲属有犯,仍按服制定拟之例,指系其人并未承祧而言。如两房各为娶妻,冀图生孙续嗣,是愚民罔知嫡庶之礼,与有妻更娶不同,止宜别先后而正名分,未便律以离异之条。参核礼部议覆河南省余笃生之案,则后娶之妇应为妾也,明甚。既以妾论,如与夫及夫之亲属有犯,自应以妾科断。此案彭高氏为侄彭文汉聘娶郑氏,冀图生子承祧。查彭文汉先经伊父彭自立为之娶妻郑氏,迨郑氏故后续娶王氏,是彭文汉已有嫡妻彭高氏,后娶之郑氏虽因承祧续嗣起见,非有妻更娶可比,未便判离。而一夫祇应一妇,断无二妇并称为妻之理。自应照礼部所议,以后娶之妇作为妾论。该司泥于有妻更娶,仍按限制定拟,将彭自立照杀死子妇律科罪,似未妥协。至该司所称彭文汉嫡妻郑氏之子与后娶之郑氏有犯,可比照八母中之慈母、养母办理一节,查郑氏如得为彭文汉之妻,始可为其子也。母今郑氏既列为妾,与先娶之郑氏即有嫡庶之分,以嫡妻之子与父妾有犯,律有明文,岂能比照慈母、养母办理?此外,与家长、正妻并亲属有犯,均有律例可循办理,自不致矛盾。又该司所称以女嫁人为次妻者,其主婚皆由父母,初非自愿,若一律照律离异,是因父母主婚之误,而使其女不能从一而终,情殊可悯一节,查人情莫不爱恤其女,其明知其有妻而仍许配者,事所罕有。至承祧两房之人,愚民多误以为两房所娶皆属嫡妻,故将女许配,议礼先正名分,不便使嫡庶混淆,而王法本乎人情,原毋庸断令离异,有犯应以妾论,情法俱得其平。所有彭自立一案,应请即照礼部议覆河南学政之案,依殴死子妾律科断。

审办雇工殴伤旧家长议,刑部说帖:「

阙名

交核安徽司审拟车夫李二踢伤旧主齐兆熊一案,职等查例载:赎身奴婢干犯家长,依雇工人科断;放出奴婢干犯家长者,仍依奴婢本律定拟。又律载:奴婢殴旧家长者,以凡人论。注云:此亦自转卖与人者言之,奴婢赎身不用此律各等语。诚以奴婢之于家长,留则有恩,卖则义绝,故转卖之后相殴,即以凡论;其赎身放出之奴婢,恩义犹存,故放出者以主仆论,赎身者依雇工人科断。至雇工人殴伤旧日家长,律例内并无作何治罪专条。伏思雇工与奴婢名分虽同,而恩义有别。奴婢一经契买,则终身服役,饮食衣服皆仰之主人,其恩重,故其名分亦重;而雇工祇为生计受雇佣,工因其既受役使,不得不示以上下之分。若一经工满去留得以自由,留之则为主仆,去之则无名分。律不言雇工殴旧家长者,以其工价既尽,即属凡人也。此案李二先经受雇与齐兆熊驾车,齐兆熊因李二怠惰,于一月工满后

译查核此奏折,经礼部议定,此后凡是强奸案中,遇有两名以上男子,因力量不敌而致死的,即使受害者已被玷污,仍准许旌表表彰。

关于审理独子承继两房各娶妻子的议定,刑部说帖称:

“交核山东省咨报独子承继两房各为娶妻,后娶之妻若有犯罪该如何办理,请部示覆一案,我等查律法记载:有妻更娶妻者杖责九十,后娶之妻离异归宗。又有条例记载:嫁娶违律应行离异者,若与其夫及夫之亲属有犯,如果是先奸后娶,或私自苟合,或知情买卖休书,即使有媒妁婚书,均按凡人定罪。如果只是同姓及尊卑良贱为婚,或居丧期间嫁娶,或有妻更娶,或将妻嫁卖再娶者,确实不知情,实为明媒正娶的,虽然律法规定应离异,若有犯罪仍按服制定罪。又查礼部于嘉庆十九年,根据河南学政咨报宝丰县附生余万全之父余笃生承继两房各为娶妻,长房为其初娶张氏,继娶王氏,生子万全二房为其初娶雷氏,无子,纳妾杜氏,生子万德,各自承继其嗣。因雷氏病故,万德因嫡母丁忧,万全应如何称呼,如何服制等缘由,咨请部示。经礼部以余笃生已在长房娶嫡室张氏,继娶王氏,二房只当为其纳妾,不当为其娶妻为由,认定雷氏在世时称呼已混淆于嫡庶之间,雷氏死后,长子何得列入斩衰齐衰之列。万德既已呈报丁忧,尚可比照慈母之例,服斩衰三年;万全无需持服。至于余笃生二妻并娶,嫡庶混淆,事情属于错误,已经身故,应无需议处等缘由,咨覆在案。查有妻更娶,若与其夫及夫之亲属有犯,仍按服制定罪的条例,指的是其人并未承继两房而言。如果两房各为娶妻,希图生孙续嗣,这是愚民不知嫡庶之礼,与有妻更娶不同,只宜区分先后而正名分,不便用离异之条律来约束。参核礼部议覆河南省余笃生一案,则后娶之妇应为妾,非常明显。既然以妾论处,如与夫及夫之亲属有犯,自然应以妾定罪。此案彭高氏为侄彭文汉聘娶郑某,希图生子承继。查彭文汉先前经其父彭自立为之娶妻郑某,等到郑某死后续娶王氏,这样彭文汉已有嫡妻彭高氏,后娶的郑某虽因承继两房续嗣起见,并非有妻更娶可比,不便判离。而一夫只应一妇,断无二妇并称为妻的道理。自应照礼部所议,以后娶的妇作为妾论处。该司拘泥于有妻更娶,仍按服制定罪,将彭自立照杀死子妇律定罪,似乎不妥。至于该司所称彭文汉嫡妻郑某之子与后娶的郑某有犯,可比照八母中的慈母、养母办理一节,查郑某如能成为彭文汉之妻,始可为其子之母。如今郑某既列为妾,与先娶的郑某即有嫡庶之分,以嫡妻之子与父亲之妾有犯,律法有明文规定,岂能比照慈母、养母办理?此外,与家主、正妻及亲属有犯,均有律例可循办理,自然不至于矛盾。又该司所称以女嫁人为次妻的,其主婚皆由父母,起初并非自愿,若一律照律离异,是因父母主婚的错误,而使其女不能从一而终,情有可悯一节,查人情没有不爱惜女儿的,其明知其有妻而仍许配的,事情很少见。至于承继两房之人,愚民多误以为两房所娶皆属于嫡妻,故将女许配,议礼应先正名分,不便使嫡庶混淆,而王本乎人情,原无需断令离异,有犯应以妾论处,情法俱得其平。所有彭自立一案,请即照礼部议覆河南学政一案,依殴死子妾律定罪。”

关于审理雇工殴伤旧家长的议定,刑部说帖称:

“交核安徽司审拟车夫李二踢伤旧主人齐兆熊一案,我等查条例记载:赎身奴婢冒犯家长,依雇工人定罪;放出奴婢冒犯家长的,仍依奴婢本律定罪。又律法记载:奴婢殴打旧家长的,以凡人论处。注云:这也是从转卖与人者而言,奴婢赎身不用此律等语。确实因为奴婢对于家长,留下则有恩,卖掉则义绝,所以转卖之后互相殴打,就以凡人论处;那赎身放出的奴婢,恩义犹存,所以放出的以主仆论处,赎身的依雇工人定罪。至于雇工殴打伤害旧日家长,律例内并无如何治罪的专条。我想雇工与奴婢名分虽然相同,而恩义有别。奴婢一经契约购买,则终身服役,饮食衣服都仰赖主人,其恩重,所以其名分也重;而雇工只为生计受雇佣,主人因其既受役使,不得不示以上下之分。如果一旦工满去留得以自由,留下则为主仆,离去则无名分。律法不说雇工殴打旧家长的,是因为其工价既尽,即属于凡人了。此案李二先前受雇于齐兆熊驾车,齐兆熊因李二怠慢,在一个月工满后”

即令辞出。嗣李二因向张幅索欠,与刘成吵嚷,经齐兆熊出向叱喝,李二不服,出语顶撞。齐兆熊上前与刘成将李二按倒欲欧李二情急用踢伤齐兆熊左胯。李二于齐兆熊虽系旧日雇主,惟律载奴婢殴伤旧家长,亦应以凡人科断。检查十九年陕西司审拟雇工良生儿殴伤旧日雇主宗室▯越一案,将良儿依凡人照殴伤宗室本例定拟。今李二一犯,该司亦依凡论。因该犯于齐兆熊出向吆喝时,不思退避,辄敢顶撞,其平日藐玩可知,未便仅拟笞责致滋轻纵,科不应重,杖加枷号两月。查核情罪尚属允当,应请照办。

译随即令其辞别离去。随后李二因向张幅索取欠款,与刘成发生争吵,经齐兆熊出面斥喝,李二不服,出言顶撞。齐兆熊上前与刘成将李二按住,欲殴打李二,李二情急之下用脚踢伤了齐兆熊的左胯。李二对于齐兆熊虽系旧日雇主,但律法规定奴婢殴打伤害旧家长,也应按普通人定罪量刑。查核乾隆十九年陕西司审理拟定的雇工良生儿殴打伤害旧日雇主宗室越一案,将良儿按普通人依据殴打伤害宗室的本例定罪量刑。如今李二这一案件,该部也按普通人论处。因为该犯在齐兆熊出面吆喝时,不思退避,竟敢顶撞,其平日轻慢玩忽可知,不便仅拟杖责以免轻纵,判处不应重罪,杖刑并加枷号两月。查核其情节与罪行尚属恰当,应请照此办理。

私铸案犯分别定拟奏

秦蕙田

窃查设局鼓铸,所以通钱法,济民用也。而奸徒射利,私销私铸,均为钱政之害,是以定例俱拟骈首。嗣因私销之案重于私铸,将毁化制钱及私翦钱边者改拟斩决,而私铸之案仍拟斩候,列入秋审。此种案犯有干法纪,自应拟入情实,明正典刑,以彰国宪。臣等查阅审题各案内,有潜匿深山密箐之中,伙党鸠工铸钱至数十千及百千不等者,亦有私自在家偷铸,旋即畏罪停工,钱数仅止数百文及数十文不等者,并有造作古样钱文砂壳小钱,不能通行运卖,及甫经开炉即被访获,未及造成者。向来外省督抚或拟情实,或拟缓决,既不足以肃刑章,更有钱多而拟缓决,钱少而拟情实,尤非所以昭平允。直省秋审大典攸关,督抚为内外刑名之关键,若办理参差,必待廷谳之时,九卿改驳,亦非众共弃之之意也。今外省秋审将届,似应酌定章程,以期画一。伏查例载,伙党鸠工私铸铅钱至十千以上者拟绞监候,镕化些须铅片铸钱不及十千者,照私铸铜钱情有可原,例请旨发遣黑龙江给披甲之人为奴等语。夫铜钱铅钱按律虽有斩绞之别,而钱多钱少论情,原有轻重之殊。臣等详加酌议,请嗣后外省秋审私铸铜钱案犯,亦照私铸铅钱例核其钱数至十千以上者,不论砂壳古钱,人数多寡,秋审时令拟入情实,请旨勾决。其钱数虽不及十千,而私铸不止一次后经发觉者,亦一并入于情实。至偶然偷铸,铸数不及十千及铸造未成旋即畏罪中止者,此等情节,督抚列入缓似稍可原,但将伊等照常监禁,徒使安坐囹圄,转无以昭炯戒。臣等公同商议,似宜酌量变通。查本年二月内军机大臣会同臣部议覆御史刘宗魏条奏强盗免死减等人犯改发巴里坤种地等因奏准通行在案。伏思私铸旧例原有分别发遣之条,此等情轻缓,决之犯可否援照强盗免死减等之例,改发巴里坤等处,令其种地效力,以赎其死,庶奸徒知所儆惧,而宽典不至幸邀矣。

  除养蛊示广西通志

金

蛊毒杀人,最为隐恶,王法之所不宥,天理之所不容。向闻岭南地方,多有造畜蛊毒,谋财害命之事,本部院留心访查已久,务期凈绝根株,为尔地方除去隐害。仰汉土居民及外来之人,遵照避蛊之法,解蛊之方,使蛊毒不能为害,各宜凛遵,勿负谆切劝诫之意。所有条约,开列于后。

一申明律法。大清律载:凡造畜蛊毒堪以杀人及教令者,斩;造畜者财产入官,妻子及同居家口虽不知情,并流二千里安置。若以蛊毒毒同居人,其被毒之人父母、妻妾、子孙不知造蛊情者,不在流远之限。若里长知而不举者,各杖一百;不知者不坐。告获者,官给赏银二十两以上。律载用蛊杀人之罪,何等森严!尔等愚民,奈何身蹈法网?特为申明,共知凛畏。

一开导愚惑,访得养蛊之家,世代密传。每有女出嫁,其母分给蛊虫,并传方法。又有本人临死,始将蛊虫交付亲爱子女,以为至宝。藏畜日久,更有滋生蛊仔,遗孽渐繁,为害日众。总之愚民无知,贪爱财物,惑于邪术,以阴谋毒害为家业,以他人性命为生涯。间有良心偶发,不肯害人,蛊虫无所依养,将养蛊之人咬蚀,以至肌肉黄瘦,面有青痕,甚至亲生儿女亦为蛊虫所吃,忍心若此,至死不悟。殊不知人生天地间,男耕女织,辛苦力作,赚得银钱,子孙享用,何等长久,何等快活。乃丧尽天良,造此恶孽,事败则身遭国法,死后亦难见阎罗。各宜及早回头,慎勿终身迷惑。

一立限自首,养蛊之罪,律载甚严。本部院仰体皇仁,不忍不教而杀,为尔愚民开一生路。自示之后,限三月内,凡有家传蛊虫及他人分给畜养者,将所有蛊虫数目赴地方官尽数首报,当堂验明,依法封送,永远断绝,改过自新。其从前所犯养蛊之罪,详明宽免。如系妇女养蛊,其本夫及同居亲属能将养蛊实情及蛊虫数目代为出首,亦准同自首,概予免罪。若抗违不首及首报不尽,仍藏匿蛊虫,致被官役查出,或经旁人告首,定行

译关于私铸案件分别定拟上奏

秦蕙田

我私下查访得知,设立铸钱局鼓铸钱币,是为了疏通钱法,救济民用。然而奸徒为了牟利,私自销熔、私自铸造,都是钱政的祸害,因此定例都判处斩首。后来因为私销案件比私铸严重,将毁化制钱以及私自剪削钱边的人改判斩决,而私铸案件仍判斩候,列入秋审。这类案件触犯法纪,自应拟入情实,依法正刑,以彰显国家法度。臣等查阅秋审各案,有的潜匿在深山密林之中,伙同党羽招募工匠铸钱,多达数十千乃至百千不等;有的私自在家中偷铸,随即因畏罪停工,钱数仅止数百文乃至数十文不等;还有的制作古样钱文、砂壳小钱,不能流通买卖,以及刚开炉就被查获,尚未铸成的。向来外省督抚有的拟入情实,有的拟入缓决,既不足以严肃刑章,更有钱多而拟缓决、钱少而拟情实的,尤其不能彰显公平允当。直省秋审大典关系重大,督抚是内外刑名的关键,如果办理参差不齐,必定要等到廷议之时,由九卿改驳,这也不符合众口一词弃绝奸恶的本意。如今外省秋审即将临近,似乎应当酌定章程,以求划一。查考条例记载,伙同党羽招募工匠私铸铅钱达十千以上的,判处绞监候;熔解少量铅片铸钱不足十千的,比照私铸铜钱情有可原,依例请旨发遣黑龙江给披甲人为奴等语。铜钱与铅钱按律虽有斩绞之别,但钱多钱少论情,原本就有轻重之分。臣等详细斟酌商议,请此后外省秋审私铸铜钱案犯,也比照私铸铅钱的条例,核算其钱数达十千以上的,不论砂壳古钱、人数多寡,秋审时一律拟入情实,请旨勾决。那些钱数虽不及十千,但私铸不止一次,后来被发觉的,也一并拟入情实。至于偶然偷铸,铸数不及十千,以及铸造未成随即畏罪中止的,这类情节,督抚列入缓决似乎稍可原谅,但将他们照常监禁,徒然让他们安坐牢狱,反而不足以昭示警戒。臣等共同商议,似乎应当酌量变通。查今年二月内军机大臣会同臣部议复御史刘宗魏条奏,强盗免死减等人犯改发巴里坤等地种地等因,已奏准通行在案。我想私铸旧例原本就有分别发遣的条款,这类情节较轻拟入缓决的犯人,可否援照强盗免死减等的条例,改发巴里坤等地,令其种地效力,以赎死罪,这样奸徒才能知道警戒畏惧,而宽大的典制不至于被侥幸求得。

关于严禁养蛊告示(选自《广西通志》)

金

蛊毒杀人,是最为隐蔽的罪恶,是王法所不宽恕、天理所不容忍的。向来听说岭南地方,多有制造蓄养蛊毒、谋财害命的事情,本官府留心访查已久,务必彻底清除根株,为你们地方除去隐患。仰告汉族土著居民及外来人员,遵照避蛊的方法、解蛊的方术,使蛊毒不能为害,各自应当凛然遵行,不要辜负谆谆切切的劝诫之意。所有条约,开列如下:

一、申明律法。《大清律》记载:凡是制造蓄养蛊毒足以杀人以及教唆他人者,斩首;制造蓄养者财产没收归官,妻子及同居家口即使不知情,也流放到二千里外安置。如果用蛊毒毒害同居的人,被毒害者的父母、妻妾、子孙不知造蛊情形的,不在流放远方的限制之内。如果里长知道而不举报的,各杖责一百;不知情的不坐罪。告发抓获的,官府给予赏银二十两以上。律法记载用蛊杀人的罪责,何等严厉!你们这些愚昧百姓,为何亲身触犯法网?特此申明,共同知晓并凛然畏惧。

二、开导愚惑。访得养蛊之家,世代秘密传承。每当有女儿出嫁,其母亲分给蛊虫,并传授方法。又有本人临死时,才将蛊虫交付给亲爱子女,视为至宝。藏养日久,更有滋生蛊仔,遗留下的祸孽逐渐繁多,为害日益众多。总之愚民无知,贪爱财物,被邪术迷惑,以阴谋毒害为家业,以他人性命为生计。偶尔有良心发现,不肯害人,蛊虫无所依养,将会咬蚀养蛊之人,以至于肌肉黄瘦,面有青痕,甚至亲生儿女也被蛊虫所吃,如此狠心,至死不悟。殊不知人生天地间,男耕女织辛苦劳作,赚得银钱,子孙享用,何等长久、何等快乐。竟然丧尽天良,造此恶孽,事情败露则身遭国法,死后也难见阎罗。各自应当及早回头,千万不要终身迷惑。

三、立限自首。养蛊之罪,律法记载甚严。本官府仰体皇上的仁德,不忍不教而杀,为你们愚民开辟一条生路。自告示之后,限三个月内,凡有家传蛊虫及他人分给蓄养的,将所有蛊虫数目赴地方官处尽数首报,当堂验明,依法封存送走,永远断绝,改过自新。从前所犯养蛊之罪,详细查明予以宽免。如果是妇女养蛊,其本夫及同居亲属能将养蛊的实情及蛊虫数目代为出首,也准许同自首一样,一概免除罪责。如果抗拒违令不首报,以及首报不尽,仍藏匿蛊虫,致使被官差查出,或经旁人告发,定行

照例治罪。

一诬陷之人自示后,除准令自首外,该地方官一面着落练总保甲,亦限三月内各于所管户实力挨查,如有实系养蛊之家,向彼陈说利害,劝令自首;若查有养蛊凭据,而狡词赖不肯首报者,立即禀明地方官差拏究治。如练总人等藉此挟仇诬报,陷害良民,经地方官审明,即于彼地村镇处死,以为诬陷者戒。如果无养蛊之人,亦着练总保甲出具甘结,该地方官加结申报,日后事发,该管练总保甲及养蛊之右一并治罪。

译按照惯例治罪。

凡诬陷他人者,自告示颁布之后,除允许其自行投案自首外,地方官员一方面责令练总、保甲,也在三个月期限内,各自在其管辖的住户中切实逐户排查。如果发现确实有养蛊的人家,便向其陈述利害关系,劝令其自首;如果查得养蛊的证据,而对方巧言抵赖不肯自首报告的,立即禀报地方官,派遣差役逮捕追究治罪。如果练总等人借此挟私报复、诬告陷害良民,经地方官审理查明属实,就在当地村镇将其处死,以警示诬陷者。如果确实没有养蛊的人,也责令练总、保甲出具甘结(保证书),由地方官加盖印信申报上级。日后若事发,该管练总、保甲以及养蛊者的同伙一并治罪。

一识认之法,访得养蛊之家,屋子桌椅俱皆干凈其养蛊之人,脸多黄瘦,头面有青痕。人到他家,便把手插在衣底下,或用手去摸头。所用之俱有腥气,盖养蛊日久,被蛊虫蚀,所以头面黄瘦,兼有青痕。彼所养之蛊虫,常以邪术拘握在掌中,不敢轻开。又遇见佩带朱砂、红豆之人,蛊虫不安,所以将手或插于衣下,或摸于头上,急将蛊虫藏避。有此数种,留心稽察。一解救之药,凡一窃蛊毒,都怕朱砂、辰砂、黄连、红豆等物。红豆儿,土名水银子。嗣后有蛊之州县村庄,不拘男妇大小人等,令各带朱砂二三钱,红豆三四个,或缝在衣领内,或常带在身边,蛊虫不敢近身,养蛊之人不能为害。如乡村贫民不能买备朱砂者,已饬该地方官买备施舍,赴司领价。尔百姓各自禀官讨领。若前项形可疑之家,又不肯带朱砂、红豆者,总甲右即宜察访得实禀报。倘有中蛊毒者,用朱砂、辰砂、野芝麻、老蒜头、老生姜、黄土六种,各等分。先将一半口嚼片时吐出,再将一半嚼碎咽下,即可不死。又据平乐县练总供称,曾误食蛊家之饭,忽患肚痛,曾经医治。先用苦练树皮、枇杷树根、岭上白薢、三月抛根四种,各等分煎汤饮下。再用乌柏树根上煤煎水饮之,待一时许吐出蛊毒。又每饭时用黄铜作箸,亦可解蛊毒。详细晓谕,各宜知悉。

一灭送之方,素惯养蛊之人俱有解法。送法嗣后,凡遇自首及查拏追出蛊虫,当堂验明,即令封固鑵内,依法远送深潭,以断蛊毒之根。又访闻有养蛊日久,谴相缠本人,即有悔过之心,无奈蛊虫变幻攒绕,遣送不去,只得又害他人以养蛊虫。则是养蛊之人,亦非尽有杀人之心,奈家中传留有此恶物,不能断绝,又不敢声张其情,亦觉甚苦。所以本部院开以自首之门,令其得为良民。今将封蛊方法及送蛊灭蛊法语刊发该州县存案,倘有本人不能灭送之蛊,申报到官,自有神明之法断绝根株,为地方永远除害。以上各条共宜凛遵,该地方官身为民牧,岂忍使愚昧者甘蹈刑戮,无辜者暗被残害,务宜实力奉行,勿得视为迂泛,慎之勿忽。

  筹议严禁鸦片章程疏

林则徐

本年五月初二日准兵部火票递到刑部咨开道光十八年闰四月初十日上谕黄爵滋奏请严塞漏卮以培国本一折着盛京吉林黑龙江将军直省各督抚各抒所见妥议章程迅速具奏折并发钦此臣查原奏内称近来银价递增每银一两易制钱一千六百有零非耗银于内地实漏银于外夷自鸦片烟流入中国其初不过纨子弟习为浮靡嗣后上自官府缙绅下至工商优隶以及妇女僧尼道士随在吸食广东每年漏银渐至三千余万两合之各省又数千万两耗银之多由于贩烟之盛贩烟之盛由于食烟之众今欲加重罪名必先重治吸食请皇上严降谕旨自今年某月日起至明年某月日止准给一年限期若一年以后仍然吸食是不奉法之乱民罪以死论等语臣伏思鸦片流毒于中国纹银潜耗于外洋凡在臣工谁不切齿是以历年条奏不啻发言盈廷而独于吸食之人未有请用大辟者一则大清律例早有明条近复将不供兴贩姓名者由杖加徒已属从重若径坐死罪是与十恶无所区别即于五刑恐未协中一则以犯者大多有不可胜诛之势若议刑过重则弄法滋奸恐讦告诬攀贿纵索诈之风因而愈炽所以论死之说私相拟议者未尝乏人而毅然上陈者独有此奏然流毒至于已甚断非常法之所能防力挽颓波非严蔑济兹蒙谕旨饬议虽以臣之愚昧敢不竭虑筹维窃谓治狱者固宜准情罪以持其平而体国者尤宜审时势而权所重今鸦片之贻害于内地如病人经络之间久为外邪缠扰常药既不足以胜病则攻破之峻剂亦有时不能不用也夫鸦片非难于革瘾而难于革心欲革玩法之心安得不立怵心之法行法在一年以后而议法在一年以前转移之机正系诸此书所谓旧染污俗咸与《维新传》所谓“火烈,民畏,故鲜死焉”者,似皆有合于大圣人“辟以止辟”之义,断不至与苛法同日而语也。惟是吸烟之辈,陷溺已深,志气无不惰昏,今日安知来日?当夫严刑初设,虽亦魄悚魂惊,而转思

译识别蛊毒的方法:探访到养蛊的人家,屋内桌椅都干干净净。养蛊的人,脸色大多黄瘦,头面部有青黑色的痕迹。别人到他家,他便把手插在衣服底下,或者用手去摸头。他使用的东西都有腥气,因为养蛊日久,被蛊虫侵蚀,所以头面黄瘦,兼有青黑痕迹。他所养的蛊虫,常以邪术拘束握在掌中,不敢轻易张开。又因为遇到佩戴朱砂、红豆的人,蛊虫不安,所以将手插在衣下,或摸在头上,急忙将蛊虫藏避。有这几种迹象,留心稽查。

解救的药物:凡是蛊毒,都害怕朱砂、辰砂、黄连、红豆等物。小红豆,土名叫水银子。此后有蛊毒的州县村庄,不论男女老少,令各带朱砂二三钱,红豆三四个,或者缝在衣领内,或者常带在身边,蛊虫不敢靠近身体,养蛊的人不能为害。如果乡村贫民不能购买备置朱砂,已命令当地官员购买施舍,到官府领取价款。百姓各自禀报官府讨领。如果前述形迹可疑的人家,又不肯佩戴朱砂、红豆的,总甲、保长就应当查访核实后禀报。倘若有人中了蛊毒,用朱砂、辰砂、野芝麻、老大蒜头、老生姜、黄土六种,各取等分。先将一半在口中嚼一会儿吐出,再将另一半嚼碎咽下,就可以不死。又据平乐县练总供称,曾经误食了养蛊人家的饭,忽然患肚子痛,曾经医治。先用苦练树皮、枇杷树根、山岭上的白薢、三月抛根四种,各取等分煎汤喝下。再用乌桕树根上的煤煎水喝,等待一个时辰左右吐出蛊毒。又每次吃饭时用黄铜做筷子,也可以解除蛊毒。详细晓谕,大家都应该知晓。

消灭和送葬蛊毒的方法:一向习惯养蛊的人都有解除的方法。送葬的方法:此后,凡是遇到自首以及查拿追出蛊虫的,当堂验明,就令封固在罐子里,依法远远送到深潭,以断绝蛊毒的根源。又访闻有养蛊日久,被蛊相缠本人,就有悔过之心,无奈蛊虫变幻攒绕,送不出去,只得又害他人来养蛊虫。那么养蛊的人,也并非都有杀人的心,无奈家中传留下这种恶物,不能断绝,又不敢声张这种情况,也觉得非常痛苦。所以本部院开设自首的门路,令他们成为良民。现将封蛊方法及送蛊灭蛊的法语刊发给各州县存案,倘若有人不能消灭送葬蛊虫,申报到官府,自有神明般的方法断绝根株,为地方永远除害。以上各项都应当凛遵,当地官员身为百姓的父母官,岂忍心让愚昧的人甘愿遭受刑罚杀戮,无辜的人暗中被残害,务必切实奉行,不要视为迂阔空泛,谨慎不要忽视。

筹议严禁鸦片章程疏

林则徐

本年五月初二日,准兵部火票递到刑部咨文,开列道光十八年闰四月初十日上谕:黄爵滋奏请严塞漏卮以培植国家根本一折,着盛京、吉林、黑龙江将军,直省各督抚各抒所见,妥议章程,迅速具奏。折并发。钦此。臣查原奏内称:近来银价递增,每银一两换制钱一千六百有零,不是耗银于内地,实是漏银于外夷。自从鸦片烟流入中国,起初不过是纨绔子弟习以为浮靡,此后上自官府缙绅,下至工商优隶,以及妇女僧尼道士,随处吸食。广东每年漏银渐至三千余万两,合之各省又数千万两。耗银之多,由于贩烟之盛;贩烟之盛,由于食烟之众。现在想要加重罪名,必须先重治吸食。请皇上严降谕旨,自今年某月日起至明年某月日止,准给一年限期。如果一年以后仍然吸食,是不奉法的乱民,罪以死论等语。

臣伏思:鸦片流毒于中国,纹银潜耗于外洋,凡在臣工谁不切齿?所以历年条奏,不啻发言盈廷,而独于吸食之人,未有请用大辟者。一则大清律例早有明条,近复将不供兴贩姓名者由杖刑加徒刑,已属从重,如果径直判死罪,是与十恶无所区别,即于五刑恐怕未协中道。一则以犯者大多,有不可胜诛之势,如果议刑过重,则弄法滋奸,恐怕讦告诬攀、贿纵索诈的风气因而愈炽。所以论死之说,私相拟议者未尝乏人,而毅然上陈者独有此奏。然而流毒至于已甚,断非常法之所能防,力挽颓波,非严蔑济。兹蒙谕旨饬议,虽以臣之愚昧,敢不竭虑筹维?窃谓治狱者固宜准情罪以持其中平,而体国者尤宜审时势而权其所重。现在鸦片之贻害于内地,如病人经络之间,久为外邪缠扰,常药既不足以胜病,则攻破之峻剂亦有时不能不用也。夫鸦片非难于革瘾,而难于革心。欲革玩法之心,安得不立怵心之法?行法在一年以后,而议法在一年以前,转移之机,正系诸此。书所谓“旧染污俗,咸与维新”,传所谓“火烈,民畏,故鲜死焉”,者,似皆有合于大圣人“辟以止辟之义”,断不至与苛法同日而语也。惟是吸烟之辈,陷溺已深,志气无不惰昏,今日岂知来日?当夫严刑初设,虽亦魂悚魄惊,而转思

期限尚宽,姑俟临时再断。至期▯而又不能骤断,则罹法者仍多。故臣谓转移之机,即在此一年中,必直省大小官员共矢一心,极力挽间不容发,期于必收成效,永远浇风,而此法仍不为赘设。兹谨就臣管见所及,拟具章程六条,为我皇上敬陈之。

译期限还比较宽裕,暂且等到临事时再作决断。到了期限〇而又不能迅速决断,那么触犯法律的人仍然会很多。所以臣认为,扭转局面的关键,就在这一年之中,必须直省各级官员同心协力,极力挽回那千钧一发之势,期望必定能收到成效,永远浇灭不良的风气,而这项法令也就不会成为多余的设置。现在臣谨就自己见识所及,拟定章程六条,向皇上恭敬陈述。

一烟具,先宜收缴净尽,以绝镵根也。查吸烟之竹杆,谓之枪,其枪头装烟点火之具,又须细泥烧成,名曰烟斗。凡新枪新斗,皆不适口,且瘾难过,必其素所习用之具,有烟油渍乎其中者,愈久而愈宝之,虽骨肉不轻以相让。此外零星器具不一而足,然尚可以他具代之。惟枪斗均难替代,而斗比枪尤不可离。遇无枪时,以习用之斗配别样烟杆,犹或迁就一吸;若无斗,即烟无装处,而自不得不断矣。今须责成州县尽力收缴枪斗,视其距海疆之远近,与夫地方之冲僻,户口之繁约,民俗之华朴,由各大吏酌期定数,责以起获,示以劝惩。除新枪新斗听该州县自行毁碎,不必核计外,凡渍油之枪斗,皆须包封粘贴印花,汇册送省。该省大吏当堂公同启封毁碎,无论此具或由搜获,或由首缴,或由收觅,皆许核作州县功过之数。若地方繁庶而收缴寥寥者,立予撤参;如能格外多收,亦当分别奖励。一此议定后,各省应即出示劝令自新,仍将一年之期划分四限,递加罪名,以免因循观望也。查重典之设,原为断吸起见,果能人人断吸,亦又何求?所谓以人治人,改而止也。各省奉文之后,应由大吏发给告示,行剀切晓谕。自奉文之日起扣至三个月为初限,如吸烟之人于限内改悔断绝,赴官投首者,请照习教人首明出教之例,准予免罪。然投首非空言也,必将家藏烟具几副,余烟若干,全行呈缴到官,出具改悔自新,毫无藏匿甘结,加具族邻保结,立案报查。如日后再犯,或被告发,或经访闻拘讯得实,加倍重办。其二三四限之内投首者,虽不能概予免罪,似亦可酌量减轻;惟不投首者,一经发觉,即须加重。盖四时成岁,三月成时,气候不为不久,果知畏法,尽可改图。若仍悠忽迁延,再三自误,揆以诛心之律,已非徒杖所可蔽辜。除初限以内拏获者,仍照原例办理外,其初限以外、四限以内未首之犯拏获审实,似应按月递加一等至军为止,其中详细条并先后投首如何减等,首后再犯如何惩办之处,均请部核议施行。似此由宽而严,由轻而重,不肖之徒如再不知悔惧,置诸死地,诚不足惜矣。一开馆、兴贩以及制造烟具各罪名,均应一体加重,并分别勒限缴具自首,以截其流也。查开馆本系死罪,兴贩亦应远戍,近因吸食者多,互相包庇,以致被获者转少,今吸烟既拟重刑,若辈岂宜未减?应请一体加重,方照平允。但浇俗已深,亦宜予以自新之路。请自奉文之日起,开馆者勒限一月,将烟具、烟土全缴到官,准将原罪量减,如系拏获,照原例办理。地方官于一月内办出者,无论或缴或拏,均免从前失察处分。倘逾限拏获犯,照新例加重,自获之员减等议处。其兴贩之徒,路有远近,或于新例尚未闻知,不能概限一月投首,应请酌限三个月内,不拘行至何处,准如系拏获照原例办理地方官于一月内办出者无论或缴或拏均免从前失察处分倘逾限拏获犯照新例加重自获之员减等议处其兴贩之徒路有远近或于新例尚未闻知不能概限一月投首应请酌限三个月内不拘行至何处准赴所在有司衙门缴烟免罪。若逾限发觉,亦应论死。其缴到之烟土、烟膏,眼同在城文武加用桐油,立时烧化,投灰江河,匿者与犯同罪。至制造烟具之人,近日愈伙,如烟枪固多用竹,亦间有削木为之,大抵皆烟袋铺所制。其枪头则裹以金银铜锡,枪口亦饰以金玉角牙,闽粤间又有一种甘蔗枪,漆而饰之,尤为若辈所重。其烟斗自广东来者,以洋磁为上,在内地制者,以宜兴为高,恐其屡烧易裂也,则亦包以银锡,而发蓝点翠,各极其工。恐其屡吸易塞也,则又通以铁条,而矛戟锥刀不一。其状手艺之人,喜其易售,奇技淫巧,竞相传习,虽照例惩办,而制造如故,应请概限奉文一月内,将所制大小烟具全行缴官毁化,免罪,并谕烟袋作坊、瓦器户以及金银铜锡竹木牙漆各匠互相稽查,如逾限不首及首后再制,仿照新例重办,其装成枪斗可用吸食者,则须论死,保甲知情不首,与犯同

译对于烟具,首先应当收缴干净彻底,以断绝其根源。查得吸烟用的竹杆,称为“枪”,那枪头上装烟点火的器具,又需用细泥烧制而成,名叫“烟斗”。凡是新枪新斗,都不适口,且烟瘾难以度过,必定是平时习惯使用的器具,里面有烟油浸渍的,越久越被视若珍宝,即使是骨肉至亲也不轻易相让。此外零星的器具不一而足,但尚可以用其他器具替代。只有枪和斗都难以替代,而斗比枪更不可分离。遇到没有枪的时候,用习惯使用的斗配上别的烟杆,或许还能勉强吸一口;若没有斗,烟就没有装的地方,自然就无法吸食了。现在必须责成州县尽力收缴枪和斗,根据距离海疆的远近,以及地方的冲要或偏僻,户口的繁简,民俗的奢华或朴素,由各大官酌情规定期限和数量,责成他们查获,并展示劝诫和惩罚。除了新枪新斗听任州县自行毁碎,不必核计之外,凡是浸渍烟油的枪斗,都必须包封粘贴印花,汇总造册送往省城。该省大官应当当众共同启封毁碎,无论这些器具是由搜查获得,还是由自首缴纳,或是由收买寻觅得来,都允许核算作为州县功过的数目。如果地方繁盛而收缴寥寥无几的,立即予以撤职参奏;如果能格外多收的,也应当分别给予奖励。这一条规定后,各省应立即出示劝令自新,仍将一年的期限划分为四个阶段,逐步加重罪名,以免因循观望。查得重典的设立,原本是为了断绝吸食,果真能人人断吸,又还有什么可求的呢?所谓以人治人,改过就停止。各省接到文书后,应由大官发给告示,进行恳切晓谕。自接到文书之日起计算,三个月为初限,如果吸烟的人在期限内改悔断绝,到官府自首的,请参照习教人自首出教的例子,准予免罪。然而自首不是空话,必将家中藏匿的烟具几副,剩余的烟若干,全部呈缴到官府,出具改悔自新、毫无藏匿的甘结,加上族邻保结,立案上报查核。如果日后再次犯罪,或被被告发,或经访查拘讯查实,加倍重办。在第二、三、四限内自首的,虽然不能一概免罪,似乎也可以酌情减轻;但不自首的,一经发觉,就必须加重。因为四季成一年,三月成一季,时间不算短,果真知道畏惧法律,尽可以改图。如果仍然悠忽拖延,再三自误,依据诛心的律法,已不是徒刑杖刑所能抵罪的。除了初限内抓获的,仍照原例办理外,初限以外、四限以内未自首的犯人抓获审实,似乎应按月递加一等,直到充军为止,其中详细条款以及先后自首如何减等,自首后再犯如何惩办之处,均请朝廷核议施行。像这样由宽到严,由轻到重,不肖之徒如果还不知悔惧,置于死地,确实不足可惜。开设烟馆、兴贩以及制造烟具的各罪名,都应一体加重,并分别限定期限缴具自首,以截断其流。查得开设烟馆本系死罪,兴贩也应远戍,近来因为吸食者多,互相包庇,以致被抓获的反而少,现在吸烟已拟重刑,这些人岂宜不加重?应请一体加重,才符合平允。但浇薄的习俗已深,也应给予自新的道路。请自接到文书之日起,开设烟馆者限定一个月,将烟具、烟土全部缴到官府,准予将原罪酌情减轻,如果是被抓获的,照原例办理。地方官在一个月内办出的,无论缴获还是抓获,都免除从前失察的处分。倘若逾期抓获犯人,照新例加重,自行抓获的官员减等议处。那些兴贩之徒,路途有远近,或许对新例尚未闻知,不能一概限定一个月自首,应请酌情限定三个月内,不拘行至何处,准予到所在有司衙门缴烟免罪。如果逾期发觉,也应论死。缴到的烟土、烟膏,眼同在城文武官员加用桐油,立即烧化,将灰投入江河,隐匿者与犯人同罪。至于制造烟具的人,近日越来越多,如烟枪固然多用竹子,也间有用木头削制的,大抵都是烟袋铺所制。那枪头则裹以金银铜锡,枪口也饰以金玉角牙,闽粤之间又有一种甘蔗枪,漆饰之后,尤为这些人所看重。那烟斗从广东来的,以洋瓷为上,在内地制造的,以宜兴为高,恐怕其屡烧易裂,则也包以银锡,而发蓝点翠,各尽其工。恐怕其屡吸易塞,则又通以铁条,而矛戟锥刀形状不一。那些手艺之人,喜欢其易售,奇技淫巧,竞相传习,虽然照例惩办,而制造如故,应请一概限定接到文书一个月内,将所制大小烟具全部缴官毁化,免罪,并谕令烟袋作坊、瓦器户以及金银铜锡竹木角漆各匠互相稽查,如果逾期不自首以及自首后再制,仿照新例重办,那装成枪斗可用吸食的,则须论死,保甲知情不报,与犯人同罪。

罪。

译罪行。

一、失察处分,宜先严于所近也。文武属员有犯,该管上司于奉文三个月内查明举发者,均予免议;逾限失察者,分别议处。其本署戚友家丁,近在耳目之前,断无不知,应勒限一个月查明。若不能早令革除,又不肯据实举发,即是有心庇匿,除犯者加重治罪外,应将庇匿之员即行革职。本署书差有犯,限三个月内查明惩办,逾限失察者,分别降调。一、地保、牌头、甲长,本有稽查奸宄之责,凡有烟土、烟膏、烟具,均应着令查起也。挟仇讦告之风,固难保其必无,但能起获赃证,即已有据,且起一件,即少一害。虽初行之时,亦恐难免滋扰,然凡事不能全无一弊。若果吸烟者惧其滋扰,而皆决意断绝,正不为无裨也。至开馆之房主及该地方保甲,断无不知之理,若不举发,显系包庇,应与正犯同罪,并将房屋入官。一、审断之法,宜预讲也。此议定后,除简僻州县,犯者本少,即有一二,无难随时审办外,若海疆商贾、马头及通衢繁会之区,吸食者不可胜数,告发既多,地方有司日不暇给,即终日承审,而片刻放松,则瘾已过矣。委人代看,则弊已作矣。是非问罪之难,而定谳之难也。要知吸烟之虚实,原不在审而在熬。熬一人与熬数人数十人,其工夫一耳,且专熬一人,容或有弊,多人同熬,转无可欺。譬如省会地方,择一公所,汇提被控被拏之人,委正印以上候补者一员审足矣,不必多员也。临审时,恐其带药过瘾,则必先将身上按名严搜,即点亦须敲碎,然后点入封门,如考棚之坐号,各离尺许,不准来问。官亦只准带一丁两役随身伺候,不许擅离。自辰巳以至子丑,祗须静对,不必问供,而有瘾之人情态已皆百出矣。其审系虚诬者,何员所审,即令何员出具切结,倘日后别经发觉,惟原审官是问。以上六条,就臣愚昧之见,斟酌筹议,未知当否,理合缮折具奏,伏乞皇上圣鉴训示。再臣十余年来,目击鸦片烟流毒无穷,心焉如捣,久经采访各种医方,配制药料,于禁戒吸烟之时,即施药以疗之。就中历试历验者,计有丸方两种,饮方两种,谨缮另单恭呈御鉴。可否颁行各省,以资疗治之处,伏候圣裁。

附戒烟断瘾前后两方总论

人之喉管有二,食管以主饮食,下达二肠;气管以主呼吸,周通五脏。气管本属清虚,不受一粒半滴之物。若物误入其中,实时咳逆,必出之而后快。而烟乃有气无形之物,故可吸入,呼出,来于五脏。虽其气已去,而其味仍留。但人之所以得生者,胥藉胃间所纳谷气,循环于经络,以培养其精神。今食烟之人,其脏肺惯得烟气以谷气。故常人一日不食五谷则饥而惫,食鸦片烟者视五谷犹可缓,但对时不吸烟则瘾而惫。无他,正气为邪气所制也。本草所载,生烟即今之旱烟,其气辛,故止于入肺。若鸦片,则其性毒而淫,其味濇而滞,其色黑而入肝肾。故一吸而能透于肉筋骨髓之中,一呼又能达于肢体皮毛之杪。身内外上下,无处不到。是以吸纔下咽,自顶至踵均觉舒畅,遂溺其中。始则由渐而常,继则由常而熟。至于熟矣,内而脏腑经络,外而耳目手足,皆必得此烟气而后即安。一旦无之,肾先告乏,故呵欠频作;肝因而困,故涕泪交流;肺病则痰涎并生;心病则痿自汗必至。是时而起者,脾主信故也。彼溺乎其中者,至是而适受其困矣。然溺而知戒,不过困于一时;溺而不戒,则直徇以身命。以烟气谷气引邪夺正,其能久乎?果其戒之,并非难事。瘾之轻者与体之壮者,即无药方亦可断绝。兹专为受瘾深而气体弱者立前后两方:一曰忌酸丸,一曰补正丸。忌酸丸即以烟灰和药为之,缘初戒时不能遽绝,故以灰代烟也。重用附子者,取其走而不守,能通行一十二经也。佐之以柴胡之左旋,升麻之右旋,沈香之直达下焦。四者相合,则彻乎上下表里,顷刻而能于一身矣。顾吸烟之人,中气无不伤者。中气伤则气不能化精而血衰,故用参以补肺气,白朮以补脾气,陈皮、木香以利诸气,皆所以安其中也。

译一、对于失察的处分,应当首先严格对待身边亲近的人。文武下属官员若有犯罪,其主管上司在接到文书三个月内查明并举报的,都给予免予议处;超过期限未能察觉的,分别予以议处。至于本署内的亲戚、朋友、家丁,近在耳目之前,断没有不知道的道理,应限定一个月查明。如果不能尽早命令革除,又不肯据实举报,就是有意的包庇隐匿,除了对犯罪者加重治罪外,应将包庇隐匿的官员立即革职。本署的书吏、差役若有犯罪,限定三个月内查明惩办,超过期限未能察觉的,分别降职调离。

一、地保、牌头、甲长,本来就有稽查奸邪盗贼的责任,凡是有烟土、烟膏、烟具,都应命令他们查获收缴。挟私仇诬告的风气,固然难以保证一定没有,但只要能查获赃物证据,就已经有了依据,而且查获一件,就减少一害。虽然刚开始执行时,恐怕难免会有滋扰,但凡事不可能完全没有弊端。如果吸烟者因为害怕滋扰,而都决心断绝烟瘾,这也并非没有益处。至于开设烟馆的房主以及该地方的保甲,断没有不知道的道理,如果不举报,显然是包庇,应与正犯同罪,并将房屋没收归公。

一、审判的方法,应当预先讲求。此议定后,除了偏僻简略的州县,犯罪者本来很少,即使有一两个,也不难随时审判办理外,如果是海疆商贾、码头以及交通要道繁华聚集的地区,吸食者不可胜数,举报既多,地方官员日理万机,即使整天审理,片刻放松,瘾头就过了。委派他人代看,弊端就产生了。这不是定罪之难,而是定案之难。要知道吸烟的虚实,原本不在审讯而在熬炼。熬炼一人与熬炼数人、数十人,其工夫是一样的,而且专门熬炼一人,或许会有弊端,多人一起熬炼,反而无可欺骗。譬如省会地方,选择一个公所,汇总提审被控告、被抓获的人,委派正印以上候补官员一人审理就足够了,不必多用官员。临审时,恐怕他们带药过瘾,则必须先将身上按名严格搜查,即使有烟点也必须敲碎,然后点入后封门,如同考棚的坐号,各相距一尺左右,不准来回询问。官员也只准带一名丁役、两名差役随身伺候,不许擅自离开。从辰巳时直到子丑时,只需静对,不必问供,而有瘾之人的情态已经全都显露出来了。如果审讯结果是虚诬的,由哪位官员审理,即令哪位官员出具切结,倘若日后另外发觉,只追究原审官员的责任。以上六条,根据臣愚昧之见,斟酌筹议,不知是否得当,理当缮写奏折呈奏,恳请皇上圣鉴训示。

再者,臣十余年来,目击鸦片烟流毒无穷,心如刀绞,久经采访各种医方,配制药料,在禁戒吸烟之时,即施药以治疗。其中历试历验的,计有丸方两种,饮方两种,恭敬缮写另单呈上御鉴。可否颁行各省,以资治疗之处,伏候圣裁。

附戒烟断瘾前后两方总论

人的喉管有两条,食管主管饮食,下达二肠;气管主管呼吸,周通五脏。气管本属清虚,不容一粒半滴之物。如果物体误入其中,实时咳逆,必须排出后才痛快。而烟是有气无形之物,所以可以吸入,呼出,往来于五脏。虽然其气已去,但其味仍留。但人之所以能生存,全凭借胃间所纳的谷气,循环于经络,以培养精神。现在食烟之人,其脏腑惯得烟气以代替谷气。所以常人一日不食五谷则饥饿疲惫,食鸦片烟者视五谷还可以缓一缓,但定时不吸烟则瘾发疲惫。没有其他原因,是正气被邪气所制。本草所载,生烟即现在的旱烟,其气辛,所以只入肺。如果鸦片,则其性毒而淫,其味涩而滞,其色黑而入肝肾。所以一吸而能透入肉筋骨髓之中,一呼又能达于肢体皮毛的末梢。身内外上下,无处不到。因此吸才下咽,自顶至踵均觉舒畅,于是沉溺其中。开始则由逐渐而经常,接着则由经常而熟练。至于熟练了,内而脏腑经络,外而耳目手足,都必须得到此烟气而后即安。一旦没有,肾先告乏,所以呵欠频作;肝因而困,所以涕泪交流;肺病则痰涎并生;心病則痿软自汗必至。这时而起者,是脾主信的缘故。那些沉溺其中的人,到这时就适受其困了。然而沉溺而知戒,不过困于一时;沉溺而不戒,则直接以身命相殉。以烟气代替谷气,引邪夺正,其能长久吗?果真戒之,并非难事。瘾之轻者与身体强壮者,即使无药方亦可断绝。这里专为受瘾深而气体弱者设立前后两方:一曰忌酸丸,一曰补正气丸。忌酸丸即以烟灰和药制成,因为初戒时不能骤然断绝,所以以灰代烟。重用附子,取其走而不守,能通行十二经。佐以柴胡的左旋,升麻的右旋,沉香的直达下焦。四者相合,则透彻上下表里,顷刻间能遍及一身。况且吸烟之人,中气无不伤的。中气伤则气不能化精而血衰,所以用参以补肺气,白术以补脾气,陈皮、木香以利诸气,都是为了安其中。

中气既固,再有当归、连柏以凉血而生血,且连柏能杀附子之毒,以生一源之水,且制二相之火也。气血两虚之人,保无昏晕,非天麻不能止。故加丸吞入于胃,行气于五脏,输精于经络,不俄顷,亦即彻顶踵,内外无处不到,是以烟瘾不起,诸病不作。且有沈木二香,以天麻其用,甘草者不但可以补中,兼可益血,并和诸药也。此方气血两补,而药味不杂;寒热并用,而于理不悖。炼以为丸,吞入于胃,行气于五脏,输精于经络,不俄顷,亦即彻顶踵,内外无处不到,是以烟瘾不起,诸病不作。且有沈木二香,气息芬芳,藉附子以行之,熏蒸于五脏之中。吞至数日后,若再取过火之烟吸之,不独脏气与之扞格,即鼻孔闻之已嫌其臭矣。补正丸即以忌酸丸之方,减去黄木香二味不用,附子且不用烟灰,其余药味分两均与忌酸丸方同。凡戒烟者,先吞忌酸丸至三五日后,每日减忌酸一丸,则以补正两丸替之;减两丸,则以四丸替之,照此递推,互相加减,至忌酸丸减尽,再专服补正丸十日或半月后,即连补正丸亦不用服,而瘾自断矣。此方历试历验,具有神效。缘有补中益气之药,日减有烟之一丸,以去邪瘾;日增补正之二丸,以助正气。正气日足,邪无所容,即使至重之瘾,果能痛自改悔,照法行之,不过略多数日,未有不能断绝者。全身命以保,余生懔国法而免刑戮。凡有血气心知之人,有不觉悟自新,迷涂早返者哉!所有方药制法详开于左。

译中气既然已经稳固,再用当归、黄连、黄柏来凉血并生血,而且黄连、黄柏能消除附子的毒性,以滋生肾水这一根本,同时制约心火与相火。气血两虚的人,难免出现昏晕,非天麻不能制止。所以制成丸药吞入胃中,使气运行于五脏,输送精气于经络,不一会儿,就能通达头顶到脚跟,内外无处不到,因此烟瘾不起,各种疾病也不发作。而且有沉香、木香两种香料,借助天麻发挥效用,甘草不仅可补中气,还能益血,并且调和诸药。这个方子气血双补,而药味不杂乱;寒热并用,而于医理不违背。炼制成丸,吞入胃中,使气运行于五脏,输送精微于经络,不一会儿,就能通达头顶到脚跟,内外无处不至,因此烟瘾不起,各种疾病也不发作。且有沉香、木香两种香料,气息芬芳,借助附子来推行药力,熏蒸在五脏之中。服用数日后,如果再取过火的烟来吸,不仅脏腑之气与之抵触排斥,就是鼻孔闻到也已经嫌它臭了。补正丸即以忌酸丸的方子为基础,减去黄木香两味不用,附子也不用烟灰,其余药味的分量都与忌酸丸方相同。凡是戒烟的人,先吞服忌酸丸,到三五日后,每天减少忌酸丸一丸,就用补正丸两丸来替代;减少两丸,就用四丸来替代,照此依次类推,互相加减,直到忌酸丸减完,再专门服用补正丸十日或半月后,就连补正丸也不用服了,而烟瘾自然断绝。这个方子屡次试验屡次验证,具有神效。因为有补中益气的药,每天减少含烟的一丸,以去除邪瘾;每天增加补正的两丸,以扶助正气。正气日益充足,邪气无处容身,即使是极重的烟瘾,如果能痛下决心改悔,按照方法执行,不过多花几天时间,没有不能断绝的。保全全身性命,余生敬畏国法而免除刑戮。凡是有血气、有知觉的人,有谁不醒悟自新,在迷途上早日返回呢!所有方药的制法详细列在左边。

忌酸丸方。不曰戒烟丸,而曰忌酸丸者,盖以既用烟灰吞服之后,若与味酸之物同食,则令人肠断而死,故以忌酸名方。欲服之者,顾名知忌耳。生洋参五钱,白朮三钱,当归二钱,黄柏四钱,川连四钱,炙黄三钱半,陈皮二钱半,柴胡二钱半,沈香二钱,忌火;木香二钱,忌火;天麻三钱,升麻一钱半。共为细末,入生附子七钱,米泔浸透,石臼中捣如泥,再入烟灰一两,搅匀入糊,同药为九,如小桐子。夫丸成后,共称重若干,约计平时有瘾一分者,每日所服之丸须有烟灰一厘二毫为度,必于饭前吞下,否则不验。起初一二日或多吞些,令其微有醉意,则有烟亦不思食矣。吞定三五日后,每日减忌酸丸一丸,用补正丸二丸顶换吞下。补正丸方药分两俱照前方。生洋参、白朮、当归、黄柏、川连、炙甘草、陈皮、柴胡、沈香、天麻、升麻,共为细末,用蜜和丸,如桐子大,以之顶换忌酸丸。如初一减忌酸丸一丸,则用补正丸二丸吞下;至初二则减忌酸丸二丸,又用补正丸四丸吞下,余可类推。至忌酸丸减尽,再服补正丸十日或半月后,连补正丸亦不用服矣。如瘾重者,一剂不能尽除,即多服两剂,瘾亦必断。忌酸丸加减法:红白痢加黄芩、白芍;梦遗加龙骨、牡砺;诸痛加重木香、元胡索;咳嗽加紫苑、炙冬花、炙枇杷叶(去毛);咳甚者加杏仁、阿胶;热痰加川贝母、瓜蒌霜;寒痰加半夏、南星;若觉下焦有火加黄柏、知母;眼晕加丹皮、白菊;小便短加猪苓、泽泻;水泻加白茯苓、车前;身体不虚者去洋参换沙参、炙不必用。如以上或入药,或汤煎送下。

附录简便二方。忌酸补正前后丸方极灵验矣,而配合两剂需钱数千文。彼惮于断烟者尚有所借口,或谓一时乏此整项,或谓配合费事,有需时日。即劝人断烟者,亦未必均肯捐资多制药丸随人施给。虽刀圭可以救病,如畏难苟安,何故?又附录两种良方,皆费钱极少而为效甚捷者,庶穷乡僻壤之地,舆台奴隶之微,但使一念知悔,皆可立刻自医。更何畏难之有?嗟夫,人孰不欲生?若不于此求生,则死于烟与死于法,均之孽由自作耳,可不惧哉!所有简便二方附录于后,此二方各自为用,不相连属。

四物饮赤沙糖一斤,生甘草一斤,川贝母八钱,去心研细,鸦片灰三钱,瘾重者四钱。右四物以清水十余大碗,入铜锅煎两三时,约存三四碗,愈浓愈妙。将渣漉出,取汁贮瓷瓮内,置静室无人行处。每日早起及夜卧之前,各取汁一杯,以开水温服,瘾即可断。如瘾极重者,取已煎之汁而重煎之,十杯煎成一杯,照前再服,必效。

瓜汁饮。南瓜正在开花时,连其叶与根藤一并取下,用水涤净,于石臼中合而捣之,取汁常服。不数日,夙瘾尽去。甫经结瓜者,连瓜捣之,亦可用。谨按《本草》载:南瓜甘温无毒,补中益气。截其藤有汁,极清。如误吞生鸦片者,以此治之,即不死,是其解毒如神,故除瘾亦极着效。此物最易蔓生,虽荒僻村野,无处无之。惟至冬则藤叶皆枯,无汁可取。其在夏秋则取之不穷,并可不费钱而得。凡劝人戒烟者,皆宜多取此汁,广贮坛瓮,留以济人,可谓不费之惠。微臣向所采辑戒烟断瘾药方,共十余种,而历试有效者,以此数种为最。忌酸补正两丸,其法最正。四物瓜汁两饮,其用尤便。

  重禁吸烟以杜弊源片

林则徐

窃思人生日用饮食所需,在富侈者固不能定其准数。若以食贫之人当中熟之岁,大约一人有银四五分,即可过一日。若一日有银一钱,则诸凡宽裕矣。吸鸦片者每日除衣食外,至少亦须另费银一钱,是每人每年即另费银三十六两。以户部历年所奏各直省民数计之,总不止于四万万人。若一百分之中仅有一分之人吸食鸦片,则一年之漏即不止于万万两,此可核数而见者。目下吸食之人又何止百分中之一分乎?鸿胪寺卿黄爵滋原奏所云岁漏银数千万两,尚系举其极少之数而言耳。内地膏脂年年如此剥丧,岂堪设想?而吸食者方且

译忌酸丸方。之所以不叫戒烟丸,而叫忌酸丸,是因为在服用烟灰之后,如果与味道酸的食物同食,就会让人肠断而死,所以用忌酸来命名这个药方。想要服用的人,看到名字就知道禁忌了。生洋参五钱,白术三钱,当归二钱,黄柏四钱,黄连四钱,炙黄芪三钱半,陈皮二钱半,柴胡二钱,沉香二钱,忌火;木香二钱,忌火,天麻三钱,升麻一钱半。全部研成细末,加入生附子七钱,用米泔水浸泡透彻,在石臼中捣成泥状,再加入烟灰一两,搅拌均匀后加入糊状物,与药一起制成丸剂,像小桐子一样大。丸剂制成后,总共称多重,大约平时有一分烟瘾的人,每天服用的丸剂中须含有烟灰一厘二毫为标准,必须在饭前吞下,否则不灵验。起初一两天可以多吞一些,让人稍微有点醉意,这样即使有烟也不想吃了。吞服定下三五天后,每天减少忌酸丸一丸,用补正丸两丸替换吞下。补正丸方的药物分量都按照前面的方子。生洋参、白术、当归、黄柏、黄连、炙甘草、陈皮、柴胡、沉香、天麻、升麻,全部研成细末,用蜂蜜调和成丸,像桐子一样大,用来替换忌酸丸。如果初一减少忌酸丸一丸,就用补正丸两丸吞下;到初二就减少忌酸丸两丸,再用补正丸四丸吞下,其余可以类推。等到忌酸丸减完,再服用补正丸十天或半个月后,连补正丸也不用服了。如果烟瘾重的,一剂药不能彻底戒除,就多服两剂,烟瘾也一定会断。忌酸丸加减法:红白痢疾加黄芩、白芍;梦遗加龙骨、煅牡蛎;各种疼痛加重木香、元胡索;咳嗽加紫菀、炙款冬花、炙枇杷叶(去毛);咳嗽严重的加杏仁、阿胶;热痰加川贝母、全瓜蒌霜;寒痰加半夏、天南星;如果感觉下焦有火加黄柏、知母;头晕眼花加丹皮、白菊花;小便短少加猪苓、泽泻;水样腹泻加白茯苓、车前子;身体不虚的去掉洋参换成沙参,炙甘草不必用。如果以上药物加入药中,或者用汤煎送服。

附录简便二方。忌酸补正前后两丸方极灵验,而配合两剂需要几千文钱。那些害怕戒烟的人还有借口,有的说一时拿不出这笔整钱,有的说配药费事,需要时间。即使劝人戒烟的人,也未必都愿意捐资多制药丸随人施给。虽然小药可以治病,但如果畏难苟安,为什么呢?又附录两种良方,都是花钱极少而效果很迅速的,希望穷乡僻壤之地,地位卑微的人,只要一念知悔,都可以立刻自我医治。还有什么畏难的呢?唉,谁不想活着?如果不在此求生,那么死于烟与死于法,都是自作孽罢了,能不害怕吗!所有简便二方附录于后,这两方各自为用,不相连属。

四物饮:赤砂糖一斤,生甘草一斤,川贝母八钱,去掉心研细,鸦片灰三钱,烟瘾重的四钱。以上四物用十几大碗清水,放入铜锅中煎两三个小时,大约剩下三四碗,越浓越好。将药渣滤出,取汁液贮存在瓷瓮内,放在静室无人行走的地方。每天早起和睡前,各取汁液一杯,用开水温服,烟瘾就可以断。如果烟瘾极重的,取已煎的汁液再重新煎,十杯煎成一杯,照前再服,一定有效。

瓜汁饮。南瓜正在开花时,连同叶子和根藤一起取下,用水洗净,在石臼中一起捣碎,取汁经常服用。不几天,旧瘾尽去。刚结瓜的,连同瓜一起捣碎,也可以使用。谨按《本草》记载:南瓜甘温无毒,补中益气。切断它的藤有汁液,极其清澈。如果误吞生鸦片,用这个治疗,就不会死,是解毒如神,所以除瘾也极有效。这东西最容易蔓延生长,即使荒僻村野,无处没有。只是到了冬天藤叶都枯了,没有汁液可取。在夏秋则取之不竭,并且可以不花钱而得到。凡是劝人戒烟的,都应该多取此汁,广泛贮存在坛瓮中,留以救济他人,可谓不费之惠。微臣以前所采集辑录的戒烟断瘾药方,共有十多种,而历试有效的,以这几种为最。忌酸补正两丸,方法最正规。四物瓜汁两饮,使用尤其方便。

重禁吸烟以杜弊源片

林则徐

我私下想,人生日常饮食所需,对于富裕奢侈的人固然不能确定其标准数量。如果以贫穷的人当中熟之年计算,大约一个人有银四五分,就可以过一天。如果一天有银一钱,那么各方面都宽裕了。吸食鸦片的人每天除了衣食外,至少也要另花银一钱,这样每人每年就另花银三十六两。以户部历年所奏报的各直省人口数计算,总不止四万人。如果百分之一中仅有一分的人吸食鸦片,那么一年的流失就不止万万两,这是可以核算数字而看到的。目前吸食的人又何止百分之一呢?鸿胪寺卿黄爵滋原奏中所说的每年流失银数千万两,还是举其最少的数量而言罢了。内地膏脂年年如此剥丧,岂能设想?而吸食者方且

呼朋引类,以诱人上瘾为能,陷溺愈深,愈无忌惮,儆玩心而迥颓俗,是不得不严其法于吸食之人也。或谓重办开馆兴贩之徒,鸦片自绝,不妨于吸食者稍从末减,似亦持平之论。而臣前议条请将开馆兴贩一体加重,仍不敢宽吸食之条者,盖以衙门中吸食最多,如幕友、官亲、长随、书办、差役嗜鸦片者,十之八九,皆力能包庇贩卖之人。若不从此严起,彼正欲卖者为之源源接济,安肯破获以断来路?是以开馆应拟绞罪,律例早有明条,而历年未闻绞过一人,办过一案,几使例同虚设,其为包庇可知。即此时众议之难齐,亦恐未必不由乎此也。吸食者果论死,则开馆与兴贩即加至斩决枭示,亦不为过。若徒重于彼而轻于此,仍无益耳。譬之人家子弟在外游荡,靡恶不为,徒治引诱之人而不锢其子弟,彼有恃无恐,何在不敢复犯?故欲令行禁止,必以重治吸食为先。且吸食罪名如未奉旨饬议,虽现在止科徒杖,尚恐将来忽罹重刑。若既议而终不行,或略有加增无关生死,彼吸食者皆知从此永无重法,孰有戒心?恐嗣后吸食愈多,则卖贩之利愈厚,即冒死犯法,亦必有人为之,是专严开馆。兴贩之议,意在持平,而药不中病,依然未效之旧方已耳。谚云:「则足之市,无业屦;僧僚之旁,不鬻栉。」果无吸食,更何开馆兴贩之有哉?或谓罪名重则讹诈多,此论亦似。殊不思,轻罪亦可讹诈,惟无罪乃无可讹诈。与其用常法而有名无实,讹诈正无了期;何如执重法而雷厉风行,吸食可以立断。吸食既断,讹诈者又安所施乎?若恐断不易断,则目前之缴具己是明征;若恐诛不胜诛,岂一年之限期犹难尽改?特视奉行者之果肯认真否耳。诚使中外一心,誓除此害,不惑于姑息,不视为具文,将见人人涤虑洗心,怀刑畏罪。先时虽有论死之法,届期并无处死之人;即使届期竟不能无处死之人,而此后所保全之人且不可胜计。以视养痈贻患,又孰得而孰失焉?夫《舜典》有「怙终贼刑」之令,《周书》有「饮拘杀」之条。古圣王正惟不乐于用法,乃不能不严于立法。法之轻重,以弊之轻重为衡,故曰:「刑罚世轻世重。」盖因时制宜,非得已也。当鸦片未盛行之时,吸食者不过害及其身,故杖徒已足蔽辜;迨流毒于天下,则为害甚巨,法当从严。若犹泄泄视之,是使数十年后中原几无可以御敌之兵,且无可以充饷之银。兴思及此,能无股栗?夫财者,亿兆养命之原,自当为亿兆惜之。果皆散在内地,何妨损上益下,藏富于民?无如漏向外洋,岂宜藉寇资盗?不亟为计,臣才识浅陋,惟自念受恩深重,备职封圻,此利害切要关头,窃从筑室道谋,一纵即不可复挽。不揣冒昧,谨再沥忱附片密陈。

译招引同伙,以诱人上瘾为能事,陷溺越深,越肆无忌惮,为了警醒玩忽之心、扭转颓废风俗,不得不对吸食鸦片的人严加惩处。有人说,只要严厉惩办开设烟馆、兴办贩卖的人,鸦片自然就会断绝,对吸食者稍从轻减,似乎也是持平之论。然而我先前提议将开馆、兴贩一体加重处罚,却仍不敢放宽对吸食者的条款,这是因为衙门中吸食鸦片的人最多,如幕僚、官员亲属、长随、书办、差役中嗜好鸦片的人,十之八九,他们都有能力包庇贩卖者。如果不从这里严厉整治,那些正想卖鸦片的人就会为他们源源不断地接济,怎肯破获以断绝来路?因此,开设烟馆应判绞刑,律例早有明文规定,但历年未曾听说绞过一人、办过一案,几乎使律例如同虚设,其包庇之状可想而知。即使此时众议难以统一,恐怕也未必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如果吸食者真的判死刑,那么对开馆和兴贩者即使加至斩首示众,也不算过分。如果只重罚那边而轻罚这边,仍然没有益处。好比人家子弟在外游荡,无恶不作,只惩治引诱的人而不禁锢其子弟,他们有所倚恃而无所畏惧,哪里不敢再次犯罪?所以想要令行禁止,必须以重治吸食为先。况且吸食罪名如果尚未奉旨讨论,虽然现在只判处徒刑杖刑,还担心将来突然遭受重刑。如果已经讨论却最终不执行,或者略有增加但无关生死,那些吸食者都知道从此永远不会有重法,谁会有戒心?恐怕此后吸食的人越多,贩卖者的利润越厚,即使冒死犯法,也一定有人去做。因此,专门严厉惩治开馆、兴贩的提议,意在持平,但药不对症,依然是无效的旧方罢了。谚语说:“脚上长疮的人不去市场,没有卖鞋的;和尚旁边,不卖梳子。”如果没有吸食者,哪里还有开馆兴贩的人呢?有人说罪名重则讹诈多,这种说法似乎也有道理。却不想,轻罪也可以讹诈,只有无罪才无可讹诈。与其使用常法而有名无实,讹诈正无了期;不如执行重法而雷厉风行,吸食可以立即断绝。吸食既断,讹诈者又哪里施展呢?如果担心断绝不易,那么目前收缴鸦片已是明证;如果担心诛杀不胜诛杀,难道一年的限期还难以彻底改正吗?只看执行者是否真的肯认真罢了。如果能使内外一心,誓除这种祸害,不被姑息所迷惑,不视为具文,将看到人人涤荡心虑,怀刑畏罪。先前虽然有论死之法,届时并无处死之人;即使届时竟不能无处死之人,而此后所保全的人却不可胜计。与养痈遗患相比,又孰得孰失呢?《舜典》有“怙终贼刑”的命令,《周书》有“饮拘杀”的条款。古代圣王正因为不乐于用法,才不能不严于立法。法律的轻重,以弊端的轻重为衡量标准,所以说:“刑罚世轻世重。”这是因时制宜,不得已而为之。当鸦片未盛行时,吸食者不过害及其身,所以杖刑徒刑已足以蔽罪;等到流毒天下,则为害甚巨,法律应当从严。如果还漫不经心地看待,这是使数十年后中原几乎没有可以御敌的兵,且没有可以充饷的银。想到这些,能不战栗吗?财富,是亿万百姓养命的源泉,自当为亿万百姓珍惜。如果都散在内地,何妨损上益下,藏富于民间?无奈泄漏向外洋,岂宜借寇资盗?不赶快谋划,我才能见识浅陋,只自念受恩深重,备职封疆,在这利害切要关头,私下担心筑室道谋,一纵即不可复挽。不自量力冒昧,谨再沥忱附片密陈。

修例宜慎

宋邦

谨按律文四百五十七条,历代相因,至雍正五年删改增并,定为四百三十六门。律垂一定之法,例则因时制宜,定限五年增修一次。凡历年钦奉上谕及议准内外臣工条奏应纂为例者,并旧例内应修应删者,刑部悉心参考,分为修改、修并、移改、续纂、删除各名目,开列本例之首,并逐条加具按语,缮册进呈,恭候钦定。是圣世祥刑之典,莫慎于修例。盖一经修定,永远遵行,关系最大,一字一言,必参酌尽善,宽严得中,庶有合于钦恤之意乎。

  经训

易》先王以明罚法,书《吕刑》轻重诸罚有权,权一人之轻重,刑罚世轻世重,权一世之轻重,惟斋非齐法之权也。有伦有要,法之经也。又明启刑,书胥占,庶咸中正。胥占,舆众占度也。

服制命案例无明文,请旨饬议专条疏。

钱宝廉

窃维刑律严明,最重服制尊卑名分,难例平人。即如同一强盗,在平人则首从皆斩,在尊长则按服制科断,无死罪也。同一谋杀,在平人则首犯斩侯,加功绞候;在尊长则首犯绞候,为从即应递减,非死罪也。同一图财害命,在平人则造意加功均予斩决,不加功者斩候不行,而分赃者拟军;在尊长则惟图产争袭谋杀卑幼者拟斩监候,为从亦应量减,并未定为死罪也。诚以亲属重,奸不重盗,即因寻常相盗杀伤,仍依服制科断,例有专条,不得与平人牵混。本年河南秋审李金木一案,该省原拟缓决,刑部以罪疑惟轻,照议入缓。经太仆寺少卿锺佩贤奏称与例不符,奉旨饬部复核,刑部将其改入情实。迹其忍心蔑理,诚属法所难宽,但于例意不明,刑章有碍,不能不详悉具陈,以免将来歧误。查李金木为李淦小功尊属,听从李泳杜诱摘伊侄项戴银圈,因其哭喊恐事败露,复听从李泳杜致死灭口,核系临时致死,与预谋害命者不同。该省原拟照谋杀幼孩本例科罪,实为此案正条。查例载:如将十岁以下幼孩逞忿谋杀者,首犯拟斩立决;若系图财加以枭示,从而加功之犯俱拟绞立决,与图财害命罪名首从均不相同,未可相提并论。除起意为首同族无服之李泳杜罪应斩枭,业已监故戮尸,无庸议外,其加功从犯李金木则系死者小功尊属。若照平人加功拟以绞决,则与尊长谋杀之例不符;若照尊长加功之例减等拟流,又与谋杀幼孩之例不合。例无尊长图财谋杀十岁以下卑幼明文,惟查有功服以下尊长,若挟有卑幼之父兄伯叔夙嫌,将其十岁以下子女弟侄迁怒杀害者,照凡人例拟斩监候;又功服以下尊长杀死卑幼,如系图谋财产、强盗、放火杀人、图奸谋杀,照凡人例拟斩监候,二罪相等,从一科断,是以比照尊长图财。产例定拟,实因死本幼,比较各例,从其重者,所谓断罪无正条,比照他例也。又因例无为从之文,既不便照尊长加功减等拟流,又未敢照平人加功擅拟绞候,不得不照原例科断,以待秋审之时量为区别也。但详绎例文,既有云图谋财产,则是专言产业,有非致死不能入己者,并非可窃可攘寻常财物也。故下文有云,其余寻常亲属相盗及图诈、图赖他人财物谋故杀卑幼者,仍依服制科断。所谓寻常相盗,即指攘窃财物而言。苟非图产、图奸、强盗、放火、杀人,皆图以寻常论。又恐因盗杀伤误作图财害命,特加谋故字样以明之。言寻常相盗,虽谋故杀者,亦依服制科断。例意本为周密,但未显言耳。此案李金木所犯各节,当在寻常相盗谋杀卑幼之例。核其为从加功,应从末减。原题因死系幼孩,不能不比较各条,从复位拟秋审。因犯非造意,不能不参稽各例,酌量照缓。若原题业已从严秋审,又将入实,不特与为首尊长无分,且较加功平人转重矣。设将来遇有似此案情,而造意加功均系尊长,固不能将为首之犯例外加重,又不能将加功之犯再行轻减。此外,如有同行不加功与夫同谋不行者,又将如何科拟?倘或谋杀一人,而有三四尊长加功,势必至以尊长数命抵卑幼一命,从来无此办法。图财谋杀幼孩、平人加功止

译修订条例应当谨慎

宋邦

恭敬地考察律文四百五十七条,历代沿袭,到雍正五年删改增并,定为四百三十六门。法律确立固定的法则,条例则根据时势制定适宜的措施,规定每五年增修一次。凡是历年钦奉皇帝谕旨以及议准内外臣工条奏应当编纂为条例的,以及旧条例中应当修订、应当删除的,刑部悉心参考,分为修改、修并、移该、续纂、删除各类名目,开列在本例之首,并逐条加上按语,缮写册子进呈,恭敬等候皇帝钦定。因此圣明时代的审慎刑罚的典章,没有比修订条例更谨慎的了。因为一旦修订确定,就永远遵行,关系最大,一字一句,必须参酌达到尽善,宽严适中,才符合钦恤的意思吧。

经训

《易经》说先王以明罚法,《尚书·吕刑》说轻重各种刑罚有权衡,权衡一个人的轻重,刑罚有时轻有时重,权衡一个时代的轻重,只有斋戒不是齐法之权。有伦理有要领,是法律的常道。又明启刑罚,《尚书》说共同占问,使大家都中正。共同占问,是与众人占问度量。

服制命案没有明文规定,请求旨意饬令议定专条疏。

钱宝廉

私下认为刑律严明,最重视服制尊卑名分,难以与普通人等同。即使同一个强盗,在普通人中首犯和从犯都斩首,在尊长中则按服制科断,没有死罪。同一个谋杀,在普通人中首犯斩候,加功绞候;在尊长中首犯绞候,为从就应当递减,不是死罪。同一个图财害命,在普通人中造意加功都斩决,不加功者斩候不行,分赃者拟军;在尊长中只有图产争袭谋杀卑幼者拟斩监候,从犯也应当量减,并未定为死罪。确实因为亲属重,奸不重盗,即使因寻常相盗杀伤,仍依服制科断,条例有专条,不得与普通人牵混。本年河南秋审李金木一案,原省拟缓决,刑部以罪疑惟轻,按议入缓。经太仆寺少卿钟佩贤奏称与例不符,奉旨饬令复核,刑部将其改入情实。看其忍心蔑理,确实属于法所难宽,但对于例意不明,刑章有碍,不能不详细陈述,以免将来歧误。查李金木是李淦小功尊属,听从李泳杜诱导摘取他侄儿项戴银圈,因其哭喊恐事败露,又听从李泳杜致死灭口,核系临时致死,不同于预谋害命。原省拟照谋杀幼孩本例科罪,实为本案正条。查例载:如将十岁以下幼孩趁忿谋杀者,首犯拟斩立决;若是图财加以枭示,从而加功之犯都拟绞立决,与图财害命罪名首犯从犯都不相同,不可相提并论。除起意为首同族无服的李泳杜罪应斩枭,已监故戮尸,无庸议外,加功从犯李金木则是死者小功尊属。若照普通人加功拟以绞决,则与尊长谋杀的条例不符;若照尊长加功的条例减等拟流,又与谋杀幼孩的条例不合。条例没有尊长图财谋杀十岁以下卑幼的明文,只查有功服以下尊长,若挟有卑幼父兄伯叔夙嫌,将其十岁以下子女弟侄迁移怒杀害者,照凡人例拟斩监候;又有功服以下尊长杀死卑幼,若是图谋财产、强盗、放火杀人、图奸谋故杀,照凡人例拟斩监候,两罪相等,从一科断,所以比照尊长图财产例定拟,实因死者年幼,比较各例,从其重者,所谓断罪没有正条,比照他例。又因条例没有为从的文字,既不便照尊长加功减等拟流,又不敢照普通人加功擅拟绞候,不得不照原例科断以待秋审时量为区别。但详绎例文,既有说图谋财产,则是专言产业,有非致死才能入己者,并非可窃可攘的寻常财物。所以下文有说,其余寻常亲属相盗及图诈、图赖他财物谋故杀卑幼者,仍依服制科判。所谓寻常相盗,即指攘窃财物而言,如果不是图产、图奸、强盗、放火杀人,都以寻常论。又恐因盗杀伤误作图财命,特加谋故字样以明之,说寻常相盗,虽谋故杀者,也依服制科判。例意本来周密,只是没有显言罢了。此案李金木所犯各节,应当在寻常相盗谋杀卑幼的条例。核其为从加功,应从末减。原拟因死者是幼孩,不能不比较各条,从复位拟秋审。因犯非造意,不能不参考各例,酌量照缓。若原拟业已从严秋审,又将入实,不仅与为首尊长无分,而且较加功普通人转重了。设将来遇有似此案情,而造意、加功都是尊长,固然不能将为首的犯例外加重,又不能将加功的犯再行轻减。此外,如有同行不加功以及同谋不行的,又将如何科拟?倘或谋杀一人,而有三四尊长加功,势必至以尊长数命抵一卑幼一命,从来无此办法。

于绞决,以尊长加以实斩,亦觉轻重失宜。总总格碍,殊鲜遵循。且原例既无不分首从之义,则为从之必有区别,与为从而系平人,亦必不能较尊长转轻。自非明定章程,恐不足以昭法守。相应请旨饬部核议,另立专条,务期情法两平,以饬纪纲而资引断。

译在绞刑决断时,对于尊长犯下实斩之罪,也感到量刑轻重失当。各种条例相互抵触,极少有人遵循。况且原例中既然没有不分首犯与从犯的含义,那么作为从犯必然有所区别,与作为从犯且是平民百姓的情况相比,也绝不能比尊长犯的刑罚更轻。如果不明确制定章程,恐怕不足以彰显法律的坚守。相应地请求圣旨命令相关部门核议,另行设立专门条款,务必使情理与法律都公平,以整顿纪纲并作为判案的依据。

香港交解华人逃犯例章,通商约章类纂。

中英两国既立和约,约内有载明,凡华人在中国犯罪,逃香港,一经省宪知照,即当查拏解交省宪讯办。故此例之设,以便申行和约云。按此例系香港议例局所定,港中官员自宜遵守,本与中国无涉。但港中官员必须按照此例,方允将逃犯交解,故存之以识其例。又按此例不过申行道光二十三年中英条约内所载查拏逸犯第九。按咸丰八年五月十六日中英之约,已将此删去,另议逃犯于约中之第二十一则。此例定于道光三十年间,亦可废矣。然与英国查拏逃犯向章大致相同,不出此范围,姑存之以备参考。

一、凡有控告,或华官照会理府,请将华人逸犯拏获交领事官审办。理府当即察明犯罪之人,委系华人所犯,亦是中国之例,应出票拏获研讯。如其犯已被获,或已在狱,可即提讯。按领事官向无审办华犯之权,似宜交领事官转送华官审办。其字面虽云所犯是中国之例,然亦是犯英例方可。

一所发之票,应注明该犯罪名。如查拏别犯焉。按此条意谓,所发拏票应注明所犯等罪名目,与寻常查拏各票二律。

一、既研讯后,视该犯确有令人信其果有作此奸科者,可将其犯监押,候总督发落,或释放,或交解,均听总督查夺。如定夺将该犯交解理府,即将该犯卷宗呈缴总督,以便按和约交解。按既研讯后,视该犯确有令人信其果有作此奸科者,可将其犯监押,候总督发落等语。其意指逃犯既获之后,先由理府研讯,确有令人堪信之据,即犯中国之例,亦当与英例▯合,方行监押。如证据不确,则理府即可释放。

一港督可有权札饬捕官查拏逸犯,或札饬监狱官羁押该犯,或将该犯交解中国官宪审办。

一凡官员按此例奉公查办,在该犯不准控其错拏,如有错拏,亦不准该犯讨控赔偿。如该犯控告,经官讯得确是奉票拏犯,应即断被拏之犯曲,拏犯官得直。衙费须该犯输缴。按此条之意,凡香港官员按照此例查办逃犯,即间或有错,不能归咎官员,因其奉公办事也。如该逃犯业经释放后,胆敢上控,官员于按察司前讨索赔补,按察司无须根究错拏等情节,祇可讯明有无奉票,如果有拏票,应即立断销案,其衙门各费均由该犯输缴。以上香港交解逃犯之例如此。迩来虽行此例,业已变通办理,亦于此例无悖。凡省宪请解逃犯,多是由省宪札行领事转移港督出票缉拏,其票由捕官发给。然有时省宪派员至港缴犯,每报知捕官,饬差协拏,即交理府审讯,然后由理府详请港督。港督若察核该犯例应交解,则札饬监狱官,捕官亦派差护押交领,或华人犯别等罪名,非由省宪请解者,而理府讯得该犯确犯中国例应由中国官宪审讯者,理府则上详港督,港督移知驻广领事,照会省宪,请祈派员到港交解,或省宪亦可缴犯,理府必将该犯释放。

奏定外国交出中国逃犯办理章程,同治五年总署王大臣

窃查浙闽等省洋面,向多盗粤省香港等处地方,亦不免有逃人溷迹。比来洋盗迭商船,外国弁兵协同捕获,是以滨海各省近有买雇外国轮船缉捕洋面之议。所有外国协获及逃匿洋境一切罪犯,凡系华人,按照条约应交中国办理。惟各项罪犯,或系华人犯案牵涉洋人,或系洋人犯案牵涉华人,势不能不令外国与闻其事。臣等公同商酌,应请旨饬下沿江沿海各省督抚,凡系外国交出中国人犯,即由该督抚核其情罪轻重,咨商臣衙门核覆奏明办理。其非外国交出之犯,均不在此例。

奸民诱拐口卖与洋船,变通惩办章程,同治十一年。

北洋大臣李鸿章

窃本年六月二十并二十六等日,迭据津海关道陈钦、代理天津县知县任尔会禀,诱拐幼童卖与洋船之民人江桂、鲁二,请严办等情。臣查定例:内地奸民诱骗愚民雇与洋人承工,其受雇之人并非情甘出口,因被拐卖威逼致父兄离散者,不论所拐系男妇子女,已卖未卖,曾否上船出洋,但诱拐已成,应拟为首斩决,由督抚提勘,先行正法。今该犯江桂诱拐幼童王狗旺、李二,鲁二诱

译关于香港移交华人逃犯的条例,收录于通商条约汇编中。

中英两国既然订立了和约,条约内明确规定:凡是华人在中国犯罪后逃往香港,一经中国省级官员知照,就应当查拿并移交省级官员审讯办理。因此设立这条例,以便执行和约。查这条例是由香港立法局制定的,香港官员自然应当遵守,本来与中国无关。但是,香港官员必须按照这条例办理,才允许将逃犯移交,所以保留它以便了解其条例。又查这条例不过是重申道光二十三年中英条约中关于查拿逃犯的第九款。查咸丰八年五月十六日中英签订的条约,已经将此款删去,另在条约的第二十一条中议定了逃犯事宜。这条例制定于道光三十年间,本可以废除了。然而它与英国查拿逃犯的一向章程大致相同,不超出这个范围,姑且保留它以备参考。

一、凡是有控告,或者中国官员照会香港理藩府,请求将华人逃犯查拿并移交领事官审讯办理。理藩府应当立即查明犯罪之人,确系华人所犯,且依照中国法律,应当发出拘票查拿审讯。如果该犯已经被抓获,或者已经在监狱中,可以立即提审。查领事官向来没有审讯办理华人罪犯的权力,似乎应当交由领事官转送中国官员审讯办理。虽然字面上说所犯的是中国法律,但也必须是同时犯了英国法律才行。

一、所发出的拘票,应当注明该犯的罪名。例如查拿其他罪犯一样。查这条的意思是指,所发出的拘票应当注明所犯的罪名项目,与寻常查拿各票一致。

一、审讯之后,如果认为该犯确实有令人相信他确实犯了这些罪行的证据,可以将该犯监押,等候总督发落,无论是释放还是移交,都听凭总督裁决。如果决定将该犯移交给理藩府,即将该犯的案卷呈缴总督,以便按照和约移交。查“审讯之后,如果认为该犯确实有令人相信他确实犯有罪行的证据,可以将该犯监押,等候总督发等语”,其意指逃犯被抓获之后,先由理藩府审讯,确有令人可信的证据,即使犯的是中国法律,也应当与英国法律相符,才进行监押。如果证据不确,理藩府即可释放。

一、香港总督有权发札命令捕官查拿逃犯,或者发札命令监狱官羁押该犯,或者将该犯移交给中国官员审讯办理。

一、凡官员按照这条例奉公查办,在该犯不准控告其错拿,如果有错拿,也不准该犯控告索赔。如果该犯控告,经官员审讯得知确实是奉票抓人,应当立即判定被拿之人理亏,抓人之官理直。衙门费用须由该犯缴纳。查这条的意思,凡香港官员按照这条例查办逃犯,即使偶尔有错,也不能归咎于官员,因为他们是在奉公办事。如果该逃犯已经被释放后,胆敢上控,官员在按察司前讨索赔补,按察司无须追究错拿等情节,只需讯明是否有拘票,如果有拘票,应当立即判决结案,其衙门各项费用均由该犯缴纳。以上便是香港移交逃犯的条例。近来虽然实行这条例,已经变通办理,也与此条例不违背。凡省级官员请求移交逃犯,多是由省级官员发札给领事,转达香港总督发出拘票缉拿,其拘票由捕官发给。然而有时省级官员派员到香港移交罪犯,往往通知捕官,命令差役协助查拿,即交由理藩府审讯,然后由理藩府详细禀请香港总督。香港总督如果核查该犯依照条例应当移交,就发札命令监狱官,捕官也派差役护送移交;或者华人犯了其他罪名,不是由省级官员请求移交的,而理藩府审讯得知该犯确实犯了依照中国法律应当由中国官员审讯的罪行,理藩府则上禀香港总督,香港总督通知驻广州领事,照会省级官员,请求派遣人员到香港移交,或者省级官员也可以自行移交罪犯,理藩府必将该犯释放。

奏定外国交出中国逃犯办理章程,同治五年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王大臣

私下查考浙江、福建等省海域,向来多有海盗,广东省香港等地,也不免有逃人混杂其中。近来海盗屡次劫掠商船,外国官兵协同捕获,因此沿海各省近来有购买雇佣外国轮船缉捕海域的提议。所有外国协助捕获以及逃匿在外国境内的一切罪犯,凡是华人,按照条约应当移交中国办理。只是各项罪犯,有的是华人犯罪牵涉洋人,有的是洋人犯罪牵涉华人,形势上不能不让外国知晓其事。臣等共同商议,应当请求圣旨命令沿江沿海各省总督巡抚,凡是外国交出的中国人犯,就由该总督巡抚核查其情罪轻重,咨商臣衙门核查回复并奏明办理。那些不是外国交出的罪犯,都不在此例。

奸民诱拐幼童卖与洋船变通惩办章程,同治十一年

北洋大臣李鸿章

私下查考今年六月二十日及二十六日等日,接连据津海关道陈钦、代理天津县知县任会禀报,诱拐幼童卖与洋船的民人江桂、鲁二等,请求严办等情况。臣查定例:内地奸民诱骗愚昧百姓雇佣给洋人做工,那些受雇的人并非心甘情愿出口,因为被拐卖威逼导致父兄离散者,不论所拐的是男是女是子女,已卖未卖,是否已经上船出洋,只要诱拐已成,应当拟为首犯斩决,由总督巡抚提审勘验,先行正法。如今该犯江桂诱拐幼童王狗旺、鲁二诱

拐幼童戴二、郭城,卖与洋船。江桂已将王狗旺送上轮船,嗣经查出,由洋行交回。鲁二亦诱拐已成,且将戴二强行鸡奸,尤属凶恶,均饬于讯明后立即正法,在案。臣复查天津通商要口,切近京师,华洋杂处,自九年五月教案以后,民间时有浮言,节经严查示禁,仍竟有奸民诱拐幼童卖与洋船水手之事。若审办稍迟,传闻稍讹,远近易滋惶惑,实于交涉大局关碍匪浅。且闽广各处屡有贩卖呫哩出洋,迭经总理衙门与各国驻京使臣设法商禁,海口到处可通,更恐奸民勾串诱拐驶赴闽广转卖渔利。该奸民等或以年长者未易诱卖,遂及幼孩,其年岁太虽未能实时承工,而既被拐卖出洋,实已不堪设想。若不将定例量为变通,不足以安中外而儆效尤。据该关道会同天津道丁寿昌具详前来,臣覆加酌核,嗣后遇有诱拐幼童案件,无论是否卖与洋人,并所拐幼童能否实时承工,但卖与外来海洋船只,借口做工,果系诱拐已成,审实应照前例分别斩绞先行正法。如中国之水手人等勾串贩卖,亦分别首从严办,其情甘出口承工者,仍照约毫无禁阻。寻常拐卖人口,非卖与海洋船只,仍照常例科断。除饬该关道照会各国领事官,严禁洋船水手人等不准在津买人,一面示禁沙卫闽各海船及地方诸色人等一体遵守,并咨总理衙门、刑部查照外,理合恭。折具陈。

译拐骗幼童戴二、郭城,卖给外国轮船。江桂已将王狗旺送上轮船,后来经查实,由洋行交还。鲁二诱骗已成,且强行对戴二实施鸡奸,尤其凶恶,均命令在讯问清楚后立即处决,已有案卷。臣复查天津作为通商重要口岸,靠近京城,华洋杂处,自九年五月教案之后,民间时常有谣言,多次严厉查禁并告示禁止,竟然仍有奸民诱拐幼童卖给外国轮船水手之事。如果审判办理稍慢,传闻稍有差错,远近容易滋生恐慌疑惑,实在对外交大局妨碍不小。况且福建、广东各地屡次有贩卖呫哩人出洋的情况,总理衙门与各国驻京使臣多次设法商议禁止,海口处处相通,更担心奸民勾结诱拐,驶往闽广转卖以谋取利益。这些奸民或许认为年长者不易诱骗贩卖,于是波及幼童,他们年龄太小虽然不能立即做工,但既被拐卖出洋,实在不堪设想。如果不将定例适当变通,不足以安抚中外并警戒效尤者。据该关道会同天津道丁寿昌详细陈述前来,臣再次斟酌核实,此后遇到诱拐幼童案件,无论是否卖给洋人,以及所拐幼童能否立即做工,只要卖给外来海洋船只,借口做工,确实诱拐已成,审实后应依照前例分别判处斩首或绞刑,先行处决。如果中国的水手等人勾结贩卖,也分别首犯从严办理,那些自愿出口做工的,仍按照条约毫无禁止。寻常拐卖人口,不是卖给海洋船只的,仍按常例定罪。除了命令该关道照会各国领事官,严禁外国轮船水手等人不准在天津买人,一方面告示禁止沙卫闽各海船及地方各类人等一体遵守,并咨文总理衙门、刑部查照之外,理合恭敬上折陈述。

上海洋泾滨设官会审章程十条。同治七年,总署王大臣咨南洋。

一遴委同知一员,专住洋泾,管理各国租地界内钱债、斗殴、窃盗、词讼各等案件。立一公馆,置备枷杖以下刑具,并设饭歇。凡有华民控告华民,及洋商控告华民,无论钱债与交易各事,均准其提讯定断,并照中国常例审讯,并准其将华民刑讯管押及发落枷杖以下罪名。

一、凡遇案件牵涉洋人,必应到案者,必须领事官会同委员审问,或派洋官会审。若案情只系中国人,并无洋人在内,即听中国委员自行讯断,各国领事官毋庸干预。

一、凡为外国服役及洋人延请之华民,如经涉讼,先由该委员将该人所犯案情移知领事官,立将应讯之人交案,不得庇匿。至讯案时,或由该领事官,或由其所派之员,准其来堂听讼。如案中并不牵涉洋人者,不得干预。凡不作商人之领事官及其服役并雇用之人,如未得该领事官允准,不便拏获。

一华人犯案重大,或至死罪,或至军流徒罪以上,中国例由地方正印官详请臬司审转,由督抚酌定奏咨,应仍由上海县审断详办,倘有命案,亦归上海县相验,委员不得擅专。

一中国人犯逃避外国租界者,即由该委员选差径提,不用县票,亦不必再用洋局捕。

一华洋互控案件,审断必须两得其平,按约办理,不得各怀意见。如系有领事管束之洋人,仍须按约办理;倘系无领事管束之洋人,则由委员自行审断,仍邀一外国官员陪审,一面详报上海道查核。倘两造有不服委员所断者,准赴上海道及领事官处控告复审。

一有领事之洋人犯罪,按约由领事惩办;其无领事之洋人犯罪,即由委员酌拟罪名,详报上海道核定,并与一有约之领事公商酌办。至华民犯罪,即由该委员核明重轻,照例办理。

一委员应用通事翻绎,书差人等由该委员自行招募并雇洋人一二名看管一切。其无领事管束之洋人犯罪,即由该委员派令所雇之洋人随时传提管押,所需经费按月赴道具领。倘书差人等有讹诈索扰情弊,从严究办。

一委员审断案件及访拏人犯,须设立一印簿,将为何拏人、如何定断缘由,逐日记明,以便上司查考。倘办理不善,或声名平常,由道随时参撤,另行委员接办。

一委员审断案件,倘有原告捏砌诉词,诬控本人者,无论华洋,一经讯明,即由该委员将诬告之人照章严行罚办。其罚办章程,即先由该委员会同领事官酌定,一面送道核准,总期华洋一律,不得稍有偏袒,以昭公允。

外国流氓,无论抢劫中外民人货物,由地方官捕拏送办。同治八年,总署王大臣咨三洋。

同治八年正月十五日,准咨烟台芝罘岛地方有洋人行劫之事,当由本衙门照会英、法、俄、美、布尔日各国查办,并嗣后如有外国无赖流民,或在内地,或在海洋,无论抢劫中外民人、客商银钱货物,即由所在地方官派兵役捕拏,由关道就近邀各国领事官会同审明。语因如系有约之国洋人,即送交本国领事官惩办;如系无约之国洋人,即由中国究办,照例治罪等因,照会各国公使去后。兹于正月二十八日等日,据美、法、英、俄各国公使前后照复,佥称嗣后遇有此等案件,应由地方官缉拏,照约送交领事官惩办。至拏获无约各国洋人办法,各国所议尚不甚相左,自应查照「只可拘禁,不可凌虐」条约办理。除再照会各国饬知领事官随到随办,不可临时推诿,并俟布尔日两国照复到日再行咨照外,相应抄录英、法、俄、美国来照会咨行查照。

英人枪毙华民,拟绞决禀。同治八年。

署上海县知县朱凤梯

窃英国洋人卓尔哲放枪轰毙匠人王阿然,轰落陈唔口▯乃手指。一案前经卑职验明尸伤,讯取尸亲人证供词,饬医将陈唔口▯乃伤痕妥为调治。获犯卓尔哲交由英领事收禁,照会订期会审。旋即传验陈唔口▯乃伤渐平复,带同尸亲人等驰会同英领事并英国刑官,将洋人卓尔哲提案讯。据尸叔王孝庆见证,张学轩、萧东来、李阿春受伤之陈唔口▯乃佥供:五月十四日早,王阿然、陈唔口

译上海洋泾滨设立官员会审章程十条。同治七年,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王大臣咨文南洋。

一、遴选委派同知一员,专门驻扎洋泾,管理各国租界内钱债、斗殴、窃盗、诉讼等各类案件。设立一处公馆,配备枷锁、杖刑以下的刑具,并设置饮食休息之所。凡是华民控告华民,以及洋商控告华民,无论涉及钱债还是交易等事,均允许其提审判决,并依照中国常规进行审讯,也允许其对华民进行刑讯、管押,以及判处枷锁、杖刑以下的罪名。

一、凡是案件牵涉洋人,且必须到案者,必须由领事官会同委员审问,或派遣洋官共同审理。若案情仅涉及中国人,并无洋人在内,即由中国委员自行讯问判决,各国领事官无需干预。

一、凡是为外国人服役以及被洋人聘请的华民,如涉及诉讼,先由该委员将该人所犯的案情通知领事官,立即将应受审讯的人移交案件,不得包庇隐藏。至于审讯时,或由该领事官,或由其所派遣的人员,允许其来堂听讼。如果案件中并不牵涉洋人,不得干预。凡是不作商人的领事官及其服役、雇用的人员,如未得到该领事官的允许,不便抓捕。

一、华人犯罪重大,或至死罪,或至充军、流放、徒刑以上,中国惯例由地方正印官详细禀报臬司复审转报,由督抚酌情决定奏报咨文,应仍由上海县审断详细办理,倘有命案,也归上海县验尸,委员不得擅自专断。

一、中国人犯罪逃避到外国租界者,即由该委员选派差役直接提拿,不用县衙票证,也不必再用洋局捕快。

一、华洋互控案件,审断必须公平合理,按照条约办理,不得各怀私意。如果是受领事管束的洋人,仍须按照条约办理;倘若是无领事管束的洋人,则由委员自行审断,同时邀请一名外国官员陪审,一面详细上报上海道查核。倘若双方对委员的判决不服,允许到上海道及领事官处控告复审。

一、有领事的洋人犯罪,按照条约由领事惩办;其无领事的洋人犯罪,即由委员酌情拟定罪名,详细上报上海道核定,并与有约国的领事公商酌办。至于华民犯罪,即由该委员核实轻重,照例办理。

一、委员应用通事翻译,书吏、差役等人由该委员自行招募,并雇佣一两名洋人看管一切。其无领事管束的洋人犯罪,即由该委员派遣所雇用的洋人随时传提管押,所需经费每月到道台处领取。倘若书吏、差役等人有讹诈骚扰的弊病,从严究办。

一、委员审断案件及访拿人犯,须设立一本印簿,将为何抓人、如何判决的原因,逐日记录清楚,以便上司查考。倘若办理不善,或声名平常,由道台随时参劾撤换,另行委派委员接办。

一、委员审断案件,倘若原告捏造诉词,诬告本人者,无论华洋,一经讯问查明,即由该委员将诬告之人照章严厉处罚。其处罚章程,即先由该委员会同领事官酌情制定,一面送交道台核准,总期华洋一律,不得稍有偏袒,以示公允。

外国流氓,无论抢劫中外百姓货物,由地方官抓捕送办。同治八年,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王大臣咨文三洋。

同治八年正月十五日,接到咨文称烟台芝罘岛地方有洋人行劫之事,当时由本衙门照会英、法、俄、美等国查办,并此后如有外国无赖流民,或在内地,或在海洋,无论是抢劫中外百姓、客商银钱货物,即由所在地方官派遣兵役抓捕,由关道就近邀请各国领事官会同审明。语意因如果是与我国有约国的洋人,即送交本国领事官惩办;如果是无约国的洋人,即由中国究办,照例治罪等原因,照会各国公使之后。如今在正月二十八日等日,据美、法、英、俄国公使前后回复,都称此后遇到此类案件,应由地方官缉拿,按照条约送交领事官惩办。至于抓捕无约各国洋人的办法,各国所议尚不甚相左,自然应查照“只可拘禁,不可凌虐”的条约办理。除再照会各国饬令领事官随到随办,不可临时推诿,以及等待布尔日两国回复后再行咨照外,相应抄录英、法、俄国来照会咨行查照。

英人枪毙华民,拟判绞刑决断禀报。同治八年。

署上海县知县朱凤梯

窃英国洋人卓尔哲放枪轰毙工匠王阿然,轰落陈唔口〇乃的手指。一案先前经卑职验明尸伤,讯取死者亲属及证人供词,命令医生将陈唔口〇乃的伤痕妥善调治。抓获犯人卓尔哲交由英领事收禁,照会约定日期会审。随即传唤验看陈唔口〇乃伤渐平复,带领死者亲属等人会同英领事及英国刑官,将洋人卓尔哲提堂审讯。据死者叔叔王孝庆见证,张学轩、萧东来、受伤的陈唔口〇乃李阿春都供称:五月十四日早晨,王阿然、陈唔口〇乃

▯乃与张学轩等均在引翔港外国人耶叔船厂工作守更。洋人卓尔哲在厂作饼,王阿然偶撒一屁,卓尔哲嫌臭指骂,理论互扭,经人劝散。中午时各匠停工出门食饭,卓尔哲挟恨在路旁开放洋枪,将王阿然轰伤身死,复放洋枪轰伤陈唔口▯乃左腿,并将右手中指、无名人指轰落等语。并据洋人见证勒波挖特思亦供指确凿。质之卓尔哲,亦将因王阿然撒屁嫌臭斥骂互扭,挟恨开枪将王阿然轰死,并将陈唔口▯乃轰伤各情历认不讳。英领事初欲将犯解回外国禁办,当以人命至重,杀人者抵中国杀人之案,分别是故是斗,拟以斩绞绑赴市曹处决,使众目共以戒人之不可轻犯。卓尔哲与王阿然起甚微,辄敢顿起杀机,放枪立毙王阿然之命,而又伤及陈唔口▯乃折其手指,系属故杀,与寻常斗杀不同,若不拟抵,不足以儆凶顽而伸死者之。且同治三年有美国人麦加利杀伤船主身死拟绞立决,中国官员同看视有案。再三辩论,英领事与刑官随将卓尔哲拟以绞决,必须详明驻京大臣批示办理。先将洋人勒波等供词译出,照会录供,将会议缘由填格通详。嗣英领事照会业已奉准批示照详办理,订期于七月二十四日行刑等因。经如期传带尸亲前会同英领事,将卓尔哲监提到案验明,绑赴围墙即行处绞。又经具文通报在案伏查近时办理洋人酿命之案,如审系无心致死或误杀及过失杀人,均断追埋葬养赡银两,视死者归葬路途之远近,尸亲之是否孤贫无依,以定断银数之多寡。即有斗殴杀人之案,以外国例之不同,徒滋争执。此案洋人卓尔哲放枪轰伤王阿然身死,查鸟枪杀人照故杀论例,应拟斩。今将卓尔哲审明,会议拟以绞抵,即行处决。查绞虽轻于斩罪,而外域无骈首之文,衡情论法,足昭平允。且陈唔口▯乃被卓尔哲放枪轰伤,折其右手三指成废,已会商英领事议明,将卓尔哲更夫工食以陈唔口▯乃抵领,更足以示体恤。凡有洋人通商各码头,遇有此等案件,即可援照办理,应否仰求俯赐咨行查照之处,伏候宪裁。

译〇于是与张学轩等人都在引翔港外国人耶叔船厂工作守夜。洋人卓尔哲在厂里制作饼食,王阿然偶然放了一个屁,卓尔哲嫌臭指责辱骂,双方理论争执扭打,经人劝解才分开。中午时分各工匠停工出门吃饭,卓尔哲怀恨在心在路旁开枪,将王阿然轰伤致死,又开枪轰伤陈唔口〇乃左腿,并将其右手中指、无名指轰落等情。并有洋人见证勒波挖特思的供词指证确凿。质问卓尔哲,他也承认因王阿然放屁嫌臭而斥骂扭打,怀恨开枪将王阿然轰死,并将陈唔口○乃轰伤各情,逐一认罪不讳。英国领事起初想把犯人解回外国监禁处理,当时认为人命至重,杀人者应抵偿中国杀人之案,分别属于故杀还是斗杀,拟定斩首或绞刑绑赴市集处决,让众人目睹以警戒人们不可轻犯。卓尔哲与王阿然的纠纷起因甚微,却敢突然起杀心,开枪立即致王阿然死亡,又伤及陈唔口〇乃折断其手指,属于故意杀人,与寻常斗殴杀人不同,若不拟抵命,不足以警戒凶顽而伸张死者之冤。况且同治三年有美国人麦加利杀伤船主致死,拟绞立决,中国官员共同查看有案可查。经过再三辩论,英国领事与刑官随即将卓尔哲拟为绞决,必须详细写明呈报驻京大臣批示办理。先将洋人勒波等人的供词译出,照会录供,将商议缘由填入表格通详上报。后来英国领事照会已奉准批示照详办理,约定于七月二十四日行刑等因。如期传带死者亲属前来会同英国领事,将卓尔哲监提到案查验明确,绑赴围墙立即执行绞刑。又经具文通报在案。伏查近来办理洋人酿成命案,如审系无心致死或误杀及过失杀人的,均断令追赔埋葬赡养银两,视死者归葬路途的远近、尸亲是否孤贫无依,来定断银数的多寡。即便是斗殴杀人的案件,因外国律例不同,徒增争执。此案洋人卓尔哲开枪轰伤王阿然致死,查鸟枪杀人照故意杀人论例,应拟斩刑。今将卓尔哲审明,会议拟为绞刑抵命,立即执行。查绞刑虽轻于斩刑,而外域没有斩首之文,衡量情理论定法律,足以彰显公平允当。况且陈唔口〇乃被卓尔哲开枪轰伤,折断右手三指致残,已会商英国领事议定,将卓尔哲更夫工食由陈唔口〇乃抵领,更足以显示体恤。凡有洋人通商的各码头,遇有此等案件,即可援引照办,应否仰求俯赐咨行查照之处,恭候宪台裁夺。

洋行买办华人涉讼,由华官讯办。总署王大臣咨南洋。

光绪元年七月初八日准闽浙总督咨:据福建通商局司道详称,闽省各口自开办通商以来,凡华民与洋人交涉事件因而致讼者,应由领事官照会地方官,秉公审理,历办在案。近来有华人在洋行充作行伙买办者,遇有讼事,该行行主亦代为禀请领事官照会地方官追理,遂致洋案愈多。本司道悉心酌议,嗣后凡系真正洋人与华民涉讼者,仍由领事官照会地方官,秉公审理;其有华人在洋行作为买办伙伴与华民、华商因案互讼,应令自赴地方官呈明,听候讯办。该洋行主不得干预,领事官亦毋庸代为照会等因,咨请查照饬遵前来。查英国条约第十六内载有“两国交涉事件,彼此均须会同公平平断,以昭允当”等语,系指华洋各商民互讼案件应会同领事官讯断而言。如华人在洋行充作行伙买办者,遇有华人涉讼情事,自当归中国官员讯办,领事官不得过问,应淮照议办理。除由本衙门咨复闽浙总督外,相应咨行。

  滇案拟结缘由疏

北洋大臣李鸿章

窃查同治十三年六月间,经英国驻京大臣以印度派来官员,由缅入滇,并派翻绎官马嘉理前迎接,商请总理衙门照案发给盖印护照,并咨沿途各省及云南督抚一体知照。旋经英国大臣声明,翻绎官马嘉理已于是年十二月由滇安抵缅甸新街地方,迎接印度派来副将柏郎等折回滇境。迨光绪元年正月十七日,马翻绎行至腾越厅属之蛮允地面,遽遭戕害。十八日,柏副将等被人持械击阻等因。五月间,钦派湖广总督臣李瀚章前查办,并派前侍郎臣薛焕会同办理,一面由英国驻京大臣选派参赞格维讷等滇观审。二年三月,李瀚章等查明覆奏,据称英国翻绎官被戕,系因野匪索取过山礼不遂致被杀害,其同行各员被阻,系由已革南甸都司李珍国主谋案关中外交涉,未便遽拟罪名,请下总理衙门会同刑部议覆。奉旨允准,由总理衙门恭录照会英国大臣,并将李瀚章等原折及供招信函等件一并抄送知照。查该革员李珍国及各犯等各有供证可凭,自应酌照中国定例分别科罪。惟据英国大臣开送节略内称,将参赞格维讷等所报情形逐层核对,查湖广督臣李瀚章等原讯供证,指出李珍国等为案内要犯,虽按中国律例可作为定罪之据,若按英国例法评议,仍以难称信谳。如将前项人犯治罪,英国未能视为允协,转恐更滋疑虑。此案被戕被阻,皆系英员,因思西国理教所重,倘仅责其既莫若保其将来,切请将现在带案候办之人毋致惩办等语。臣钦奉谕旨,驰赴烟台与英国大臣会商。中西律例既殊,办法亦异,似应据情权宜拟结。除署腾越镇总兵蒋宗汉、腾越厅同知吴启亮业经革职,毋庸议外,其已革都司李珍国及匪犯而通凹腊都等十一名,可否仰恳天恩,特施法外之仁,俯如英国大臣酌予宽免罪名,伏候圣裁。第念翻绎官马嘉理,系我和好之国所派职员,复经发有护照,遭此戕害,其同行之员并被击阻,未免有伤两国睦谊。朝廷笃念邦交,自必深加惋惜,拟请旨宣示中外,俾释疑。中国与各国早经立有条约,彼此均当恪守。上年九月间,总理衙门具奏申明条约,将各国人民请照游历保护之条通行各省,务须细核条约本意,分别办理,应请旨饬下各省督抚臣懔遵。上年九月十一日谕旨,再行严饬所属,仰体国家敦睦友邦之意。嗣后遇各国执有护照之人来内地,于条约应得事宜,务必照约相待,妥为保护。若不认真设法,致有侵凌伤害重情,即惟该省官吏是问,并于各府厅州县张贴告示,使之家喻户晓,洞悉中外交际情形,以后端自可不作。如蒙俞允,即由总理衙门拟定告示,咨行各省照办。

通商口岸关系英人命盗及审断交涉案件委员观审章程,光绪二年十一月,总署王大臣咨南北洋。

滇案议结条,曾经本衙门照式刷印,于本年八月间咨行查照在案。查条内开:凡遇内地各省地方,或通商口岸,有关系英人命盗案件,议由英国大臣派员前该处观审。此事应先声

译洋行买办华人涉及诉讼,由华官审讯办理。总理衙门王大臣咨文南洋。

光绪元年七月初八日,收到闽浙总督咨文:据福建通商局司道详细陈述,闽省各口岸自开办通商以来,凡是华民与洋人交涉事件因而导致诉讼的,应由领事官照会地方官,秉持公心审理,历来都是这样办理的。近来有华人在洋行充当行伙买办,遇到诉讼案件,该行行主也代为禀请领事官照会地方官追究审理,于是导致洋案越来越多。本司道仔细斟酌商议,此后凡是真正洋人与华民涉讼的,仍由领事官照会地方官,秉持公心审理;那些有华人在洋行作为买办伙伴,与华民、华商因案互相诉讼的,应让他们自行前往地方官处呈报说明,听候审讯办理。该洋行行主不得干预,领事官也无须代为照会等语,咨请查照并命令遵行前来。查英国条约第十六条内载有“两国交涉事件,彼此均须会同公平公正断,以显示恰当”等语,是指华洋各商民互相诉讼案件应会同领事官审讯判决而言。如华人在洋行充当行伙买办的,遇到华人涉讼情事,自然应当归中国官员审讯办理,领事官不得过问,应批准按照商议办理。除由本衙门咨复闽浙总督外相应咨行。

滇案拟结缘由疏

北洋大臣李鸿章

我查同治十三年六月间,英国驻京大臣以印度派来官员,由缅甸进入云南,并派翻译官马嘉理前往迎接,商请总理衙门照例发给盖印护照,并咨文沿途各省及云南督抚一体知照。随后英国大臣声明,翻译官马嘉理已在那年十二月由云南安全抵达缅甸新街地方,迎接印度派来副将柏朗等人折返云南境内。等到光绪元年正月十七日,马翻译官行至腾越厅所属的蛮允地面,突然遭到杀害。十八日,柏副将等人被人持械击打阻挠等情。五月间,钦派湖广总督李瀚章前往查办,并派前侍郎薛焕会同办理,一面由英国驻京大臣选派参赞同格维讷等人到云南观审。二年三月,李瀚章等人查明覆奏,据称英国翻译官被杀,是因为野匪索取过山礼不遂导致被杀害,其同行各员被阻,是由已革南甸都司李珍国主谋,案件关涉外交,不便立即拟定罪名,请下总理衙门会同刑部议定覆奏。奉旨允准,由总理衙门恭敬抄录照会英国大臣,并将李瀚章等人原折及供词招供信函等件一并抄送知照。查已革官员李珍国及各犯等人各有供词证据可凭,自然应当斟酌按照中国定例分别定罪。只是据英国大臣开送节略内称,将参赞同格维讷等人所报情形逐层核对,查湖广总督李瀚章等人原讯供证,指出李珍国等人是案中要犯,虽按中国律例可以作为定罪依据,若按英国例法评议,仍难以称为可信判决。如将前项人犯治罪,英国不能视为恰当,反而恐怕更滋生疑虑。此案被杀被阻,都是英员,因思西方国家理教所重视,倘若仅仅责备他们过去,不如保护他们将来,恳请将现在带案候办之人不要惩处等语。我恭敬奉谕旨,驰赴烟台与英国大臣会商中西律例既然不同,办法也不同,似乎应当根据情况权宜拟定结案。除署腾越镇总兵蒋宗汉、腾更厅同知吴启亮已经革职,无须再议外,那已革都司李珍国及匪犯通凹腊都等十一名,可否仰求天恩,特别施予法外之仁,顺从英国大臣酌情宽免罪名,伏候圣裁。只是念及翻译官马嘉理,是我友好之国所派职员,又经发给护照,遭此杀害,其同行之员并被击打阻挠,未免有伤两国和睦情谊。朝廷深切念及邦交,自必深加惋惜,拟请圣旨宣示中外,以便消除疑虑。中国与各国早经立有条约,彼此都应当恪守。上年九月间,总理衙门具奏申明条约将各国人民请照游历保护之条通行各省务必仔细核对条约本意,分别办理,应请圣旨命令各省督抚大臣严格遵守。上年九月十一日谕旨,再行严厉命令所属官员,仰体国家敦睦友邦之意。此后遇到各国持有护照之人来内地,于条约应得事宜务必照约相待,妥善保护。若不认真设法,致使有侵凌伤害重情,即只追究该省官吏责任,并于各府厅州县张贴告示,使之家喻户晓,洞悉中外交际情形,以后争端自然可以不发生。如果蒙圣旨允准,即由总理衙门拟定告示,咨文各省照办。

通商口岸关系英人命盗及审断交涉案件委员观察章程,光绪二年十一月,总理衙门王大臣咨文南北洋。

滇案议结条,曾经本衙门照格式刷印,于本年八月间咨文查照在案。查条内开:凡是遇到内地各省地方,或通商口岸,有关系英国人命盗案件,议定由英国大臣派员前往该处观审。此事应先声

明白,庶免日后彼此另有一辞。威大臣即将前情备文照会,请由总理衙门照复,以将来照办缘由声明备案。至中国各口审断交涉案件,两国法律既有不同,只能视被告者为何国之人,即在何国官员处控告。原告为何国之人,其本国官员只可赴承审官员处观审。倘观审之员以为办理未妥,可以逐细辩论,庶保各无向隅。各按本国法律审断,即条约第十六所载“会同”两字,本意以上各情,两国官员均当遵守等语。本衙门于八月间接准英国威公使照会,以遇有命盗案件派员观审,按照条备文照会,请由本衙门照复存案等因除由本衙门照覆以派员观审一节,自当通行各省照办外,相应咨行查照。

译明白,以便日后避免彼此产生不同的说法。威大臣随即就上述情况正式发文照会,请求由总理衙门予以回复,并将将来照办的缘由声明备案。至于中国各口岸审理交涉案件,由于两国法律不同,只能根据被告是哪国的人,就在哪国官员处控告。原告是哪国的人,其本国官员只能前往负责审理的官员处观审。如果观审官员认为处理不当,可以详细辩论,以确保各方都不受委屈。各自按照本国法律进行审判,也就是条约第十六条所载“会同”两字的本意,上述各项情况,两国官员都应当遵守。本衙门在八月间接到英国威公使的照会,称遇到命案、盗案时派遣人员观审,按照条约正式发文照会,请求由本衙门回复存档等因。除由本衙门回复称派遣人员观审这一项,自然应当通令各省照办外,特行文通知查照。

索逃犯议

李锺珏

泰西公法最重匿藏他邦逃人之罚,而待中国不然。中国罪犯逃至他国地界者,务为蔽护,官府百索不得。如去年粤东一犯逃在香港,又犯西律,监禁狱中,委员索多方阻勒,犹曰于彼亦有案件也。其它之罪大恶极,必不可恕者,一至其地,若无事之人,毫无忌惮。如昔年奉旨严拏之某犯,逃在新加坡,公然戴已革之顶插,身官场干预公事,此尤无忌惮之至者矣。所以然者,当中英前届换约之日,未将此条切实更定,至今得以借口。夫中西文法不同,同一语言,轻重互异。立约之时,苟不悉心紬绎,一字含浑,他日即受牵制。即如中英和约第二十一条载:「中国民人因犯法逃在香港或潜英国船中者,中国官照会英国官访查严拏,查明实系罪犯,交出等语。」细绎和约原文,曰「逃在香港」,则出港一步,如南洋各埠,皆不在此约矣。曰「潜住英国船中」,其洋文亦专指在港之英船而言,则出港一步,其它英船亦不在此约矣。当立约之日,以交涉祇有香港一地,故如此立言。今也租界日辟,南洋各岛尤为逋逃渊薮,亟宜复位约章,务照泰西公法一例办理。现届下次换约之期不远,窃以为此事实为换约时第一要务。盖邦有常刑,斯有纲纪,使罪犯皆可巧避,则纲纪不振,而天下从此乱矣。余常询诸西士之达时务者曰:「公法既重逃人之例,何以独收中国犯人?岂非显悖公法耶?抑真外中国于公法耶?」曰:「非也。泰西重公法,尤重教,吾教以仁慈为主。彼犯人者,求生而来,若捕而送之,是速其死矣,为教主所不忍。」曰:「然则西国犯人何以互交乎?」曰:「中西律例轻重不同,刑法各异。西国人命重案祗有监禁,而牢狱亦洁净。中国一入狱中,备受苦楚,无论斩绞极刑,即审案时每至血肉交飞,哀惨难状,皆为吾教不忍。」昔年香港曾交一犯至粤,后有教士某在法场亲1凌迟之惨,上告教王。教王恻然,爰登新闻纸,引为深戒。不然,西国何爱于罪犯,而甘受逋逃之恶名哉?观教士所言,未始无故。我中国断不能枉法以就彼教,然他日换约时,亦当揭明此意,稍示变通矣。

  禁猪仔议

李锺珏

南方以物之者曰仔猪,仔者犹言小猪也。闽广两省生齿繁盛,当海禁未开,南洋群岛如苏门答腊、加拉巴、小吕宋等处,中国人民商贩出洋家于其地者不可胜数,海外获利数倍,内地愚民艳之,日趋日众。然皆因其戚友安然无害,未尝有拐骗贩卖,驱良民而置之死地者也。同治初年,泰西英、荷诸国开辟荒岛,乏人垦治,以重赀诱作工,遂有贩卖猪仔之时。当时闽之门、越之香港、澳门公然设馆,被拐者驱入舟中,絷其手足,如载群豕,其苦难言。及至外洋,更遭惨酷,十必死五,而奸民则坐获重利。后经地方绅士据情禀报,上达总署,通行沿海各省严密查禁,又照会英国,定以三十余,可谓详备,而英国不允,其法未行,特猪仔之馆不复公然开设。比年以来,较之同治间风亦少息,然门、香港、汕头每一轮船开行,凡下舱搭客数百人,多至千余人,其中自愿出洋者固多,而被拐之猪仔何船无之?中国虽不设馆,新加坡仍有客馆专收猪仔。前年中国驻坡领事官设法议禁,英员不允,后经移请潮、惠、嘉道出示查禁,以为清源之策,而示悬旬日,卒为驻粤英领事龂龂于大府檄令收回。于是拐贩之徒知中国禁令不行,益复肆行无忌。上年粤东火船查出被拐良民至六十人之多,则其它之未经破案者可知矣。为今之计,欲与西官商禁,则总署之照会且不允行矣,地方之告示且不准悬矣,即执公法与论,亦必强词夺理,徒费口舌。惟有责成就地绅士购线查缉,其法在闽粤沿海各州府选择公正绅士,谕以缉匪之事,每一轮船开行于埠头密查,下船之客必一一过目,如遇形迹可疑,详细盘究。平日又访查拐匪,不使入境,绅士不同委员气谊联而耳目近,访查较易而确。此犹古者守望相助之法,彼外人不能阻我者也。

译关于追索逃犯的议论

李锺珏

西方国际法最重视对藏匿他国逃犯者的惩罚,但对待中国却不是这样。中国的罪犯逃到其他国家境内,对方务必加以庇护,中国官府多方索要也得不到。比如去年广东东部一名罪犯逃到香港,又触犯了西方法律,被监禁在狱中,我方派去的委员多方请求索要,却遭到阻挠勒索,对方还声称在那边也有案件需要审理。其他那些罪大恶极、绝对不可宽恕的人,一旦到了那里,就像没事人一样,毫无顾忌。比如往年奉旨严缉的某名罪犯,逃到新加坡,公然戴着已被革除的顶戴花翎,混入官场干预公事,这更是毫无顾忌到了极点。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在中英前次换约的时候,没有将这一条款切实修改明确,至今得以借故推脱。中西法律条文不同,即使是同一种语言,轻重的含义也互有差异。订立条约的时候,如果不仔细推敲,一个字含糊不清,日后就会受到牵制。就像中英和约第二十一条记载:“中国百姓因犯法逃到香港或潜入英国船只中的,中国官员照会英国官员访查严缉,查明确系罪犯,予以交出等语。”仔细推敲和约原文,说“逃到香港”,那么离开香港一步,比如南洋各埠,就不在这个条约范围内了。说“潜入英国船只中”,其英文也专门指停泊在港口的英船而言,那么离开港口一步,其他的英船也不在这个条约范围内了。当初订立条约时,因为交涉只涉及香港一地,所以这样措辞。如今租界日益扩大,南洋各岛更是逃犯的渊薮,亟宜重新修订约章,务必按照西方国际法一例办理。现在距离下次换约的日期不远,我认为这件事实在是换约时的第一要务。国家有固定的刑罚,才有纲纪,如果罪犯都可以巧妙逃避,那么纲纪就会废弛,天下从此就大乱了。我常询问那些通晓时务的西方人士说:“国际法既然重视追逃逃犯的例子,为什么唯独收容中国犯人?这难道不是明显违背国际法吗?还是真的将中国排除在国际法之外呢?”他们回答说:“不是的。西方重视国际法,更重视宗教,我们的宗教以仁慈为主。那些犯人是为了求生而来,如果逮捕并送还,就是加速他们的死亡,这是教主所不忍心的。”我又问:“那么西方国家的犯人为什么互相移交呢?”他们回答说:“中西律例轻重不同,刑法各异。西方人命重案只有监禁,而且牢狱也洁净。中国一旦入狱,备受苦楚,无论斩绞极刑,即使审案时常常血肉横飞,哀惨难以形容,这都是我们的宗教所不忍心的。”往年香港曾移交一名罪犯到广东,后来有位教士在刑场亲眼目睹凌迟的惨状,上报给教皇。教皇感到怜悯,于是刊登在报纸上,引以为深戒。不然的话,西方国家何必爱护罪犯,而甘愿承受收容逃犯的恶名呢?看教士所说的话,并非没有原因。我们中国决不能枉法来迁就他们的宗教,但在日后换约时,也应当阐明这个意思,稍作变通。

关于禁止贩卖猪仔的议论

李锺珏

南方把被当作货物的人称为仔猪,仔就是小猪的意思。福建、广东两省人口繁盛,在海禁未开的时候,南洋群岛如苏门答腊、加拉巴、吕宋等地,中国百姓商贩出海安家在那里的数不胜数,海外获利数倍,内地愚民羡慕,一天天增多。但都是因为他们的亲友安然无害,不曾有拐骗贩卖,驱使良民而置之于死地的情况。同治初年,西方英、荷等国开辟荒岛,缺乏人手开垦治理,用重金诱骗劳工,于是就有了贩卖猪仔的时候。当时福建的门、越的香港、澳门公然设立馆舍,被拐骗的人被驱赶进船中,捆绑手脚,如同装载一群猪,其苦难难以言说。到了海外,更遭受残酷待遇,十个必死五个,而奸民则坐获重利。后来地方绅士据情禀报,上报到总理衙门,通行沿海各省严密查禁,又照会英国,订立了三十多条规定,可谓详细完备,但英国不答应,法律未能施行,只是贩卖猪仔的馆舍不再公然开设。近年来,比起同治年间风气也稍为平息,但门、香港、汕头每有轮船开行,凡下舱搭客的数百人,多至千余人,其中自愿出海的固然很多,而被拐骗的猪仔哪一艘船没有呢?中国虽然不设立馆舍,新加坡仍有客馆专门收容猪仔。前年中国驻新加坡领事设法商议禁止,英国官员不答应,后来移请潮州、惠州、嘉应道发布告示查禁,作为清除源头的策略,但告示悬挂了十天,最终被驻粤英国领事与广东大府争执,要求收回告示。于是拐贩之徒知道中国禁令不行,更加肆无忌惮。上年广东东部火船查出被拐骗的良民多达六十人,那么其他未经破案的就可以知道了。如今的计策,想要与西方官员商议禁止,总理衙门的照会尚且不允施行,地方的告示尚且不准悬挂,即使拿着国际法与他们争论,也必定是强词夺理,徒费口舌。只有责成当地绅士购买线索查缉,方法是在闽粤沿海各州府选择公正的绅士,告知他们缉捕匪徒的事,每有轮船在码头开行,就秘密查访,下船的乘客必须一一过目,如果遇到形迹可疑的,详细盘问追究。平日又访查拐匪,不让他们入境,绅士不同于委员,意气相联而耳目相近,访查比较容易且确切。这就像古代的守望相助之法,那些外国人不能阻止我们。

闽粤人好仗义,凡有益地方。之举皆肯为官府将伯之助,近年粤东清理匪乡一事,亦经绅士帮办,以之助禁猪仔,焉有不乐从哉?此诚简便易行之策也。

译闽粤一带的人喜好仗义,凡是有益于地方的举措,都愿意为官府提供协助。近年来粤东清理匪乡一事,也是由乡绅协助办理的,用他们来协助禁止贩卖猪仔,怎么会不乐意顺从呢?这确实是简便易行的策略。

审明迤西续获匪犯,就地正法片。

林则徐

此次迤西一带查拏汉回各匪,呼应较灵,一则藉兵练之多,地方县营不虑势孤力弱;再则因臣林则徐亲驻其地,获到之犯一经提审明确,立时惩办,其情罪重大者即恭请王命就地正法,毋庸远解到省听候逐层审转。各文武皆以此次办贼可免累官,倍见踊跃从事;而汉回百姓目击犯法之被刑,亦皆异常警悚。兹回至省城,与臣程矞采备述迤西民情,并公同讲求久安之策,访查滇省向来解犯种种受累:凡重犯一名到省,沿途囚笼夫及佥派差役兵丁饭食,无非地方官赔垫,距省愈远则需费愈多。缘滇中幅▯辽,一县所辖有至七八百里之遥者,而又跬步皆山,夫价较他处数倍。地方官自起解重犯到省,以迄审明办决,已不胜赔累之多。设有在省翻供还驳审,或调原审官到省随同覆讯,则州县因办理一犯而累月经年,奔驰羁滞不得回任者有之。且此种匪犯,不特于解省后恃无旁证,最易狡翻,即其起解在途,先已难于驯伏,缘有过人膂力,扭断镣靠,攀折木笼,皆为若辈惯技。甚至路僻径歧之处,其匪党暗聚多人,潜谋劫夺,若兵役力不相敌,致被杀伤,遂将要犯劫去,长解短解之官均遭参劾留缉,而要犯终致漏网者有之。大抵地方官实心整顿者少,畏难苟安者多,以为因拏犯而受累无穷,不如阳奉阴违转为得计。即使上司严行督饬,亦祗拏获零匪塞责,其于大帮巨股结伙多人者,转不敢轻易下手。盗贼之所以滋炽,病根多由于此。其被贼戕杀之家,非不亟图鸣官拏办,而拏不到案,或到而复逃,则被其报复之害更甚,故有被贼而并不敢呈告者。访闻迤西一带向有“贼不畏官,官畏贼,民虽被贼莫鸣官”之谣,因是各庄以防贼为名,设牛丛以聚众,始而获贼擅杀并不报官,迨后彼此相仇,所杀多非真贼,而大伙奸盗。转得勾结横行,莫敢过问,颓风已久,不得不极力挽回。此次幸乘全胜兵威,得以大加惩创;而将来各属缉捕要务,竟无一刻可任放松。然欲责其不松,先须使之免累。因思大伙巨匪被拏之时,当场格杀者本系例许,勿论其拏到匪犯内,如有患病受伤,易致幸逃显戮,抑或党与甚众,气力过强,沿途实难防范者,拟即准其就近批解道府审已明确,由道移明臬司具详督抚核明情罪,果否允当,即由臣等咨行该处驻札之提镇,恭请王命就地正法。非独所获凶盗可免长途被劫被盗,而行刑于犯事地方,俾被害者显伸其抑,梗顽者共慑于骈诛,且地方官不至畏累苟安,缉捕可期奋勉,似亦戢暴安良之一法。除寻常命盗各案仍按例逐名批解,不准援照办理外,臣等为扫清匪类起见,一时权宜设法办理,以期匪徒尽戢,边圉愈臻安靖。

  慎重刑章疏

御史胡庆源

窃惟京师入夏以来,雨泽稀少,迭奉谕旨,饬部清厘庶狱,并屡诏皇上亲诣行礼,虔诚申祷,久应渥沛甘霖,乃雨虽时有,而未能深透,农民望泽仍殷,城市疫氛间发,旱象将成,势甚可虑。臣窃以为,天心下应人心,民命上通帝眷,此必有默相感召者。查刑部近年屡定新章,其切中时要者固多,而未能持平者亦所不免,仍宜斟酌尽善,以期宽严得中。谨就臣管见所及四条,敬为皇上陈之。

一盗案从严,盗源宜清也。前因盗风日炽,将抢劫各犯照强盗本例,不分首从,皆拟斩决。法已重矣,乃新章又将强盗自首一条,定以五日限,期限外即不准首。臣愚以为,塞其流不如清其源也。查例载:伤人首盗自首及闻拏投首者,拟斩候;未伤人之首盗自首及投首者,分别拟军至未伤人之伙盗自首者,照律免罪;闻拏投首者,拟徒。又盗首伤人逃逸,若能捕获他盗解首者,拟徒等语。例意周密,所以解胁从而予以自新也。如五日外即不准首,势将从恶不悛,驱归盗薮而不知返矣。且其中亦有被胁同行,分赃塞口,尚非甘心为盗者可比。如能不拘期限,随时准首,以符旧例,则纠约不至过多,线缉可期得力,而盗风自息矣。古人告密之法,当不外

译关于查明迤西地区续获匪犯就地正法的奏片。

林则徐

此次在迤西一带查缉汉回各匪,响应较为灵便,一方面是因为借助兵丁和乡勇众多,地方县营不必担心势孤力弱;另一方面是因为臣林则徐亲自驻扎在该地,抓获的匪犯一经提审查明,立即惩办,其中情罪重大的,当即恭请王命就地正法,无需远远解送到省城听候逐层审转。各文武官员都认为此次办理匪贼可以免除连累官员的弊端,因而加倍踊跃从事;而汉回百姓亲眼目睹犯法者受到刑罚,也都异常惊恐警惕。现在臣回到省城,与臣程矞采详细陈述迤西民情,并共同研讨长治久安的策略,访查云南向来解送匪犯的各种受累情况:凡是重犯一名到省,沿途囚笼夫役以及征派的差役兵丁的饭食费用,无非是地方官赔垫,距离省城越远则需费越多。因为云南地域辽阔,一个县管辖的范围有远至七八百里的,而且步步都是山,夫役费用比其他地方高出数倍。地方官从起解重犯到省,直到审明办结,已经不胜赔累之多。如果在省城翻供被驳回再审,或者调原审官到省随同复审,那么州县因为办理一个匪犯而累月经年,奔波滞留不能回任的情况也有。况且这种匪犯,不仅在解省后倚仗没有旁证,最容易狡辩翻供,即使在其起解途中,也先已难以驯服,因为他们有过人的膂力,扭断镣铐,攀折木笼,都是他们的惯技。甚至在路僻岔道之处,他们的匪党暗中聚集多人,潜谋劫夺,如果兵役力量不敌,导致被杀伤,遂将要犯劫去,长解和短解的官员均遭参劾留缉,而要犯最终漏网的情况也有。大致地方官实心整顿的少,畏难苟安的多,认为因为抓捕匪犯而受累无穷,不如阳奉阴违反而更为得计。即使上司严行督饬,也只是抓捕零散匪犯以塞责,对于大帮巨股结伙多人者,反而不敢轻易下手。盗贼之所以滋长猖獗,病根多在于此。那些被贼杀害的家庭,并非不急于向官府鸣报抓捕,但抓不到案,或抓到后又逃跑,则被其报复之害更甚,所以有被贼害而不敢呈告的情况。访闻迤西一带向来有“贼不畏官,官畏贼,民虽被害不敢鸣官”的谣谚,因此各村庄以防贼为名,设立牛丛以聚众,起初抓获贼人擅自杀害并不报官,后来彼此结仇,所杀多非真贼,而大帮奸盗反而得以勾结横行,无人敢过问,颓风已久,不得不极力挽回。这次幸乘全胜兵威,得以大加惩创;但将来各属缉捕要务,竟无一刻可以放松。然而想要责成他们不放松,必须先使他们免除累赘。因此想到大帮巨匪在被抓捕时,当场格杀的本来例许允许,不论其抓捕到的匪犯中,如有患病受伤,容易侥幸逃脱显戮,或者党羽甚众,气力过强,沿途实在难以防范者,拟即准许就近批解道府审已明确,由道移文臬司具详督抚核明情罪,如果允当,即由臣等咨行该处驻扎的提镇,恭请王命就地正法。这不仅使所获凶盗可免长途被劫被盗,而且在犯事地方行刑,使被害者显伸其冤抑,梗顽者共同慑于连诛,并且地方官不至畏累苟安,缉捕可望奋勉,似乎也是戢暴安良的一种方法。除寻常命盗各案仍按例逐名批解决,不准援照办理外,臣等为扫清匪类的目的,一时权宜设法办理,以期匪徒全部止息,边疆更加安靖。

慎重刑章疏

御史胡庆源

私下认为京城入夏以来,雨水稀少,屡次奉到谕旨,饬令刑部清理各类案件,并屡次诏令皇上亲自前往行礼,虔诚祈祷,本应早降甘霖,然而雨虽时有,但未能深透,农民盼望雨水仍然殷切,城市疫病间或发生,旱象将成,形势非常可虑。臣私下认为,天心下应人心,民命上通帝眷,这一定有暗中相互感召的原因。查刑部近年屡次制定新章,其中切合时务的要务固然很多,但未能持平的也不免存在,仍应斟酌尽善,以期宽严得中。谨就臣所见四条,恭敬地向皇上陈述。

一、盗案从严,盗源宜清。先前因为盗风日炽,将抢劫各犯照强盗本律,不分首从,都拟斩决。法律已经很重了,然而新章又将强盗自首一条,定为五日限期,期限外即不准自首。臣愚以为,堵塞其流不如清除其源。查条例记载:伤人首盗自首及闻拿投首者,拟斩候;未伤人的首盗自首及投首者,分别拟军至流;未伤人的伙盗自首者,照律免罪;闻拿投首者,拟徒。又盗首伤人逃逸,如果能捕获其他盗贼解首者,拟徒等语。条例用意周密,所以解除胁从而给予自新的机会。如果五日外即不准自首,势必将从恶不悛,驱归盗窟而不知返回。况且其中也有被胁迫同行,分赃以塞口,尚非甘心为盗者可比。如果能不拘期限,随时准许自首,以符合旧例,那么纠集相约不至于过多,线索缉捕可望得力,而盗风自然平息了。古人告密之法,当不外乎

乎此也。

一洋药之禁,开犯案罪名宜革也。查洋药现在收税,除官与兵不准吸食,犯仍治罪外,其余应听其买卖自便可也。如系漏税私货,自当治以漏税之罪。今创为三十六家之限,除三十六家之外,虽非私货,亦不得卖。是朝廷立法,特为奸商固垄断之计,甚不可解。又烟馆照窝赌例犯,则满徒,房屋入官。若谓恐其窝匪,殊不知窝匪自有窝匪之重罪。今贩卖数百斤者,既准其公然列肆矣,而贩卖此零星数文者,乃有满徒之罪。揆诸情理,何以喻民?且因此获罪者甚多,而踵而为之者仍复不少,徒使胥吏蠹役讹诈包庇,无所不至。臣以为急宜革者,此也。

译就在于此。

关于鸦片禁令,开设烟馆的罪名应当废除。查得目前鸦片征税,除了官员和士兵不准吸食,违者仍治罪外,其余百姓应当允许自由买卖。如果是漏税的私货,自然应当以漏税罪论处。如今却规定只有三十六家可以经营,除了这三十六家之外,即使不是私货,也不得售卖。这是朝廷立法,专门为了帮助奸商巩固垄断,实在令人难以理解。

又规定开设烟馆按照窝藏赌徒的条例定罪,判处流放,房屋没收归公。如果说这是担心烟馆窝藏匪徒,殊不知窝藏匪徒自有窝藏匪徒的重罪。现在贩卖数百斤鸦片的人,既然允许他们公然开设店铺,而贩卖零星几文钱鸦片的人,却要被判处流放。衡量情理,如何向百姓解释?而且因此获罪的人很多,但接着做这种事的人仍然不少,白白让胥吏差役借机讹诈包庇,无所不为。我认为应当紧急废除的,就是这一条。

一赦太宽,宜量为区别也。赦典固朝廷宽大之恩,然亦有不可滥施者。查同治元年四月二十五日恩诏,妇女犯罪无关十恶,其一切死罪虽谋故,亦予援免。臣愚以为,刑罚不可失之严,亦不宜失之宽。谋故重情惨酷,殆无人理,今一概免之,是活一穷凶极恶之人,致抱屈幽魂,含莫诉其戾气不散,亦足酿为水旱疠疫之灾。夫斗杀犹谓其无必欲杀人之心,可以宽其一线;若谋故而亦免,似觉轻纵矣。宜明定章程,以示区别。

一囹圄未清,而章程宜定也。汉臣曹参有言:“慎无扰吾狱市。”诚以狱者,民命之所系也。京师五方杂处,狱讼繁多,刑部南北监岁恒桎梏凌虐以死,以及克扣囚粮,使饥而死,是故残民命也。然其弊必不可革者,盖提牢之权太轻,而处分又太重,稍一认真,禁卒则舞弊以逐其官,使之罢职而去,易于反掌。官之黜陟,听命于禁卒之手,故禁卒有所挟制为非,而官不敢问。臣愚以为,宜宽提牢之处分,而严定禁卒之罪名,则囹圄之积弊可清,而民命可保,以此感召祥和,当捷于影响矣。以上四条,臣为慎重刑章起见,如蒙饬部妥议施行,庶几宽严得中,仰副我皇上期于无刑至意,将见沴厉全消,而和甘立至矣。

酌拟抢劫重案就地正法各条疏,光绪十年。

边宝泉

窃查光绪八年准刑部咨议奏各省盗案,如实系土匪、马贼、会匪、游勇,案情重大,并情同叛逆之犯,暂准就地正法;寻常盗案统限一年规复旧制等因,奉旨依议钦此钦遵在案。伏思拏获盗匪审明就地惩办,原系一时权宜之计,诚不可视为常例。第谳狱固贵详慎,而立法尤在因时。陕境界连五省,为西南要冲,四川之签匪,楚豫之客民,西路之散勇,络绎来到处溷迹,严查则先乏为匪实据,羁留则随地勾结为匪。奴才到任数月以来,据各属具报抢劫重案,共至十余起之多,其拒伤事主及登时毙命者不一而足。屡经饬属举办保甲,整顿团练,谕以邻佑闻警互救之义,事主格杀勿论之条,并通饬各防营添设卡扼要分布,会同有司跴缉,复将疏防之文武地方官分别摘顶撤任。近日各路察虽较前周密,而报抢之案仍复时有。推究其故,实因陕省粮价平减,谋食本易,匪徒辗转招引,踵接而来,或假作小贸营生,或托为认恳荒地,行踪诡秘,聚散无常,以数省失业之游民出没于境内,乘虚蹈隙,扰害闾阎。若非权用重典,俾宵小知所儆惧,转瞬时届冬令,诚恐结党肆行,酿成巨害,贻害实非浅鲜。奴才详绎部章,酌留土匪、马贼六项均准就地严办,实于慎刑之中仍示惩奸之意,立法本极平允。惟就陕省情形而论,有不得不因时因地量为变通者。窃惟宽大之政以抚善良,严峻之条以惩邪慝。陕省盗风日炽,动辄三五成群,执持兵械,白昼拦路劫抢,夤夜入室行强,公然逞凶拒捕,致伤事主,邻佑谓之马贼则系徒行,谓之游勇则无号衣,谓之会匪则不肯招认入会及首匪姓名,谓之土匪又非本籍。核其凶暴之状,较之游勇、马贼仅止二三人行强抢劫者,情罪更为重大。若概照例议以审转,不特该匪等狡展幸延,时虞疏脱,且隔时已久始正刑诛,又非在犯事地方枭示,殊不足以昭炯戒而遏乱萌。奴才细心筹划,惟有将凶暴众着与部议土匪、马贼诸条情罪相同者,仿照近年各省奏定章程,明示区别。拟请嗣后陕省盗案,于土匪、马贼、会匪、游勇等项之外,如有执持刀械、火枪强劫,并聚众五人以上者,伙众抢至二三次者,纠拒捕伤人及致伤事主者,入城行劫及连劫数家者,匪党平空抢夺妇女已成杀伤事主者,有一于此,该州县录供禀报,即由督臣与奴才查核案情,批饬该管道府提讯,或派委道府大员前督审。果系供证确凿,罪恶昭著,准就地正法,汇案奏报。俟数年后盗风稍息,再复旧制。其除寻常盗案,概遵部议照例解勘。似此分别重轻,明列条目办理,既有限制与部章防滥杀重民命之意,正属相符。

命盗案件请暂行变通办理疏,光绪七年。

刘锦棠

窃查安集延逆酋阿古柏

译第一条,大赦过于宽泛,应当酌情加以区分。赦免的法典固然体现朝廷宽大的恩德,但也有不可滥用的情况。查同治元年四月二十五日的恩诏,规定妇女犯罪若不涉及十恶重罪,其一切死罪即使是谋杀、故杀,也予以赦免。臣愚以为,刑罚不可过于严酷,也不宜过于宽纵。谋杀、故杀这类重情惨酷,几乎没有人理,如今一概赦免,等于让一个穷凶极恶之人存活,致使含冤的幽魂无法申诉,戾气不散,足以酿成水旱瘟疫之灾。斗杀尚且认为没有必欲杀人的决心,可以宽恕一线;若谋杀、故杀也予以赦免,似乎显得轻纵了。应当明确制定章程,以示区别。

第二条,监狱尚未清明,而章程应当确立。汉代大臣曹参曾说:“谨慎不要扰乱我的监狱和市场。”确实因为监狱关乎百姓的生命。京师各地人群杂处,诉讼繁多,刑部南北监狱每年常有囚犯因受刑具折磨和凌虐而死,以及因克扣囚粮导致饥饿而死,这是残害百姓性命。然而这种弊端之所以难以革除,是因为提牢官的权力太轻,而处罚又太重,稍一认真,狱卒就会舞弊排挤官员,使其罢职离去,易如反掌。官员的升降任免,听命于狱卒之手,所以狱卒有所挟制作恶,而官员不敢过问。臣愚以为,应当放宽对提牢官的处罚,而严格规定狱卒的罪名,这样监狱的积弊可以清除,百姓性命可以保全,以此感召祥和之气,应当比影随形还要迅速。以上四条,臣出于慎重刑罚的考虑,如果蒙皇上命令有关部门妥善商议施行,或许能达到宽严适中,以符合皇上期望达到无刑的理想,将会看到邪气完全消散,而和顺甘美立刻到来。

酌拟抢劫重案就地正法各条疏,光绪年间。

边宝泉

我查光绪八年批准刑部咨议奏报各省盗案,如果确实是土匪、马贼、会匪、游勇,案情重大并且情同叛逆的罪犯,暂时允许就地正法;寻常盗案统一限定一年内恢复旧制等因,奉旨依议钦此,钦遵在案。我想,抓获盗匪审明后就地惩办,原本是一时的权宜之计,确实不可视为常例。只是审理案件固然贵在详细谨慎,而立法尤其在于顺应时势。陕西境界连接五省,是西南要冲,四川的签匪、楚豫的客民、西路的散勇,络绎不绝来到各处混迹,严查则先缺乏为匪的确凿证据,羁留则随地勾结为匪。我上任几个月以来,据各属上报抢劫重案,多达十余起,其中抗拒伤害事主以及当场致死的不一而足。屡次命令下属举办保甲,整顿团练,告知邻里闻警互救的道义,事主格杀勿论的条款,并通令各防营添设关卡扼要分布,会同地方官缉捕,又将疏于防范的文武地方官分别摘去顶戴撤职。近日各路巡查虽然比以前周密,但报告抢劫的案件仍然时有发生。推究其原因,实在因为陕西粮价平减,谋生本易,匪徒辗转招引,接踵而来,有的假作小买卖营生,有的托称开垦荒地,行踪诡秘,聚散无常,让数省失业的游民出没于境内,乘虚蹈隙,扰乱百姓。如果不权且使用重典,使宵小知所警戒畏惧,转瞬间到了冬季,恐怕结党肆行,酿成巨大祸害,贻害实在不小。我详细推敲部章,酌留土匪、马贼六项都允许就地严办,实在是在慎重刑罚之中仍显示惩奸之意,立法本极平允。只是就陕西情况而论,有不得不因时因地酌情变通的。我想宽大的政令用来安抚善良,严峻的条款用来惩治邪恶。陕西盗风日炽,动辄三五成群,手持兵器,白昼拦路抢劫,深夜入室行强,公然逞凶拒捕,导致伤害事主,邻里称之为马贼则是徒步行走,称之为游勇则没有号衣,称之为会匪则不肯招认入会及首匪姓名,称之为土匪又不是本籍。核查其凶暴状况,比起游勇、马贼仅止两三人行强抢劫的,情罪更为重大。如果一概照例议定审转,不仅这些匪徒狡猾拖延,时常担心疏漏逃脱,而且隔了很久才正法,又不在犯事地方枭首示众,实在不足以昭示警戒而遏制乱萌。我细心筹划,只有将凶暴显著者与部议土匪、马贼诸条情罪相同的,仿照近年各省奏定章程,明确区别。拟请此后陕西盗案,在土匪、马贼、会匪、游勇等项目之外,如果有手持刀械、火枪强劫,并且聚众五人以上者,伙众抢劫两三次者,纠集抗拒捕快伤人以及致伤事主者,入城行劫以及连续抢劫数家者,匪徒凭空抢夺妇女已成杀伤事主者,有一于此,该州县的供词上报,即由督臣与我核查案情,批令该管道府提审,或委派道府大员前往督审。如果确实是供证确凿,罪恶昭著,允许就地正法,汇案奏报。等到几年后盗风稍息,再恢复旧制。其余寻常盗案,一概遵照部议照例解勘。这样分别轻重,明列条目办理,既有限制,与部章防止滥杀、重视民命的意图,正相符合。

命盗案件请暂行变通办理疏,光绪年间。

刘锦棠

我查安集延逆酋阿古柏

占据新疆十有余载,弱肉强食,民气益嚣。向来缠回杀死人命,均由凶犯出买命银数两至数十两不等,给与尸亲,从无抵偿之说。阿古柏惟利是图,变本加厉,以致殷实土豪视杀人为儿戏,而抢劫之风亦因之日甚。臣于光绪三年由托克逊进规南路,每克一城,即传集该地民人,宣布朝廷德威,饬令荡涤污俗,共保身家,并责成各头目挨户劝导,如仍前不法,罔知悛改,立即扭送惩办,头目容隐不报,一经查出,并行究治。续经大学士前陕甘督臣左宗棠译刊圣谕十六条附律易解一卷,刷印多本,分发各城义塾及大小伯克头目诵读讲解,并令传告乡民共知,观感察看近日情形,从前贪忍鸷悍习气似已稍戢,间有愍不畏死杀毙一二命与伙众持械抢讯,明供证赃物确凿无疑,法难曲宥者,以地方甫经收复,民志未定,即依军法就地尽法惩办。其情节稍轻之犯,分别拟以管押系杆枷号笞杖,并酌量时日久暂笞杖多寡取保释放,案结后均摘案由及办理各节译缮简明通俗告示,张贴市镇通衢并犯事地方,俾顽梗凶徒见之互相传述,冀可收革面洗心之效。惟南路各城相距近者数百里,远者至一二千里,郊关之外大都戈壁碱滩,行数日程,渺无人烟,解犯就道时有戒心,非节次派勇防护不可。自吐鲁番以西,仅有善后总分各局,向无州县及例设监禁书役,即略知例案之幕友,亦因离家窵远,视为畏途,无从延请,是以平日办事既乏人襄助,遇有过人犯收管局内,又不免疏失之虞。北路虽设有印委各官,而举目荒凉,民气未复,亦与南路情形大略相同。且查新疆户民种类繁多,风气不一,语言文字制度仪文衣冠嗜欲各自为俗,南路以缠头布鲁特族类为最重,蒙古次之,汉回又次之,北路以哈萨克族类为最重,蒙古、汉、回次之,缠头又次之。而满汉孑遗之民,则两路均寥寥无几。该民人等久违声教,初就范围,以牧群之马,一时虽勉受羁勒,其奔轶之性,究难猝除。臣再四思维,惟有于犯案到关后,勤审勤结,择其尤不法者,立予痛惩,庶各种莠民咸生畏惮。若拟于文法,不远数千里,辗转解勘,不独佥解收管,事事为难,而迁延日久,纵将重犯处以严刑,愚民事过即忘,亦将熟视无不足以震动其心。昔汉朝初定关中,除秦苛政,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厥后班超平定西域,亦诫受代之任,尚以水清无大鱼,察政不得下和,宜荡佚简易,宽小过,总大纲,任尚不从,卒至变叛。记云:修其教,不易其俗;齐其政,不易其宜。诚以军旅之后,荒远之区,尤当蠲除烦苛,与民休息,不可以常例拘也。

译占据新疆十有余年,弱肉强食,民气日益嚣张。向来缠回杀死人命,都由凶犯出钱买命,几两到几十两不等,给死者亲属,从来没有抵偿的说法。阿古柏唯利是图,变本加厉,致使殷实土豪视杀人为儿戏,抢劫之风也因此日益严重。臣在光绪三年从托克逊进军规复南路,每攻克一城,就召集当地百姓,宣布朝廷的恩德威势,责令清除污浊习俗,共同保全身家,并责成各头目挨户劝导。如果仍像以前那样不法,不知悔改,立即扭送惩办;头目包庇隐瞒不报,一经查出,一并追究治罪。随后经大学士、前陕甘总督左宗棠翻译刊印圣谕十六条附律易解一卷,印刷多本,分发各城义塾及大小伯克、头目诵读讲解,并令传告乡民共同知晓。观察近日情形,从前贪婪残忍、凶狠强悍的习气似乎已稍加收敛。偶尔有胆大不怕死杀死一两条人命,或与同伙持械抢劫,供词、证据、赃物确凿无疑,依法难以宽恕的,因为地方刚刚收复,民心尚未安定,就依照军法就地严厉惩办。那些情节稍轻的罪犯,分别判处管押、系杆、枷号、笞杖,并酌情根据时间长短、笞杖多少取保释放。案件结束后,都将案由及办理情况翻译缮写成简明通俗的告示,张贴在市镇通衢及案发地方,使顽劣凶徒见到后互相传述,希望收到改过自新的效果。只是南路各城相距近的几百里,远的达一二千里,郊关之外大多是戈壁碱滩,行走数日,渺无人烟,押解犯人上路时常有戒心,不逐次派兵勇防护不行。自吐鲁番以西,仅有善后总分各局向无州县及例设的监禁书役,即使略知例案的幕友,也因离家遥远,视为畏途,无从延请。因此平日办事既缺乏人手协助,遇到有重犯收管局内,又不免有疏失的危险。北路虽然设有印委各官,但举目荒凉,民气未复,也与南路情形大致相同。而且查新疆户民种类繁多,风气不一,语言文字、制度仪文、衣冠嗜欲各自成俗,南路以缠头、布鲁特族类为最重,蒙古次之,汉族、回族又次之;北路以哈萨克族类为最重,蒙古、汉族、回族次之,缠头又次之。而满族、汉族遗留的百姓,两路都寥寥无几。这些百姓久离声教,初受约束,像牧群之马,一时虽勉强接受羁绊,其奔逸的本性,终究难以骤然消除。臣反复思考,只有在犯案到关后,勤审勤结,选择其中特别不法的,立即给予严惩,庶几各种莠民都产生畏惧。如果拟于文法,不远数千里,辗转解送勘验,不仅押解收管,事事困难,而且拖延日久,即使将重犯处以严刑,愚民做事过后就忘,也将熟视无睹,不足以震动其心。昔汉朝初定关中,废除秦朝苛政,约法三章:杀人者死,伤人和盗窃抵罪。后来班超平定西域,也告诫接任者,尚且认为水清无大鱼,察政不得下和,应当荡佚简易,宽恕小过,总揽大纲,任尚不听从,最终导致变叛。《礼记》说:修其教,不易其俗;齐其政,不宜其宜。确实因为军旅之后,荒远之区,更应当蠲除烦苛,与民休息,不可以常例束缚。

伏查乾隆元年平定黔省苗疆开设郡县钦奉谕旨苗民风俗与内地百姓迥别后苗民一切自相争讼之事俱照苗例完结不必纯以官法等因钦此仰见我高宗纯皇帝慎重岩疆圣意渊深无微不至虽新疆久入版图似非初开苗疆可比然道里绵长台站疲困种类错杂俗尚纷歧欲一旦用夏变夷遽臻上治实未易言臣上年在喀什噶尔行营曾将命盗案办法咨商左宗棠旋准咨覆历代抚驭边氓立法最宜简易现在所办各节因地制宜本无不合惟草创伊始应俟改设行省后由新疆督抚体察情形奏咨办理刻下如有前项案情即饬各善后局员酌量拟办复核遵行等因咨行到臣左宗棠旋即交卸北上臣自维资质庸愚不谙吏事骤膺拔擢权摄钦符并奉特旨暂辖哈密镇迪道所属文武地方官职任愈重兢惕滋深而改设行省又非一时所能就绪区区愚昧之见不敢缄默不言合无仰恳天恩俯念万里穷边与内地省分情形不同饬将新疆南北两路命盗案件暂行变通办理俾得就地迅速审拟完解由臣按季摘由汇奏一面咨部立案似于抚治边防大有裨益臣仍当会同帮办军务伊犁将军臣金顺护理陕甘督臣杨昌浚乌鲁木齐都统臣恭镗署帮办军务广东陆路提督臣张曜督饬各善后局员各印官于一切重案悉心研鞫勿任刑求务期无枉无纵定谳具详再逐细复核饬行以仰副朝廷明罚敕法刑期无刑之至意

人命重案,碍难遽复旧制疏。光绪十二年。

刘锦棠

窃臣准刑部咨议覆新疆办理命盗案件一折,新疆擒劫盗案暂准就地正法,命案罪应凌迟、斩绞、立决及监候各犯,均由该抚等详细核勘,照例拟定罪名,专折奏明,请旨。俟奉到部覆后,将应凌迟、斩绞、立决及例实入勾之犯再行处决等因。奉旨依议钦此。仰见朝廷钦恤民命、明慎用刑之至意,臣自应恪遵办理。第新疆地处极边,迥异内地,其窒碍难行之处略有二端,敬为皇太后、皇上缕晰陈之。查例载州县承审事件,定拟招解上司,按律改正,该督抚均于题咨内据实声明,俟刑部核覆后,系州县官原拟错误者,即照部驳改正例,按其罪名出入分别议处等情。新疆新设州县,事属草创,襄理乏人,略知例案者多不愿游幕万里之外,即由关内招幕刑件,大半滥竽充数,验伤填格诸多未谙。臣于各属案件只期供情确实,并不责其爰书,概由臣督同镇迪道兼臬司衔详度案情,参诸律例,酌拟完结。若如部议办理,必由州县定拟如律,则新疆州县几无一员可以自全,此不能遽照旧制者一也。凡罪至凌迟、立决,皆系决不待时,即斩绞例入勾人犯,亦属法无可贷,此等亡命死囚久稽囹圄,设使庾毙宪典幸逃,倘有疏失逃入邻境,为害滋深,自宜早伸国法,然不能不稍为迟延者,缠回等言语不通,真供真情颇不易得,绳以照例承审期限,势必不行。各属距省窵远,详批返约二三月,设有驳诘申覆返亦需时日,情罪既重,核转上司或应亲提鞫问,长途解犯动辄千数百里,迨供情审定转详到省,每结一案速到大半年,迟到年余已属迟之又久。若照部议随时具奏,京师距新疆省八千六百余里,奉准部覆去来程限亦须三月有奇,再由臣行文犯事地方又需月余,通盘合算处一决不待驳之犯,总须一年以外,此不能遽照。旧制者,又其一也。恭读嘉庆十二年四月十六日上谕:盛驻等奏拏获图财害命之回犯审明定拟一折。此案胡特鲁克着即处斩。回疆非内地可比,嗣后遇有此等案件情节较重者,于讯明正凶后即着立时惩办,毋致久稽显戮等因。钦此。如是回疆情形不比内地,早在圣明洞鉴之中。现虽改该行省,而风气所趋,究非旦夕所能更变。合无仰恳天恩,俯念新省地处极边州县,诸凡创始,暂准命案罪应凌迟、斩绞立决及斩绞监候例实入勾各犯,仍照变通章程就地正法,按季摘由汇报。俟之数年后,察看情形,再行奏请规复旧制。至斩绞监候入缓人犯,即遵部议办理。项目具奏听候部覆,应行减军、减流,即同寻常遣军流徒等犯一体,南北二路互相调发勾拨地亩,以助屯垦。据藩司魏光焘、镇迪道兼按察使衔恩纶会详请奏前来

译我恭敬地查考,乾隆元年平定贵州省苗族地区,开设郡县时,钦奉皇帝谕旨:“苗族百姓的风俗与内地百姓截然不同,此后苗族百姓之间互相争讼的事情,都按照苗族惯例处理完结,不必完全依照官方法律等。”钦此。这显示了我高宗纯皇帝慎重对待边疆、圣意深远、无微不至。虽然新疆早已纳入版图,似乎不像当初开辟苗族地区那样,但路途遥远,驿站疲惫,民族种类混杂,风俗崇尚纷繁差异,想要一下子用华夏文明改变夷狄习俗,迅速达到大治,实在不容易说。我去年在喀什噶尔行营时,曾将人命、盗窃案件的处理办法咨商左宗棠,随即批准回复:“历代安抚驾驭边疆百姓,立法最适宜简易。现在所办的各项事务,因地制宜,本来没有不合宜的。只是初创伊始,应当等待改设行省后,由新疆督抚体察情形,奏报咨商办理。眼下如果有上述案件,即命令各善后局官员酌情拟办,复核后遵行等。”咨行到我这里。左宗棠随即交卸职务北上。我自忖资质平庸愚钝,不熟悉政务,突然受到提拔,代理钦差大臣符节,并奉特旨暂时管辖哈密、镇迪道所属的文武地方官职,责任愈重,兢业警惕之心愈深。而改设行省又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就绪的,我这点愚昧的意见,不敢缄默不言。可否仰恳天恩,俯念万里穷边与内地省份情形不同,命令将新疆南北两路的人命、盗窃案件暂时变通办理,使得能够就地迅速审拟、完结、解送,由我按季度摘录案由汇总奏报,一面咨报刑部立案,似乎对安抚治理边防大有裨益。我仍应当会同帮办军务的伊犁将军金顺、护理陕甘总督杨昌浚、乌鲁木齐都统恭镗、署理帮办军务的广东陆路提督张曜,督饬各善后局官员、各地方主官,对于一切重案悉心研讯,不允许刑讯逼供,务必做到不冤枉好人也不放纵坏人,定罪后详细具报,再逐一仔细复核,命令执行,以仰副朝廷明正刑罚、告诫法律、期望最终不用刑罚的最高意图。

《关于人命重案难以立即恢复旧制的奏疏》。光绪十二年。

刘锦棠

我私下接到刑部咨议回复新疆办理人命、盗窃案件的一折,新疆擒拿抢劫盗窃案件暂时允许就地正法,人命案件罪应凌迟、斩首绞刑、立决以及监候的各犯,都由该巡抚等人详细核勘,照例拟定罪名,单独上折奏明,请求圣旨。等到奉到刑部批复后,将应凌迟、斩首绞刑、立决及例定实入勾决的犯人再行处决等。奉旨依议,钦此。仰见朝廷怜悯民命、明慎用刑的最高意图,我自然应当严格遵守办理。但是新疆地处极边,与内地迥然不同,其中窒碍难行的地方略有两点,恭敬地向皇太后、皇上详细陈述。查条例记载,州县承审案件,定拟招解上司,按律改正,该总督巡抚均在题奏咨文中据实声明,等到刑部核覆后,如果是州县官原拟错误,就按照部驳改正例,按其罪名出入分别议处等情况。新疆新设州县,事情属于初创,辅助办理的人缺乏,略知条例案例的人大多不愿意游幕万里之外,即使从关内招募刑名幕友,大半滥竽充数,验伤填写表格诸多不熟悉。我对于各属案件只求供词情节确实,并不苛责其法律文书,一概由我督同镇迪道兼按察使衔详细考量案情,参酌律例,酌情拟办完结。如果按照刑部议定的办法办理,必须由州县定拟符合律法,那么新疆州县几乎没有一个官员可以保全自己,这是不能立即照旧制办理的第一点。凡是罪至凌迟、立决,都是决不待时,即使斩首绞刑例入勾决的犯人,也属于法无可贷,这些亡命死囚长期羁押在监狱,假如病死狱中,国法侥幸逃脱,倘若有疏失逃入邻境,为害更深,自然应当早日伸张国法,然而不能不稍微迟延的是,缠回等言语不通,真实供词真情颇不容易获得,按照条例承审期限约束,势必行不通。各属距离省城遥远,详文批复往返大约两三个月,如果有驳诘申覆往返也需要时日,情罪既重,核转上司或许应当亲自提审,长途解送犯人动辄千数百里,等到供词情节审定转详到省,每结一案快的大半年,慢的超过一年已经算是迟之又久。如果按照刑部议定随时具奏,京师距离新疆省八千六百余里,奉准刑部批复去来程限也需要三个多月,再由我行文到犯事地方又需要一个月以上,通盘计算处决一个决不待驳的犯人,总共需要一年以上,这是不能立即照旧制办理的第二点。恭敬阅读嘉庆十二年四月十六日上谕:“盛住等奏捕获图财害命的回族犯人审明定拟一折。此案胡特鲁克著即处斩。回疆不是内地可比,此后遇到此类案件情节较重的,在讯明正凶后就著立即惩办,不要致使久稽显戮等。”钦此。像这样回疆情形不比内地,早在圣明洞察之中。现在虽然改该行省,但风气所趋,终究不是旦夕所能改变的。可否仰恳天恩,俯念新省地处极边,州县诸凡创始,暂时允许人命案件罪应凌迟、斩首绞刑立决及斩首绞刑监候例定实入勾决的各犯,仍照变通章程就地正法,按季度摘录案由汇报。等到几年后,察看情形,再行奏请恢复旧制。至于斩首绞刑监候入缓的犯人,就遵行刑部议定办理。项目具奏听候刑部批复,应当减为军流、减为流放的,就同寻常遣发军流徒等犯人一体,南北两路互相调发勾拨地亩,以辅助屯垦。据藩司魏光焘、镇迪道兼任按察使衔恩纶会详请求上奏前来。

。臣覆查无异。所有新疆人命重案,碍难遽复旧制,仍请旨饬部暂准变通办理各缘由,谨会同陕甘总督臣谭锺麟、署伊犁将军臣锡纶恭折具奏。

译臣复查后没有异议。所有新疆的人命重案,因有困难难以立即恢复旧制,仍请旨令相关部门暂时准许变通办理的各项缘由,谨会同陕甘总督臣谭锺麟、代理伊犁将军臣锡纶恭敬地呈递奏折上奏。

慎刑七条疏顺治十年

刑部侍郎龚鼎孳

顷值皇上省躬求言,甘霖立应,一时天心君德感召甚微,顾事天以实不以文,修德以恒不以暂,敬就职掌,切要胪为七事:一、定罪贵乎按律也。治刑者之有律,犹制乐者之有钟吕铢黍,不容或差。若舍律而弗遵,将轻重任意,人无所适从矣。汉张释之曰:「法者,天子所与天下公共也。」今法如是,更重之,是法不信于民也。请自今申饬诸司,问拟大小狱情,一依本等律文确议上奏,不得舍弃律例,单坐罪名至死徙大狱,动关圣德,尤宜再三详审,使天下晓然于用法之意,庶几出入无失,观听不淆。一、折狱贵乎得情也。曾子曰:「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夫得情尚且哀矜,岂有疑似揣摩可为定论者乎?近如杨大用等一案,一经睿照,咸颂好生,则知虽不承认,未可遽置重典,明矣。请自今申饬狱情虚实,诸司必再四推详,其罪果虚则急为申雪,以烛覆盆;其罪果实则确究根因,以垂铁案,勿特两可之说,务归五听之平,情罪既真,自无滥。一、司审之规宜定也。十四司官满汉并设,原期同心商酌,共砥公平,庶狱无遁情,官无旷职。近见大小狱情回堂时,多止有清字而无汉字,在满州同堂诸臣虚公共济,事事与臣等参详,然仓卒片言,是非立判,本末或未及深晰,底案亦无从备查。至于重大事情,又多从清字翻出汉字,当其讯鞫之顷,汉司官未必留心,迨▯案已成,罪名已定,虽欲旁赞一语,辄苦后时,是何满司官之独劳,而汉司官之独逸也?请自今以后,一切狱讼必先从满汉司官公同质讯,各注明切口词呈堂覆审发落,既定或拟罪或释放,臣等即将审过情节明注于口词之内,付司存案,以备日后稽查。其有事关重大,间从清字翻出者,必仍引律招,臣等复加看语,然后具题事,以斟酌而无讹,牍亦精详而可守。一、决囚之制宜慎也。按会典死罪临决,须三次覆奏明白,然后加刑。又一重囚,三次覆奏毕,仍请驾帖,下锦衣卫监刑官领校尉诣法司,取死囚赴市。又一赴市,曹称者俱令覆奏。盖罪虽应死,尚宛转虑其或于生路尽绝之时,曲加矜拯。故《周书》垂“服念”之文,唐制着“五复”之命,凡以恤人命而重死刑也。请参稽典制,取决重囚,必仍从该科佥发驾帖,将应决人犯名姓逐一注明。其有情罪失当者,许科臣应时执奏。驾帖既出,照例会集御史等官公同监决,仍酌行复奏之法,以全万一之仁,庶谳者益务详明,死者可无遗憾。至强盗、土贼,赃证明确及当时见获者,照例即决;外如赃未明、招扳续缉、涉于疑似,有不妨再审之条,稍示迟回,期无枉抑。

一流徙之法,宜酌也。笞杖徒流斩绞,具在律文。而流罪之中,有二千里、二千五百里、三千里之分。盖就本犯原籍,计道里之远近,为佥发之轻重也。查《大清律》开载,有流无徒。惟向来隐匿逃人,一有流徙边远字样,业蒙圣慈浩荡,改从宽政,人庆更生矣。近见特恩免死,间有流徙盛京地方者,此固皇上法外之仁,亦罪人望外之幸。然在圣明曲垂三宥,间一行之以示解网之殊恩,则可。若臣等问刑衙门,持此以定人之罪案,则非律之初意也。且盛京为圣朝发祥之地,卜年卜世,亿万载王气所首锺。一旦令罪人杂处其间,丰镐神区,有郁结未舒之情,非所以迓天庥也。请自今以除特恩免罪人原籍为断,勿轻拟流徙盛应下死刑一等者,仍比照律文,引律例遣戍,分别烟瘴边远、附近等项。一以京庶律与罪死,仰听圣裁外,其余臣民罪符而太和长在,根本矣。一词讼之案,宜清也。法司衙门为皇上秉持天宪,京畿十四省狱情,咸取裁焉。案牍至为烦冗,非精心详酌,未易胜任也。近见畿辅一带,凡有争讼事涉满汉关连者,向刑部质成。臣谓有司不许擅责,以遵奉明旨。而督抚者则朝廷封疆之大吏,且皆从龙之旧人也。岂有身当节钺之寄,法行吏民之上,而田野勃谇之细故,一切不得与闻者乎?请及今酌议,事关满汉

译慎刑七条疏 顺治十年

刑部侍郎龚鼎孳

近来正值皇上反省自身、征求谏言,甘霖随即降下,一时之间天意与君德相互感召,微妙难言。然而侍奉上天重在实质而非文辞,修养德行贵在持之以恒而非暂时。我恭敬地就职掌管刑部,恳切地将紧要事项罗列为七条:

一、定罪贵在依照律法。治理刑罚的人有律法,就像制作音乐的人有钟吕铢黍(音律标准),不容许有丝毫差错。如果舍弃律法而不遵从,将会轻重随意,人们就无所适从了。汉代张释之说:“法律,是天子与天下人共同遵守的。”如今法律如此,如果加重处罚,就是法律不被百姓信任。请求从今以后申令告诫各司法部门,审理拟定大小案件,一律依照本等律文确切议定后上奏,不得舍弃律例,单独定罪至死刑或流放。重大案件,关系到圣上德行,尤其应当再三详细审慎,使天下人清楚地了解用法的意图,希望出入人狱没有失误,视听不致混淆。

二、断案贵在查明实情。曾子说:“如果查明了实情,就应哀怜怜悯而不要高兴。”查明实情尚且要哀怜怜悯,哪有凭疑似揣摩就能作为定论的呢?近来如杨大用等一案,一经皇上睿明洞察,大家都颂扬好生之德,就知道即使犯人没有承认,也不可立即处以重刑,这是显而易见的。请求从今以后申令告诫,案件虚实,各司法部门必须反复推究详查,如果罪行确实虚假就急忙为之申雪,以照亮被掩盖的冤屈;如果罪行确实属实就确切追究根源,以留下铁案,不要仅仅停留在模棱两可的说法,务必归于“五听”的公平,情罪既已真实,自然不会有滥刑。

三、司法审判的规矩应当确定。十四司官员满汉并设,原本期望同心商议,共同砥砺公平,希望案件没有隐瞒的实情,官员没有荒废的职责。近来看到大小案件回堂汇报时,大多只有满文而没有汉文,在满族同堂各位大臣虚心共同救济,事事与我们参详,然而仓促间只凭片言只语,是非立即判定,本末或许未能深入明晰,底案也无从备查。至于重大事情,又多从满文翻译成汉文,在审讯拷问的时候,汉族司官未必留心,等到案卷已成,罪名已定,虽然想在一旁补充一言,却苦于时机已过,这是为什么满族司官独自辛劳,而汉族司官独自安逸呢?请求从今以后,一切狱讼必须先从满汉司官共同质询审讯,各自注明切口词呈堂复审发落,既已定案或拟罪或释放,我们即将审过的情节明确注明在口词之内,交付司官存档,以备日后稽查。如果有事关重大,偶尔从满文翻译出来的,必须仍然引用律招,我们再加看语,然后具题上报,以斟酌而没有差错,文书也精详而可以遵循。

四、决囚的制度应当谨慎。按照《会典》,死罪临决前,必须三次覆奏明白,然后加刑。又对于重囚,三次覆奏完毕,仍然请求驾帖,下达锦衣卫监刑官带领校尉到法司,取死囚赴市曹。又赴市曹时,曹称者都令覆奏。大概罪行虽然应当处死,尚且曲折考虑或许在生路断绝之时,曲折加以怜悯拯救。所以《周书》留下“服念”的文字,唐代制度确立“五复”的命令,都是为了体恤人命而重视死刑。请求参稽典制,决定重囚,必须仍然从该科佥发驾帖,将应当决刑的人犯名姓逐一注明。如果有情罪失当的,允许科臣应当时执奏。驾帖既已发出,照例会集御史等官共同监决,仍然酌情实行覆奏之法,以保全万一的仁德,希望断案的人更加务求详明,死者可以没有遗憾。至于强盗、土贼,赃证明确以及当时抓获的,照例立即决刑;此外如赃物未明、招供牵连后续缉捕、涉及疑似,有不妨再审的条款,稍微表示迟疑,期望没有冤枉。

五、流徙的法度,应当斟酌。笞杖徒流斩绞,都在律文中。而流罪之中,有二千里、二千五百里、三千里的分别。大概是根据本犯原籍,计算道路远近,作为佥发轻重的标准。查《大清律》记载,有流无徒。只有向来隐匿逃人,一有流徙边远的字样,已经蒙受圣上慈爱浩荡,改从宽政,人们庆幸重生。近来看到特恩免死,偶尔有流徙盛京地方的,这固然是皇上法外之仁,也是罪人望外之幸。然而在圣明曲折垂示三宥,偶尔实行一次以显示解网之殊恩,是可以的。如果我们在问刑衙门,持此以定人的罪案,就不是律法的初衷了。况且盛京是圣朝发祥之地,卜年卜世,亿万万年王气所首先汇聚。一旦让罪人杂处其间,丰镐神区,有郁积未舒之情,不是用来迎接天庥的做法。请求从今以后,除了特恩免罪人原籍为断,不要轻拟流徙盛京,应下死刑一等者,仍然比照律文,引用律例遣戍,分别烟瘴边远、 nearby 等项。一以京师庶律与罪死,仰听圣裁外,其余罪臣民罪符而太和长在,根本矣。

六、词讼的案件,应当清理。法司衙门为皇上秉持天宪,京畿及十四省狱情,都取裁于此。案牍极为烦冗,不精心详酌,不容易胜任。近来看到京畿一带,凡有争讼事涉及满汉关连的,向刑部质成。我认为有司不许擅责,以遵奉明旨。然而督抚是朝廷封疆的大吏,且都是从龙之旧人。哪有身当节钺之寄,法行吏民之上،而田野勃谇之细故,一切不得与闻的呢?请求及今酌议,事关满汉

两造者,除人命、强盗等项重情,照常赴部质审外,其一切斗争小事,该州县应与解释者,即行解释;不能解释者,据实报督抚公同审明发落。耳目既近,何敢偏私?返不劳无妨耕凿,盖以旧人而治旧人,至公也;以大吏而代有司,至慎也;详于重大而略于细小,至平也。此实为国家崇大体,非独为臣部省繁讼而已。一收赎之例,宜行也。《周官》三赦,幼弱老耄之人,咸得减死。律令八十以上、十岁以下及笃疾,杀人应死者,拟议奏闻,取自上裁。盗及伤人者,亦收赎,余皆勿论也。九十以上,七岁以下,虽有死罪,不加刑。又一,凡谋反及大逆,祖父、父子、孙兄弟及同居之人,年十五以下,给付功臣之家为奴。盖义尽仁至,法若是其备也。请及今申明,有罪犯重大应坐家属者,即与分别老幼笃疾,据实上请,依律科断。于明罚饬法之内,寓下车泣罪之仁。巨奸既不漏于阔疏,天威亦不穷于旁及,庶几民重犯法,而世臻吉康矣。

译诉讼双方,除人命、强盗等项重大案件,按惯例送交刑部质询审理外,其余一切争斗小事,应由州县官调解的,立即进行调解;不能调解的,据实上报督抚共同审明判决。因为耳目相近,谁敢偏私?这样既不妨碍百姓耕种劳作,用旧人治理旧事,最为公正;由上级官员代替下级官吏,最为谨慎;对重大案件详查而对细小案件略管,最为公平。这实在是为了维护国家的大体,不仅仅是为了减少臣部繁杂的诉讼而已。

关于收赎的条例,应当施行。《周官》中的三赦规定,年幼、体弱、年老的人,都可以减免死刑。律令规定,八十岁以上、十岁以下以及患有重病的人,杀人应判死刑的,拟议后奏报朝廷,由皇帝裁决。盗窃及伤人者,也可以收赎,其余都不追究。九十岁以上、七岁以下的人,即使有死罪,也不加刑罚。又有一条,凡是谋反及大逆罪,祖父、父子、孙兄弟及同居的人,年龄在十五岁以下的,配给功臣之家为奴。这体现了道义尽致、仁爱至极,法律如此完备。请求现在申明,有罪犯重大应连坐家属的,立即区分老幼及重病者,据实上奏请求,依照律法判决。在严明刑罚、整顿法纪之中,蕴含下车泣罪的仁爱。巨大的奸恶不会因法网疏漏而逃脱,天子的威严也不会因牵连过广而穷尽,或许百姓会敬畏法律而不敢犯法,从而使世道达到吉祥安康。

申明三法司旧例疏顺治十年

大理寺卿魏管

窃惟自古帝王,莫不以慎罚敬狱为先。稽古建官,六卿分职,各领一事。法司独设立三衙门,盖以民命至重,死者不可复生,断者不可复续。而独断或以成偏,师听乃能曲尽,庶不致一时偶误,贻日后之悔也。尝考大理一官,与部院职掌不同。部院皆问刑衙门,大理则取其所问者而平反之也。载在会典,与大理事宜,除恤刑、热审奉有明旨钦遵在案。大略问刑衙门,凡系成招奏请定案者,连人并卷送寺覆核。其情真无词,罪名合律者,具奏如议施行。如有罪不合律,中间招情未明者,依律照驳,再拟再问。而月报有限,照驳翻异有贰,寺押平允,始行发落。是持天下之平者,部也;执法纠正者,院也;辨理枉者,大理也。故决囚必差御史,恤刑则遣寺官,此其义固彰明较著者。今大理虽备法司之末,而平反二字向未申明。臣承乏斯任,正值下诏清狱之时,其会审者一次,看议者不下数招矣。看议者率出看语于已成之案,会审者亦集众目于俄顷之间。书曰:“丕蔽要囚,服念五六日,至于旬时”,诚慎之也。夫以成章累牍之案,决疑信于片言,两造无稽之词,听供招于纸上。部拟诚无不明允之事,臣则未尽了然于心,此臣之所大惧也。近见部覆有三法司均列看语者,非设官立法之初意矣。兹详察典故,恭请圣裁。凡奉旨该部知道,自应刑部径复。如奉旨下三法司,及至死罪者,似当举行旧典,以备一王之大法也。然臣犹有说焉,久旷之典骤举,易骇言及番驳之例,恐涉掣肘之疑。更祈天语申饬,各矢虚公,臣衙门不得苛举生事,部院无以异同为嫌,共体钦恤之心,仰成刑措之盛。国法民生,未必无小补也。

  论日本制定宪法来历

日人伊藤博文附

余尝为国家学会员,未能与诸君会谈于一堂,每以为憾。今退官闲居,得与诸君相会于此,且询余以制定宪法之故,然是非一夕之谈所能尽试。即昔日发布宪法情形,详哉言之。当明治维新之前,我国无一人倡宪法政治者,又安知宪法政治为何物哉?当时以硕学称者,尝读其奏议,亦未见其纵论及此,则当维新之前,其无持此论者可知。按当时之情势,唯谓兴王政而复古耳,然兴复王政,宜采用何种政体,亦瞢然不知。苟一旦兴王政复古制,则当时所行封建之政不可不废也。及庆应末年,海内多故,朝野聚讼,于是始有废幕府之说。然此论难行,各藩相视而莫敢发,或有称锁国之说,或有主攘夷之论,或曰尊王,或曰复古,海内汹汹,议论鼎沸。诸藩共逼将军返大政于王朝。三年冬,将军遂辞职奉还大政,然其大权仍在幕府。盖自政权归于武门至今已数百年矣,积威所约,牢不可拔。遂有伏见地名之役,时势如斯,未暇计及立宪行政治之事也。幕府封建诸侯三百,而谈论时务者多为诸藩士族。若幕府奉还大政于王室,复王政之旧,废封建之制,是彼士族等为主家谋不忠也,故隐忍不敢变更,实出于不得已也。然时势之变至此已极矣。王政一旦收揽政权,遂召诸藩故旧侯伯于京都,咨询新政,萨长为首,土肥二藩继之,四藩为天下之先,万事毕举,各藩向风,乃纠集公卿诸侯及各藩士族之秀出者,谈论政务,称曰公议。四年改元曰明治。前将军退居江户,即今之东京。当是之时,东北之地未尽平定,虽名曰王政复古,实则朝廷未有尺寸之土,故势力微弱,无可奈何。当时余在兵库,为开埠之故,尝奉职于此。余尝为兵库知县,木户公自京都至,私语余云:「王室复政而税入甚寡,万几未举,闻岛津侯将献粮十万石于朝廷,毛利侯即」木户等之旧藩主亦献近时所侵之石州滨田及丰前之一部约十四五万石之地。王政虽已维新,财力未足,焉能与外国交通哉?故朝廷宜先收揽兵权财政也。然风气未开,不能骤语及此。木户公既回京,久之,公旋乡,谒侯说还封土于朝廷。藩侯嘉许,且戒以宜慎重处事。是时播州姬路城主酒[井](并

译关于重申三法司旧例的奏疏 顺治十年

大理寺卿魏管

我私下认为,自古以来的帝王,没有不把谨慎用刑、敬重狱讼作为首要任务的。考察古代设立官职,六卿分担职责,各自掌管一事。司法部门唯独设立三个衙门,大概是因为人命最为重要,死者不能复生,断肢不能再接。如果独断专行可能会造成偏颇,共同听取意见才能详尽周全,希望不至于因一时的偶然失误,留下日后的悔恨。曾经考察大理寺这一官职,与刑部、都察院的职权不同。刑部和都察院都是审讯刑罚的衙门,大理寺则是将他们审讯的案件进行复核平反。这记载在《会典》中,关于大理寺的事务,除了恤刑、热审奉有明确旨意遵行在案外。大略而言,审讯刑罚的衙门,凡是已经形成供词奏请定案的,连同犯人及案卷送到大理寺复核。如果案情真实没有辩解,罪名符合律法的,上奏按议定执行。如果有罪不符合律法,中间供词案情不明的,依照律法驳回,重新拟罪重新审讯。而每月上报的案件数量有限,驳回翻案有两次,大理寺押解复核平允,才开始执行判决。所以,掌握天下公平的是刑部;执法纠正是都察院;辨明冤屈的是大理寺。因此,决断囚犯必定派遣御史,恤刑则派遣大理寺官员,这其中的道理本来就很明显显著。现在大理寺虽然位列法司之末,但“平反”二字向来未曾申明。我承蒙担任此职,正值下诏清理狱讼之时,其中会审的有一次,看议的不下数起供词了。看议的大多是在已成之案上提出看法,会审的也是在短时间内集合众人目光。《尚书》说:“不轻易决断重要囚犯,反复思考五六天,甚至十天半月”,确实是谨慎啊。面对成堆的案卷,仅凭片言只语就决定疑信;双方没有根据的言辞,只在纸上听取供词。刑部拟定的判决确实没有不明允之事,但我心中却未能完全明了,这是我非常恐惧的。最近看到刑部覆奏中有三法司并列看语的情况,这不符合设立官职制定法律的最初意图。现在详细考察典故,恭敬地请求圣上裁决。凡是奉旨由刑部知晓的,自然应该由刑部直接回复。如果奉旨下达三法司,以及直到死罪的案件,似乎应当举行旧典,以完备一国的重大法度。然而我还有话说,久已荒废的典制突然举行,容易惊吓言论;至于驳回的惯例,恐怕涉及掣肘的嫌疑。更祈求圣上言语申饬,各自秉持虚心公正,我衙门不得苛求举事生非,刑部都察院不以意见异同为嫌,共同体恤钦恤之心,仰承刑罚搁置不用的盛世。对于国法民生,未必没有小小的补益。

论日本制定宪法的来历

日本人伊藤博文附

我曾经是国家学会员,未能与各位在同一个大厅会谈,常常引以为憾。如今退官闲居,得以与各位在此相会,并且询问我制定宪法的原因,但这并非一夕之谈所能尽述。试将昔日发布宪法的情形,详细地讲述一番。在明治维新之前,我国没有一人倡导宪法政治,又哪里知道宪法政治是什么东西呢?当时以博学著称的人,我曾读过他们的奏议,也未见他们纵论及此,那么在维新之前,没有持此论者可知。按照当时的情势,只说是兴复王政而复古罢了,然而兴复王政,应当采用何种政体,也茫然不知。如果一旦兴复王政恢复旧制,那么当时所行的封建政治不可不废除。到了庆应末年,国内多事,朝野争论不休,于是开始有了废除幕府的说法。然而此论难以实行,各藩互相观望而不敢发声,有人称锁国之说,有人主攘夷之论,有人曰尊王,有人曰复古,海内动荡,议论沸腾。各藩共同逼迫将军将大政归还给王朝。三年冬天,将军于是辞职奉还大政,然而其大权仍在幕府。因为自政权归于武家至今已数百年了,积威所约束,牢不可拔。于是发生了伏见地名之役,时势如此,来不及考虑立宪行政治之事。幕府封建诸侯三百,而谈论时务的多为各藩士族。如果幕府奉还大政于王室,恢复王政旧制,废除封建制度,那是那些士族等为家主谋不忠,所以隐忍不敢变更,实出于不得已。然而时势的变化至此已到了极点。王政一旦收揽政权,于是召集各藩旧侯伯到京都,咨询新政,萨摩、长州为首,土佐、肥后两藩继之,四藩为天下之先,万事并举,各藩向风,于是纠集公卿诸侯及各藩士族中的杰出者,谈论政务,称为公议。四年改元曰明治。前将军退居于江户,即现在的东京。当时,东北之地未尽平定,虽名义上叫王政复古,实则朝廷没有尺寸之土,所以势力微弱,无可奈何。当时我在兵库,因为开埠的缘故,曾在此任职。我曾担任兵库知县,木户公从京都来到,私下对我说:“王室复政而税收很少,万事未举,听说岛津侯将献粮十万石给朝廷,毛利侯即木户等人的旧藩主也献出近时所侵占的石州滨田及丰前的一部分约十四五万石之地。王政虽已维新,但财力不足,怎能与外国交往呢?所以朝廷应当先收揽兵权财政。然而风气未开,不能骤然谈及此。”木户公回京后,过了很久,公回乡,拜见侯爷劝说将封土归还朝廷。藩侯嘉许,并告诫应当慎重处事。这时播州姬路城主酒井

)姓直之助名上书云:「王政既复古,而诸侯犹私有土地,民人甚属无谓,请奉还藩籍。」余亦建议曰:「自兵库至京都,宜速废封建。」曰:「宜兴学校,教育国民。」曰:「朝廷宜收揽兵权。」然议未易行。既而萨长土肥四藩上奉还封土之议,诸藩亦仿之。朝廷纳嘉焉。盖诸藩士族乃心王室、爱国家之念厚,遂至于此也。朝廷于是以旧诸藩侯伯假为知藩事,以安民心。四年始解知藩事职,而改群县之制,以致有今日也。盖封建之废,实为今日制定宪法、施行政治之基。夫日本废封建之制,实为地球史册罕见之盛事。考东西各国史册,凡废封建而立郡县,不免流血暴骨之惨,积渐乃能有成。故封建虽废,而权柄移于国家,侯伯犹拥旧土以收其利权,列国援以为例。现如西洋诸国贵族是已然。我诸藩侯伯则不敢私有尺寸土地,悉奉还于朝廷。其高义廉洁,洵足以夸耀万邦。是由国人志气高洁所致,亦由皇泽覃敷,乃能培养此心也。

译姓直之助名上书说:“王政虽然已经复古,但诸侯仍然私有土地,百姓对此深感困惑,请求奉还藩籍。”我也建议说:“从兵库到京都,应当迅速废除封建制度。”又说:“应当兴办学校,教育国民。”又说:“朝廷应当收回兵权。”然而这些建议难以实行。不久,萨摩、长州、土佐、肥前四藩上奏奉还封土的建议,其他藩国也效仿他们。朝廷对此表示赞许。这是因为各藩的士族忠于王室、热爱国家的念头深厚,才达到了这样的地步。朝廷于是任命旧各藩的侯伯暂任知藩事,以安抚民心。明治四年才解除知藩事的职务,改为群县制度,从而有了今天的局面。废除封建制度,实际上是今天制定宪法、施行政治的基础。日本废除封建制度,确实是地球历史上罕见的盛事。考察东西各国史册,凡是废除封建而设立郡县,难免流血暴骨的惨剧,经过长期积累才能成功。所以封建虽然废除,但权力转移到国家,侯伯仍然占据旧有的土地以获取利益,各国援引此为例。现在西洋各国的贵族就是如此。我们各藩的侯伯则不敢私有一寸土地,全部奉还给朝廷。他们高尚的义气和廉洁的品行,确实足以向万国夸耀。这是由国人志气高洁所致,也是由皇恩广布,才能培养出这种心态。

王政亦复古,故综理万几,一以至公为标准。又有简派使节于欧洲之议,故岩仓公为全权公使,使大久保、木户两公,世以西乡隆盛、大久保利通、木户孝允为维新之三杰,今皆亡矣。及余以下数人从焉,各省亦派人随行。然当时通西学者未有如今日之盛,故简派使臣亦多蹈架空之习。虽欲与列国更订条约,裁撤治外之法权,然谈何容易也。当时使节既出外,而在内则有左院、右院、正院等大政大臣,在正院总揽万几,左院议立法,右院掌行政之法。明治六年,在左院稽查议会典例,会征韩之论纷起。及遣欧使节归,语西事,罢征韩之论,故主持此论者多挂冠而去。西乡隆盛实主倡此论,于是余拜参议,始入内阁。七年正月十八日,副岛伯、后藤伯、板垣伯等连名上书,言设民选议院,事物议耸动。然该折亦未尝言及立如何宪(还)法,而开会集议,唯以开议会为宗旨矣。当此之时,会有佐贺之乱,又有台湾之役,变故多端。及台事荡平,渐及整顿内政。八年一月,参议兼内务卿大久保公欲起木户入内阁。先是木户以台湾事不合而去,也会见于大板垣亦来会,所谓大会议者是也。四人相与携手回京,而木户、板垣亦任参议,复稽查宪法典例,余亦与焉。然斯事体大,乃更设置元老院、大审院,又开地方官议会,以通达民情为主。明治九年,元老院稽查宪法典例。既而有十年之乱,政府仓皇不暇稽查。及乱平,始有整顿内政之事,而内政亦渐有进境矣。

然内乱既定,国家多费,国帑币价大有涨落,政务拮据,困不可言。当是之时,今上议开国会,有志之士步尘接踵,在土佐设立志馆,讲论政治学。于是言政学者渐众,然未闻有能通宪法之理者。明治十四年,大隈伯建议宜仿英国之风,然未言制定如何宪法。是岁十月十二日,上谕将施行宪法政治之事。当时余实翼赞皇猷,然顾征诸日本国体,决非寻常变法之可比也。余奉命欧洲稽考宪法之事,窃谓可采列邦宪法定为行政之原,不知外国宪法本有数种之异,声色面目,习尚各殊,则欧洲所行未必适合日本之俗也。余于此事煞费苦心久矣。虽然,既称宪法,则必有参以民权之意。日本积年之政法,果许有参以民权之意与否,余实茫然不知所为,惟恐失坠我皇上所寄托而已。遂率属官七八人至欧洲,先叩其硕学鸿儒,精通此学者,请其指教。今而思之,间有类于儿戏,转觉令人发笑,然在当时实鲜有能知宪法之理者。余在德国请教于我那也士多,又在奥国请教斯大因,然其所说各有可否,言不一律。余静听其说而心窃思采择焉。既而令各随员分游欧洲诸国,稽考诸国行政之得失,余则躬抵英俄诸国。当是之时,始通宪法政治。于是知美为始作宪法之国,波美儿吨诸人颇苦心焦思,遂克奏其功矣。盖立法情形非采用共和政治则不可也,故以共和政治立为该国之制。如日本则须以君主政法立为制度,何则?封建之制一废,则唯有君与臣耳。故征诸日本国体,又参诸当时之情势,不敢上侵君权,又能参以民权,是为握要。盖我邦宪法用意实在此也。既而稽查事毕,以明治十六年九月返国。时大久保、木户诸公既早逝,岩仓公亦新薨,余心茫然失所依倚。制定宪法,开创议会之任,实责在仔肩。至十七年春,乃属草更定宪法。条例易稿者数次,及二十一年春始脱,乃陈奏上闻。于是开枢密院,下诏咨询。遂以二十二年二月纪元节,宣布新定宪法。是为我国改制宪法之来历也。

  日本刑法志序

黄遵宪

外史氏曰:「上古之刑法简,后世之刑法繁。上古以刑法辅道德,故简;后世以刑法为道德,故繁。中国士夫好谈古治,见古人画象示禁,刑措不用,则睪然高望,慨慕黄农虞夏之盛,欲挽末俗而趋古风。盖所重在道德,遂以刑法为卑,卑无足道也。而泰西论者专重刑法,谓民智日开,各思所以保其权利,则讼狱不得不滋,法令不得不密。其崇尚刑法以为治国保家之具,尊之乃若圣经贤传然。同

译王政也恢复了古制,因此处理国家大事,一律以绝对公正为标准。又有派遣使节出访欧洲的提议,所以岩仓公担任全权公使,派遣大久保、木户两位公卿,世人将西乡隆盛、大久保利通、木户孝允称为维新三杰,如今都已去世了。等到我和下面几个人跟随前往,各省也派人随行。然而当时通晓西方学问的人还没有像今天这样兴盛,所以选拔派遣使臣也多蹈空虚浮泛的习气。虽然想要与各国重新订立条约,废除治外法权,然而谈何容易啊。当时使节既已出访国外,而在国内则有左院、右院、正院等大政大臣在正院总揽国家大事,左院商议立法,右院掌管行政之法。明治六年,在左院稽查议会的典章制度,恰逢征韩论纷纷兴起。等到派遣到欧洲的使节归来,讲述西方事务,罢黜了征韩论,所以主持此论的人大多辞官离去。西乡隆盛实际上倡导此论,于是我被任命为参议,开始进入内阁。七年正月十八日,副岛伯爵、后藤伯爵、板垣伯爵等人联名上书,主张设立民选议院,议论惊动朝野。然而该奏折也未曾提及确立何种宪法,而集会商议,只以开设议会为宗旨罢了。在这个时候,恰逢佐贺之乱,又有台湾战役,变故多端。等到台湾事态平定,逐渐着手整顿内政。八年一月,参议兼内务卿的大久保公想要起用木户进入内阁。先前木户因台湾之事意见不合而离去,也恰逢在大阪会见,板垣也来相会,所谓的大会议就是这次。四人携手回到京城,而木户、板垣也担任参议,再次稽查宪法典章,我也参与其中。然而此事体量大,于是又设置元老院、大审院,又开设地方官议会,以通达民情为主。明治九年,元老院的典章制度。不久发生十年之乱,政府仓促之间无暇稽查。等到动乱平定,才开始有整顿内政之事,而内政也逐渐有了进展。

然而内乱平定后,国家耗费巨大,国库币值大幅涨跌,政务拮据,困苦难以言表。在这个时候,当今皇上商议开设国会,有志之士接踵而至,在土佐设立志馆,讲论政治学学。于是谈论政治学的人逐渐增多,然而未曾听说有能通晓宪法道理的人。明治十四年,大隈伯爵建议应当效仿英国的风气,然而未言制定何种宪法。这年十月十二日,皇上谕令将施行宪政之事。当时我实在辅佐皇上的谋略,然而考虑到日本的国体,决非寻常变法所能比拟。我奉命到欧洲稽查宪法之事,私下认为可以采纳各国的宪法作为行政的根本,不知道外国宪法本来就有几种差异,声色面目,习俗各不相同,那么欧洲所行的未必适合日本的习俗。我对此事煞费苦心很久了。虽然如此,既然称为宪法,则必然有参酌民权的意思。日本积年来的政法,果真允许参酌民权的意思与否,我实在茫然不知所措,只恐怕辜负皇上所寄托的重任。于是率领属官七八人到欧洲,先拜访那些硕学鸿儒、精通此学的人,请求他们的指教。现在回想起来,间或有类似儿戏的,反而觉得令人发笑,然而在当时实在鲜有能知宪法之理的人。我在德国请教我那也士多,又在奥地利请教斯大因,然而他们所说的各有可取与否,言论不一。我静听他们的说法而心里暗自思考采择。不久命令各随员分游欧洲各国,稽查各国行政的得失,我则亲自抵达英国、俄国。在这个时候,才开始通晓宪法政治。于是知道美国是开始制定宪法的国家,波美儿吨等人颇费苦心焦思,于是成功奏效。大概立法的情形非采用共和政治不可,所以以共和政治立为该国的制度。如日本则须以君主政法立为制度,为什么呢?封建之制一废除,则只有君与臣罢了。所以征引日本的国体,又参酌当时的情势,不敢上侵君权,又能参酌民权,这是关键。大概我国宪法的用意实在于此。不久稽查之事完毕,于明治十六年九月返国。当时大久保、木户诸公早已去世,岩仓公也新近去世,我心里茫然失去依靠。制定宪法,开创议会的重任,实在责无旁贷。到十七年春,于是起草更定宪法。条例修改稿件数次,到二十一年春才脱稿,于是陈奏皇上知晓。于是开设枢密院,下诏咨询。于是于二十二年二月纪元节,宣布新制定的宪法。这就是我国改制宪法的来历啊。

日本刑法志序

黄遵宪

外史氏说:“上古的刑法简单,后世的刑法繁杂。上古用刑法辅助道德,所以简单;后世把刑法当作道德,所以繁杂。中国的士大夫喜欢谈论古代治理,看到古人画象示禁,刑罚搁置不用,就高傲地远望,慨叹羡慕黄帝、神农、虞、夏的盛世,想要挽回末世的习俗而趋向古风。大概所重在道德,于是把刑法看得卑下,卑下得不足道。而泰西论者专门重视刑法,认为民智日益开启,各自思考如何保全自己的权利,那么诉讼案件不得不滋生,法令不得不严密。他们崇尚刑法作为治国保家的工具,尊崇它就像圣经贤传一样。

一法律,而中西立论相背驰,至于如此者,一穷其本,一究其用,故也。」余尝考中国之律,魏晋密于汉,唐又密于魏晋,明又密于唐,至于我大清律例,又密于明。积世愈多,即立法愈密,事变所趋,中有不得不然之势,虽圣君贤相不能不因时而增益。西人所谓「民智益开则国法益详」,要非无理欤?余读历代史,西域北狄诸传,每称其刑简,令行,上下一心,妄意今之泰西诸国亦当如是。既而居日本,见其学习西法如此之详;既而居美国,见其用法施政,乃至特设议律一官,朝令夕改,以时颁布,其详更加十百倍焉。乃始叹向日所见之浅也。泰西素重法律,至法国拿破仑而益精密。其用刑之宽严,各随其国俗以立之法,亦无大异。独有所谓「治罪法」一书,自犯人之告发,罪案之搜查,判事之豫审,法廷之公判,审院之上诉,其中捕拿之法,监禁之法,质讯之法,保释之法,以及被告辩护之法,证人传问之法,凡一切诉讼关系之人之文书之对象,无不有一定之法。上有所偏重,则分权于下以轻之;彼有所独轻,则立限于此以重之。务使上下彼此权衡悉平,毫无畸轻畸重之弊。窥其意,欲使天下无民,朝廷无滥狱。呜呼,可谓精密也已!余闻泰西人好论「权限」二字,今读西人法律诸书,见其反复推阐,亦不外所谓「权限」者。人无论尊卑,事无论大小,悉予之权,以使之无抑。复立之限,以使之无纵。胥全国上下,同受治于法律之中。举所谓正名定分,息争弭患,一以法行之余。观欧美大小诸国,无论君主、君民共主。一言以蔽之曰:「以法治国而已矣。」自非举世崇尚,数百年来观摩研究,讨论修政,精密至于此,能以之治国乎?嗟夫!此固古先哲王之所不及料,抑亦后世法家之所不能知者矣。作《刑法志》。

译同是法律,而中西方的立论却背道而驰,以至于如此,这是因为一方探究其根本,另一方考究其应用,所以如此。我曾经考察中国的法律,魏晋比汉代严密,唐代又比魏晋严密,明代又比唐代严密,到了我们大清律例,又比明代严密。积累的时代越多,立法就越严密,这是事态变化所趋向的,其中有着不得不然的趋势,即使是圣明的君主和贤能的宰相也不能不顺应时势而增补完善。西方人所说的“民众智慧越开明,国家法律就越详尽”,大概并非没有道理吧?我阅读历代史书,西域、北狄的传记,常常称赞他们刑罚简略,政令畅通,上下一心,我原本猜想现在的泰西各国也应当是这样。后来我居住在日本,看到他们学习西方法律如此详尽;后来又居住在美国,看到他们运用法律、施行政治,甚至特别设立议律官,朝令夕改,随时颁布,其详尽程度更加十倍百倍。这才感叹往日所见之浅薄。泰西向来重视法律,到法国拿破仑时期更加精密。他们用刑的宽严,各自根据本国习俗来制定法律,也没有太大差异。唯独有一本叫做《治罪法》的书,从犯人的告发、罪案的搜查、法官的预审、法庭的公开审判、审院的上诉,其中捕拿的方法、监禁的方法、质讯的方法、保释的方法,以及被告辩护的方法、证人传问的方法,凡是所有与诉讼相关的人员、文书、对象,没有不有确定法律规定的。上面有所偏重,就分权给下面以减轻它;那里有所独轻,就在此设立限制以加重它。务必使上下彼此权衡完全平衡,毫无轻重不均的弊病。窥探其用意,是想使天下没有冤民,朝廷没有滥刑。唉,可以说精密到了极点!我听说泰西人喜欢谈论“权限”二字,现在阅读西方人的法律书籍,看到他们反复推演阐述,也不过就是所谓的“权限”罢了。人无论尊卑,事无论大小,都给予他们权力,以使他们没有压抑。又设立界限,以使他们没有放纵。全国上下,都共同受治于法律之中。所谓正名定分、平息争端、消除祸患,都通过法律来施行。纵观欧美大小各国,无论是君主制、还是君民共主制,一言以蔽之,就是:“以法治国罢了。”如果不是举世崇尚,数百年来观摩研究,讨论修明政治,精密到如此程度,能够用它来治理国家吗?唉!这确实是古代圣贤君王所没有预料到的,也是后世法家所不能知晓的了。于是作《刑法志》。

掌故学

阙名

刑狱乌乎始?始于礼,成于律,出入于诫谕禁令。天地之生,有毛人羽人,人之族,于是乎有争夺杀害。毛人羽人不能自治,人能自治之,于是有礼,以治牝牡交际饮食出入之事。礼之所不能禁者,则为诛杀戮辱以威之,故有刀钻钻凿桁杨徽墨之属若干事。大罪入大名,小罪入小名,于是乎有律。律礼者,一成之宪,不可以尽天下之事,于是乎按百事之名实,比类依谊条为章程,曲为号令。狱疑不具治,礼之生援经意而断之;明律之吏,取一人之意旨而施之,故例不能无出入。律例具矣,按狱之官,治狱之吏,习律之师弟子,通于礼本,精于名治,深于律术,是以吏无赇[法](去)民无枉讼。秦汉以来,律学寖微,舞文于刀笔之吏,专于雄武之主,苟且之治不足述,请言周礼。司寇之职,以达于府史小吏之属,其入官盖莫不由学。治狱之官慎矣,自国以及都乡之属,轻系重囚,以时缓决,圜土以治罢民,肺石达之,嘉石平之,治狱之所饬矣。五刑之属三千,上下獘罪,原父子之亲,立君臣之义,以权之意论轻重之比,慎测浅深之量以别之,悉其聪明,致其忠爱以尽之,正听之司,冠覆之三公,参之疑狱,与众共之,庶民共之,吏共之,习狱之师弟子矣。凡中西之法,不相师而相通,今西国审事之官,由民选,由国选,莫不由学。自藩部内部外部,民部大臣以达捕律士,皆以法学为出身之途。自重囚以逮童子之狱,莫不高栋宇,洁庖湢,美服食,四述奇说,香港狱云楼高四层,铁栅石墙,毡被木枕,极整絜,每日按时作工,劳其筋力,活其血▯以免积郁生病。罪轻者,每早各梳麻若干斤两,或编麻毡若干尺寸,早饭后依序下楼,在院中各移石碪,举铁丸,碪长尺余,厚广各六寸,丸重二十斤,后入房中少憩读书,晚饭后同入一院,缓步排行半时而后睡,其因故禁锢数。日者房设一铁轴,令手转之,每日万四千转,有表为记,不如数照减其食。女牢人各一,房外设浴堂,日一就浴。设礼拜堂,七日礼拜,囚环立听讲。有病以处病者,令医士掌之。法律极严,按时出入,各处皆循序而进,路狭亦鱼贯而行,不紊次序。又说盆岛威监云:凡入狱者,各就所能,使执一艺,如编缝洗写铁木瓦石,以及烹饪作乐等,无不学习。笨无一能者,亦令撕扯麻布。住第一层楼者,作粗布以备做囚服、抹布等,编擦鞋、麻垫等,分置各间。第三层撕扯粗麻,以备编织之用。第四层居妇女,司针黹,以供各犯。凡狱中之物,一切衣食器皿,莫非囚人为之。凡操作之时,与食息之时相间,以调其劳逸。法国志说法狱同法京狱房九所:一曰拉和耳西,二曰圣比拉,拟囚禁一切立决重犯;三曰圣拉雅里,专幽妇女;四曰德拔特干担尼士,监禁死罪重犯;五曰摩逊森德拉立特抑特格,山犯法轻者囚禁于此,内设学塾,许得诵习书史;六曰巴黎斯都根布尔;七曰干西亚惹理;八曰亚维乃里,专幽重犯;自重罪缳首,以逮寻常戒饬罚扣,必推本情意,以成定谳。四述奇说英制民间词讼,隶于美尔,美尔或不能理,或理而不服,则控诸议政院以闻,转交刑司审讯。刑司权最大,虽国主及显爵皆听之。故英谚云:「君主不尊,律例为尊。」至其推鞫之法,如两造不到案,则各请律师六人代质。刑司坐于台上,律司分坐台下。台上驳诘,则台下检卷案起立辩畣,并无跪审刑讯之事。通国计大律师三百,小律师一千二百,皆考试律学而拔陟之。《万国近政考》《泰西各国采风记》所述同条件密轻重之差,准其国例。百年以来,连改轻法。

是故今目中外刑律之比,中以惩暴而得严,西以弼教而得宽,中以任吏而得苛妎,西以任士而得廉平,中以牵隘识而得洗之谬谱,西以崇实验而得谳狱之确证。此其故何哉?刑罚者,生人之大命,而衿缨绂佩之徒所轻;律礼者,治国之大法,而训诂章句之儒所弃。法学久微,因循熟视,乃至以片▯戈杀之巨案,交易之细故

译掌故学

佚名

刑狱是从哪里开始的?始于礼制,定型于律法,在告诫、谕令、禁令中有所出入。天地化生万物,有披毛的兽类、长羽的禽类,以及人类族群,于是便有了争夺和杀害。兽类禽类不能自我治理,人类能够自我治理,于是有了礼制,用以治理男女交往、饮食出入等事务。礼制所不能禁止的,就用诛杀、杀戮、羞辱来威慑,因此有了刀钻、钻凿、桎梏、墨刑等若干种刑罚。大罪归入大罪名,小罪归入小罪名,于是有了律法。律法和礼制,是已经定型的法典,不可能穷尽天下的所有事情,于是根据各种事务的名称和实际,比照类别,依据义理制定章程,曲折地发布号令。案件有疑问且证据不充分的,礼制产生时援引经书意旨来判决;熟悉律法的官吏,取一人之意旨来施行,所以判例不能没有出入。律法和判例都具备了,审理案件的官员、处理狱讼的吏员、研习律法的师生,通晓礼制的根本,精通名物治理,深谙律法技艺,因此官吏没有贿赂,百姓没有冤屈的诉讼。秦汉以来,律学逐渐衰微,玩弄文字于刀笔吏之手,专断于雄武君主之权,苟且的治理不值得叙述,请谈谈周礼。司寇的职责,下达到府、史、小吏等属官,他们进入官场大概没有不经过学习的。审理案件的官员非常谨慎,从国家到都、乡等属级,对轻罪囚犯和重罪囚犯,按时暂缓决断,用圜土来治理疲敝的百姓,用肺石来通达冤情,用嘉石来平反冤狱,审理案件的地方整顿得很严整。五刑所属的罪名有三千条,上下穷尽罪行,推究父子之亲,确立君臣之义,权衡意旨来论断轻重的比例,谨慎测量深浅的量度来区别,竭尽聪明,致其忠爱来穷尽事理,正听的官员,冠覆的三公,参酌疑难案件,与众人共同裁决,庶民共同裁决,吏员共同裁决,研习狱讼的师生也参与。大凡中西的法律,不互相效法却相通,现在西方国家的审判官员,由民众选举,由国家选拔,没有不经过学习的。从藩部到内部外部,民部大臣直到捕律士,都以法学作为出仕的途径。从重囚到童子的案件,没有不建造高大的房屋,清洁厨房厕所,美化服饰饮食的。《四述奇说》说:香港的监狱,楼高四层,铁栅石墙,毡被木枕极其整洁,每天按时做工,劳累筋力,活动血脉以免积郁生病。罪行较轻的,每天早上各自梳麻若干斤两,或编织麻毡若干尺寸,早饭后依次下楼,在院中各自移动石碓,举起铁丸,碓长一尺多,厚宽各六寸,铁丸重二十斤,之后进入房中稍作休息读书,晚饭后一同进入一个院子,缓步排行半小时后才睡觉,那些因故被禁锢数日的人,房内设有一根铁轴,令用手转动,每天一万四千转,有表记录,不如数就减少食物。女牢每人一间房,房外设有浴室,每天洗澡一次。设有礼拜堂,七天礼拜一次,囚犯环立听讲。有病的安置在病室,由医生掌管。法律极其严格,按时出入,各处都按顺序前进,路窄也鱼贯而行,不扰乱次序。又说盆岛威监:凡入狱者,各就所能,使其掌握一门技艺,如编织、缝纫、洗涤、书写、铁木瓦石,以及烹饪、作乐等,无不学习。笨拙无一能者,也令其撕扯麻布。住第一层楼的,制作粗布以备做囚服、抹布等,编织擦鞋、麻垫等,分置各间。第三 layer 撕扯粗麻,以备编织之用。第四层居住妇女,负责针线活,以供各犯使用。凡狱中之物,一切衣食器皿,没有不是囚犯制作的。凡操作之时,与饮食休息之时相间,以调节劳逸。法国志说:法国监狱同法京狱房九所:一曰拉和尔西,二曰圣比拉,拟囚禁一切立即处决的重犯;三曰圣拉雅里,专门幽禁妇女;四曰德拔特干担尼士,囚禁死罪重犯;五曰摩逊森德拉立德抑特格,犯法较轻者囚禁于此,内设学校,允许诵读书史;六曰巴黎斯都根布尔;七曰千西亚惹理;八曰亚维乃里,专门幽禁重犯;从重罪绞首,到寻常的告诫、罚扣,必推究本意,以形成定谳。《四述奇说》说:英国制度,民间词讼,隶属于美尔,美尔或不能审理,或审理而不服,则控诉至议政院以闻,转交刑司审讯。刑司法权最大,虽国主及显贵都听命于他。所以英谚云:“君主不尊,律例为尊。”至于其推究审讯的方法,如两造不到案,则各请六位律师代为质证。刑司坐于台上,律司分坐台下。台上的驳诘,则台下的检卷案起立辩答,并无跪审刑讯之事。全国统计大律师三百人,小律师一千二百人,都是考试律学而选拔提升的。《万国近政考》《泰西各国采风记所述相同。条件密轻重之差,准其国例。百年以来,连续改轻法。

因此,如今中外刑律相比,中国因惩治暴行而显得严酷,西方因辅助教化而显得宽缓;中国因任用吏员而显得苛刻奸诈,西方因任用士人而显得廉洁公平;中国因拘泥狭隘见识而得出洗刷罪名的谬误谱系,西方因崇尚实验而得出审判狱讼的确凿证据。这是什么原因呢?刑罚是生民的大命,却被衿缨绂佩之徒所轻视;律礼是治国的大法,却被训诂章句之儒所抛弃。法学长久衰微,因循熟视,以至于将片面的杀戮巨案、交易的细故

,中西执讯动成轇轕。西律刑轻,复袒庇其种族而予生比;中律刑重复,拘牵于成案而入死比。内政既失,外奸益▯▯扇,积小民之忿,伤天下之心,教案迭起,守旧之徒复厝火而鼓之,祸未知所底止。今窃为之议曰:每行省上暨京师,宜设律学堂一区,以博习中外律例。宜广译西人律学之书,以资考镜。马眉叔《适可斋记言论译书事》云:“罗马律要,为诸国定律之祖。诸国律例异同,诸国商律考异,民主与君主经国之经,公法例案备载一切交涉事件原委,条约集成自古迄今,宇下各国凡有条约无不具载,译成可三四百卷。数书尤要。”又论法国考试律学云:“一曰国制论,欧美二洲之治体,与其定律、行律、守律之权,并特论法国各部条例;二曰公法源流;三曰公法新论,论讲约、守约、立约、准约、废约、续约之权。论外国人民之律,有户籍、婚嫁之条,有外国人民与法国官长或法国人民与外国官长彼此控告之式。论海事宜有商船旗帜、兵舶权利以及查舱贩禁之例,有海封口、追捕海盗以及禁贩黑奴之论。出使领事有东方领事兼有审案之权之论。”按外国律学书籍之伙,条理之密如此。今以二十三行省,能讲求律学者,四万万人中几无一二焉,是可为太息者也。宜细究中外刑律轻重异同之故,而决之以经义。宜改定中律,以收内治之权,以重民命。日本受患与我同近,西法改律之后,竟收领事审断之权,此为明效。宜详考西人医学、化学之书,以广洗之术,宜设考察罪囚之会,以苏积狱之苦。《格致汇编》有比利时考验罪囚一篇,经国之生,其亦有乐于此欤?

译中西双方处理诉讼案件往往纠缠不清。西方法律刑罚较轻,又偏袒庇护其本族人民而给予生还的判决;中国法律刑罚严酷,拘泥于旧有成例而判处死刑。内政既已失误,外国奸人更加煽动,积聚百姓的怨恨,伤害天下人的心,教案接连发生,守旧之徒又添油加醋地鼓动,灾祸不知何时才能停止。现在我私下对此提出建议说:每个行省以及京师,应当设立一所律法学堂,用来广泛学习中外律例。应当广泛翻译西方人的律学书籍,以供参考借鉴。马眉叔在《适可斋记言论译书事》中说:“罗马律法纲要,是各国制定法律的源头。各国律例的异同,各国商律的考辨,民主与君主治理国家的经典,公法例案详细记载了一切交涉事件的始末,条约集成从古至今,天下各国凡是有条约的无不收录,翻译出来可达三四百卷。这几部书尤其重要。”又论述法国考试律学说:“一是国制论,论述欧美两洲的政治体制,以及其制定法律、执行法律、遵守法律的权力,并特别论述法国各部的条例;二是公法源流;三是公法新论,论述订立条约、遵守条约、建立条约、批准条约、废除条约、续约的权力。论述外国人民的法律,有户籍、婚嫁的条款,有外国人民与法国官员或法国人民与外国官员彼此控告的方式。论述海事应当有商船旗帜、军舰权利以及检查货舱、查禁违禁品的条例,有海防关口、追捕海盗以及禁止贩卖黑奴的论述。出使领事有东方领事兼有审理案件权力的论述。”鉴于外国律学书籍如此繁多,条理如此严密。如今以二十三个行省而言,能够研究律学的人,在四万万人中几乎没有一两个,这真是令人叹息啊。应当仔细探究中外刑律轻重异同的原因,并用儒家经义来决断。应当修改制定中国法律,以收回内部治理的权力,以重视百姓的生命。日本遭受的祸患与我们相近,西方方法修改律法之后,竟然收回了领事审判的权力,这是明显的效验。应当详细考察西方人的医学、化学书籍,以推广清洗检验的技术,应当设立考察罪囚的机构,以缓解积压监狱的痛苦。《格致汇编》有一篇比利时检验罪囚的文章,治理国家的人才,大概也会乐于此道吧?

论中西刑律轻重异同之故

阙名

百年以前,西国之刑重矣。及西人律学,皆原本罗马。罗马律学出于雅典,纪元前六百二十一年,雅典公举达拉固修刑书。达拉固性严酷,用法峻急,以人血书法,时人号曰血书。行之三十余年,国人侧足。后梭伦中公选为西尔干分都人,为四等,建立议事厅,都人二十以上皆得参议事,置议事官四百人。凡大小法律,先使之议定,大下之民会,又置审官,付之重权,执行律法,是为西国律法之始。纪元前四百五十四年,罗马议事官议秀才三人,如雅典学律法。先是罗马本无一定之律,国王以意裁决庶务。及共和为政,执政置大官十人。四百五十一年,新律始成,颁行国中,名十二律法。法官按律行政,而犹多暴戾,诸民咨怨。纪元五百六十年之间,东罗马帝入斯底安尼弟一,与法律大家翟利破尼及其它法家十人,议定四种法律:一曰改正旧法,纂辑罗马历代律法,定为十二册;二曰国法基源论,国法本理;三曰民法全书,书凡五十册;四曰新定法律,帝所自作,皆颁行国中,臣民称便。据万国史记,然是时律尤严酷,有碎身投兽之刑。碎身者,以犯人束缚置盘中,命力士舁至高山悬崖绝壁之上,向下掷之,身为敕▯韭粉而死。投兽者,预畜虎豹豺狼狮蛇于阱,以人投之,任其搏噬,其残忍无理如此。据万国近政考,纪元八百年时,法皇沙立曼长于为政,选议员春秋征集与议民法,最用心于狱讼。凡审官,必选高年人,知识踰众,练达事理者为之,犹惧其枉。发使者察吏治得失,岁四次。立盗律三章:一曰抉眼,二曰劓,三曰死。而一千三百三年之间,腓立第四执聂格摩处以焚刑。《万国史记·法国志》同。一千七百五十七年,人达免知民心之离叛,谋害法王,事泄拘捕之,取翦刀炙火,细翦其肉,条分缕晰之,又杂犯罪名,缚犯车轮,用铁棍击断其骨节,又巴士的大狱中,各种刑具皆不知其名。铁衣一袭,用以收束囚徒。据泰西新史,英国一千二百年时,黎鹊特第一派大员管理水师案件,谕曰:「予与刚正大员商定水师律法,凡船上人犯命案,将正凶缚于尸身,抛入海宵;陆路犯命案,将凶手缚于尸身烧之。如以刀剑伤人致血流者,割凶手一臂;殴人者,以绳系其身,抛浸海水三次。盗贼则沸柏油浇首,以鸡毛糁其上,以作记认。」其后海面刑法,亦足骇人听闻,任意幽闭于船头尖角空处,或牢而饿之,或横桅悬其人于海中浸之,或由横桅端绳索从船底绕过至横桅彼端,或反接于盘车打之。如渎神咒人,则悬于桅端以重物坠之,或以坚物塞其口,并刮其舌。水师法残酷如此,陆军与常法盖亦同云。据英国水师律例,俄都比得堡之蜡人馆中,有一室塑其先世肉刑,如犁舌、刳腹、劓鼻、刖足,及以铁挶乳,以铁皮排密锥合人颈,铸铁摸钻锐锋将人纳入而合之。据《环游地球新录》,古时西律之惨,实中国所未见。

百年以来,西法之律逐渐改轻。英律之分别有二,曰常法,曰军法。军法有二,曰水师法,曰陆师法。其常法之罪名有二,曰勿洛馁,凶恶罪名也;曰密司提弥纳,劣迹也。勿洛馁罪,正法外没入田产,犯此法者不列于齐民之数,国家一切利益永不得沾。密司提弥纳次于勿洛馁,治罪与勿洛馁别。其定谳之名分,首从。首者须亲自动手,或主谋,或当场指挥;又不必当场指撝,而起首发令即为首罪。从有二等:事前帮凶者,临事不在场,先与同谋,或唆使他人,或喝令行凶,与正凶同事;后帮凶者,明知其人犯有重罪,而窝藏接待,或接济慰藉,或纵使逃逸。凡援救重犯,相与拒捕,或纵令逃逸,皆谓之勿洛馁帮凶,重罪监禁亦不过二年,或罚作苦工。军法定罪之律分十等:一、正法;二、充发边远,罚作苦工;三、开除羞辱;四、监禁;五、行刑,即鞭笞;六、撤去差使;八、小员弁降级;九、严行责备或寻常戒饬;十、罚扣。以上并据英国水师律例。常法定律亦分十等:一曰保

译论中西刑律轻重异同的原因

佚名

一百年以前,西方国家的刑罚是很严酷的。等到西方人的法学,都源自罗马。罗马法学出自雅典,公元前六百二十一年,雅典公举德拉古修订刑书。德拉古性情严酷,用法峻急,用人的血书写法典,当时的人称之为血书。实行了三十多年,国人不敢正步走路。后来梭伦被公选为雅典执政官,将公民分为四等,建立议事厅,二十岁以上的公民都可以参与议事,设置四百名议事官。凡是大小法律,先让他们议定,再由全体公民大会通过,又设置审判官,赋予他们重权,执行法律,这是西方国家法律的开端。公元前四百五十四年,罗马议事官议定选派三人,仿照雅典学习律法。在此之前,罗马本来没有固定的法律,国王凭个人意志裁决各种事务。等到实行共和政体,执政官设置十人委员会。公元前四百五十一年,新律才制定完成,颁行全国,名叫十二铜表法。法官依据法律行政,但仍然多有暴戾行为,百姓抱怨。公元五百年间,东罗马皇帝查士丁尼一世,与法律大家特里波尼安及其他法学家十人,议定四种法律:一是改正旧法,编纂罗马历代律法,定为十二册;二是国法基源论,阐述国法的基本原理;三是民法全书,全书共五十册;四是新定法律,由皇帝亲自制定,都颁行全国,臣民称便。根据万国史记,然而那时的法律仍然严酷,有碎身和投兽的刑罚。碎身,是将犯人束缚放在盘子上,命令力士抬到高山悬崖绝壁之上,向下扔去,身体摔成齑粉而死。投兽,是预先在陷阱中饲养虎豹豺狼狮蛇,把人扔进去,任凭它们搏杀吞噬,其残忍无理到了这种地步。根据万国近政考,公元八百年时,法皇查理曼擅长治理政事,选拔议员每年聚集商议民法,最用心于狱讼。凡是审判官,必定选择年高德劭、知识超越众人、练达事理的人担任,还担心他们枉法。派遣使者考察官吏治理的得失,每年四次。设立盗律三章:一是挖眼,二是割鼻,三是死刑。而在一千三百三年间,腓力四世将尼格摩处以焚刑。《万国史记·法国志记载相同。一千七百五十七年,达米安知道民心背离叛乱,谋害法王,事情败露被拘捕,取剪刀在火上烤热,细细剪下他的肉,条分缕析,又杂以各种罪名,将犯人绑在车轮上,用铁棍击断他的骨节,又在巴士底狱中,各种刑具都叫不出名字。铁衣一件,用来束缚囚徒。根据泰西新史,英国一千二百年时,理查一世派大员管理海军案件,谕令说:“我与刚正的大员商定海军律法,凡是船上人犯命案,将主犯绑在尸体上,抛入海中;陆路犯命案,将凶手绑在尸体上烧死。如果用刀剑伤人导致流血,割去凶手一只手臂;殴打人的,用绳子系住他的身体,抛入海水浸泡三次。盗贼则用沸柏油浇头,撒上鸡毛,作为标记。”其后海上的刑法,也足以骇人听闻,任意幽闭在船头尖角空处,或者关进牢房饿死,或者横桅悬挂人在海中浸泡,或者由横桅端绳索从船底绕过至横桅另一端,或者反绑在盘车上殴打。如果渎神咒骂人,则悬挂在桅杆顶端用重物坠压,或者用硬物塞住他的嘴,并刮去他的舌头。海军法残酷如此,陆军与常法大概也相同。根据英国海军律例,俄国彼得堡的蜡人馆中,有一室塑造其先世的肉刑,如犁舌、剖腹、割鼻、断足,以及用铁钳夹乳房,用铁皮排密锥合住人的脖子,铸铁模钻锐锋将人纳入而合拢。根据《环游地球新录》,古代西方法律的惨酷,确实是中国所未见的。

一百年以来,西方法律逐渐改轻。英国法律的分别有两类,叫常法,叫军法。军法有两类,叫海军法,叫陆军法。其常法的罪名有两类,叫重罪,是凶恶的罪名;叫轻罪,是劣迹。重罪,除了正法外没收田产,犯此法者不列入良民之数,国家一切利益永远不得沾沾。轻罪次于重罪,治罪与重罪有别。其定谳的名称分首犯和从犯。首犯必须亲自动手,或者主谋,或者当场指挥;又不必当场指挥,而起首发令即为首罪。从犯有两等:事前帮凶者,临事不在场,事先同谋,或者唆使他人,或者喝令行凶,与正犯同案;事后帮凶者,明知其人犯有重罪,而窝隐藏纳,或者接济慰藉,或者纵容逃逸。凡是援救重犯,一起抗拒逮捕,或者纵容逃逸,都称为重罪帮凶,重罪监禁也不过两年,或者罚作苦工。军法定罪的律例分十等:一、死刑;二、充发边远,罚作苦工;三等、开除羞辱;四、监禁;五、行刑即鞭笞;六、撤去差使;七、小员弁降级;八、严行责备或寻常戒饬;九、罚扣。以上都根据英国海军律例。常法定律也分十等:一曰保

罚锾,人犯轻罪不能即罚,到案后须令该犯具结,愿罚若干,并用人作保签名,愿保此人永远改过,再犯即将所保之费缴官,犯人在逃惟保人是问,其巨案有保至数百千镑者;二曰轻罚锾,轻罪逮系,责令薄出讼费充公;三曰重罚锾,到案即罚,有罚至数千镑者,不罚另治他罪;四曰流狱,此处犯罪徙至彼处狱中监禁,或远或近,均谓之流,流狱中有终身监禁者,有暂时监禁者,有禁数日者;五曰常狱,其罪与流狱同,惟即在本处耳;六曰暂禁;七曰永禁,即以之说,傥监禁数年之罪,可于中间暂时保释,俾令休息数日或数拜,再行监禁,如是数次,俟实有所判监禁之期而止;八曰苦工;九曰永作苦工,或涤厕,或锤铁,或制器,或修路,罪有轻重,时有久暂,不一律;十曰死罪,或服毒,或缳首,或击以火枪。案四述奇云:「英律无斩罪抵偿者,立木架上缢死;轻罪有责,麻鞭、棰木棍、施锁靠各刑。」水师律例云:「律之差等,刑罚有相代之条,轻重相埒者,鞭扑可代监禁,监禁可代鞭扑,或责监各半。」十等刑律中不外三等:曰轻罪,曰重罪,曰死罪。以上据《万国近政考》,按其罪名与其律法,视中国轻重悬殊,其故有四:以政体而异,以礼俗而异,以教门而异,以公法而异。溯西国民政,根邸于希腊,纪元前一千一百十余年之间,希腊羡亚细亚诸岛自由营生,厌君王政治,议定推一长官治事,曰亚尔干。希部诸国皆去王号,行民政。纪元前九百年间,士帕太置元老议事,调停上下之权,名西那支;又开民会使陈所见。西那支待民会议施行,更置司法员,国人选举以纠违法,虽国王亦按律罚之。君民共主之政,实成于此时。其后贫民与贵族党争,罗马承之,贵族党率藉律文以禁制贫民。十二律法有云:「贵族不得与庶人通婚」,又言「国之大官唯贵族为之后」。庶人争之,乃废此律。自是民长提庇留倡颁田说,为贵族所扑杀。纪元前一百二十年之间,亚布勒愈利休主张民政,为刺客所毙。纪元前百年时,事民政君政迭废迭兴,贵族持之益力。自后君权愈重,压力愈大,莽莽榛榛遂千百年,直至合众国联邦之局定,法兰西杀戮王党之变作,英吉利民会革政之风波大作,自主之说入于人人之心,如县日月于眉睫之间,妇人稚子悉知其义。英国政府大更宪法,一切禁制民权之律痛加刊削,而希腊、意大利亦异军特起,脱土奥之羁绁,民会益张。德、奥诸国亦寖崇民权。于是西国之例,有叛民、叛国之罪,而无叛君之罪。虽强大如德、俄,为君权无限之国,然爱烈珊德释随夫开议院,立报馆,维廉第三之为君,毕士马克之为臣,其政体亦必出于议院,而主民党者且时复伺闲狙。击国家亦不欲痛加刑僇,芟夷薙狝,良亦有鉴于法意之祸,势不得不予民权而损君势,此其以政体异者一也。

译罚金,是指人犯了轻罪,不能立即处罚,等到案件审理后,必须让犯人立下字据,愿意缴纳多少罚金,并找人作保签名,保证此人永远改过自新,如果再次犯罪,就将所保的保证金上缴官府,如果犯人逃跑,只追究保人的责任,其中大案有保证金高达数百上千英镑的;第二是轻罚金,轻罪被逮捕羁押,责令缴纳少量诉讼费用充公;第三是重罚金,一到案就处罚,有罚金高达数千英镑的,如果不缴纳罚金,就另按其他罪行处理;第四是流放监禁,在此地犯罪,被迁徙到彼地的监狱中监禁,无论远近,都称为流放,流放监禁中有终身监禁的,有暂时监禁的,有监禁数日的;第五是普通监禁,其罪行与流放监禁相同,只是就在本地监禁罢了;第六是暂时监禁;第七是永久监禁,以这种说法来看,倘若判处监禁数年的罪行,可以在中间暂时保释,让他休息几天或几个礼拜,然后再行监禁,如此反复多次,直到实际判定的监禁期限结束为止;第八是苦役;第九是终身苦役,有的清洗厕所,有的打铁,有的制造器具,有的修路,罪行有轻重,时间有长短,并不一律;第十是死刑,有的服毒,有的上吊,有的被火枪击毙。《四述奇》记载说:“英国法律没有斩首抵偿的罪行,是立在木架上勒死;轻罪有责罚,有鞭打、用木棍击打、戴枷示众等各种刑罚。”海军律例说:“法律等级的差别,刑罚有相互替代的条款,轻重相当的,鞭打可以代替监禁,监禁可以代替鞭打,或者责罚和监禁各占一半。”十等刑律中不外乎三类:一是轻罪,二是重罪,三是死罪。以上根据《万国近政考》,按照其罪名与法律,与中国相比轻重悬殊,原因有四点:因政体不同而异,因礼俗不同而异,因宗教不同而异,因国际公法不同而异。追溯西方国家的民政,根源在于希腊,在公元前一千一百多年间,希腊羡慕亚洲诸岛自由谋生,厌恶君王政治,议定推举一位长官治理事务,称为亚尔干。希腊各部族国家都废除王号,实行民政。公元前九百年间,斯巴达设立元老议事会,调和上下权力,名叫西那支;又开设民会让大家陈述意见。西那支等待民会议施行,又设立司法官员,由国人选举来纠察违法行为,即使是国王也按法律处罚他。君民共主的政治,实际上在这个时候形成。后来贫民与贵族争权,罗马继承了这个局面,贵族党往往凭借法律条文来压制贫民。十二铜表法中有规定:“贵族不得与平民通婚”,又说“国家的大官只有贵族才能担任”。平民争辩反对,于是废除了这条法律。从此平民领袖提庇留倡导颁布土地法,被贵族杀害。公元前一百二十年左右,亚布勒愈利休主张民政,被刺客杀害。公元前一百年时,民政与君政反复废立,贵族坚持得更加有力。此后君权越来越重,压力越来越大,漫长混乱达千百年之久,直到美国联邦体制确立,法国发生杀戮王党的变故,英国民会改革政治的风波大作,自主的思想进入每个人的心中,如同日月悬挂在眼前,妇女小孩都明白其意义。英国政府大幅修改宪法,一切限制民权的法律都被痛加删削,而希腊、意大利也异军突起,摆脱奥地利的束缚,民会势力更加壮大。德国、奥地利等国也逐渐尊崇民权。于是西方的法律,有叛民、叛国的罪名,而没有叛君的罪名。即使是像德国、俄国这样强大的国家,作为君权无限的国家,然而爱烈珊德释放随夫开设议院,建立报馆,威廉三世作为君主,俾斯麦作为臣子,其政体也必然出自议院,而主张民权的人且时常伺机狙击。国家也不愿施加严酷的刑罚,彻底铲除,实在是鉴于法国、意大利的祸患,势不得不赋予民权而削弱君权,这是因政体不同而异的第一点。

自主之说,悬为帜志,浸成礼俗。是故男女平权,而妇人有自由之势。西俗父母之产,子女均分。嫁后妇人所得父母之产,其夫不得过问。傥其妻愿并于其夫,可合用;若强取之,其夫即有应得之罪。近日美国且有妇女入议院之说矣。贩奴立禁,而奴隶与平民为齿。贵信而贱诈,故诳语之罪至监禁七年。重勤而恶惰,故童子嬉游跅弛,亦遭监禁罚作。举此数端,并殊中律。此其以礼俗而异者也。西国教党纷争,古律因之意存偏胜。希教、回教、罗马教相为敌▯,而加特力与波罗特士坦复相陵藉。英国新教党曾受加特力教之苛待,特设各律以钤制之。阿尔兰律:天主教中人不得举入议院,又不能别就杂流欲充律生及医士,亦加禁止。天主教中人购马值英金五镑之外,律文有禁。耶苏、天主教互连婚姻有禁。天主教人窃听议员议事,即捕系之。英国大律非从监督会不许入仕,遂并长老会、公理会、惟斯理会一切禁制之。近日删除此律,意存宽大。良由耶苏立教,窃兼爱尚同之宗旨,标之以坚忍刻苦之行,其徒益众,条流遂纷。得其刻厉之术,则抵死相仇杀,十字之役,新旧党之乱,陨身碎首者千万人,而钤制之律出矣。得其兼爱之意者,提倡自主之政,浸淫昌炽,入于人心,而长厚之制出矣。即西国轻刑之政,实由国会。国会教党出于一孔,故英法国会改律皆以护人民权利为主。此其以教门而异者也。西律他国民党倡乱,逋入己国,虽其国行文索捕,亦匿而不与。诚以民党执重,遂以叛国叛民为害于公例。叛君者为害于私例。害公例罪重,害私例罪轻,习为通义。凡遇此等交涉,必以为有碍国例,拒而不许。曾惠敏使俄,朝命索交回逋逆,俄国不与,仅处以监禁而已。近日西班牙索古巴叛党于美,美政府不许。英国使署拘禁孙文一事,英人以为碍其政体,使署大受诟责,即是此例。此其以公法而异者也。以此数事,中西交涉,内治外治,日增荆棘。傥非因时变通,储谙熟西律之才,译西律最要之书,酌改中律,立保护民权之制,尽掊中西之隔阂,使通达无间,则杞人之忧正未有艾也。拟辑中西各国刑律异同比较表,但西律已译出者,仅有法国律例、英国水师律例,余国未有专书,采摭遗漏,徒为通人所哂,俟诸异日。

  华英谳案定章考

英人哲美林

谨按泰西各国通例,无论籍隶何国之人,一旦居他国,即归其国管辖,遇有讼事,亦即归其国官吏审判。故英人而居于法国,法之官吏可定英人讼案;法人之居于英国也,英之官吏亦可以持法人之短长而使之对簿。乃西人之寓于中国者则不然,凡与中国立有和约之各国民人,仍隶本国官吏之辖下,而不使辖于华官。苟或身冒不韪,华律不得而治之,其故何与?良由泰西各国所定谳案之律文,彼此大同小异,而中国之律文则格格不相入,且华官尚有刑讯之例,此各国之民人所以不敢俯受范围也。西民务顺民情,故与中国订立和约之际,参明本国民人,凡有讼务应由本国该管官审断,而不由华官主政,载在盟府,班班可考。余今特就华英两国所定民人互控之例,与夫英国所定之律,考订成篇,他国则姑从其阙,然其大旨亦不能外于是矣。查华英民人互控之例,悉本华英和约。尝读前在天津所订之约第十七云:“一、凡英国人民控告中国民人事件,应先赴领事官衙门投禀,领事官即当查明根由,先行劝息,使不成讼。中国民人有赴领事官告英国民人者,亦应一体劝息。间有不能劝息者,即由中国地方官与领事官会同审办公平讯断。”云云。既而通商各口岸之道台等官与领事官,有时或恐各执己见,不能和衷共济,必致案悬莫结。光绪二年中国李中堂与英国威钦使在燕台更改约章,其第二端之三云:“一、凡遇内地各省地方官或通商口岸有关系英人命盗案件,议由英国大臣派员前该处观审,此事应先声明白,庶免日后彼此另有异辞。”威大臣即将前情备文照会,请由总理衙门照复以将来照办缘

译自主的理论,被高悬为旗帜,逐渐形成礼俗。因此男女权利平等,妇女拥有自由的态势。西方习俗中,父母的财产,子女平均分配。妇女出嫁后从父母那里得到的财产,丈夫不得过问。如果妻子愿意将其并入丈夫名下,可以共同使用;如果强行夺取,丈夫就有应得的罪责。近日美国甚至有妇女进入议会的说法。贩卖奴隶被禁止,奴隶与平民地位平等。崇尚诚信而鄙视欺诈,所以撒谎的罪行要监禁七年。重视勤勉而厌恶懒惰,所以儿童嬉戏放纵,也要遭受监禁和罚作的惩罚。列举这几项,都与中原法律不同。这是因礼俗不同而产生的差异。西方国家教派纷争,古代法律因此存有偏颇。基督教、伊斯兰教、罗马天主教互相敌对,而天主教与新教又互相欺凌。英国新教曾遭受天主教的苛待,特别设立各项法律来制约天主教。爱尔兰的法律:天主教徒不得被选入议院,也不能从事其他行业如律师和医生,也加以禁止。天主教徒购买价值超过五英镑的马,法律明文禁止。新教与天主教互相通婚被禁止。天主教徒偷听议员议事,立即被捕入狱。英国的主要法律规定,不服从监督会的人不许做官,于是长老会、公理会、唯斯理会等一切教派都被禁止。近日删除了这些法律,意在宽大。这主要是因为耶稣创立宗教,暗中兼有兼爱尚同的宗旨,标榜坚忍刻苦的行为,信徒日益增多,流派于是纷繁。得到其刻厉手段的,就拼死互相仇杀,十字军东征、新旧教派的动乱,死伤无数,于是制约的法律就出台了。得到其兼爱精神的,提倡自主的政治,逐渐昌盛,深入人心,于是宽厚的制度就出台了。即使西方国家轻刑的政治,也实际由国会决定。国会教派出于同一源头,所以英法两国国会修改法律都以保护人民权利为主。这是因教派不同而产生的差异。西方法律中,其他国家的党派发动叛乱,逃入本国,即使该国发文索要抓捕,也藏匿不交。确实因为民权势力重大,于是将叛国叛民视为危害公例。叛君者视为危害私例。危害公例的罪行重,危害私例的罪行轻,这成为通行的义理。凡是遇到这类交涉,必定认为有碍国家惯例,拒绝不允许。曾惠敏出使俄国,朝廷命令索要逃犯,俄国不交,仅处以监禁而已。近日西班牙向美国索要古巴叛党,美国政府不允许。英国使馆拘禁孙中山一事,英国人认为有碍其政体,使馆大受指责,就是这类例子。这是因国际公法不同而产生的差异。凭借这几件事,中西交涉,内政外交,日益增加障碍。如果不因时变通,储备熟悉西方法律的人才,翻译西方法律最重要的书籍,酌情修改中国法律,建立保护民权的制度,彻底消除中西之间的隔阂,使沟通无阻,那么杞人忧天的担忧正没有尽头。打算编纂中西各国刑律异同比较表,但西方法律已翻译出来的,仅有法国律例、英国海军律例,其他国家没有专书,采撷遗漏,徒然被通晓的人讥笑,等待将来吧。

华英谳案定章考

英人哲美林

谨按:西方各国通例,无论属于何国的人,一旦居住在他国,就归该国管辖,遇到诉讼,也归该国官吏审判。所以英国人居住在法国,法国官吏可以审理英国人的诉讼;法国人居住在英国,英国官吏也可以掌握法国人的短处而使其对簿公堂。然而西方人居住在中国则不然,凡与中国订立和约的各国民人,仍隶属于本国官吏的管辖,而不让中国官吏管辖。如果身犯不义,中国法律不能惩治他们,这是什么原因呢?主要是因为西方各国所制定的审判法律条文,彼此大同小异,而中国的法律条文则格格不入,而且中国官吏还有刑讯的惯例,这是各国人民不敢俯首接受管辖的原因。西方人务求顺应民情,所以与中国订立和约时,申明本国人民,凡有诉讼应由本国主管官员审断,而不由中国官员主政,记载在盟约中,清清楚楚可查。我现在特别就华英两国所定的民人互控条例,以及英国所定的法律,考订成篇,其他国家暂且省略,但其主旨也不能超出这个范围。查华英民人互控的条例,完全依据华英和约。曾读以前在天津所订条约第十七条说:“一、凡英国人民控告中国民人的事件,应先赴领事官衙门投禀,领事官就应当查明根由,先行劝解平息,使不成诉讼。中国民人有赴领事官告英国民人的,也应一体劝解平息。间有不能劝解平息的,就由中国地方官与领事官会同审办公平讯断。”等等。后来通商各口岸的道台等官与领事官,有时恐怕各执己见,不能和衷共济,必然导致案件悬而未决。光绪二年中国李中堂与英国威钦使在北京更改约章,其第二项第三款说:“一、凡遇内地各省地方官或通商口岸有涉及英人命盗案件,议定由英国大臣派员前往该处观审,此事应先声明明白,以免日后彼此另有异议。”威大臣就将前情备文照会,请求由总理衙门照复以将来照办

由,声明备案。至中国各口审断交涉案件,两国法律既有不同,只能视被告者为何国之人,即赴何国官员处控告。原告为何国之人?其本国官员只可赴承审官处观审。倘观审之员以为办理未妥,可以逐细办论,庶保各无向隅,各按本国法律审断。此即条约第十七所载“会同”二字本意。以上各情,两国官员均当遵守。云云南面各官,苟遇此种情形,必应按照和约逐细查明。若英人为原告,华人为被告,自由华官拟罪名;若华人为原告,英人为被告,则应由英官定罪。似此分别办理,庶几狱不滞,而民不矣。

译由,声明备案。至于在中国各口岸审理交涉案件,由于两国法律不同,只能根据被告是哪国人,就向哪国官员控告。原告是哪国人?其本国官员只能前往承审官处观审。倘若观审官员认为处理不当,可以详细辩论,以确保双方都不受委屈,各自按照本国法律进行审判。这就是条约第十七条中“会同”二字的本意。以上各项情况,两国官员都应当遵守。云南方面各官员,如果遇到这种情况,必须按照和约详细查明。如果英国人是原告,中国人是被告,自然由华官拟定罪名;如果中国人是原告,英国人是被告,则应由英官定罪。像这样分别办理,大概就能使案件不积压,百姓也不受冤屈了。

华人之于华律,中国自有专书颁示民间,毋庸赘述。试述英官衙门所定之案,计分两等:一曰刑律,一曰户律。定案之法,既与中国敻殊,理合一一申明。今考刑律之中,亦分两等:一则有害于人,如杀人、伤人、欧人之类;一则有害于物,如盗窃财物、伪造约契、诓骗、纵火之类。此为干犯刑律,英人在英固有应得之罪,在华亦应一律科断。舍此之外,则为户律。凡英国所罕有之罪名,英人在华则有驻华钦使添定之例,问官应即照办。户律维何?亦分两等。譬如甲乙二人先已约定,互立凭文,迨后有一人不认此凭,因而成讼;又如丙控丁欠钱不还等情,此户律中犯约一类之案。又有本无约而致损者,水路则如戊船掽己船,陆路则如庚车掽辛车之类。既已受损,亦可控告到官,以求伸理。所有英官衙门理讼之规,今特备列于后。凡诉状者,各口岸则投英领事衙门,上海则投英按察司,皆先缴票费洋一元五角。若系寻常案件,则由该问官出票往传该被告,遵照限定日期到堂候鞫;若系巨案,则派捕持票立即逮到,随于翌日开堂审问。凡审问之日,不论小大案件,一俟见证到齐,问官升堂,先问原告及原告之证人各口供既毕,问官乃问该被告有何剖辨,又问被告之证人有何声诉,而于被告则不可再问矣。其见证人而为英籍也者,则于未问之先给以圣书,使之手执而矢誓,谓所言皆真实无妄,然后由官详细斟问。倘仍有信口雌黄者,日后事发即治以假立誓、谎撰证语之重罪。按英例最严,妄言之禁,若有犯者,不特罪名綦重已也,且败露以后,人皆视为匪类,品行声名皆所不齿矣。其见证人而为不从救世教之华籍也者,则先使之自陈,若曰:“我所说的都是真话,不敢说假。若说假话,瞒得过人,瞒不过天,愿天重重罚我。”云云。问官既问两造。已毕,便知该被告英人应得罪名之轻重。其轻罪而罚洋不过二三百元,监禁不过六个月者,问官即按照狱词准律判定。按英律,大辟极罕,其律则只有罚锾、监禁两条。罚锾则有多有少,监禁则有久有暂,兼分做苦工、不做苦工两层。若中国之杖责、枷示等刑皆所不用,刑讯则更无庸论及矣。其罪名较重者,问官乃命发回狱中,以待定罪。既而由官请定著名公正之十二人,作为陪审官。按陪审之法,创之于英,历年已久,今欧洲诸国大半仿照办理。示期覆审至日,问官与陪审官会同升堂,细听口供毕,十二人退至他室,彼此只知口供,不知情面。该被告有罪不能为之营救,无罪亦不能使之故坐,于是去其偏私之意,参以见证之言,并细考各证人有无疑窦,是否符合,一一斟酌尽善,然后以有罪、无罪二语分别申覆问官。假使以为无罪,问官即将该被告立予省释,以免拖累;以为有罪,问官乃定其罪名。该被告若系杀人之犯,必定以环首之刑,或即系杀人而事出有因者,则将全案供招上详驻京大臣,该大臣可以原情减等,改为监禁终身或若干年限,均令兼作苦工。倘该被告所犯罪不至死,问官有自主之权,按其犯事时之情景,以分别其重轻。即以杀人论,或事出有因,或情有可原,问官比于轻律则甚至不过监禁一个月,比于重律则加至监禁终身兼作苦工。其余各案亦可即此类推。

英国刑律之紧要关键,在于分别故误。于是杀人之案,必澈究其有心与否,罪名即缘之而定。假使杀人而十分有心也者,罪名即十分加重;苟或无心,罪即从轻。此系用刑之本,是以疯子杀人,从无拟抵之罪。且杀人者大半必有所因,否则断无平空执途人而杀之之理。故极刑不恒有。

英律陪审人定被告之有罪,无论该被告承认与否,即使被告不承,亦必治以应得之罪。

英律陪审人员若断定被告为无罪,此案即行注销,断不准问官再行提鞫。纵使有新见证人重行投案,亦不能再问。又被告所犯之罪,不论是何案情,但使业已由陪审人员审结者,万万不准翻异。

英国以保护良民为重,其设立陪审人员之初意,因恐原问官一人以爱

译华人对于英国法律,中国自有专门书籍颁布给民间,无需赘述。现试述英国官府所定的案件,分为两类:一是刑律,二是户律。定案的方法,既然与中国大不相同,理应一一阐明。如今考察刑律之中,也分为两类:一类是危害人的,如杀人、伤人、殴打人之类;一类是危害物的,如盗窃财物、伪造契约、欺骗、纵火之类。这属于触犯刑律,英国人在英国本土有应得的罪责,在中国也应一律判决。除此之外,就是户律。凡是英国很少有的罪名,英国人在中国则有驻华钦差大臣补充规定的条例,审理官员应当立即照办。户律是什么呢?也分为两类。例如甲乙两人先前已经约定,互相立下凭证,后来有一人不承认此凭证,因而打官司;又如丙控告丁欠钱不还等情况,这是户律中违反契约一类案件。还有原本没有约定却造成损失的,水路如戊船碰撞己船,陆路如庚车碰撞辛车之类。既然已经受损,也可以控告到官府,以求伸张正义。所有英国官府审理诉讼的规矩,现在特别详细列在后面。凡是诉状,各口岸则投到英国领事衙门,上海则投到英国按察司,都要先缴纳票费洋一元五角。如果是寻常案件,则由该审理官员发出传票前往传唤被告,遵照限定日期到堂等候审讯;如果是重大案件,则派捕快持票立即逮捕,随即在第二天开堂审问。凡是审问的日子,不论大小案件,一旦证人到齐,审理官员升堂,先问原告及原告的证人各自口供完毕,审理官员再问被告有何辩解,又问被告的证人有何陈述,而对于被告则不能再问了。那些证人是英国籍的,则在未问之前给予圣经,让他手执并宣誓,说所言皆真实无妄,然后由官员详细审问。倘若仍有信口胡说的人,日后事发就治以假宣誓、谎造证词的重罪。按照英国惯例最为严格,禁止妄言,如果有犯者,不仅罪名极重而已,而且败露以后,人们都视他为匪类,品行声名都不被齿列。那些证人是信奉救世教以外的中国籍的,则先让他自己陈述,说:“我所说的都是真话,不敢说假。如果说假话,瞒得过人,瞒不过天,愿上天重重惩罚我。”等等。审理官员既问完双方,便知道该被告英国人应得罪名的轻重。其轻罪而罚款不过二三百元,监禁不过六个月的,审理官员即按照狱词准律判定。按照英国法律,死刑极少,其律只有罚款、监禁两条。罚款有多有少,监禁有久有暂,兼分做苦工、不做苦工两种。如果中国的杖责、枷示等刑罚都不使用,刑讯则更不用提了。其罪名较重的,审理官员便命令发回监狱,等待定罪。随后由官员请定著名公正的十二人,作为陪审官。按照陪审的方法,创始于英国,历年已久,现在欧洲各国大半仿照办理。示期复审之日,审理官员与陪审官会同升堂,细听口供完毕,十二人退到其他房间,彼此只知道口供,不知道案情面貌。该被告有罪不能为之营救,无罪也不能使之故意定罪,于是去除偏私之意,参以证人的言语,并仔细考察各证人有无疑点,是否符合,一一斟酌尽善,然后以有罪、无罪的两种说法分别回复审理官员。假使认为无罪,审理官员即将该被告立即释放,以免拖累;认为有罪,审理官员便定其罪名。该被告如果是杀人的罪犯,必定处以绞刑,或者即使是杀人但事出有因的,则将全案供招上报驻京大臣,该大臣可以酌情减等,改为监禁终身或若干年限,都令兼作苦工。倘若该被告所犯罪不至死,审理官员有自主之权,按其犯事时的情景,以分别其重轻。即以杀人论,或者事出有因,或者情有可原,审理官员比照轻律则甚至不过监禁一个月,比照重律则加至监禁终身兼作苦工。其他各案也可以此类推。

英国刑律的关键,在于分别故意与过失。于是杀人的案件,必须彻底追究其是否有故意,罪名就据此而定。假使杀人而十分故意的,罪名就十分加重;如果无意,罪就从轻。这是用刑的根本,所以疯子杀人,从来没有拟抵之罪。而且杀人者大半必有所因,否则断无凭空抓路人而杀之的道理。所以极刑不常有。

英国法律陪审人定被告有罪,无论该被告承认与否,即使被告不承认,也必治以应得之罪。

英国法律陪审人员若断定被告无罪,此案即行注销,断不准审理官员再行提审。纵使有新证人重新投案,也不能再问。又被告所犯的罪,不论是什么案情,只要已经由陪审人员审结的,万万不准翻案。

英国以保护良民为重,其设立陪审人员的初衷,是因为担心原审理官员一人以爱

憎为是非,徇情则故出人罪,报怨则故入人罪也,故视陪审一事为狱之第一关头。

译憎恶徇私枉法,若因私情则故意开脱罪犯,若因报复则故意陷害无辜,所以将陪审一事视为诉讼的第一关键。

英国有永远不准更改之两律,皆缘深恐民人受屈起见。上而朝廷,下而庶寮百执事,皆不敢妄议更张其律。维何?一曰无权押人。凡人纵被人告发,断无有滥行监禁而不即开堂讯问之理。苟或事出无奈,暂行羁管,亦必须从速秉公廷鞫。一曰无权定谳。凡被告之有罪与否,俱须由本国之公正人作为陪审人员商量定夺。本官概不准独断。寄寓中华之英国人,偶然犯罪,华官见英官衙门所援之律,讶为太轻,屡欲重行提问,请为加等定拟,而不知按照英律实属万难准行者也。英律凡民人既蹈刑章,业已讯明定罪,不特华地各官无再行提讯之权,甚至等而上之至于英国之君主,亦仅有减轻该犯罪名或全行赦免之权。若欲重提根究,势已有所不能再;欲加重分毫,则为万无之理,万无之事矣。

以上云云,大半因英民干犯刑律而言,刑官问案之法,亦大具于其中。试更进而言户律,户律者,大半皆缘钱债而起。凡中国之大码头及通商各海口,常有华、英民人交涉事件,华人类不能知英官运办法,今姑述其崖以告之。

外国人为原告向华人索取钱财,如上海则向会审衙门控告之类,亦姑无论矣。若华人为原告向西人索取钱财,英官衙门定有规例,华人若了然于心,其余各国领事衙门不过大同小异,举一可以反三矣。

倘华人所控索者在英洋一百元以内之小数日之间即可结案,则原告到英官衙门请出牌票,先缴票费洋三元。迨至案结,除被告照断付还原告索取之外,该费洋三元亦由被告交还原告。此就案结而原告得直者之言也。当其未结以前,英官既准出票,即由书办告知该原告,着于某日到堂,须带见证人及各项凭据,以凭根问察验。迨见证凭据齐备,问官查得被告理应偿还,该即断令该被告措资立刻清偿。倘华人所控索者数在英洋一百元以外,则令原告缮具英文禀帖,正副各一,扣禀内声明具控情节,并应索项若干,务须字字踏实地,若有半句虚词,诚恐有理之处,亦遭问官疑为伪饰,似此则非徒无益而又害之矣。问官既已准词照例,将元禀留案,而得照式缮写之副禀发给被告阅看,准限于八日内详细覆诉。至原告投禀之时,按其控索数目,除每英洋百元随案先交洋二元五角暂存官署外,更须按案情之大小另有存自二十五六至五六百元不等。若讯鞫后原告证据不足,问官断由被告得直,则此项存即罚作被告之堂费;若原告得直,则控索之本应如数归还,即如上所开垫各数统由被告照偿还原告。又其甚者,历来办过数案,奉英署断令被告除付还原告上开各之外,并给原告各费英洋一二千元不等,载在档册可考而知。凡遇重大案件,各西官衙门规例准令两造各延律师代为辨论,或其人不欲延请,亦无不可,但恐华人未谙泰西涉讼之规例,假使见证偶一不备,即可为全案之累,故鄙意以为莫若延以律师之为愈。至于问官,则于两造人证本属毫无偏袒之心,高坐堂皇,惟有秉持公道以为判断,但既已就案论案,从公判定,异日或寻出新见证致图翻控,则已成铁案,丝毫不能更改矣乎?延请律师更有裨益之处,为人所未及知者,假如原告欲控一案,先商之于律师,便知此案之能胜与否,若毫无指望,律师即能语以此案无所措手,不必涉讼公廷,徒伤妄费。

英官问案之时,先问原告及原告之见证人。当原告等对答之时,不惟被告及被告之见证人肆意儳说,惟被告及被告之律师或可驳问数语。苟有驳问原告及其见证人等,必应明白答复。迨原告与其见证人供诉已毕,问官乃问被告及被告之见证人。其时原告及原告之律师亦可反唇相诘,以案中之要语。迨被告等供诉亦毕,两造之状师于即起而代辨,各将是案之紧要处重说。一问官乃衡情酌理,以定是非。

又如华人控索之数,在英洋二千或二千五百元以上,两造于原问官判定之谳词心有不服,尚可至英京上司衙门据情上控。然亦必须于十五日之内,先行禀知原问官衙门。如不服者,系属原告,则先存英洋二千五百

译英国有两条永远不准更改的法律,这都是因为深深担心百姓受到冤屈的缘故。上至朝廷,下至各级官员,都不敢随意议论修改这些法律。为什么呢?一是无权随意拘押人。任何人即使被人告发,也绝没有滥行监禁而不立即开庭审讯的道理。如果事情出于无奈,暂时羁押,也必须迅速秉公在法庭上审讯。二是无权独自定罪。被告是否有罪,都必须由本国的公正人士作为陪审团成员商量决定。主审官员一概不准独断专行。居住在中华的英国人,偶然犯罪,中国官员看到英国官衙所依据的法律,惊讶于处罚太轻,屡次想要重新提审,请求加重定罪,却不知道按照英国法律,这实在万万难以准许。英国法律,百姓一旦触犯刑律,已经审讯清楚并定罪,不仅中国各地的官员没有再次提审的权力,甚至上至英国君主,也仅有减轻罪名或全部赦免的权力。如果想要重新提审追究,形势上已经不能再这样做了;想要加重丝毫,则是万万没有的道理,万万没有的事情。

以上所说,大半是因为英国百姓触犯刑律而言,刑官审案的方法,也大体包含在其中。试着再进一步谈谈户律,户律,大半都是因为钱债纠纷而起。凡是中国的各大码头及通商各海口,常有中国百姓与英国百姓交涉的事件,中国百姓大多不了解英国官衙的处理办法,现在暂且陈述其大概来告知大家。

外国人作为原告向华人索取钱财,如在上海向会审衙门控告之类,暂且不论。如果华人作为原告向西人索取钱财,英国官衙有规定的条例,华人如果心里明白,其余各国领事衙门不过大同小异,举一反三即可知晓。

倘若华人所控诉索取的数额在一百元以内,在几天之内即可结案,那么原告到英国官衙请发传票,先缴纳传票费三元。等到案件结束,除了被告按照判决偿还原告索取的款项之外,那三元传票费也由被告交还给原告。这是就案件结束且原告胜诉而言的。在案件未结之前,英国官员既然批准发出传票,就由书办告知该原告,在某日到堂,必须带上见证人及各项凭证,以便查问查验。等到见证凭证齐备,问官查得被告理应偿还,就判决该被告筹措资金立刻清偿。倘若华人所控诉索取的数额在一百元以上,就命令原告撰写英文诉状,正本副本各一份,在诉状内声明控诉的情节,以及应索取的款项有多少,务必字字踏实,如果有半句虚词,恐怕有理的地方,也会被问官怀疑为伪饰,这样不仅无益反而有害。问官既然批准诉状,按照惯例,将正本留在案卷中,而将按格式缮写的副本发给被告阅看,准许在八日内详细回复申诉。至于原告递交诉状的时候,按其控诉索取的数目,除了每百元随案先交二元五角暂存官署外,更须根据案情的大小另外存押二十五六元到五六百元不等。如果审讯后原告证据不足,问官判决被告胜诉,那么这笔存押款就罚作被告的堂费;如果原告胜诉,那么控诉索取的本应如数归还,即如上所述垫付的各数,统由被告照偿还给原告。更严重的,历来办过几起案件,奉英国官署判决,命令被告除了偿还原告上述各款项之外,并给原告各种费用一二千元不等,记载在档案中可以查考得知。凡是遇到重大案件,各西方官衙的规定准许双方各自聘请律师代为辩论,或者当事人不想聘请,也没有关系,但恐怕华人不熟悉西方诉讼的规矩,假如见证人偶尔不齐备,就会成为全案的累赘,所以我的意见认为不如聘请律师为好。至于问官,对于双方的证人本来毫无偏袒之心,高坐堂上,只有秉持公道进行判断,但既然已经就案论案,公正判定,日后如果寻找出新见证人企图翻案,那么已成铁案,丝毫不能更改了。聘请律师更有裨益之处,是别人所不知道的,假如原告想要控诉一起案件,先与律师商量,便知道此案能否胜诉,如果毫无指望,律师就能告诉此案无处着手,不必诉诸公堂,徒然浪费钱财。

英国官员审案的时候,先问原告及原告的见证人。当原告等人对答的时候,不仅被告及被告的见证人肆意插嘴,只有被告及被告的律师可以驳问几句。如果有驳问原告及其见证人等,必须明白答复。等到原告与其见证人供诉完毕,问官于是问被告及被告的见证人。此时原告及原告的律师也可以反唇相讥,针对案件中的关键话语。等到被告等人供诉也完毕,双方的律师于是起身代为辩论,各自将本案的紧要处重述一遍。问官于是衡量情理,以判定是非。

又如华人控诉索取的数额,在二千元或二千五百元以上,双方对原问官判定的判决心有不服,还可以到英国京城上司衙门据情上诉。但也必须在十五日之内,先行禀告原问官衙门。如果不服的是原告,就先存押英洋二千五百

元,以预备日后之堂费。如不服者,系属被告,则除存洋二千五百元以外,并将断定应还原告之一律备齐,交呈原问官衙门,然后准其上控。此项洋元,大半由该衙门存放银行代为生息。凡在上司衙门上控之案,必须一年或半年方可断定。断定之后,倘原告理直,预存之堂费固属加利发还,其应控索之,亦已生息若干,连本尽行具领。倘使被告得直,亦复遵照上司控定之词全行给发,而案情亦自此结矣。

译元,用来预备日后的诉讼费用。如果不服判决,属于被告的,除了留存两千五百元现洋之外,还要将判定应偿还给原告的全部款项备齐,呈交给原先审理案件的官府,然后才准许其上告。这些现洋,大半由该官府存放在银行代为生息。凡是在上级官府上告的案件,必须经过一年或半年才能作出判决。判决之后,如果原告有理,预先存下的诉讼费用固然连本带利发还,其应当追索的款项,也已经产生了若干利息,连同本金一并领取。如果被告有理,也依照上级官府判决的言辞全部给付,而案件也就从此了结了。

以上云云,系户律中审判之大也。合之刑律中酌办之大,华英控案端倪,实已毕具。若欲备知其详,则中国各英署皆有英文定章,明英文者可考可查也。

卷四十四 内政部十八 讼狱

  直隶清讼事宜十条

曾国藩

   第一条通省大小衙门公文宜速

凡公事迟延通弊有二,曰支,曰展。支者,推诿他人,如院仰司,司仰府,府仰县之类,一经转行,即算办毕,但求出门,不求了事,是也。展者,迟延时日,如上月展至下月,春季展至夏季,愈宕则愈松,担迟不担错者,是也。各省均难免此习气,而直隶则似更甚。藩司照转督院之文,有数月未转行者;总局奉饬核议之件,有终岁不议详者;上控之案,饬府先查大概,往往经年不报;饬县录案详复,亦或经年不复。催提钱粮,则曰另文批解;催提人证,则曰传到即解。宕过数次,上司亦遂置之不问,上下相容,疲玩已甚。前此犹有军务可诿,本部堂当肃清之后,不得不力挽积习,为诸君子舍旧图新,以公事之勤惰觇同官之贤否。除寻常文牍外,加催解银、解犯之类,均须酌定限期,分记功过。其四种月报之四柱册,限期送省,悬榜官厅;至饬道府先查大概之事,饬州县录案详复之件,亦将限期悬牌官厅,违者记过。小过积至六次,大过积至三次者,撤委示惩。司道有积压之文,本部堂必面加诘责;督署有稽延之牍,亦望僚友立进箴规。通省上下皆以勤字为本,自有一种旭日初升气象,虽不专为狱讼,而清讼之道,必自此始。

   第二条保定府发审局宜首先整顿

保定发审局虽为首府之专司,而实总督衙门之分局。凡京控、省控、奏交、咨交各案,总督独挈其纲,而两司与首府分任其责。若不能详慎速结,则积案日多,弊端百出。闻京控发交到局,委员往提人证,间有得钱卖放之弊,行贿受托,则以患病外出等词捏禀搪塞,此一弊也。案证提到省城,分别保押,听候审办。有发交清苑取保者,县役任意讹索;有发交辕门取保者,府役与门丁任意讹索;有取店保者,店家居奇勒掯,择肥而噬,此又一弊也。每过堂时,必有差役承带案证,而承带之差往往五日一换,换差一次,讲费一次,诛求无厌,此又一弊也。斯三者,全赖首府认真防范,督院及臬司随时稽查。提犯则删除闲人,专提要证,愈少愈好。札饬本地方官依限解到,不得轻率委员前往取保,则再三访察,严禁讹索。承带则一案一差,始终不准更换。吾辈稍尽一分之心,讼者少受一分之苦。及发交局员审讯,每案只派一员承审,一员副之。凡京控巨案初到时,正副二员将卷宗细看,过堂一二次,寻出端倪,开一节略,其末即稍判曲直,五日之内,臬司带同首府及正副承审官上院,本部堂与之商论一番,名曰议狱。其应由藩司主稿者,则两司带同首府局员上院议狱。议毕再行审讯,紧要工夫全在议狱一次及初讯一二堂,而案之是非已明矣。未过堂之先,不妨详慎访察;既过堂则须求速了,愈速则真情易露,愈久则幻态弥多。其业已淹滞者,尤须设法催办,上司以严札催之,首府以婉言催之,局员以仁心自催之。另立限期,分记功过。讯结之后,取保者饬令速归,管押者立予释放,即监禁者亦时加检点,惟恐瘦毙。首府之滞狱一清,通省之风俗立变。造福造孽,只在吾人寸心一转移间耳。

   第三条州县须躬亲六事不得尽信幕友丁书

牧令为自古要官,百姓之所托命,非才德俱优,难言称职。然天下安得许多龚黄卓鲁萃于一方?吾辈与人为善,悬格不可太高,但求中材可勉者,苟能以勤字为本,事事必躬必亲,便可造到第一等循吏。直隶怠玩之习相沿已久,每逢三□告期,或委典史收状,或由承发房将呈词送交门丁,门丁积压数日送交幕友,幕友拟批挂榜,而本官尚不知呈中所告何事。至判阅稿票时,任听丁书主政,按照呈内姓名全数差传,不敢删减一名,甚至经年累月未尝坐堂讯问两造,破家荡产,求息讼而不能

译以上所说的,是户部律例中关于审判的大致情况。结合刑律中酌情办理的大致情况,华英控案的端倪,实际上已经完备具备。如果想要详细知晓,那么中国各地的英国领事馆都有英文规定,通晓英文的人可以考证查阅。

卷四十四 内政部十八 讼狱

直隶清理诉讼事宜十条

曾国藩

第一条 全省大小衙门的公文应当迅速处理

凡是公务拖延,通病的弊端有两种,叫做“支”和“展”。“支”,就是推诿给他人,比如总督衙门吩咐布政使司,布政使司吩咐知府,知府吩咐知县之类,一经转达,就算办理完毕,只求公文发出,不求事情了结,就是这种情形。“展”,就是拖延时日,比如上个月拖延到下个月,春季拖延到夏季,越拖延就越松懈,承担迟误的责任而不愿承担错误的责任,就是这种情形。各省都难免有这种习气,而直隶似乎更加严重。布政使司照转总督衙门的公文,有几个月未转发的;总局奉命核议的案件,有一整年不议定详报的;上控的案件,命令知府先查大概,往往经过多年不汇报;命令知县录案详复,也有的经过多年不回复。催提钱粮,就说另行发文批解;催提人证,就说传到即解。拖延多次后,上司也就置之不问,上下互相包容,疲沓玩忽已经非常严重。此前还可以用军务作为借口,本总督在肃清之后,不得不大力扭转积习,为各位官员舍弃旧习谋求新变,以公务的勤勉或懒惰来考察同僚的贤良与否。除了寻常文书外,加催解送银两、解送犯人等类,都必须酌情规定期限,分别记录功过。那四种月报的四柱册,限期送省,在官署悬挂榜文;至于命令知府、知州先查大概的事情,命令知州、知县录案详复的案件,也将限期在官署悬挂牌示,违反者记录过失。小过失积累到六次,大过失积累到三次者,撤销委派以示惩戒。布政使、按察使有积压的公文,本总督必定当面责问;总督衙门有稽延的文书,也希望同僚立即进言规劝。全省上下都以勤勉为本,自然有一种旭日初升的气象,虽然不专为诉讼,但清理诉讼的道理,必定从此开始。

第二条 保定府发审局应当首先整顿

保定发审局虽然是首府的专门机构,但实际上是总督衙门的分局。凡是京控、省控、奏交、咨交的各种案件,总督独自掌握纲领,而两司与首府分担责任。如果不能详细谨慎且迅速结案,那么积案日益增多,弊端百出。听说京控案件发交到局,委员前往提拿人证,间或有得钱卖放的弊端,行贿受托,就以患病外出等言辞捏造禀报搪塞,这是第一种弊端。案证提到省城,分别保押,听候审讯办理。有发交清苑县取保的,县役任意勒索;有发交辕门取保的,府役与门丁任意勒索;有取店保的,店主居奇勒掯,择肥而噬,这是第二种弊端。每次过堂时,必有差役承带案证,但承带的差役往往五天换一次,换一次差役,讲一次费用,诛求无厌,这是第三种弊端。这三种弊端,全靠首府认真防范,总督衙门及按察使随时稽查。提拿犯人则删除闲杂人员,只提拿重要证人,越少越好。札饬本地方官依限解到,不得擅自委派委员前往取保,则再三访察,严禁勒索。承带则一案一差,始终不准更换。我们稍微尽一分心力,诉讼者就少受一分痛苦。等到发交局员审讯,每案只派一人承审,一人辅助。凡是京控大案初到时,正副二员将卷宗仔细查看,过堂一两次,找出端倪,开列一节略,其末尾即稍判曲直,五日之内,按察使带领首府及正副承审官上院,本总督与他们商议一番,名叫议狱。那应由布政使主稿的,则两司带领首府局员上院议狱。议毕再进行审讯,紧要工夫全在议狱一次及初次审讯的一两次,而案件的是非已经明白了。未过堂之前,不妨详细谨慎地访察;既过堂则须求迅速了结,越快则真情越容易显露,越久则幻态越多。那些已经淹滞的案件,尤其须设法催办,上司用严厉札文催之,首府用婉言催之,局员用仁心自催之。另立限期,分别记录功过。审讯结案之后,取保者命令速归,管押者立即释放,即使监禁者也时常检点,惟恐瘦毙。首府的滞狱一清,全省的风俗立即改变。造福造孽,只在吾人寸心一转念之间罢了。

第三条 州县必须亲自处理六件事,不得完全相信幕友丁书

牧令是自古以来的重要官员,百姓所托付性命,如果不是才德俱优,难以说称职。然而天下哪里能得到那么多龚遂、黄霸、卓茂、鲁恭汇聚于一方?我们与人为善,标准不可定得太高,只求中等才能可以勉力做到的,如果能够以勤勉为本,事事必亲自处理,便可成为第一等循吏。直隶怠惰玩忽的习气相沿已久,每逢三□告期,或者委派典史收状,或者由承发房将呈词送交门丁,门丁积压数日送交幕友,幕友拟批挂榜، 而本官还不知道呈中所告何事。至于判阅稿票时,任听丁书主政، 按照呈内姓名全数差传، 不敢删减一名، 甚至经年累月未尝坐堂讯问两造، 破家荡产، 求息讼而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