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皇朝经世文统编七十七

卷七十七 经武部八 兵法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3242–3304 段

卷七十七 经武部八 兵法

  案兵家

汪缙

兵分权谋形势阴阳伎巧四家,综其要旨有三:一曰养民气,一曰定军志,一曰审敌情。三要由二本:一曰本之刑名以立法,一曰本之阴符以圆机。所谓养民气者,民兵之实也;民气,战之实也。民有六不可用:民匮不可用,民劳不可用,民怨不可用,民淫不可用,民懦不可用,民骇不可用。六不可用由五生:怨生于劳,劳生于匮,匮生于好战,骇生于懦,懦生于淫,淫生于忘战,好战伤耕,忘战失教。《兵志》曰:“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谓此也。于民之匮者实之,劳者节之,怨者平之,淫者堤之,懦者作之,骇者驯之。其道存乎一聚一固:聚兵于农,固兵于教。兵之聚,民气聚之也;民气之聚,粟聚之也;粟之聚,农聚之也。兵之固,民气固之也;民气之固,信固之也;信之固,教固之也。一聚一固,生二战:农以粟战,教以信战。以粟战者强,以信战者霸。《兵志》曰:“昔之图国家,必先教百姓而亲万民。”此养民气之谓也。所谓定军志者,有四表三里:金鼓以一其耳,旗帜以一其目,击刺以一其手,趋骤以一其足,是谓四表;别贤否以一其人,兼威爱以一其下,严号令以一其心,是谓三里。表治而里乱者,必生三隙:贤否倒列,上无以统下,下无以仰上,则生不理之隙;威爱偏胜,任威者离,任爱者玩,则生不和之隙;号令时更,赏不均于厮役,罚不加于亲贵,违制幸成而赏,依指失利而罚,则生不用命之隙。军开一隙,必为敌所乘。故善用兵者,弥三隙:别贤否如天之不可为地,地之不可为天;兼威爱如春之不可无秋,秋之不可无春;严号令如夜之不可欺以昼,昼之不可欺以夜。是谓大定。由是坚以必死之心,完以不挫之气,断以不疑之指,是谓独胜。《兵志》曰:“三军之众,为一死贼,莫当其前,莫随其后,而能独出独入焉。独出独入,霸王之器也。”此定军志之谓也。所谓审敌情者,以强审强,以弱审弱,非审之善者也。善者不审于形,强形弱;审于理,强理弱。道有五:卜以君,卜以臣,卜以民,卜以政治,卜以风俗。卜其君好直而恶佞,其臣进贤而让能,其民先公而后私,其政治画一而不烦,其风俗尚义而重廉耻,虽在弱形,不可攻也。不可攻者,卜之于理,强也。其君苦直而甘佞,其臣嫉贤而能,其民背公而环私,其政治纷扰而多漏,其风俗嗜利而寡廉耻,虽在强形,可攻也。可攻者,卜之于理,弱也。《兵志》曰:“胜于易胜,谓此也。”兵交而欲知其将之贤愚,在乎触之而动,触之而不动。触之动,为愚将。将愚者,见利则动,轻敌则动。法当以二诱取之:见利者饵而诱之,可取也;轻敌者怯而诱之,可取也。触之不动,为贤将。将贤者,智周则不动,法周则不动。法当以二济持之。两智相交,智不胜智,济之以法,以持其疏;因智之一失也而攻之。两法相交,法不胜法,济之以智,以持其变;因法之偶疏也而攻之。《兵志》曰:“攻谋,谓此也。”兵交而欲知其军之虚实,在形。人而我无形,形人之虚实,攻瑕勿攻坚。《兵志》曰:“攻坚则瑕者坚,攻瑕则坚者瑕,是也。”深之至于无形,藏奇于正,藏正于奇,以奇为正,以正为奇。《兵志》曰:“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战胜不过奇正,奇正之变,不可胜穷也。奇正相生,如环之无端。察虚实,明坚瑕,善奇正,此兵之三也。”《兵志》曰:“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养民气,定军志,知己之谓也;审敌情,知彼之谓也。夫是之谓三要。三要由二本何也?将兵之道,宽严无定,用必严为之体,故兵家与刑名家相丽也。动静无常,形必静为之君,故兵家与阴符家相资也。刑名不必兼兵,兵家未有不兼刑名者;阴符不必为兵,兵家未有不为阴符者。故曰三要出二本,因四家之长而利导之,将具是矣。任将之道奈何?在一事权。将曰:“民可用矣,则用。”将曰:“民不可用,勿

译卷七十七 经武部八 兵法

考察兵家

汪缙

兵家分为权谋、形势、阴阳、伎巧四家,综合其要旨有三:一是养育民气,二是坚定军志,三是审察敌情。这三条要旨源于两个根本:一是以刑名之学为根本来确立法度,二是以阴符之学为根本来圆通机变。所谓养育民气,是民兵实力的基础;民气,是战争实力的基础。民众有六种情况不可使用:民众贫困不可用,民众劳苦不可用,民众怨恨不可用,民众淫乱不可用,民众懦弱不可用,民众惊骇不可用。这六种不可用的情况由五种原因产生:怨恨产生于劳苦,劳苦产生于贫困,贫困产生于喜好战争,惊骇产生于懦弱,懦弱产生于淫乱,淫乱产生于忘记战备,喜好战争伤害农耕,忘记战备丧失教化。《兵志》说:“国家虽然强大,喜好战争必定灭亡;天下虽然安定,忘记战备必定危险。”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对于贫困的民众要充实他们,劳苦的民众要节制他们,怨恨的民众要平复他们,淫乱的民众要防范他们,懦弱的民众要激励他们,惊骇的民众要驯服他们。其方法在于一个“聚”和一个“固”:将兵力聚集于农耕,将兵力巩固于教化。兵力的聚集,是靠民气的聚集;民气的聚集,是靠粮食的聚集;粮食的聚集,是靠农耕的聚集。兵力的巩固,是靠民气的巩固;民气的巩固,是靠信用的巩固;信用的巩固,是靠教化的巩固。一个“聚”和一个“固”,产生两种作战方式:以农耕粮食作战,以教化信用作战。以粮食作战者强大,以信用作战者称霸。《兵志》说:“从前谋划国家大事,必须先教化百姓并亲近万民。”这就是养育民气的含义。所谓坚定军志,有四个外在表现和三个内在根本:金鼓用来统一听觉,旗帜用来统一视觉,击刺用来统一手部动作,奔跑用来统一脚步动作,这叫做四表;辨别贤能与否用来统一人员,兼施威严与仁爱用来统一下属,严明号令用来统一人心,这叫做三里。外表治理而内部混乱的,必定产生三种裂痕:贤能与否排列颠倒,上级无法统领下级,下级无法仰仗上级,就会产生治理不周的裂痕;威严与仁爱偏废,只任威严者疏远,只任仁爱者轻慢,就会产生不和的裂痕;号令时常更改,赏赐不平均于仆役,惩罚不施加于亲贵,违反制度侥幸成功而受赏,依照指令失利而受罚,就会产生不服从命令的裂痕。军队出现一种裂痕,必定被敌人所乘。所以善于用兵的人,弥补这三种裂痕:辨别贤能与否像天不能为地、地不能为天那样分明;兼施威严与仁爱像春天不能没有秋天、秋天不能没有春天那样相辅相成;严明号令像黑夜不能欺骗为白昼、白昼不能欺骗为黑夜那样严明。这叫做大定。由此坚定必死之心,保全不挫之气,果断不疑之指挥,这叫做独胜。《兵志》说:“三军之众,如同一个必死的贼寇,没有人能抵挡他的前面,没有人能跟随他的后面,而能独自出入。独自出入,是霸王之器。”这就是坚定军志的含义。所谓审察敌情,以强审强,以弱审弱,不是审察的好方法。善于审察的人不审察于形势,而是形势强则弱;审察于道理,道理强则弱。方法有五种:占卜君主,占卜臣子,占卜民众,占卜政治,占卜风俗。占卜其君主喜好正直而厌恶奸佞,其臣子进用贤能而谦让才能,其民众先公后私,其政治划一而不烦扰,其风俗崇尚道义而重视廉耻,虽然处于弱势形势,也不可进攻。不可进攻的,是占卜于道理,这是强。其君主厌恶正直而喜好奸佞,其臣子嫉妒贤能而压制才能,其民众背离公义而环绕私利,其政治纷扰而多漏洞,其风俗嗜利而少廉耻,虽然处于强势形势,也可进攻。可进攻的,是占卜于道理,这是弱。《兵志》说:“战胜容易战胜的敌人,说的就是这个。”两军交战而想要知道对方将领的贤愚,在于触动他而动,触动他而不动。触动而动,是愚将。将领愚昧的,见到利益就动,轻视敌人就动。方法应当用两种诱饵来取之:见到利益的就用饵诱之,可以取胜;轻视敌人的就用怯诱之,可以取胜。触动而不动,是贤将。将领贤能的,智谋周全则不动,法度周全则不动。方法应当用两种辅助来持之。两智相交,智谋不能胜过智谋,用辅助法度来持其疏漏;趁智谋的一次失误而攻击他。两法相交,法度不能胜过法度,用辅助智谋来持其变化;趁法度的偶尔疏漏而攻击他。《兵志》说:“攻击谋略,说的就是这个。”两军交战而想要知道对方军队的虚实,在于形势。我方无形而敌人有形,审察敌人的虚实,攻击其弱点而不攻击其强点。《兵志》说:“攻击强点则弱点也变得坚固,攻击弱点则强点也变得脆弱,就是这个意思。”深入以至于无形,将奇兵藏于正兵,将正兵藏于奇兵,以奇兵为正兵,以正兵为奇兵。《兵志》说:“凡是作战,以正兵合战,以奇兵取胜。战胜不过奇正,奇正的变化,不可穷尽。奇正相生,像圆环没有端点。察虚实,明坚瑕,善奇正,这是用兵的三要素。”《兵志》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养育民气,坚定军志,是知己的含义;审察敌情,是知彼的含义。这就叫做三要。三要源于二本为什么呢?统帅军队的道理,宽严没有定规,但使用必定以严为体,所以兵家与刑名家相联系。动静没有常理,但形势必定以静为君,所以兵家与阴符家相依赖。刑名不必兼通兵家,兵家没有不兼通刑名的;阴符不必专为兵家,兵家没有不为阴符的。所以说三要出于二本,因四家之长而利导之,将领具备这些就可以了。任用将领的道理如何?在于一事权。将领说:“民众可以用了,就用。”将领说:“民众不可用,勿

用。”将曰:“军”可动矣,则动。将曰:“军不可动,勿动。”将曰:“敌可乘矣,则乘。”将曰:“敌不可乘,勿乘。”如是,则法不挠,机不窒。然而能任将者,必先能择将;能择将者,必先能择相。此三能者,将将之微权,不可不察也。将将,将兵之尽此乎?虽然,于孙、吴则既优入其域矣;以孟、荀言之,则未也。何言之?曰:“本计不存焉,则孙、吴者,是内国之斧斤也,厉其外,其内亡,可翘足而待。”

译运用。”将领说:“军队可以行动”,就行动。将领说:“军队不可行动”,就不行动。将领说:“敌人可以乘虚而入”,就乘虚而入。将领说:“敌人不可乘虚而入”,就不乘虚而入。像这样,法令就不会被违抗,战机就不会被阻塞。然而能够任用将领的人,必定先要能够选择将领;能够选择将领的人,必定先要能够选择宰相。这三种能力,是驾驭将领的精妙权术,不可不仔细考察。驾驭将领,就是驾驭士兵的全部吗?虽然如此,对于孙武、吴起来说,已经很好地进入了这个领域;如果用孟子、荀子的观点来评论,则还不够。为什么说呢?回答说:“如果根本的计谋不存在,那么孙武、吴起,就是国家内部的斧斤,磨砺其外表,其内部就会灭亡,这可以踮起脚跟等待(很快就会发生)。”

受任

唐甄

能成大功者,必不败功;能成大名者,必不败名。且毋审其智能,毋论其权用。出身必有所主,行道必有所由。立于不败之地,行于不穷之道,乃可以恣我之为也。功名之道,无幸,无不幸。智者必成,不成必非智;智者必不败,败必非智。是何也?两合则成,两违则败。见可成则就之,见不可成则避之。成败去就,谨于所择者,功名之门也。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画也。善雕者必于楸檀,善画者必于垩素。有工于此,取彼腐材、墨质,率然而运斤,率然而施采。及其无成人,皆曰:非其技之不良,所遇之非材也。智者必笑曰:是尚不能辨材别质,即其技可知矣。贫贱者,人之常处也。璞玉不出于玉,无伤。有拙工者剖而琢之,不能名器,玉乃伤矣。苟无其遇,宁伏于户牖,食于贱业,保其妻孥,不慕荣贵,所以守璞也。万金之贾行于道涂,必挟善射者为之卫。盗至则引弓待之,不轻发也。发必洞▯,必穿,必贯颅。一发不中,则刃镞已加其体矣。天下之大,非特万金之富也;万人之敌,非特一盗之智也;豪杰之身,非特一矢之用也。是何轻于委身者之不如发矢也?是故君予有不受任者五:不遇其时,不受;不得其主,不受用;违其才,不受任;属不专,不受权;臣持之,嬖幸市之,不受。君子非不勇于受任也,其重若此者,恐其堕功、毁名、辱国、残命也。士当巷居隐见,惟已人不得致也。出而干主,任之,犹轻言之,犹浅。去留亦惟已人不得泥也。若夫入室而谋,处幄而议,食以其食,衣以其衣,属之以心腹,倾之以密机。当是之时,国安与安,国危与危,国亡与亡,义不可去矣。唐子之治长子也,有讼夺其妻者,曰:糜虫许嫁我矣。夺妻者曰:糜虫昨日嫁我矣。问糜虫以谁愿?也不愿夺妻者。唐子曰:汝休矣。朝夺而夕讼焉,犹可也。主义之既厚,犹女子之既宿也。道不行而欲去之,是糜虫之悔也。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能慎于初,则有终矣。」君子之始得君也,观其聪明,观其用舍,观其诚伪,观其度量,观其将相之臣,观其左右之人,皆可矣。试之言论,既合矣;博之以仁义,既合矣;进之以奇谋,直之不恕也,深之不疑也,专之不参也。夫然后可以效死而不去,是以谏受言悟,才达智顺,功名可成,福禄可长也。汪子着《申甫之传》曰:「申甫居嵩山之中,学古兵法,长于用车。愍帝使之将,既无车,又无战士,驱市人以当强敌,以是败死。非其不善用兵也。」唐子曰:「申甫善用车,请以车喻。有车于此,圆其轴,方其毂,茅其缠,牵躄其骖服。善御者将笑而去之,抑鞭毙牛马而强驱之乎?」以此事知申甫之无能为也。昔者唐子问于陈盟曰:「先生熟明事?敢问明之亡也,亦有人乎?」曰:「有孙傅庭者,虽古之良将不能过也。其在关中,休兵不动,曰:『卒未练,未可用也。』朝使数趣之,不得已引兵而出,一战大败,贼遂入关。惜哉!孙子不败,明其未亡乎?」唐子曰:「先生之言失于此也。善用兵者,生卒亦胜;不善用兵,练卒亦败。善用兵者,怯者亦死;不善用兵者,勇者亦走。且孙子之所将,未必皆市人也。大敌卒至,亦可以未练谢乎?」凡用兵之道,危伏于安,安伏于危,死伏于生,生伏于死。惟达变者能见其微而用其巧。是姑勿论,论孙子之所处,若果不可出,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宁伏剑而死,必不辱身;宁伏剑而死,必不辱名;宁伏剑而死,必不辱军;宁伏剑而死,必不辱君。古之白起是也。奈何驱千万人之肉,委于虎狼之口,而身受败军之辱?以此事知孙子之无能为矣。

  兵法百言上

揭暄

   智篇

先兵有先天,有先机,有先手,有先声。师之所动,能使敌谋沮者,先声也。居人己之所并争,而辄蚤一筹者,先手也。不倚薄击决利,而能预算必胜者,先机也。于无争止争,以不战弭战,当未然而寖消之者,先天也。先为最,先天之用

译接受任命

唐甄

能够成就大功业的人,必定不会败坏功业;能够成就大名望的人,必定不会败坏名望。况且不必考察他的智慧才能,不必讨论他的权术运用。出身必定有所依托,行事必定有所遵循。立足于不败之地,行走在不困顿之道,才可以随心所欲地作为。功名之道,没有侥幸,也没有不幸。智者必定成功,不成功必定不是智者;智者必定不败,失败必定不是智者。为什么呢?双方契合就成功,双方违背就失败。看到可以成就就去做,看到不可成就就避开。成败去留,谨慎于选择,这是功名的大门。腐朽的木头无法雕刻,粪土筑成的墙壁无法粉刷。善于雕刻的人必定选择楸木檀木,善于粉刷的人必定选择白土素壁。有工匠在这里,选取那些腐烂的木材、墨色的质地,随意地挥动斧头,随意地施加色彩。等到没有成功,都说:不是他的技艺不好,而是遇到的材料不好。智者必定会笑着说:这连辨别材质都做不到,那么他的技艺也就可想而知了。贫贱,是人常处的境遇。璞玉不出自玉矿,没有伤害。有笨拙的工匠剖开雕琢它,不能制成名贵的器物,玉反而受伤了。如果没有遇到好的时机,宁可隐居在门庭,从事低贱的职业,保全妻子儿女,不羡慕荣华富贵,这是为了守护璞玉。价值万金的商人在路上行走,必定带着善于射箭的人作为护卫。盗贼到来就拉弓等待,不轻易发射。发射必定穿透,必定贯穿,必定射穿头颅。一箭不中,那么刀刃箭镞已经加在他身上了。天下之大,不仅仅是万金的财富;万人之敌,不仅仅是一个盗贼的智慧;豪杰之身,不仅仅是一支箭的作用。为什么轻易托付自身的人还不如发射箭矢呢?因此君子有五种情况不接受任命:没有遇到合适的时机,不接受;没有得到合适的主君,不接受任用;违背他的才能,不接受任命;职权不专一,不接受权力;臣子把持,宠幸之人买卖官职,不接受。君子不是不勇于接受任命,他如此慎重,是害怕败坏功业、毁坏名望、羞辱国家、残害性命。士人应当隐居巷居,只有他自己能决定是否出仕。出来谋求主君,接受任命,还只是轻率地说话,还显得浅薄。去留也应当由他自己决定,不被他人牵制。至于进入内室谋划,在帷幄之中议论,吃他的食物,穿他的衣服,被当作心腹,被托付机密。在这个时候,国家安定就与他一起安定,国家危险就与他一起危险,国家灭亡就与他一起灭亡,道义上不可以离开了。唐子治理长子县时,有个诉讼争夺他妻子的人,说:糜虫答应嫁给我了。争夺妻子的人说:糜虫昨天嫁给我了。问糜虫愿意跟谁?她不愿意跟争夺妻子的人。唐子说:你休息吧。早上争夺晚上诉讼,还可以。主君的道义已经深厚,就像女子已经宿过一样。道义不能施行而想要离开,这是糜虫的后悔。《诗经》说:“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能够谨慎于开始,就有终了。君子刚开始得到君主的信任时,观察他的聪明,观察他的任用舍弃,观察他的真诚虚伪,观察他的度量,观察他的将相大臣,观察他的左右近臣,都可以了。用言论试探他,已经契合了;用仁义广博地考察他,已经契合了;进献奇谋,直率他不怀疑,深沉他不猜忌,专一他不参杂。这样以后才可以效死而不离开,因此进谏被接受,言语被领悟,才能通达,智慧顺从,功名可以成就,福禄可以长久。汪子著《申甫传》说:“申甫居住在嵩山之中,学习古代兵法,擅长使用战车。愍帝让他带兵,既没有战车,又没有战士,驱使市井之人抵挡强敌,因此失败而死。不是他不善于用兵。”唐子说:“申甫善于使用战车,请用车来比喻。有辆车在这里,车轴圆,车毂方,用茅草缠绕,牵引跛脚的骖马和服马。善于驾车的人将会笑着离开,还是鞭打死牛马而强行驱赶呢?”通过这件事知道申甫无能为力。从前唐子问陈盟说:“先生熟悉明白事理吗?敢问明朝灭亡,也有人才吗?”回答说:“有孙傅庭,即使是古代的良将也不能超过他。他在关中,休兵不动,说:‘士兵没有训练,不能使用。’朝廷多次催促他,不得已率兵出战,一战大败,贼寇于是进入关中。可惜啊!如果孙子不败,明朝大概还没有灭亡吧?”唐子说:“先生的话在这里错了。善于用兵的人,新兵也能胜利;不善于用兵的人,训练有素的士兵也失败。善于用兵的人,怯懦的人也会战死;不善于用兵的人,勇敢的人也会逃跑。况且孙子所率领的,未必都是市井之人。大敌突然到来,也可以用没有训练来推脱吗?”大凡用兵的道理,危险潜伏在安定中,安定潜伏在危险中,死亡潜伏在生存中,生存潜伏在死亡中。只有通晓变化的人能看见细微之处而运用巧妙。这暂且不谈,谈论孙子所处的情况,如果确实不可出战,将在军中,君主的命令有所不接受。宁可伏剑而死,必定不羞辱自身;宁可伏剑而死,必定不羞辱名望;宁可伏剑而死,必定不羞辱军队;宁可伏剑而死,必定不羞辱君主。古代的白起就是这样。为什么驱赶千万人的血肉,委身于虎狼之口,而自己承受败军的羞辱?通过这件事知道孙子无能为力了。

兵法百言上

揭暄

智篇

用兵有先天,有先机,有先手,有先声军队行动,能使敌人计谋受挫的,是先声。占据人己所争夺的地方,而总是早一步谋划的,是先手。不依赖逼近攻击决断胜利,而能预先计算必定胜利的,是先机。在没有争夺时停止争夺,以不战平息战争,在事情尚未发生时就逐渐消解它的,是先天。先为最,先天之用

尤最。能用先者,能道全经矣。

译尤其是最为重要的。能够运用“先”这一原则的人,就能阐明整部经典的要义了。

机,势之维系;为机事之转变;为机物之要害;为机时之凑合;为机有目前;为机转盼即非机者,有乘之则为机;失之即无机者,谋之宜深藏之,宜密定于识,利于决。

势。善兵者,务度势。处乎一隅,而天下摇摇,莫有定居者,制其上也。以少邀众,而坚锐沮避,莫敢与争者,扼其重也。破一营而众营皆解,克一处而诸处悉靡者,撤其恃也。阵不俟交合,马未及鞭弭,望旌旗而踉跄奔北者,摧其气也。能相地势,能立军势,善之以技,战无不利。

识,听金鼓,观行阵,而识才;以北诱,以利饵,而识情;撼而惊之,扰而拂之,而识度。察于事也,念之所起,我悉觉之;计之所贻,我悉洞之;智而能掩,巧而能伏,我悉灼之。灼于意也。若夫意所未起,而预拟尽变,先心敌心,以知敌;敌后我意,而意我,则谋而必投也。观容者彰,知微见察,隐也。观意者,视无形,听无声也。观至无意,并形声而俱无,以此善识,岂云凡诣?

测,两将初遇,必有所试;两将相持,必有所测。测于敌者,避实而击疏;测于敌之测我者,示短以致长。测蹈于虚,反为敌诡,必一测而两备之。虞乎?不虞,全术也,胜道也。李光弼短于野战,故陈兵于野。料史思明知其短而必袭,因降二将测敌,测我也。刘裕伐蜀曰:“先从内水,此当出外水。敌料其奇,必出内水;今以内水为诱,竟出外水。”一测而两备也。

争战者,争事也。兵争交,将争谋。将将争机。夫人而知之,不争力而争心,不争人而争己。夫人而知之,不争事而争道,不争功而争无功。无功之功,乃为至功。不争之争,乃为善争。

读论事,古不如今,事多则法数,时移则理迁。故善读千古兵言者,不宜知拘,妄言知谬,未备识缺,幻杳索实,浮张必斥,成套务脱,忌而或行,戒而或出,审疏致密,繇偏达全,反出见奇,化执为圆。人泥法而我铸法,人法法而我着法。善兵者,神明其法。霍去病不学古法,张以己意行军。岳武穆运用之妙,存乎一心。此皆神明其法也。赵括徒读房管车败,执一“穷寇勿追”之说而令蔓延,岂非泥古为之与?

造,勘性命以通兵元;探古史以核兵迹;穷象数以彻兵微;涉时务以达兵政;考器具以策兵物。静则设无形事而作谋,出则探素所怀而经天下。

巧。事有不可以径成者,必以巧行。师乎制敌,一短破敌百长;因我一长,救我百短,是谓因制之巧。示弱使忽,交纳使慢,习处使安,屡尝使玩,时出使耗,虚惊使防,挑骂使怒,是谓愚侮之巧。弃胜就败,弃瑕蹈坚,以钝取利,以退得前,是谓曲入之巧。强者使之张,生者寘诸亡,胜而弗有,靡而不当,是谓反出之巧。

谋,兵无谋不战。谋当底于善,事各有善机也。时各载善局也。随事因时谋,及其善而止。古画三策:上为善,有用其中而善者,有出其下而善者,有两从之而善者,并有处败而得善者。智不备于一人,谋必参诸士。善为事极,谋附于善;为谋极深,事深谋无难而易;浅事浅谋无过而失也。薛公策黥布,司马懿策公孙渊,于谨策萧绎,均皆三策而俱出下,以败不能谋也。公孙五楼策慕容超,李密策杨元感,知上中为胜,而又出下以败,能谋不能用也。张珰策拒奴,ˉ统策入蜀,从中取胜,能谋而能用也。韦孝宽策齐,不檄上中而处下,坐胜,能谋而不必用也。唐高取隋,留诸将围河东,自引兵西,两谋而两用也。成祖三策吴杰,诱之出下;文成三策宸濠,迫之出下,又奇谋而奇用也。知此可以言谋。

计计有可制,愚不可制;智有可制,智不可制。愚一以计为计,一以不计为计也。惟计之用,智愚并制:假智者而愚,即以愚施;愚者而智,即以智投。每过乎敌所见,反乎敌所疑,则计蔑不成矣。故计必因人而设。

生,善计者,因敌而生,因己而生,因古而生,因书而生,因天时、地利、事物而生,对法而生,反勘而生。陡设者无也,象情者有也,皆生也。

变,事幻于不定,亦幻于有定。

译机,是局势的维系;是机要事务的转折;是机要事物的要害;是机要时机的凑合;是眼前存在的机要;是转眼之间就消失的机要。对于这种机要,有能乘势而为的,也有错失便不再有的。谋划时应当深藏不露,应当严密地确定在认知中,有利于果断决策。

势。善于用兵的人,务必揣度形势。身处一隅,却使天下动荡不安,没有安定居所,这是控制了关键的上游。以少敌众,使坚固锐利的敌军沮丧退避,不敢争锋,这是扼住了其要害。攻破一个营垒而其他营垒都溃散,攻克一处而各处都瓦解,这是撤除了其倚仗。阵势尚未交锋,马匹还未挥鞭,望见旌旗就踉跄败逃,这是摧折了其士气。能够观察地势,能够建立军势,善于运用技巧,作战就没有不利的。

识,通过听金鼓声、观察行军布阵,来识别才能;用败退来引诱,用利益来诱饵,来识别实情;撼动并惊扰他,搅乱并拂逆他,来识别气度。在察事方面,念头刚起,我就能全部察觉;计谋刚出,我就能全部洞悉;智慧能掩饰,巧诈能潜伏,我都能全部明察。这是明察于意念。至于意念尚未产生,却预先推演尽各种变化,先于敌人之心,从而了解敌人;敌人在我之后,却揣测我的意图,那么谋划就一定会投合。观察容貌的人显露,观察细微的人明察,这是隐微的。观察意念的人,视无形,听无声。观察到了无意之境,连形声都消失了,凭借这种善于识别,哪里是平庸的造诣?

测,两军将领初次相遇,必定有所试探;两军将领相持不下,必定有所揣测。对敌人进行揣测,避开实处而攻击疏漏;对敌人揣测我的行为进行揣测,展示短处以诱使对方暴露长处。揣测陷入虚境,反而被敌人诡计所乘,必须一次揣测而做两方面的防备。难道有顾虑吗?没有顾虑,是完整的术数,是取胜的道理。李光弼不擅长野战,所以在野外陈兵。预料史思明知道他的短处必定来袭,于是降服两位将领去揣测敌人,同时也揣测敌人是否也在揣测我。刘裕伐蜀时说:“先从内水进军,这应当是出外水。敌人预料我会出奇兵,必定出内水;现在以内水为诱饵,竟然出外水。”这是一次揣测而做两方面的防备。

争战,是争夺事理。士兵争夺交锋,将领争夺谋略。将帅争夺机要。人人都知道,不争夺力量而争夺人心,不争夺他人而争夺自己。人人都知道,不争夺事功而争夺道义,不争夺功劳而争夺无功。无功之功,才是最大的功劳。不争之争,才是善于争夺。

读论事,古代不如现在,事情多了就有法度,时移世易则道理变迁。所以善于阅读千古兵书的人,不应拘泥,妄言知错,未备识缺,虚幻索实,浮夸必斥,成套务脱,忌讳却有时可行,戒律却有时可出,审慎疏漏以致严密,由偏颇达至全面,反常出现奇效,化固执为圆通。别人拘泥于法度而我铸造法度,别人遵循法度而我著立法度。善于用兵的人,使法度达到神明的境界。霍去病不学习古法,张以己意行军。岳飞运用之妙,存乎一心。这都是使法度达到神明的境界。赵括只读兵书,在长平之战中失败,固执于“穷寇勿追”的说法而导致祸患蔓延,难道不是拘泥古法造成的吗?

造,勘验性命以通达兵学本源;探究古史以核实兵学踪迹;穷究象数以透彻兵学细微;涉及时务以通达兵学政略;考察器具以策划兵学物资。静则设想无形之事而制定谋略,出则探求素来怀有的志向而经略天下。

巧。事情有不能直接成功的,必定以巧计施行。在于制服敌人,用一个短处破除敌人百个长处;凭借我一个长处,补救我百个短处,这叫做因制之巧。示弱使敌人轻忽,交纳使敌人怠慢,习处使敌人安适,屡尝使敌人玩忽,时出使敌人消耗,虚惊使敌人防备,挑骂使敌人愤怒,这叫做愚侮之巧。放弃胜利而走向失败,放弃瑕疵而踏入坚固,以钝取利,以退得前,这叫做曲入之巧。强者使之张扬,生者置于死地,胜利而不占有,溃败而不抵挡,这叫做反出之巧。

谋,军队没有谋略就不作战。谋略应当达到完善,事情各有其完善的机要。时机各有其完善的局面。随事因时谋划,达到完善就停止。古代画有三策:上策为善,有用中策而善的,有出下策而善的,有两策并用而善的,甚至有处败而得善的。智慧不备于一人,谋略必须参酌众人。善于做事达到极致,谋略依附于善;谋划极深,事情深谋无难而易;浅事浅谋无过却失。薛公策划黥布,司马懿策划公孙渊,于谨策划萧绎,都是三策而俱出下策,因为败者不能谋划。公孙五楼策划慕容超,李密策划杨元感,知道上中策为胜,却又出下策而败,能谋划而不能运用。张珰策划抵御奴寇,ˉ统策划入蜀,从中策取胜,能谋划而能运用。韦孝宽策划齐国,不檄文上中策而处下策,坐胜,能谋划而不必运用。唐高祖取隋,留诸将围河东,自己引兵西进,两谋而两用。成祖三策吴杰,诱其出下策;文成三策宸濠,迫其出下策,又是奇谋而奇用。知道这些就可以谈论谋略了。

计,计谋有可制的,愚者不可制;智者有可制的,智者不可制。愚者一以计为计,一以不计为计。只有计谋的运用,智愚并制:假借智者而愚,就以愚施;愚者而智,就以智投。每次超过敌人所见,反乎敌人所疑,那么计谋就没有不成功的。所以计谋必定因人而设。

生,善于计谋的人,因敌人而生,因自己而生,因古代而生,因书籍而生,因天时、地利、事物而生,因法度而生,因反勘而生。陡设者无,象情者有,都是生。

变,事情幻化于不定,也幻化于有定。

以常行者而变之,复以常变者而变之,变乃无穷。可行则再,再即变,以其拟变而不变也。不可行则变,变即再,以其识变而复变也。如万云一气,千波一浪,是此也,非此也。

译用常规的方法来改变它,再用常规的变化来改变它,变化便无穷无尽。如果可行就再次施行,再次施行就是变化,因为它看似在模仿变化却并未真正改变。如果不可行就进行变化,变化之后再次施行,因为它认识到变化而再次改变。就像万千云彩同属一气,千重波浪同出一源,这既是如此,又不是如此。

累,我可以此制人,即思人可以此制我,而设一防。我可以此防人之制人,即可以此防我之制,而思一破。人之防,我破彼防;彼破我防,而又设一破彼之破。彼既能破,复设一破乎其所破之破。所破之破,既破,而又能固我所破,以塞彼破,而申我破。究不为其所破,递法以生,踵事而进,深乎,深乎。

转守者一足敌攻之十,此恒论也。能行转法则其势倍反,我以十攻一,苟能转之,则彼仍其一而我十其十,是以百而击一。我以十攻十,苟能转之,则我仍其十而彼缩其九,是以十而击一。我以一攻十,苟能转之,则敌止当一而我可敌十,是以一而击一。故善用兵者,能变主客之形,移多寡之数,翻劳逸之机,迁利害之势,授顺逆之状,反骄厉之情,转乎形,并转乎心,以艰者危者予人,易者善者全身,转之至者也。

活,活有数端:可以久,可以暂者,活于时;也可以进,可以退者,活于地;也可以往,可以来,则活于路;可以磔音剔碍机者,可以转,则活于机。兵必活而后动,计必活而后行。虽然,活中务严,严处寻活,无留接,是为孤军;无后着,是云穷策。韩信背水阵,得生者全在帜。活着若马谡,则一味置之死地,如火投水,安有生理?噫!不可谓孙子之书不误人。

疑 兵诡必疑虚疑必败

误,克敌之要,非徒以力制,乃以术误之也。或用我误法以误之,或因其自误而误之。误其恃,误其利,误其拙,误其智,亦误其变。虚挑实取,彼误而我使误,彼误而我能悟。故善兵者,误人不为人误,多方以误之。试问其所误者何如?将所误者何许事?误利,恃智,变乃为侮。巧于能而废其农桑,高颎声言误陈,使疲奔命。巫臣教吴误楚,知处缓而贼不集。曹翰巧于误人,留弱卒而走池州。常遇春悟人误而因以破人也。若夫误人利人,则非善矣。

拙,遇强敌而或坚壁,或退守,时宜。拙之敌,有胜名于战,无损则侮言可纳,兵加可避,计来可受。凡此皆可拙而拙也。甚至敌无奇谋,我有朴虑;敌本雌伏,我以劲待。凡此皆不必拙而拙无失也。宁使我有虚防,无使彼得实。尝历观古昔,竟有以一拙败名将而成全功者,善用其怯也。吕后纳匈奴之悖,仲达敛军依险;子房劝帝就封,赵与魏撤守,令朝廷空取堂阳。俱如此术。

预。凡事以未意而及者,则心必骇。心骇则猝不能谋,败征也。则必敌袭,何以应敌?冲何以拒?两截何以分?四来何以战?凡艰危险难之事,必预筹而分布之。务有一定之法,并计不定之法,而后心安气定,适值不惊,累中无危。古人行师,经险出难,安行无虑,非必有奇异之智,预而已。

迭。大凡用计者,非一计之可孤行,必有数计以勷之也。以数计勷一计,由千百计练数计。故善用兵者,行计务实施,运巧必防损。立谋虑中变,命将杜违制。此策阻而彼策生,一端致而数端起。前未行而后复具,百计迭出,算无遗策。虽智将、强敌,可立制也。迭字,纵言之,计上生计也。此篇横言之,计中用计也。

周「摅思于不虑,作法于无防,敌大勿畏,计周靡恃」,为周之至。

谨用兵者,无时非危,故无时不谨。入军如有侦,出境俨临,交获取验,无害遇阻,必索奸敌,来虑有谋,我出必豫计,慎以行师,至道也。前言周于事物,此言谨于动静。华元登子反之满,宠入徐晃之帏,汉高祖驰信耳之壁,只是不谨,明乎可以入者,可以杀也。来歙、岑彭之事,可不鉴哉?

知一曰通,二曰谍,三曰侦,四曰乡。通知敌之计谋,谍知敌之虚实,侦知敌之动静出没,乡知山川蓊翳,里道迂,地势险易。知计谋则知所破,知虚实则知所击,知动静出没则知所乘,知山川道里地势则知所行。通谍恒入敌垒,必数用而交发。交发不交知,以杜敌诡,以虞反。倍敌有通谍为诈事,以识之。或恩结而赚其情,或反其计谋以观其报。报而敌应,旋复颠倒用之。报而我不应,敌必疑之。此善于用知,深于迷敌之知也。孝宽以金帛昭齐人,遥

译凭借某种手段,我可以以此制约敌人,就要想到敌人也能以此制约我,从而设立一道防线。我可以以此防范敌人的制约,也就能够以此防范对我的制约,进而思考如何突破。敌人设立了防线,我就去突破他的防线;他突破我的防线,我又要设立一道去突破他“突破”的防线。他既然能够突破,我又要设立一道去突破他“所突破之防线”的防线。那“所突破之防线”一旦被突破,我还能加固我所突破的地方,以堵塞敌人的突破,从而延续我的突破。最终不被他所突破,方法层层递进产生,事业步步推进,真是深奥啊,真是深奥啊。

转而防守的一方,一个足以抵挡进攻的十个,这是常理。若能施行转化的法则,那么形势就会加倍反转。我用十个去攻一个,如果能转化局势,那么他仍然只是一个,而我却能让我的十个发挥出十倍的效果,这就相当于用一百个去攻击一个。我用十个去攻十个,如果能转化局势,那么我仍然是十个,而他却退缩了九个,这就相当于用十个去攻击一个。我用一个去攻十个,如果能转化局势,那么敌人只需抵挡我一个,而我却可以抵挡十个,这就相当于用一个去攻击一个。所以善于用兵的人,能够改变主客的地位,转移多寡的数量,翻转劳逸的时机,迁移利害的态势,授予顺逆的状态,反转骄横的情绪,转化外在形势,并转化内心意志,把艰难危险的情况留给敌人,把容易有利的情况留给自己保全,这是转化的极致。

灵活,灵活有几种情况:可以持久,也可以暂时,这是因时制宜而灵活;可以前进,也可以后退,这是因地制宜而灵活;可以前往,也可以归来,这是因路制宜而灵活;可以拆解阻碍机枢的东西,可以转动,这是因机制宜而灵活。军队必须灵活才能行动,计谋必须灵活才能施行。虽然如此,灵活之中务必严谨,在严谨之处寻找灵活,没有后续接应,这就是孤军;没有后手,这就是穷途末路的计策。韩信背水列阵,得以生存完全在于旗帜。如果像马谡那样所谓的“灵活”,只是一味置之死地,就像把火投入水中,哪里还有生存的道理?唉!不能说孙子的书会误导人。

疑兵诡计必然令人怀疑,虚张声势必然导致失败。

误,战胜敌人的关键,不仅仅依靠力量压制,而是用计谋误导敌人。或者用我的误导方法来误导他,或者利用他自误来误导他。误导他的倚仗,误导他的利益,误导他的笨拙,误导他的智慧,也误导他的变化。虚晃一枪实则夺取,他误判而我使他误判,他误判而我能醒悟。所以善于用兵的人,误导别人而不被别人误导,用多种方法来误导他。试问他所误导的是什么样的情况?将领所误导的是什么样的事情?误导利益,倚仗智慧,变化就会成为侮辱。善于利用能力而废弃农桑,高颎扬言误导陈朝,使其疲于奔命。巫臣教吴国误导楚国,知道处理缓慢而贼寇不能聚集。曹翰善于误导别人,留下弱卒而奔袭池州。常遇春领悟别人的误导而借此攻破敌人。至于误导别人却有利于别人,那就不是善用了。

拙,遇到强敌时而坚守壁垒,时而退守,是合乎时宜的。对于拙劣的敌人,如果在战场上有胜名,没有损失就可以接受侮辱性的言语,可以避开军队的攻击,可以接受计谋的到来。所有这些都可以用拙劣来应对拙劣。甚至敌人没有奇谋,我有朴实的考虑;敌人本来蛰伏,我用强劲的姿态等待。所有这些都不必用拙劣,但用拙劣也没有过失。宁可让我有虚设的防备,也不要让敌人得到实利。曾经纵观古代,竟然有用一种拙劣的方法打败名将而成就大功的,这是善于利用怯懦。吕后接受匈奴的悖逆之言,司马懿收敛军队依靠险要;张良劝皇帝就封,赵与魏撤除守备,让朝廷空取堂阳。都采用这种战术。

预。凡是事情因为没想到而突然到来,内心必然惊骇。内心惊骇就突然不能谋划,这是失败的征兆。那么必然敌人偷袭,怎么应对敌人?冲击怎么抵挡?两路截击怎么分开?四面来敌怎么作战?凡是艰难危险的事情,必须预先筹划并分布安排。务必有一定的方法,并计划不定的方法,然后内心安定气息平稳,遇到情况不惊慌,屡次处于险境也没有危险。古人带兵,经过险阻走出困难,安然行进没有忧虑,不一定有奇异智慧,只是预先筹划罢了。

迭。大凡使用计谋的人,不是一种计谋可以单独施行,必须有几种计谋来辅助它。用几种计谋辅助一种计谋,由千百种计谋练习几种计谋。所以善于用兵的人,施行计谋务必落实,运用巧计必须防止损失。制定谋虑考虑到中间的变化,任命将领杜绝违背制度。这个策略受阻而那个策略产生,一个端点导致而几个端点兴起。前面没有施行而后面的又具备,百计迭出,计算没有遗漏的策略。即使是智将、强敌,也可以立刻制服。迭字,纵向来说,是计谋之上再生计谋。这篇文章横向来说,是计谋之中使用计谋。

周。“在不考虑的地方抒发思虑,在没有防备的地方制定方法,敌人强大不要畏惧,计谋周全不要倚仗”,这是周全的极致。

谨慎用兵的人,没有时刻不是危险的,所以没有时刻不谨慎。进入军队好像有侦察,出境如同面临敌人,交战获取验证,无害遇到阻碍,必须搜索奸细敌人,来者考虑有阴谋,我出兵必须预先计算,谨慎地行军,这是至高的道理。前面说事物要周全,这里说动静要谨慎。华元登上子反的床铺,宠进入徐晃的帐幕,汉高祖驰入信耳的壁垒,只是不谨慎,明白可以进入的地方,也可以杀人。来歙、岑彭的事情,难道不值得借鉴吗?

知,一曰通,二曰谍,三曰侦,四日乡。通晓敌人的计谋,谍探知敌人的虚实,侦知敌人的动静出没,乡导知道山川茂密,道路迂回,地势险易。知道计谋就知道如何破解,知道虚实就知道如何攻击,知道动静出没就知道如何乘虚而入,知道山川道路地势就知道如何行进。通谍经常进入敌营,必须多次使用并交替派遣。交替派遣而不互相知晓,以杜绝敌人的诡计,以防备反间。加倍敌人有通谍做诈事,以此来识别。或者用恩惠结交而骗取他的情报,或者反过来使用他的计谋来观察他的回报。回报而敌人响应,随即颠倒使用它。回报而我不响应,敌人必然怀疑。这是善于使用情报,深于迷惑敌人的情报。孝宽用金帛昭示齐人,遥

通书疏,故齐人动静,朝廷皆先知,卒以败齐。郭逵得蛮所亲信为乡导,诸隘悉平。孟珙得降将刘仪通九砦虚实,因败武仙。李愬擒李祜,使将骑兵为前导,擒元济。戚定远设侦法,重刑厚赏,遣亲兵能卒率乡导追贼所。凡贼之动静地利,毕报。贼一动举有报,踰一时又有报,其分合多寡,出入向往,举皆洞悉。地则泥塑笔绘,分别路径,使众皆了然,乃指授方而进。恐有偏听之弊,则侦者用多。恐有奸伪之变,则亲者相问。恐有愚昧之疏,则选能者。

译因为通晓书信往来,所以齐国的动静,朝廷都能预先知晓,最终导致齐国败亡。郭逵得到蛮族所亲信的人作为向导,各个险隘全部平定。孟珙得到投降将领刘仪,通晓九砦的虚实,因此击败了武仙。李愬擒获李祜,让他率领骑兵作为前导,擒获了元济。戚继光设立侦察制度,用重刑厚赏,派遣亲兵和精锐士卒率领向导追击贼寇所在。凡是贼寇的动静和地形利弊,都全部上报。贼寇一旦有所举动就有报告,超过一个时辰又有报告,他们的分合多寡、出入去向,全都透彻了解。地形则用泥土塑造、用笔描绘,分别标明路径,使众人全都清楚明白,然后指示方向而进发。担心有偏听偏信的弊端,就多用侦察人员。担心有奸诈虚伪的变故,就让亲近的人互相询问。担心有愚昧疏忽的遗漏,就选拔有才能的人。

间间者,胠敌心腹,杀敌爱将,而乱敌计谋者也。其法则有生有死,有书有文,有言有谣,用歌用赂,用物用爵,用敌用乡,用友用女,用恩用威。刘琨散晋人,李靖离可汗,卫瓘孤二虏,纵谍往返,生间也。郦食其说齐,唐俭入突厥,刘锜使曹成堕马,阳明有舍命士,不俟归报,死间也。冯异遣李轶,简曹操与韩遂书;王守仁发宸濠笺;韦孝宽仿道常笔;胡宗宪诈叶麻书簧鼓篇,简书间也。种世衡越境而祭,野利兄弟焚不竟而还,亲其所信,侮智笔端,文间也。起之走颇,单之胠毅,书间也。百升飞上,不扶自植,盲公老母,倡为符谶,谣间也。四面楚声,八千皆散,刘琨长啸,石勒兵解,歌间也。贾诩结杨松,胡宗宪交徐海,捐金行饵,赂间也。进草具胠,增悬图像,没仁肇胡,受脱脱不花之献,用拒用纳,物间也。李光弼重待日越,宠把汉那结,官赐黄衣大红蟒,显而荣之,爵间也。李宠阴厚淮谍,武穆冒认张斌,靖难厚赉,获卒使之反,报敌间也。蒋干之诣周瑜,李达之抚境外,通其里,故乡间也。激仪入秦,良要项伯,友间也。进妹于嚭,仪结郑袖,孟尝献裘,秦姬酬言,阃席女间也。郭元振通吐蕃,李愬降屠家,令推诚布惠,恩间也。李雄鞭秦,种世衡拷僧,苦肉建功,威间也。

秘一人之事,不泄于二人;明日所行,不泄于今日。细而推之,慎不间发。秘于事,会恐泄于语言;秘于语言,恐泄于容貌;秘于容貌,恐泄于神情;秘于神情,恐泄于梦寐。有行而隐其端,有用而绝其口。然可言者,亦不妨先露以示信。推诚有素,不秘所以为秘地也。智部而终于秘,见凡谋必秘而后可成也。然事事秘,则计未就而人先疑,反为败局。兵诡道,推诚又是根底。

按,误下尚有左字一篇,原本佚去。又读下有言字一篇,今删。

  兵法百言中

揭暄

   法篇

兴,凡兴师必分大势之先后缓急,以定事;酌彼己之情形利害,以施法。期于守己而制人:或严外以卫内,或固本以扩基;或翦羽以孤势,或擒首以散余;或攻强以震弱,或拒,或交,或剿,或抚;或围,或守,或远,或近;或两者而兼行,或专力一法。条而审之,参而酌之,决而定之;而又能委曲推行,游移待变,则转战而前,可大胜也。

任上御则掣,下抗则轻,故将以专制而成分,制而异。三之则委,四之五之则扰而拂。毋有监,监必相左也。毋或观,观必妄闻也。毋听谗,谗非忌即间也。故大将在外,有不俟奏请赠赏诛讨,相机以为进止。将制其将,不以上制将。善将将者,择人专厥任而已矣。陈汤发十五国师,讨郅支;冯奉世发南道诸国,伐莎车,矫诏也。李典击高藩于水营,李继隆击契丹于唐河,不从诏也。李牧斩代将赵,李光弼斩侍中崔众,逆诏命也。司马懿亟进上庸,刘牢之拜表即行。李继隆讨继迁,李文忠援大同,不俟进止也。庄贾监而穰苴有下漏之谋,鱼朝恩观而九节度有相州之败,边令诚谗而高仙芝、封常清有潼关之诛。则任不终之利害,岂待言哉?

将有儒将,有勇将,有敢将,有巧将,有艺将。儒将智,勇将战,敢将胆,巧将制,艺将能。兼无不神,备无不利。

辑辑睦者,治安之大较。睦于国,兵鲜作;睦于境,燧无惊。不得已而治军,则尤贵睦。君臣睦,而后任专;将相睦,而后功就;将士睦,而后功赏相推,危难相援。是辑睦者,治国行军不易之善道也。鲁以弦歌之声,死守一土,睦于国也。羊祜、陆抗使命常通,更相馈问,睦于境也。文侯之于乐羊,谤书盈箧,用拔中山,君臣睦也。蔺、廉能合而却秦,平勃深结以振汉,将相睦也。李典释恨而与张辽拒权,韦睿让功反卢,作塞辑三太守,自为搏战,将士睦也。若怀陕三镇,民变吴楚争桑,挑衅甘茂指息壤之盟,朱仙奉金牌之撤,横海致杀帅之祸,欲以成功,可得哉?

材王者有股肱耳目,大将有羽翼赞勷。故师之用材,等于朝廷:有智士,若参谋,亦赞画,亦谋主,任帷幄

译间间,就是深入敌人心腹,刺杀敌方爱将,扰乱敌方计谋的人。使用间间的方法有活间、死间,有书信、文章,有言语、歌谣,用歌曲、贿赂,用物品、爵位,用敌方人员、乡人,用友军、女子,用恩惠、威势。刘琨散布晋人谣言,李靖离间可汗,卫瓘孤立两个胡虏,派遣间谍往返,这是活间。郦食其游说齐国,唐俭进入突厥,刘锜使曹成坠马,王阳明有舍命的勇士,不等回来报告,这是死间。冯异派遣李轶,曹操与韩遂的书信被截获;王守仁揭发宁王朱宸濠的笺文;韦孝宽模仿道常的笔迹;胡宗宪伪造叶麻的书信,这些是书间。种世衡越境祭祀,野利兄弟焚烧书信未竟而还,亲近他所信任的人,侮辱智谋于笔端,这是文间。起之逃跑,颇被离间,这是书间。百升飞上,不扶自植,盲人老母,制造符谶,这是谣间。四面楚歌,八千子弟兵都溃散,刘琨长啸,石勒军队瓦解,这是歌间。贾诩结交杨松,胡宗宪交往徐海,捐金行饵,这是赂间。进献草具以离间,增加悬挂的画像,没仁肇胡,接受脱脱不花的进献,用拒绝或用接纳,这是物间。李光弼厚待日越,宠信把汉那结,赐予黄衣大红蟒袍,显赫而荣耀他,这是爵间。李宠暗中厚待淮地间谍,岳飞冒认张斌,靖难之役厚赏,获得士兵使他们反叛,这是报敌间。蒋干前往周瑜处,李达安抚境外,通晓其乡里,这是乡间。激仪入秦,张良结交项伯,这是友间。进献妹妹给伯嚭,仪结郑袖,孟尝君献裘,秦姬酬答言语,这是阃席女间。郭元振沟通吐蕃,李愬招降屠家,命令推行诚信布施恩惠,这是恩间。李雄鞭打秦人,种世衡拷打僧人,苦肉计建功,这是威间。

秘密一人之事,不泄露给第二人;明天要做的,不泄露给今天。细致地推敲,谨慎到不轻易发动。事情保密,担心泄露于语言;语言保密,担心泄露于容貌;容貌保密,担心泄露于神情;神情保密,担心泄露于梦寐。有行动而隐藏其端倪,有用处而杜绝其口舌。然而可以说的,也不妨先显露以示诚信。推诚有素,不保密之所以为保密的地方。智谋部署而终于保密,看见凡谋略必须保密而后才能成功。然而事事保密,那么计谋未成而人先怀疑,反而成为败局。兵法是诡道,推诚又是根本。

按,误下尚有左字一篇,原本遗失。又读下有言字一篇,今删去。

兵法百言中

揭暄

法篇

兴起,凡是兴师必须分辨大势的先后缓急,以决定事务;斟酌敌我情形利害,以施行方法。期望在于守住自己而控制敌人:或者严外以卫内,或者固本以扩基;或者剪除羽翼以孤立势力,或者擒拿首领以散其余;或者攻强以震弱,或者拒绝,或者交往,或者剿灭,或者安抚;或者包围,或者防守,或者远,或者近;或者两者兼行,或者专力于一法。条理而审慎,参酌而斟酌,决断而确定;而又能委曲推行,游移等待变化,那么转战前进,可以大胜。

任用上级统御则牵制,下级抗拒则轻慢,所以将领以专制而成分,制而异。三人则委托,四人五人则扰乱而违背。没有监军,监军必相左。没有旁观,旁观必妄闻。不听谗言,谗言非忌即间。所以大将在外,有不等待奏请赠赏诛讨,相机以为进退。将领制约其将领,不以上级制约将领。善于将将者,择人专厥任而已。陈汤发十五国师,讨郅支单于;冯奉世发南道诸国,伐莎国,矫诏也。李典击高藩于水营李继隆击契丹于唐河,不从诏令。李牧斩代将赵,李光弼斩崔众,逆诏命。司马懿亟进上庸,刘牢之拜表而行。李继隆讨继迁,李文忠援大同不俟进止。庄贾监而穰苴有下漏之计,鱼朝恩观而九节度有相州败,边令诚谗而高仙芝封常清有潼关诛。则任不终之利害,岂待言?

将有儒将,有勇将,有敢将,有奇将,有艺将。儒将智,勇将勇,敢将胆,奇将制,艺将能。兼无不神,备无不备。

辑辑睦者,治安之大较。睦于国内,兵鲜作;睦于边境,燧无惊。不得已而治军,尤贵睦。君臣睦,而后任专;将士睦,而后功赏相推,危难相救。是辑睦者,治国行军不易之道也。鲁以弦歌之声,死守一土;睦于国也。羊祜陆抗使命常通,更相馈问;睦于境也。文侯之于乐羊,谤满盈箧,用拔中山;君臣睦也。廉颇蔺相如能合而却秦,平勃深结以振刘汉;将相睦也。李典释恨而与张辽共拒孙权,韦睿让功反卢,作塞辑三守;将士睦也。若怀陕三镇,民变争桑,挑衅甘茂指息壤之盟;朱仙奉金牌之撤,横海致杀帅祸;欲以成功,可得哉?

材王者有股肱耳目,大将有羽翼佐。故师之用材,等于朝廷:有智谋之士,若参谋,亦赞画,亦谋主

而决军机动,必咨询;有勇士,若骁将,亦健将,亦猛将,亦枭将,主决战而备冲突,率众当先;有亲士,若私将,若手将,若幄将,若牙将,主左右宿卫,宣令握机;有识士,晓阵宜,知变化,望景气,测云物,验风雨,悉地域,灼敌情,知微察隐,司一军进止;有文士,穷今古,绎理原,秉仪节,哆谈求,构笺檄,露疏典,亮词章;有术士,精时日,相阴阳,探算卜,操回返,炼鸩饵,使权宜可否,利己损敌;有数士,审国运,逆利阨,射袭伏,筹饷茭,纪物用,录勋酬,籍卒伍,丈经率,能除算多寡;有技士,剑客,死士,轻盗劫袭,通诚办间谍谲,俾出入敌垒,相机投巧;有艺士,度材器,规沟壑,葺损窳,创神异,颠大小,促远近,更上下,翻重轻,仿古标新,端简饬兵物,以全攻守。外此则有别材:若戏,若舞,若笑,若骂,若歌,若鸣,若魆,若掷,若跃,若飞,若图画,若烹饮,若染涂,若假物,若急足善行。总不可以悉名,然皆技能也,足给务理纷者也。必精选厚别,各善其所司,使事无不宜,之人军无不理之事。至于献谋陈策,则罔择人,偶然之见,一得之长,虽一卒徒,必亟上推言。有进而无拒,虽不善不加罚,则英雄悉致。此羽林列曜之象也。

译然而决定军队的机动部署,必须咨询众人;有勇士,如骁将、健将、猛将、枭将,主持决战并防备冲突,率领众人冲锋在前;有亲信之士,如私将、手将、幄将、牙将,主持左右宿卫,传达命令并掌握机要;有识之士,通晓阵法适宜,知道变化,观察气象,推测云物,验证风雨,熟悉地域,洞察敌情,知微察隐,掌管全军的进退;有文士,穷究古今,推演事理本源,秉持礼仪节度,广博谈论以求真理,撰写笺表檄文,上呈奏疏典籍,彰显辞章;有术士,精通时日,观察阴阳,探究算卜,操控回旋之术,炼制毒药饵料,使权宜之计可行或不可行,利于自己而损害敌人;有数士,审察国运,预测利害困厄,推测袭扰埋伏,筹划粮饷草料,记录物资使用,登记功勋酬劳,登记士兵名册,丈量经纬比率,能够计算多少;有技士,剑客、死士,擅长轻装盗窃劫袭,通达诚信以办理间谍诡计,使他们出入敌营,相机投巧;有艺士,估量材器,规划沟壑,修缮破损,创造神异,颠倒大小,拉近远近,更替上下,翻转重轻,仿古标新,端正简练兵器物资,以保全攻守。除此之外还有别材:如戏弄、舞蹈、谈笑、骂詈、歌唱、鸣叫、隐匿、投掷、跳跃、飞翔、绘画、烹饪饮酒、染色涂抹、假借物品、急足善行。总共不能全部命名,但都是技能,足以供给事务、理清纷杂。必须精选厚待,各善其所司,使事无不宜,使人军无不理之事。至于献谋陈策,就不选择人,偶然的见解,一得的长处,即使是一卒徒,也务必迅速上报推言。有进言而不拒绝,即使不善也不加罚,那么英雄就都招致了。这是羽林列曜的象数。

能,天之生人,气聚中虚,则智;气散四肢,则朴。朴者多力,智者多弱。智勇兼者,世不可数。故能过百人,长百人;能过千人,长千人。越千则成军矣。能应一面之机,能当一面之锋,乃足以长军。军有时而孤,遣将必求可独任。故善用才者,偏裨皆大将也。

锋自天地风云龙虎鸟蛇而外,更立九军,所以厚别分值为阵之锋。一曰亲军,乃里壮家丁,护卫大将者也。一曰愤军,乃复仇赎法,愿驱前列者也。一曰水军,能出没波涛,覆舟盗楫。一曰火军,能飞镖滚雷,远致敌阵。一曰弓弩军,能伏窝挽弦,万羽齐发,制敌百步之外。一曰冲军,力撼山岳,气叱旌旗,于以陷大阵,擒强寇。一曰骑军,骁剽异伦,飞驰两阵之间,追击远绝之地。一曰车军,材力敏捷,进犯矢石,退遏奔骑,使敌不得突。一曰游军,视机警便宜,护应三军。举动皆系之,而中有猱升、狼下、蛇行、鼠伏、缒险、通邃、踰域、穿幕之属。九者,亲游护于中军,余每分列八隅,隅则各御,合则并出,可伸可缩,使一阵之间,血脉连络,惟藉此为贯通也。

结三军众矣,能使一于吾者,惟协其好以结之而已。智者展之,勇者任之,有欲者遂之,不屈者植之。泄其愤惋,复其仇▯,见疮痍如身受,行罪戮如不忍。有功者虽小必录,得力者赐予非常,所获则均。从役厚恤,抚众推诚,克敌寡杀。诚若是,岂惟三军应麾而转,天下皆望羽至矣。李孝恭纵俘行檄,李晟录厕养马,燧披心示廷光。种世衡抵帐劳奴,讹出姬赠慕恩。郭逵以旧紫囊示其臻,结敌也。吴起吮疽,孟珙均赏。唐太宗掩死亡,杨行密赡从军之家。刘基倾库开诚自结也。秦穆公食马赐酒,旋获晋侯。中山君以一壶飧获二死士。楚庄绝缨,蒋雄后解其围。孔融馈粟,史慈出之于难。结孚人心而收益者,比比也。

驭兵,非善事。所利之才,即所害之才。武者必杀,勇者必很,智者必诈,谋者必忍。兵不能遗武、勇、智、谋之人,即不能遗很、杀、诈、忍之人。故善驭者,使其能而去其凶,收其益而杜其损,则天下无非其才也。仇可招也,寇可抚也,盗贼可举而果敢、轻法、迻敌、远人,皆可使也。韩信用李左车,仇也。韩世忠用曹成,寇也。虞诩三科募士,盗贼、轻法者也。汉武用金日殚,唐高祖用屈突通,太宗用阿史那社尔,明皇用哥舒翰,宣帝用金忠,烈祖用汉老,迻敌、远人也。

练意起而力委谢者,气衰也。力余而心畏沮者,胆丧也。气衰胆丧,智勇竭而不可用。故贵立势以练气,经胜以练胆,布心以练情,一教以练阵。艺▯于高,固制乎远地,则气生。先之以选锋,发之以奇策,则胆壮。常其法度,标其意旨,重其抚循,则情孚。

励励士之道,不恃乎法。名加则刚勇者奋,利诱则忍毅者奋。迫之以势,陷之以危,诡之以术,则柔弱者亦奋。将能恩威毕协,所策皆获,则三军之士,彪飞龙蹲,遇敌可克。而又立势佐威,盈节护气,虽北不损其锐,虽危不震其心,则又无人无时而不可奋也。常遇春抚王弼背而破吴,李文忠言破贼则富而众击安,李光弼促廷王头而史思明败。凡此皆励士法也。

勒勒马者必以羁靮,勒兵者必以法令。故胜天下者不弛法,然恩重乃可以施罚。罚行而后威济,是以善用兵者准得失为功罪,详奔以恤伤。戮一人而人皆威,诛怯斩败而士益奋,止如岳,动如崩,使士不敢轻其法,故有胜无败。穰苴立表斩庄贾,勒后至者祭遵格杀舍中儿,勒犯法者吕蒙泣斩里卒,勒取物者李光弼斩崔众以勒逗留,狄青斩陈曙以勒溃师,马燧得卤旗章杀给役,能以法勒敌也。孔明街亭自贬,是以法自勒也。

恤天之生才甚难,智谋之士负其质而不见用,将投敌而我抗。为将者虚怀咨访,毋使不偶,此恤士之一。介冑之士披霜宿野,饥搏风战,伤于体而不言苦,经于难而不敢告劳。故善用兵者,不使陷于敌,与擅肆戮,此恤士之二。

锐,养威贵素,观变贵谋。两军相搏,一呼而夺其气者,惟锐而已

译能够统领军队,是因为上天创造人时,精气凝聚于中虚之处,便产生智慧;精气散于四肢,便显得质朴。质朴的人多有力气,智慧的人多显柔弱。智勇双全的人,世间不可胜数。所以能胜过百人,就能统领百人;能胜过千人,就能统领千人。超过千人就构成军队了。能够应对一面的战机,能够抵挡一面的锋芒,才足以统领军队。军队有时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派遣将领必须寻求可以独当一面的人。所以善于用人的人,副将也都具备大将之才。

除了天地、风云、龙虎、鸟蛇等阵法名称之外,又设立九种军队,用来充实和区分作为阵势锋锐的部队。第一种叫亲军,由乡里壮丁和家丁组成,负责护卫大将。第二种叫愤军,由为复仇或赎罪、愿意冲锋在前的人组成。第三种叫水军,能在波涛中出没,颠覆敌船、抢夺敌桨。第四种叫火军,能发射飞镖、滚动地雷,在远处打击敌阵。第五种叫弓弩军,能埋伏隐蔽、拉满弓弦,万箭齐发,在百步之外制服敌人。第六种叫冲军,力量能撼动山岳,气势能叱咤旌旗,用来冲陷大阵,擒获强敌。第七种叫骑军,骁勇轻捷超群,在两军之间飞驰,追击到遥远险绝的地方。第八种叫车军,材力敏捷,前进时抵御矢石,后退时遏制奔马,使敌人不能突进。第九种叫游军,根据战机灵活应变,护应三军。各种行动都依赖它,其中包括像猿猴一样攀登、像狼一样潜下、像蛇一样爬行、像鼠一样潜伏、用绳索垂降险地、打通深邃通道、跨越疆域、穿透营幕等技能。这九种军中,亲军和游军护卫中军,其余八种分别列于八方,分散时各自防御,合拢时一起出击,可伸可缩,使整个阵势之间血脉相连、联络贯通,全靠这些来维系。

集结三军人数众多,能使他们统一听从我的指挥,只有顺应他们的喜好来团结他们罢了。对智者施展其才能,对勇者委以重任,对有欲望的人满足其愿望,对不屈服的人树立其威信。宣泄他们的愤懑,为他们报仇雪恨,看到他们的创伤如同身受,执行刑罚杀戮时表现出不忍之心。有功的人即使功劳微小也必定记录,得力的人给予非同寻常的赏赐,战利品则平均分配。对服役的人厚加抚恤,安抚众人推心置腹,战胜敌人时少杀无辜。如果真能做到这样,岂止是三军响应指挥而转动,天下人都盼望我的羽毛(信使)到来。李孝恭释放俘虏并传檄文,李晟记录并供养养马的奴仆,李晟向廷光剖心示诚。种世衡到帐中慰劳奴仆,讹传赠送姬妾以结慕恩。郭逵用旧紫囊展示诚意,以此结交敌人。吴起为士兵吸吮脓疮,孟珙平均赏赐。唐太宗掩埋死亡将士,杨行密赡养从军将士的家属。刘基倾尽国库开诚布公以结交人心。秦穆公吃马肉赐酒,随即俘获晋侯。中山君用一壶饭获得两名死士。楚庄王绝缨,蒋雄后来解除了对他的围困。孔融赠送粮食,史慈在危难中救了他。结交人心而获得收益的例子,比比皆是。

驾驭士兵,不是容易的事。所看重的才能,也就是所危害的才能。勇武的人必定好杀,勇敢的人必定凶狠,智慧的人必定狡诈,有谋略的人必定狠毒。军队不能缺少勇武、勇敢、智慧、有谋略的人,也就不能缺少凶狠、好杀、狡诈、狠毒的人。所以善于驾驭的人,使用他们的能力而去除他们的凶恶,收取他们的益处而杜绝他们的损害,那么天下就没有不是自己的人才。仇敌可以招降,寇贼可以安抚,盗贼可以举荐,果敢、轻视法律、敌对、远方的人,都可以使用。韩信用李左车,是仇敌。韩世忠用曹成,是寇贼。虞诩三科招募士兵,是盗贼、轻视法律的人。汉武帝用金日磾,唐高祖用屈突通,唐太宗用阿史那社尔,唐明皇用哥舒翰,汉宣帝用金忠,南唐烈祖用汉老,是敌对、远方的人。

训练意志兴起而力量委顿谢退,是士气衰败。力量有余而内心畏惧沮丧,是胆量丧失。士气衰败胆量丧失,智勇耗尽而不可使用。所以重视建立威势来训练士气,经历胜利来训练胆量,布设心意来训练情感,统一教令来训练阵型。技艺高超,稳固控制远方,则士气滋生。先用精锐先锋,发起奇策,则胆量壮大。坚持法度,标明意图,重视安抚,则情感信服。

激励士兵的方法,不依赖法律。名声加身则刚勇的人振奋,利益诱惑则忍毅的人振奋。用威势逼迫,用危险陷落,用权术诡诈,则柔弱的人也会振奋。将领能恩威并施,所策划的都获得成功,那么三军之士,如虎豹飞龙蹲伏,遇到敌人可以攻克。而又建立威势辅助威严,充盈节度保护士气,即使战败也不损害锐气,即使危险也不震动人心,那么就没有人没有时刻不可振奋。常遇春抚摸王弼的背部而攻破吴军,李文忠说打败贼军就富有而众人攻击安定,李光弼催促廷王斩首而史思明败退。凡此都是激励士兵的方法。

驾驭马匹必定用缰绳笼头,驾驭士兵必定用法令。所以战胜天下的人不放松法令,然而恩重才可以施加刑罚。刑罚执行而后威严才能成功,所以善于用兵的人以得失作为功罪,详细考察奔逃以抚恤伤员。杀一人而众人都畏惧,诛杀怯懦斩断败退而士兵更加振奋,静止如泰山,行动如崩塌,使士兵不敢轻视法令,所以有胜无败。穰苴立标杆斩庄贾,约束迟到者;祭遵格杀舍中儿,约束犯法者;吕蒙泣斩里卒,约束取物者;李光弼斩崔众以约束逗留,狄青斩陈曙以约束溃师,马燧得卤获旗帜章杀给役,能以法令约束敌人。孔明街亭自贬,是以法令约束自己。

上天创造人才很难,智谋之士自负其质而不见被任用,将投敌而我抗拒。为将的人虚怀若谷咨询访问,不要使他们失偶,这是抚恤士兵的第一点。披甲戴盔的士兵披霜宿野,饥寒交迫风战,身体受伤而不言苦,经历危难而不敢告劳。所以善于用兵的人,不使他们陷入敌手,与擅自杀戮,这是抚恤士兵的第二点。

锐气,培养威严贵在平日,观察变化贵在谋略。两军相搏,一呼而夺取对方士气的,只有锐气而已。

矣。众不敢发而发之者,锐也。敌众锋来,以寡赴之者,锐也。出没敌中,往来冲击者,锐也。为骁、为健、为勇鸷猛烈者,将锐也。如风、如雨、如山崩岳摇者,军锐也。将突而进,军涌而冲者,军将皆锐也。徒锐者蹶,不锐者衰。智而能周,发而能收,则锐不穷。锐用锋芒,非专恃强力。故曰养、曰谋,前乎锐而筹曰周,收后乎锐而进。

译了。众人不敢发起攻击而率先发起攻击的,是锐气。敌军锋芒逼来,以少敌多迎击的,是锐气。在敌阵中出没,往来冲击的,是锐气。作为骁勇、健壮、勇猛鸷烈的,是将领的锐气。如风、如雨、如山崩岳摇的,是军队的锐气。将领突击前进,军队汹涌冲击的,是军队和将领都具备锐气。只有锐气而没有其他配合的会挫败,没有锐气的会衰败。智慧而能周全,发动而能收束,那么锐气就不会穷尽。锐气运用的是锋芒,并非专门依赖强力。所以说要“养”、说“谋”,在锐气发动之前筹划周全,在锐气发动之后收束再进。

粮筹粮之法,大约岁计者宜屯,月计者宜运,日计者宜流。给行千里,则运流兼;转徙无常,则运流兼。迫急不及铛釜,则用干粮。若夫因粮于敌,与无而示有,虚而示盈。运断围久,索百物为饲者,间可救一时,非可常恃。食者,民之天,兵之命。必谋之者不竭,运之者必继,护之者惟周,用之者常节。

行,行险有伏可虑,济川惟决是忧。昼起恐其暴来,夜止虞其虚扰。易断截者贯联,难疾速者卷进。一节不防,则失在疏。先绘其地形以观大势,复寻土著以为前导。一薮一涧,必尽知之,而后可以行军。唐宋璟以儒者号为知兵,自碣石踰四镇,其间▯地几万里,山川夷险阻障皆能言之,故行师未尝败。行军行地,行军行智,惟能行地,而后可以行智也。

移军无定居,亦无定法,但相机宜。春宜草木枯燥则移,夏宜泉泽雨濡则移。伏于林翳,风甚则移;有便则投,可虞则移,有利则止,无获则移。敌脆则止,敌坚则移。此强彼弱则移,此缓彼急则移,此难彼易则移。

住,凡住军必后高前下,向阳背阴,养生处实,水火无虑,运接不阻,进可以战,退可以守,草泽流泉,通达樵牧,此可住之地也。然物数不全,方域各异,故暂止,惟择军宜,久拒必任地势。凡不可住者,十有余:障塞恐潜袭,水冲恐涨决,无水恐渴饮,死水恐痿气,水源在敌恐流毒,沙堤恐水溃,地淖恐倾圯,漫城恐敌四来,通衢恐敌夹至,无出路恐难进战,无退步恐难委脱,无杂路恐难运接,难侦望出奇,孤纪各恐敌困阨,四耸恐敌环促,重岚迭溪恐难上下往返,枯木干草恐有焚毁,无蔬草恐士马乏食,卑湿恐生疾病,四虚恐多惊扰,山高势下,土平不实恐有蛟龙,邃而中空,新旧土错急以物概,恐有伏雷地军也。

趋,师贵徐行以养力也。惟乘人不备,及利于急击,当倍道以趋。昼趋则偃旗息鼓,夜趋则卷甲衔枚。趋一日者,力疲;经昼夜者,神惫。一日以趋,兼百数十里;昼夜以趋,兼二三百里。兼近者,绝不成行军难毕至;兼远者,弃大军而进,故众师远乎其后也。人不及食,马不及息,劳而寡及,非恃战之精坚,敌之摧丧,与地形山川之洞悉,敢出于此乎?故非全利而远害,慎勿以趋为幸也。

地凡进师克敌,必先相敌地之形势。十里有十里之形势,百里有百里之形势,千里、数千里各有形势。即数里之间,一营一阵,亦有形势。一形势必有吭,有背,有左夹,右夹,有根基要害。而所恃者,必恃山,恃水,恃城,恃壁,恃关隘险阻,草木蓊翳,道路错杂。克敌者,必审其何路可进,何处可攻,何地可战,何虚可袭,何山可伏,何径可透,何险可据,利骑,利步,利短,利长,利纵,利横,业有成算而后可。扼吭,或抚背,或穿夹,或制根基要害。恃山,则索踰山之法;恃水,则索渡水之法;恃城壁关隘草木道路,则索拔城破壁,越关过隘,焚木除草,稽察道路,正歧通合之法。势在外,无轻入,入如鱼之游釜,难以遗脱;势在内,毋徒遶,遶如虎求圈羊,不可食也。故城非伏难攻,兵非导不进。山川以人马而固,苟无人能拒山川,曷足险哉?

利。夫兵之动也,必度:益国家,济苍生,重威能。苟得不偿失,即非善利。行远保无虞乎?出险保无害乎?疾趋保无蹶乎?冲阵保无陷乎?战胜保无损乎?退而不失地,则退也;避而有所全,则避也。北有所诱,降有所谋,委有所取,弃有所收,则北也。降也,委也,弃也。行兵用智,必相其利。

阵。言阵者,数十家,予尽扫之,而尽括之。形象人字,名曰人阵。顺之为人,逆之为人,进之为人,退之为人。聚则共一人,散则各为一人。一人为一阵,千万人生乎一阵,千万人合于一阵,千万人动乎一人。锐在前而重在后,锋为触而游为周。其中分阴阳虚实,当受卸冲为翼伏,吐纳动静翕张,不可乱。退必相依,不依则危。人不自乱,乱亦随整。人能自依,人必依人,又何可乱?高高下下,随乎势;长短广狭,变于

译筹划粮草的方法,大致是:按年计算的宜屯积,按月计算的宜运输,按日计算的宜流动。行军千里,则运输与流动兼用;辗转迁徙无常,则运输与流动兼用。情况紧急来不及生火做饭,则使用干粮。至于就地取粮于敌,以及本无粮而示有粮,本空虚而示充盈。若粮道被断、围困日久,搜罗百物作为饲料,偶尔可以救一时之急,但不能长期依赖。粮食是百姓的天,军队的命。必须谋划粮源不枯竭,运输必须连续不断,护卫必须周密,使用必须节制。

行军,行经险地有埋伏可忧虑,渡河只担心决堤。白天出发恐怕敌人突然来袭,夜晚驻扎担心敌人虚张声势骚扰。容易断绝联络的要贯通连接,难以快速行进的要卷起行装快速前进。一个环节不防备,过失就在于疏忽。先绘制地形以观察大势,再寻找当地人作为向导。每一个沼泽、每一条山涧,必须全部了解,然后才可以行军。唐代的宋璟以儒者身份号称懂军事,从碣石跨越四镇,其间平坦之地几乎万里,山川的平坦险峻、阻碍屏障都能说清,所以行军从未失败。行军在于行地,行军在于行智,只有能行地,然后才能行智。

移军没有固定的驻地,也没有固定的方法,只须观察时机适宜。春天草木干枯时移军,夏天泉水湿润、雨水充沛时移军。潜伏在林荫中,风大时移军;有便利就投奔,有忧虑就移军,有利就停止,无收获就移军。敌人脆弱就停止,敌人坚固就移军。对方强我方弱就移军,我方缓对方急就移军,我方难对方易就移军。

驻扎,凡是驻扎军队必须后高前低,向阳背阴,利于养生、地处坚实,水火无忧,运输接应不阻,进可以战,退可以守,草木沼泽、流动泉水,通达砍柴放牧,这是可以驻扎的地方。然而物产不全,地域各异,所以暂时停止,只须选择适合军队的地方,长期对峙必须依靠地势。凡是不可驻扎的,有十多种:有障塞恐怕被偷袭,有水冲恐怕涨水决堤,无水恐怕渴饮,死水恐怕使人痿弱,水源在敌人手中恐怕投毒,沙堤恐怕水溃,地软泥泞恐怕倾塌,漫城恐怕敌人从四面来,通衢大道恐怕敌人夹击,无出路恐怕难以进战,无退路恐怕难以脱身,无岔路恐怕难以运输接应,难以侦察出奇,孤立无援各恐被敌人困厄,四周高耸恐怕敌人环绕逼迫,重雾叠溪恐怕难以上下往返,枯木干草恐怕有焚毁,无蔬菜草木恐怕士兵马匹缺乏食物,低洼潮湿恐怕生疾病,四周空虚恐怕多惊扰,山高势下,土平不实恐怕有蛟龙,深邃而中空,新旧土交错急用物体覆盖,恐怕有伏雷地军。

趋进,军队贵在徐行以养体力。只有趁敌人不备,以及利于急击时,应当加倍速度趋进。白天趋进则偃旗息鼓,夜晚趋进则卷起铠甲、口中衔枚。趋进一天,体力疲惫;经过昼夜,精神疲乏。一天趋进,兼程百数十里;昼夜趋进,兼程二三百里。兼程近的,队伍难以全部到达;兼程远的,抛弃大军而前进,所以众军远远落在后面。人来不及吃饭,马来不及休息,劳累而少有人能赶上,如果不是依靠战斗的精锐坚固,敌人的摧败,以及对地形山川的透彻了解,敢这样做吗?所以如果不是完全有利而远离危害,千万不要把趋进当作侥幸。

地势,凡是进师克敌,必须先观察敌地的形势。十里有十里的形势,百里有百里的形势,千里、数千里各有形势。即使数里之间,一个营垒、一个阵势,也有形势。一种形势必有咽喉、有背部、有左翼、右翼、有根基要害。而所依仗的,必依仗山,依仗水,依仗城,依仗壁垒,依仗关隘险阻,草木茂密,道路错杂。克敌者,必须审察哪条路可进,何处可攻,何地可战,何处虚可袭,何山可伏,何小径可穿透,何险可据,利于骑兵,利于步兵,利于短兵,利于长兵,利于纵队,利于横队,已有成算然后可以。扼住咽喉,或抚摸背部,或穿透两翼,或控制根基要害。依仗山,则寻求越山的方法;依仗水,则寻求渡水的方法;依仗城壁关隘草木道路,则寻求拔城破壁,越关过隘,焚木除草稽查道路,使歧路通达的方法。势在外,不要轻易进入,进入如鱼游釜中,难以逃脱;势在内,不要只是绕圈,绕圈如虎求圈羊,不可食用。所以城无伏兵难攻,兵无向导不进。山川因人马而坚固,如果没有人能抗拒山川,何足为险呢?

利。军队行动,必须衡量:有益于国家,救济百姓,重威能。如果得不偿失,就不是善利。行远能保无虞吗?出险能保无害吗?疾趋能保无蹶吗?冲阵能保无陷吗?战胜能保无损吗?退而不失地,则退;避而有所全,则避。北有所诱,降有所谋,委有所取,棄有所收,则北也。降也,委也,棄也。行兵用智,必须观察其利。

阵。谈论阵法的,数十家,我全部扫除,而全部概括。形象人字,名叫人阵。顺之为人,逆之为人,进之

形。人阵神然哉。

译形体。人的阵势竟然如此神妙啊。

肃「号令一发,三军定摄;鼓进,金止;炮起,铃食。飒奋麾驰,雨不避舍,热不释甲,劳不弃械;见难不退,遇利不取;陷城不妄杀,有功不骄伐。趋行不闻声,冲之不动,震之不惊,掩之不奔,截之不分。是之为肃。」野「整者,兵法也。碍于法则,有机不投。兵法之精,无如野战。或前或却,或疏或密,阵如浮云之舒卷,行如风絮之飘泊。迨其薄如汀沙磊石,高下任势;及其搏如万马骤风,尽力奔腾。敌以法度之法,之所不及;备以奇测之奇,之所不及;应以乱揆之乱,而不失。驰而非奔,旌旗纷动而不踉跄。人自为战,师自为势。见利则乘胜,无定迹。可谓知兵之将矣。」

张耀,能以震敌,恒法也。惟无有者,故称未然者,故托不足者,故盈。或设伪以疑之,张我威,夺彼气,出奇以胜。是虚声而致实用也,处弱道也。

敛,卑其礼者,颓敌之高也;靡其旌者,乱敌之整也;掩其精能者,萎敌之盛锐也。惟敛可以克刚强,惟敛难以刚强克。故将击不扬,以养鸷欲;搏弭耳以伸威,小事隐忍以图大。我处其缩,以尽彼盈;既舒吾盈,还乘彼缩。

顺。大凡逆之愈坚者,不如顺以导瑕。敌欲进羸柔,示弱以致之。进敌欲退解散,开生以纵之。退敌倚强远锋,固守以观其骄。敌仗威虚恭,图以俟其惰。致而掩之,纵而擒之,骄而乘之,惰而收之。

发制人于危难,扼人于深绝,诱人于伏内,张机设必,度其不可脱而后发。盖早发敌逸,犹迟发失时。故善用兵者,致人于无可逸。孙子万弩夹道,令见火举俱发。赵葵令军中,敌来五十步动者斩。周鲂选精锐八百,令贼至三十步乃发。若韩世忠金山之伏,铁铉悬门之诱,只是失之于早发耳。

拒战而难胜,则拒战而欲静,则拒。凭城以拒,所恃者非城坚壁;以拒所恃者,非壁。据山以拒,阻水以拒。所恃者非山与水,必思夫能安,能危,可暂,可久。静则谋焉,动则利焉。

撼凡军之可撼者,非伤天时,即陷地难,及施于人谋,犯不撼戒,不可撼。若故为可撼,以致人之撼之,而展其撼者,则又善于撼敌者也。

战,逆战数百端,众寡分合,进遇搏乘,迭翼缓速,大小久暂,迫拒缀遏,谐于法。骑步驻队,营阵垒行,锋随专散,严制禁令,教试尝比,水火舟车,筏桨协于正。昼夜寒暑,风雨云雾,晨暮星月,雷电冰雪,因于时。山谷川泽,原狭远近,险仰深林,丛泥坎邃,巷衢踰沙,石峒砦塞,宣于地。至展计则谋,心扬应饵,诱虚张势,以袭伏挑搦,抄掠关构,嫁左邀截,蹑踵骗卸,握奇则自变,避隐层装,物神邪攒,返魆混野,张尘烟炬,耀蔽掘堁,空飞甚则不无,冲涌挤排,贯剌掩揉,夹遶围裹,促压狠暴,连毗慑摧,恋酣并陷,而施勇。再甚则饥疲,疮困孤逼,破降欺擒,愤怒苦激,强血死鏖,猝惊奔殿,接救以经危,精器善技,展战华夷,为名将矣。

搏,百法皆先机,惟战则相搏,当思搏法,此临时机也。筹度俱在先后,若搏时止争将士,猛勇便捷而已。然筹度于先,复筹度于后,临阵交锋,自异。请言搏法:敌强宜用抽卸,敌均宜用当抄,敌弱宜用冲蹂。蒙首介骑,步勇挨之,往返击杀,敌无完师,是谓乘弱冲揉之法。以我之强当其弱,以我之弱当其强,强者先发,左右分抄,是谓蹈瑕争胜之法。预立奇阵,开分断截,敌突则纳,敌冲则裂,卸彼势而全我力。弩末锐尽,伏锋乃起,是谓揉强转胜之法。而且未战必备,其猝来战退,必虞其掩。至北不靡旌,使敌不敢遽迫;胜必严追,使伏不得突。乘能如是,而后进可不败,退可不死。与三军周旋于风驰电薄间,无不得其胜机也。锐而瑕,静而整,慎旃。

分兵重则滞而不神,兵轻则便而多利。重而能分其利,依倍营而分之,以防袭也;阵而分之,以备冲也;行而分之,恐有断截;战而分之,恐抄击也。倚则可分以乘虚,均则可分以出奇,寡亦可分以生变。兵不重交,勇不远撄,器难隔施。合兵以壮威,分兵以制胜。提数十万之

译肃:号令一下,三军便安定肃穆;击鼓则前进,鸣金则停止;炮响则起,铃响则止。将士奋起挥旗奔驰,下雨不避屋檐,天热不卸铠甲,劳累不弃兵器;见到危难不后退,遇到利益不贪取;攻陷城池不滥杀,立下功劳不骄横夸耀。快步疾行听不到声音,冲击他们不动,震动他们不惊,偷袭他们不逃,截断他们不分。这就叫做肃。

野:整肃,是兵法的常规。受限于法则,往往有机可乘却投不进去。兵法的精妙,无过于野战。时而前进,时而后退,时而稀疏,时而密集,阵势如同浮云舒展卷曲,行军如同风絮飘泊不定。等到逼近时,如同汀洲沙石磊落,高低顺应地势;等到搏斗时,如同万马迎风骤驰,尽力奔腾。敌人用常规法则来应对,却达不到其效果;防备用奇测来应对,也达不到其效果;应对用乱揆来应对,却不失其法度。奔驰却不是溃逃,旌旗纷乱舞动却不踉跄跌倒。人人各自为战,军队自成气势。见到利益就乘胜追击,没有固定的踪迹。这可以说是懂兵的将领了。

张:张扬,能够震慑敌人,是常规战法。只有没有的,所以称为未然;只有寄托于不足的,所以显得充盈。有时设置假象来迷惑敌人,张扬我的威势,夺取敌人的士气,出奇制胜。这是用虚声达到实用,是处于弱势时的策略。

敛:收敛,降低礼节,是为了挫败敌人的高傲;倒下旌旗,是为了扰乱敌人的整齐;隐藏精锐能力,是为了削弱敌人的锐气。只有收敛才能战胜刚强,只有收敛难以被刚强战胜。所以将领攻击时不张扬,以培养猛禽般的欲望;搏斗时收敛耳朵以伸展威势,小事隐忍以图谋大事。我处于收缩状态,以耗尽敌人的充盈;等我舒展充盈,再乘敌人收缩之际。

顺:顺从。大凡越是逆抗就越坚固的,不如顺从以引导其瑕疵。敌人想要进攻,就示弱以引诱他们;敌人想要撤退解散,就开出生路以纵容他们;敌人倚仗强大远离锋刃,就固守以观察其骄傲;敌人仗势虚恭,就图谋以等待其懈怠。引诱然后掩击,纵容然后擒获,骄傲然后乘胜,懈怠然后收网。

发:在危难时制服敌人,在深绝处扼制敌人,在伏击内引诱敌人,张设机关必定,估量其无法逃脱然后发动。大概发动太早敌人就会逃脱,发动太迟就会失去时机。所以善用兵的人,使敌人处于无法逃脱的境地。孙子用万弩夹道,命令见到火举就一起发射。赵葵命令军中,敌人来到五十步内动者斩。周鲂挑选精锐八百人,命令贼兵来到三十步才发动。像韩世忠金山的伏击,铁铉悬门的诱敌,只是失之于发动太早罢了。

拒:作战难以取胜,就拒绝作战想要安静,就拒绝。凭借城池来拒绝,所依赖的不是城墙坚固;凭借壁垒来拒绝,所依赖的不是壁垒。占据山岳来拒绝,阻挡水流来拒绝。所依赖的不是山与水,一定要思考能够安定,能够危险,可以暂时,可以长久。安静就谋划,行动就获利。

撼:凡是军队可以被撼动的,不是伤害天时,就是陷入地利艰难,以及施于人谋,触犯不可撼动的戒律,就不能撼动。如果故意做出可撼动的样子,以引诱敌人来撼动,从而施展撼动敌人的手段,那就是善于撼动敌人的人了。

战:逆战有数百种情况,众寡分合,进遇搏乘,交替翼侧缓速,大小久暂,迫拒缀遏,都符合法则。骑兵步兵驻队,营阵垒行,锋矢专散,严格制定禁令,教试尝比,水火舟车,筏桨协调于正道。昼夜寒暑,风雨云雾,晨暮星月,雷电气雪,顺应天时。山谷川泽,原野狭远,险仰深林,丛泥坎邃,街巷沙丘,石洞寨塞,顺应地利。至于施展计谋则谋划,心扬应饵,诱虚张势,用来袭击伏击挑搦,抄掠关构,嫁祸左邀截,蹑踵骗卸,掌握奇变则自己变化,避隐层装,物神邪攒,返回昏暗混野,张设尘烟火炬,耀蔽掘堁,空飞甚则不无。冲涌挤排,贯穿刺杀掩揉,夹绕围裹,促压狠暴,连毗慑摧,留恋酣战并陷,而施展勇力。再厉害就是饥疲,疮困孤逼,破降欺擒,愤恨苦激,强血死鏖,突然惊恐奔逃殿后,接救以经历危险,精良器械善于技巧,施展战争华夷,成为名将了。

搏:百法都讲究先机,只有作战才相互搏斗,应当思考搏斗的方法,这是临时的机变。筹度都在先后,如果搏斗时只争将士,猛勇便捷而已。然而事先筹度,事后又筹度,临阵交锋,自然不同。请说说搏斗的方法:敌人强大宜用抽卸,敌人相当宜用当抄,敌人弱小宜用冲蹂。蒙头介骑,步兵勇猛挨近,往返击杀,敌人没有完整的军队,这叫乘弱冲揉之法。用我的强大抵挡他的弱小,用我的弱小抵挡他的强大,强者先发,左右分抄,这叫蹈瑕争胜之法。预先设立奇阵,开分断截,敌人突击就接纳,敌人冲击就撕裂,卸去他的气势而保全我的力量。弩箭末段锐气耗尽,伏兵锋矢才起,这叫揉强转胜之法。而且未战必须准备,其突然来战退,必须防备其掩击。至于北不靡旌,使敌人不敢立即迫近;胜利必须严追,使伏兵不能突击。乘胜能这样,然后前进可以不败,后退可以不死。与三军在风驰电掣间周旋,没有不得到胜机的。锐利而有瑕疵,安静而整齐,谨慎啊。

分:兵力重则滞涩而不神妙,兵力轻则便利而多利。重而能分其利,依靠倍营而分之,以防袭也;阵而分之,以备战也;行而分之,恐有断截;战而分兵,恐抄击也。倚则可分以乘虚均则可分以出奇,寡亦可分以生变,兵不重交,勇不远撄,器难施,合兵以壮威,分兵以制胜,提数十万之

师而无壅溃者,分法得也。

译军队没有发生堵塞溃败的情况,是因为分兵治军的法令得当。

更武不可黩,连师境上,屡战不息,能使师不疲者,惟有更法。我一战而人数应,误逸为劳;人数战而我数休,返劳为逸。逸则可作,劳则可败。不竭一国之力以供军,不竭一军之力以供战,败可无虞,战亦不扰。晋三分四军,三部一出,汉用戊己校尉轮值分守。邓艾议屯淮南,十二分休。李光弼用精锐更番出战。吴玠作三迭阵更战迭休,敌不得息。至戍边之半年,一代乘城之轮流递派,一以▯国力,一以恤士卒。

延势有不可即战者,在能用延。敌锋甚锐,少俟其怠;敌来甚众,少俟其解;征调未至,必待其集;新附未协,必待其孚;计谋未就,必待其确。时未可战,姑勿战。拙者贵于守,延者势在必战,而特迟之也。贪逞催激动而不败,兵出万全,兵无尝试。哥舒翰以中使之趣,痛哭出师,而潼关失守。古来以失延法而败者多矣。

速势已成,机已至,人已集,而又迁延,迟缓者,此隳军也。士将怠,时将不利,国将困。拥兵境上而不决战者,此迷军也。有智而迟,人将先计;见而不决,人将先发;发而不敏,人将先收。难得者时,易失者机。迅而行之,速哉!用兵能速,则智不及谋,勇不及断。己舒而人促,己裕而人窘。

牵甚矣哉!敌不能猝胜者,惟或用牵法也。牵其前,则不能越;牵其后,则莫敢出。敌强而孤,则牵其首尾,使之疲于奔趋;敌狈而倚,则牵其中交,使之不得相应。大而广,众而散,则时此、时彼,使之合则艰于聚,分则薄于守。我乃并军一向,可克也。伍子胥之时出、时入,李催、郭汜之此来、彼去,彭越、汉王之一前、一郄,李泌以两路击四将,刘毅之两头俱击,皆制强法。

勾勾敌之信,以为通;勾敌之勇,以为应。与国勾之为声援,四裔勾之助攻击。胜天下者,用天下,未闻己力之独恃也。抑勾者,险策,必防其中变。恩足以结之,力足以制之,乃可以勾。唐太宗勾突厥,肃宗勾回纥,明成祖勾兀良哈,王允勾吕布,曹玮勾敦,裴行俭勾伏念,此勾之善者。宜臼勾犬戎,何进勾董卓,殷浩勾雷弱儿,崔盾勾朱温,此勾之不善者。至如石晋勾契丹攻唐,宋勾女真攻辽,得其利而受其害,又勾之善而不善者。○李愬擒丁士良,即用士良擒陈光洽,复用光洽降秀琳,用秀琳擒李佑,用李佑复为之擒元济。愬乃勾人之最能者。

委委物以乱之,委人以动之,委垒塞土地以骄之。有宜用委者,多恋难成,不忍无功委者,饵兵也。以辎重居前,因乱而乘,如操之制袁绍,恣其饱掠,捆载负重,因而遮击。如李矩之制石勒,小人佯北,以数千人委之。如李牧守雁门,用老弱为诱,与使数百人陷阵。如杨素尝敌,使囚诣阵自刎,俾敌惊骇。如越之破吴,设寨以与贮毒毙敌。如汉帅之置弃垒以与,令安辎重。如黄忠之谋,委梁与吴以绝吴楚后。如周亚夫委荆州与吴蜀,以收渔人之利。如曹孟德假之水道,纵之西入,而后塞其东归之路。如崔浩者。

镇夫将志也,三军气也。气易动而难制,在制于将之镇。惊骇可定也,反侧可安也,百万众可郄灭也。志正而谋一,气发而勇倍,动罔不臧。亚夫坚卧不起,李广解鞍纵卧,王霸矢及不动。吴汉用静固守,张奂坐帏讲诵。孙江东行酒,自若张辽令,不反者皆坐。王僧辨据胡床不动,桑维翰从容指画。岳武穆静治中营,李廉麾羽登城,张守珪张酒置会。凡此皆经险行危,而以静治哗也。

胜。凡胜者,有以勇胜,有以智胜,有以德胜,有以屡胜,有以一胜。胜勇,必以智;胜智,必以拙。胜德,务祈修善。胜者不务数胜,而务全胜,务为保胜。若觊小利,徒挑敌之怒,坚敌之心,骄我军气,而轻进,隳我军志而解纽,是为不胜。

全,天德务生,兵事务杀体。天德者,知杀以安民,非以害民;兵以除残,非以为残。于是谓不攻自拔,以全城;致妄戮之戒,以全民奋。不杀之武,以全军。毋邀功,毋歆利,毋逞欲,毋藉立威。城陷不惊,郊市如故。无之而非全,则无之而非生矣。

隐。

译更替作战不可轻率,军队接连在边境作战,屡次交战不停息,能使军队不疲劳的,只有更替之法。我一次作战而人数多应战,误将安逸变为劳顿;人数多次作战而我多次休整,反将劳顿变为安逸。安逸则能振作,劳顿则可致败。不耗尽一国的力量来供给军队,不耗尽一支军队的力量来供给作战,失败可以无忧,作战也不至于扰乱。晋国将军队分为四军,三部中出一部,汉代任用戊己校尉轮流值班分守。邓艾议论在淮南屯田,十二人中休整一人。李光弼使用精锐部队轮流出战。吴玠设立三迭阵,交替作战、交替休整,敌人不得休息。至于戍守边境的半年,一代人轮流登城防守,一是为了节省国力,一是为了体恤士卒。

延缓战势有不可立即作战的情况,在于能够运用延缓之法。敌人锋芒很锐利,稍等他们懈怠;敌人来得很多,稍等他们解散;征调的军队未到,必须等待他们集结;新归附的人心未协,必须等待他们信服;计谋尚未成就,必须等待它确切。时机不可作战,暂且不战。拙劣的人贵在防守,延缓的人必然要战,只是特意推迟罢了。贪婪逞强、催促激动而不败,出兵万无一失,不尝试出兵。哥舒翰因为中使催促,痛哭出师,而潼关失守。自古以来因为失去延缓之法而失败的很多。

速势已经形成,时机已到,人员已集结,却又迁延迟缓,这是毁坏军队。士兵将要懈怠,时机将不利,国家将困顿。拥有军队在边境而不决战,这是迷惑军队。有智慧却迟缓,别人将先有计谋;看见却不决断,别人将先发制人;发动却不敏捷,别人将先收兵。难得的是时机,易失的是机会。迅速行动,快啊!用兵能快,则别人的智慧来不及谋划,勇气来不及决断。自己从容而别人急促,自己宽裕而别人窘迫。

牵制啊!敌人不能突然取胜的,只有或许使用牵制之法。牵制他的前面,就不能越过;牵制他的后面,就不敢出击。敌人强大而孤立,就牵制他的首尾,使他疲于奔命;敌人狼狈而依赖,就牵制他的中间交接处,使他不能相互呼应。大而广,众而散,就时而这里、时而那里,使他聚合则难于聚集,分散则防守薄弱。我于是合并军队向一个方向,可以攻克。伍子胥的时而出击、时而退入,李催、郭汜的这里来、那里去,彭越、汉王的一前一后,李泌以两路攻击四将,刘毅的两头俱击,都是制强的方法。

勾结,勾结敌人的信任,作为沟通;勾结敌人的勇猛,作为响应。与邻国勾结作为声援,与四方边远民族勾结帮助攻击。战胜天下的人,使用天下的人,没听说过只依靠自己的力量。但是勾结是险策,必须防备其中变。恩惠足以结纳他们,力量足以控制他们,才可以勾结。唐太宗勾结突厥,肃宗勾结回纥,明成祖勾结兀良哈,王允勾结吕布,曹玮勾结吐蕃,裴行俭勾结伏念,这是勾结好的。宜臼勾结犬戎,何进勾结董卓,殷浩勾结雷弱儿,崔盾勾结朱温,这是勾结不好的。至于石晋勾结契丹攻打唐朝,宋朝勾结女真攻打辽国,得到利益而遭受祸害,又是勾结好而又不好的。李愬擒获丁士良,就用丁士良擒获陈光洽,再用陈光洽投降秀琳,用秀琳擒获李佑,用李佑又为他擒获元济。李愬是勾结人最能的。

委弃,用委弃物品来扰乱他们,用委弃人员来调动他们,用委弃营垒、塞地来骄纵他们。有适宜使用委弃的,多留恋难以成功,不忍心无功而委弃的,是饵兵。把辎重放在前面,趁乱而乘胜,如曹操制服袁绍,任其饱掠,捆载负重,因而遮击。如李子矩制服石勒,小人假装败退,把数千人委弃给他。如李牧守雁门,用老弱作为诱饵,让数百人陷阵。如杨素曾对敌,让囚犯到阵前自刎,使敌人惊骇。如越国破吴,设寨来储存毒物毙敌。如汉帅放置弃垒来给予,令安顿辎重。如黄忠的计谋,委弃梁州给吴国以断绝吴楚后路。如周亚夫委弃荆州给吴蜀,以收渔人之利。如曹操假借水道,纵容他们西入,而后堵塞他们东归之路。如崔浩。

镇,是将帅的意志,是三军的气势。气势易动而难制,在于将帅的镇定。惊骇可以安定,反侧可以安抚,百万众可以退却消灭。意志端正而谋略统一,气势奋发而勇气加倍,行动无不吉祥。周亚夫坚卧不起,李广解鞍纵卧,王子霸箭至不动。吴汉用静固守,张奂坐在帐中讲诵。孙权在江东行酒,自若张辽下令,不反者皆坐。王僧辩据胡床不动,桑维翰从容指画。岳飞静治中营,李廉挥羽登城,张守珪张酒置会。所有这些都是在经历险境、行走危地时,以静治哗。

胜。凡是胜利,有以勇胜,有以智胜,有以德行胜,有以屡次胜,有以一次胜。胜勇,必以智;胜智,必拙。胜德,务必祈求修善。胜者不务求多次胜利,而务求全胜,务求保胜。如果贪图小利,徒然挑起敌人的愤怒,坚定敌人的决心,骄纵我军士气,而轻进,毁坏我军意志而解体,这是不胜。

全,天德务生,兵事务杀。天德者,知道杀以安民,不是以害民;兵以除残,不是以为残。于是说不攻自破,以保全城市;致使妄戮之戒,以保全民众。不杀之武,以保全军队。不要邀功,不要贪利,不要逞欲,不要藉立威。城陷不惊,郊市如故。没有不是全的,就没有不是生的了。

隐。

大将行军,一出于慎固己言,周言谨矣。然对垒克敌,率军驭将,事多不测。系一军进止者,当表异以为士卒先;系举阵存亡者,当计安以为三军恃。宜行不知所起,止不知所伏。影象示人,而稠众莫识。入刀剑森列之中,享藏身之固者,大将有隐遁也。日不可识,则为隐日;法夜不可测,则为隐夜。法杂于军,则为军隐;于敌,则为敌隐。易形以隐,相借物以隐形;变质而隐,人濠而隐。此隐中异法也。死隐、遁隐,异之异者也。着以划威,隐以全身,各视其时势之宜耳。

译大将行军,一切在于谨慎稳固自己的言行,周全的言语谨慎到了极点。然而面对敌军、战胜敌人,率领军队、驾驭将领,事情大多难以预测。关系到全军前进或停止的,应当表现出与众不同来作为士卒的表率;关系到整个阵势存亡的,应当谋划安稳来作为三军的依靠。应当做到行动时不知从何发起,停止时不知埋伏在何处。像影子和影像一样示人,而密集的人群无法识别。进入刀剑森严排列的敌阵之中,却享有藏身稳固的好处,这是因为大将掌握了隐遁的方法。白天不可识别,就称为隐日;夜晚不可测度,就称为隐夜。隐遁之法混杂在军队中,就称为军隐;在敌人方面,就称为敌隐。改变形态来隐藏,借助物体来隐藏形迹;改变性质来隐藏,进入壕沟来隐藏。这些是隐遁中不同的方法。死隐、遁隐,是不同方法中更为特殊的。显露用来彰显威严,隐藏用来保全自身,各自要观察时势的适宜情况罢了。

锐篇上尚有较一篇佚去

  兵法百言下

揭暄

   术篇

天疾风飒飒,谨防风角。众星皆动,当有雨湿。云雾四合,恐有伏袭。疾风大雨,隆雷交至,急备强弩。善因者,无事而不乘;善防者,无变而不应。天未尝不在,人惟人能因之取胜耳。奚别求验哉?

数用兵贵谋,曷可言数?而数亦本无风扬雨濡,天任自然。冰坚潮停,天亦偶然。胜而旋败,败而复胜,未图于人而人助,未倾于敌而敌忽误。事所未意,而机或符,皆以人造数,而非人域数。数系人为,天恃何处?尽其在我。《阴符》之具,有人数而无天数。

辟。兵家不可妄有所忌,忌则有利不乘;不可妄有所凭,凭则军气不激。以人事准进退,以时务决军机。人定有不胜天,志一有不动气者哉?太公焚龟而取殷,张公谨掷于地而诛元吉,李孝恭杯酒化血,称贼臣授首;刘裕之麾折幡,沈为破敌之兆;太祖之大风晦冥,成祖之疾雷瓦解,皆得大胜,辟之也。王匡不用癸亥穷日,使邓禹得以更理兵众;郭京撰六甲兵、六丁力士、北斗神兵、天阙大将,以御金人,而中原卒受荼毒。信之也。

妄圣贤以旡妄而免过,兵法以能妄而有功。故善兵者,诡行反施,逆发诈取。天行时,干俗禁时,犯鬼神时,假梦寐时,托奇物时,致谣谶时,倡举错时,异语音时,舛鼓军心,沮敌气,使人莫测。旋辟妄,旋用妄,幻妄之说,正恃之不足,诡托之则有余也。元魏珪用甲子日伐中山,李愬用往亡日攻吴房,刘裕用往亡日破燕,成祖用十恶日破吴,杰田单称神师下降,耿恭称汉天有神,刘江仗剑为真武,陶鲁抹朱为汉寿侯,郭诵祈子产助神兵,晋梦楚子伏已,王世充梦令讨李密,狄青卜百钱,太祖叩天而语,及以奇貌为天兵助捷,皆能用妄行智者。

女,古之大将,间有藉于女柔者,文用以娱敌、玩寇,武用则作战、驱车、济难、解危、运机、应变,皆有利也。

文、武固论勇,而羽檄飞文,时有因一辞而国服军降者。士卒稍知字句,马上歌诗,行间俚语,条约禁令。暇则使之服习,或转相耳传,自闻诏解。义勇不害,上为君子,师儒者兵也。

借艰于力则借敌之力,不能诛则借敌之刃,无财而借敌之财,无物而借敌之物,鲜军将而借敌之军将,不可智谋而借敌之智谋。吾欲为者,诱敌役,则敌力借矣;吾欲毙者,诡敌歼,则敌刃借矣。抚其所有则为借敌之财,令彼自则为借敌之军将,翻彼着为我着,因其计成吾计,则为借敌之计谋。不必亲行,坐有其事;已所难措,假手于人。甚且以敌借敌,借敌之借,使敌不知而终为我借,使敌既知而不得不为我借。则借法巧也。

传军行无通法则分者不能合,远者不能应,彼此奚相喻,败道也。然通而不密,反为敌算,故非直金旌走马,令箭起火,烽烟以报警急也。两军相遇,当结暗号,千里而遥,宜用素书为不成之字,无形之文,非纸之简,传者不知,获之无迹,神乎神乎。其或隔敌绝行,远而莫及,则又相机以为之也。秦款使窃书,姜维私易期会,夏竦女奴阴习,皆传法未善,遂为人藉手行谋。彼史万岁之深入敌地,与傅友德之隔千里而用竹简木牌,机巧又可尚也。

对,义必有两,每相对而出。有正即有奇,可取亦可舍。古今智能人,已筹略时宜可否,战阵利害其中,机法生焉,变化神焉,有无穷之用。如一法前用减,后遂用增;一粮法有用夺,即有用委。此击虚后,或从虚以邀;此行间,彼可因间以误。故利己未必非人,利多获未必不多损也。对者,针锋相触,反观而求,运用多方,得其精矣。

目「敌必有所恃而动,此目也,必先观敌目所在而夺其恃」。敌以谋人为目,则务祛之;以骁将为目,则务除之;以亲信为目,则能疏之;以名义为目,则能坏之。或拔其根基,或中其要害,或败其密谋,或离其恃交,或撤其凭借,或破其惯利。人有目则明,奕有眼则生。绝其生而丧其明,非制敌之要哉?皇甫文斩而高峻降,冯惠亮祛而公佑

译《锐篇》之上还有一篇《较篇》已经散佚。

《兵法百言》下卷

揭暄

术篇

天空狂风呼啸,要谨防风向变化带来的影响。群星都在移动,应当会有阴雨潮湿。云雾从四面合拢,恐怕会有伏兵袭击。狂风暴雨,雷鸣交加,要急忙准备强弩。善于利用形势的人,没有事情不乘势而为;善于防备的人,没有变故不应付。天道从未不在,只是人能够利用它来取胜罢了。何必另外寻求验证呢?

数篇

用兵贵在谋略,哪里可以说靠“数”?然而“数”也本来没有风扬雨湿,天道任凭自然。冰层坚硬、潮水停歇,天道也是偶然。胜利后随即失败,失败后又重新胜利,没有图谋于人而人却来相助,没有倾覆于敌而敌却忽然失误。事情出乎意料,而机缘或许相符,这都是以人造作“数”,而不是人受限于“数”。“数”系于人为,天道依靠何处?一切尽在我方掌控。《阴符经》所说的具备,有人为的“数”而没有天定的“数”。

辟篇

兵家不可胡乱有所忌讳,忌讳就会有利可乘时也不去利用;不可胡乱有所凭借,凭借就会军心士气不能激发。以人事来衡量进退,以时务来决定军机。人定胜天,意志专一难道不能感动气运吗?姜太公烧掉龟甲而夺取殷商,张公谨将龟甲掷在地上而诛杀李元吉,李孝恭用一杯酒化解血仇,声称贼臣已授首;刘裕的旗帜折断,沈攸之将其作为破敌的征兆;太祖时大风昏暗,成祖时疾雷瓦解敌军,都取得了大胜,这都是破除迷信的结果。王匡不避忌癸亥这个穷日,使得邓禹得以重新整顿军队;郭京编造六甲兵、六丁力士、北斗神兵、天阕大将,用来抵御金人,结果中原最终遭受毒害。这都是迷信的结果。

妄篇

圣贤因为不妄为而避免过错,兵法因为能妄为而建立功勋。所以善于用兵的人,行为诡秘,施行相反的策略,逆向发动,欺诈夺取。顺应天时,干犯世俗禁忌时,触犯鬼神时,假托梦寐时,依托奇物时,制造谣言谶语时,倡导举措时,使用异族语言时,错乱鼓动军心,挫伤敌人锐气,使人无法测度。时而破除妄念,时而利用妄念,虚幻妄诞的说法,正面依靠它还不够,诡诈依托它则绰绰有余。元魏拓跋珪在甲子日讨伐中山,李愬在往亡日攻打吴房,刘裕在往亡日攻破燕军,成祖在十恶日攻破吴军,田单声称神师下降,耿恭声称汉天有神,刘江仗剑自称真武,陶鲁涂抹朱砂自称汉寿侯,郭诵祈祷子产助战神兵,晋军梦见楚子伏地,王世充梦见命令讨伐李密,狄青占卜百钱,太祖叩问上天而语,以及用奇异面貌作为天兵助捷,这些都是能利用妄念行智谋的人。

女篇

古代的大将,偶尔有借助女性柔弱的,文用可以用来娱乐敌人、戏弄寇贼,武用则可以作战、驱车、济难、解危、运筹、应变,都有利处。

文篇

文武固然论勇,但羽檄飞传文书,有时因为一句话而国家屈服、军队投降。士卒稍微懂得字句,马上吟唱诗歌,行间流传俚语,条约禁令。闲暇时就让他们熟悉,或者互相耳语传授,自然听到诏令就能理解。义勇不受害,上为君子,师儒者也是兵。

借篇

力量艰难就借敌人的力量,不能诛杀就借敌人的刀,没有钱财就借敌人的财,没有物资就借敌人的物,缺少军将就借敌人的军将,没有智谋就借敌人的智谋。我想做的,诱导敌人服役,那么敌人的力量就借来了;我想毙命的,诡计让敌人歼灭,那么敌人的刀就借来了。安抚他所有的就是借敌人的财,命令他自做就是借敌人的军将,翻转他的着法为我所用,因他的计策成就我的计策,就是借敌人的计谋。不必亲自行动,坐享其成;自己难以措置,假手于人。甚至以敌借敌,借敌人的借,使敌人不知道而最终为我所借,使敌人知道了而不得不为我所借。那么借法就巧妙了。

传篇

军队行进没有通用的法则,分散的就不能聚合,远处的就不能响应,彼此怎么互相理解,这是失败之道。然而通达而不严密,反而被敌人算计,所以不只是金鼓旗帜、走马令箭、烽火烟来报警急。两军相遇,应当结下暗号,千里之遥,宜用素书写成不成字的字,无形的文,不是纸简,传递的人不知道,获得的没有痕迹,神奇啊神奇。如果隔敌绝行,远而莫及,那么又要相机行事。秦款使者窃取书信,姜维私自更改约会,夏竦女奴暗中学习,都是传法不善,于是被人借手行谋。那史万岁深入敌地,与傅友德隔千里而用竹简木牌,机巧又可以推崇。

对篇

义必定有两面,每相对而出。有正就有奇,可取也可舍。古今智能人,已经筹划时宜可否,战阵利害其中,机法产生,变化神奇,有无穷之用。如一法前用减,后就用增;一粮法有用夺,即有用委。这击虚后,或从虚以邀;这行间,彼可因间以误。所以利己未必非人,利多获未必不多损。对者,针锋相触,反观而求,运行多方,得其精矣。

目篇

“敌人必定有所依恃而动,这就是‘目’,必须先观察敌人的‘目’所在而夺取他的依恃”。敌人以谋人为目,就务必去除他;以骁将为目,就务必除掉他;以亲信为目,就能力疏远他;以名义为目,就能力破坏他。或者拔除他的根基,或者击中他的要害,或者败坏他的密谋,或者离间他的依恃之交,或者撤除他的凭借,或者破坏他的惯利。人有目则明,下棋有眼则生。断绝他的生路而丧失他的光明,不是制敌的要领吗?皇甫文被斩而高峻投降,冯惠亮被去除而公佑

擒,刚浪陵死而元昊衰。民兵征隋▯败,南昌捣宸濠执,横水攻桶岗,孤伐竹木山贼走,投草木杨公擒剌眼也。

译擒,刚浪陵死而元昊衰。民兵在征讨隋时战败,南昌捣毁宸濠并将其擒获,横水攻打桶岗,孤军讨伐竹木山贼使其溃逃,投草木杨公擒获剌眼。

持天道,后起者胜。兵撄易,而不撄难。威急者,索也;锐犀者,挫也。故敌挟众而来,势不能久,则持之。其形窘迫,急欲决战,则持之。彼战为利,我战不利,则持之。时宜守静,先动者危,则持之。二敌相搏,必有伤败,则持之。有众而猜,必至自图,则持之。敌虽智能,中有掣之者,则持之。彼险,我安,则持之。彼饥,我饱,则持之。彼劳,我逸,则持之。天时将伤,地难将陷,锐气将惰,则持之。持之既疲,乃起而收之,则力全而功多。可急则乘利,缓则持延,以固已,持以窘敌,以后为先。兵经之秘。

混混于虚,则敌不知所击;混于实,则敌不知所避;混于奇正,则敌不知所变化;混于军、混于将,则敌不知所识。而且,混敌之将以赚军,混敌之军以赚将,混敌之军将,以赚城营。同彼旌旗,一彼衣甲,饰彼装束,饰彼相貌,乘机窜入,发于腹,攻于内。我自别,而彼不能别者,精于混也。

回,凡机用于智者一,而间用于遇者二,而间数受欺而不悟者三,而间:间一而回,奇莫测;间二而回,人所度;间三而回,颠于法。一出二,二出三,随势变迁,随形变迁。三回二,二回一,随势归复,随形归复。武子、卫公之论虚实奇正,回而已矣。大易之理,图书之数,日月寒暑,昼夜今古,万物生消,只是一回而已。能悟之,则先天后天无不彻矣。

一行一事而立一法,寓一意而立一机,非精之至也。故用智必沈其一,用法必增其一,用变必转其一,用偏必照其一,任局必出其一,行之必留其一,画之必翻其一。以用为动,以一为静,以用为正,以一为奇。止于一,余一不可;一不可,一余一不可。一尽二,余一而三之;四余一而五之。精之至也。此着千古不可穷尽,又是当下便有,可以悟理,可以入道。法焉已哉

影。古善用兵者,意欲如此,故为不如此,以行其意欲如此。此破军擒将、降城服邑之微法。今则意欲不如此,故为不如此,使彼反疑为意欲如此,以行其意欲不如此。此破军擒将、降城服邑之微二法。故为者,影也。故为而不意者,影中现影也。两鉴相悬,元之又元。首着常行,智者多解;次着不常行,解者翻败。此翻用法也。

空,敌之谋讦利,而我能空之,则彼智失。虚幕空其袭,虚地空其伐,虚发空其力,虚诱空其物。或用虚以空之,或用实以空之。虚不能实,诡幻不赴功;实不能虚,就事寡奇。变运行于无有之地,转掉于不行之初。杳杳冥冥,敌本智而无所著其虑;敌未谋而无所生其心。洵空虚之变化,神也无。大凡着于有者,神不能受也。不能受,则遇事不能自持。故善兵者,师行如未计,阵压而不动,非强制也。略裕于学,胆经于阵,形见于端,谋图于朔。曹操之意思安闲,如不欲战;羊叔子之轻裘缓带;韦叡手执如意;韩世忠与刘忠对垒奕棋;张饮与苏格联骑穿敌营而出。惟其胆识优也。

阴用阳而人不测,其阳则阳而阴矣。用阴而人不测,其阴则阴而阴矣。故或假阳以行阴,或运阴以济阳,总不外于出奇握机,用袭用伏而已。

闲纷纠中,赘设一步,人不解其所谓宽缓处,漫立一局,似觉属于无庸,迨后凑乎事机,实收此着之用,而知所关唯急也,是故兵有闲着,兵无闲着。

忘忘身以报主,而不能使士心与之俱忘,非善就功之将也。然而得其心者,亦自有术:与士卒同衣服,而后忘乎边塞之风霜;与士卒同饮食,而后忘乎马上之饥渴;与士卒同登履,而后忘乎关塞之险阻;与士卒同起居,而后忘乎征战之劳苦。忧士卒之忧,伤士卒之伤,而后忘乎镞之瘢痍。事既习而情与周,故以战为安,以死伤为分,以冒刃争先为本务,而不知其蹈危也。两忘者,处险如夷,茹毒如饴。宋祖念西征将士,赐王全斌紫貂帽。楚庄注胶于江,令军士共饮下流。王僧虔军营未定,终不入幕。吴起吮疽,军士战不旋踵。

威,运乎天下之所不及,觉制乎天下之所不敢动,战乎天下之所不能守,扼乎天下之所不得冲,奔

译掌握天道,后发制人者胜。军队轻敌易受挫,不轻敌则难被挫败。威势急迫者,是索取;锐气刚强者,易受挫。所以敌人挟带众多兵力而来,其势不能持久,就坚守等待。敌人形势窘迫,急于决战,就坚守等待。敌人作战有利,我方作战不利,就坚守等待。时机适宜守静,先行动者危险,就坚守等待。两敌相搏,必有伤亡败退,就坚守等待。敌人兵众但内部猜忌,必然自相残杀,就坚守等待。敌人虽有智谋,但内部有掣肘者,就坚守等待。敌人处境危险,我方安全,就坚守等待。敌人饥饿,我方饱足,就坚守等待。敌人疲劳,我方安逸,就坚守等待。天时将要受损,地利将要陷落,锐气将要懈怠,就坚守等待。坚守等待使敌人疲惫,然后起兵收取胜利,就能保全实力而功效显著。可以急进时就乘势利导,迟缓时就坚守拖延,以巩固自己,坚守以困窘敌人,以后发为先。这是用兵经略的奥秘。

在虚空中混同,敌人就不知道攻击哪里;在实境中混同,敌人就不知道躲避哪里;在奇正之间混同,敌人就不知道如何变化;在军队中混同,在将领中混同,敌人就不知道识别。而且,混同敌人的将领以诱骗其军队,混同敌人的军队以诱骗其将领,混同敌人的军队和将领,以诱骗其城池营垒。使用同样的旗帜,统一的衣甲,装饰同样的装束,修饰同样的相貌,趁机潜入,从内部发动,从内部攻击。我方能够辨别,而敌人不能辨别,是因为精通混同之术。

“回”,凡是智谋的运用,第一层是单一,第二层是机遇,第三层是多次受欺而不醒悟,第四层是:第一层回环,奇正莫测;第二层回环,人所揣度;第三层回环,颠倒于法度。一出于二,二出于三,随形势变迁,随形态变迁。三回归二,二回归一,随形势归复,随形态归复。武子、卫公论述虚实奇正,不过是“回”罢了。《易经》的道理,河图洛书的数理,日月寒暑,昼夜今古,万物的生灭,只是一个“回”字。能领悟这一点,那么先天后天就没有不通彻的了。

针对一行一事确立一种法则,寄托一种意图确立一种机变,这不是精妙的极致。所以运用智谋必须沉潜于其一,运用法则必须增加其一,运用变化必须转折其一,运用偏颇必须照应其一,布置局势必须超脱其一,执行时必须保留其一,谋划时必须翻转其一。以运用为动,以单一为静,以运用为正,以单一为奇。止于单一,多余一个不可;单一不可,单一多余一个也不可以。一尽于二,多余一个而成为三;四多余一个而成为五。这是精妙的极致。这一着千古不可穷尽,又是当下就有的,可以领悟道理,可以进入道境。法则哪里已经穷尽了呢?

影。古代善于用兵的人,心里想要这样,所以故意不这样做,以实行心里想要这样做的意图。这是破军擒将、降城服邑的微妙法则。现在心里不想要这样,所以故意不这样做,使敌人反而怀疑心里想要这样,以实行心里不想要这样做的意图。这是破军擒将、降城服的第二个微妙法则。故意做的,是影。故意做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影中现影。两面镜子相互悬挂,玄妙之又玄妙。第一着常行,智者多能解析;第二着不常行,解析者反而失败。这是翻转用法。

空。敌人的谋略贪求利益,而我能够使其落空,那么敌人的智谋就失效了。虚设幕府使其偷袭落空,虚设阵地使其征伐落空,虚发箭矢使其力量落空,虚设诱饵使其物资落空。有时用虚来使其落空,有时用实来使其落空。虚不能实,诡诈虚幻不能建功;实不能虚,就事论事缺乏奇效。变化运行于无有之地,转折于未行之初。幽深昏暗,敌人原本有智谋却无处施展思虑;敌人尚未谋划却无处产生心机。这确实是空虚的变化,神妙无比。大凡执着于有形的,神妙就不能容纳。不能容纳,那么遇事就不能自我持守。所以善于用兵的人,军队行进好像没有计谋,阵势压境却不动,不是强制如此。学识宽裕,胆识经过战阵检验,形态显露于端倪,谋略图谋于初始。曹操的意思安闲,好像不想作战;羊叔子轻裘缓带;韦叡手执如意;韩世中与刘忠对垒下棋;张饮与苏格联骑穿过敌营而出。这都是因为他们的胆识优秀。

阴用阳而人不测,其阳则阳中藏阴了。用阴而人不测,其阴则阴中藏阴了。所以有时假借阳来行阴,有时运用阴来济阳,总不外乎出奇制胜、把握机要,运用偷袭和伏击罢了。

在纷繁纠葛中,多余设置一步,人们不理解其所谓宽缓之处;在漫不经心处,随意设立一局,似乎属于无用,等到后来凑合事机,实际上收到了这一着的作用,才知道所关涉的唯急而已,所以说兵有闲着,兵无闲着。

忘记自身以报答主君,而不能使士兵的心与之共同忘记,不是善于成就功业的将领。然而得到士兵之心,也有自己的方法:与士兵穿同样的衣服,然后忘记边塞的风霜;与士兵吃同样的饮食,然后忘记马上的饥渴;与士兵穿同样的鞋履,然后忘记关塞的险阻;与士兵同起居,然后忘记征战的劳苦。忧虑士兵的忧虑,伤痛士兵的伤痛,然后忘记箭矢留下的伤痕。事情既已习惯而情感与之周遍,所以以作战为安,以死伤为分内之事,以冒刃争先为本务,而不知道自己在蹈危。两忘的人,身处险境如同平地,吞食毒药如同吃糖。宋太祖念及西征将士,赐给王全斌紫貂帽。楚庄王在江中注胶,命令军士共饮下游之水。王僧虔军营未定,始终不进入帐幕。吴起吮吸士兵的脓疮,军士作战不后退半步。

威,运行于天下所不及之处,觉察制约天下所不敢动之处,作战于天下所不能守之处,扼制天下所不得冲之处,奔

乎天下之所不可支,离乎天下之所不复聚。威之所摄,未事兵革而先已惧,既事兵革而莫能敌。一时畏其人,千秋服其神。

译处于天下无法支撑的境地,背离天下无法重新聚集的局面。威势所震慑的地方,尚未动用武力便已使人恐惧,一旦动用武力便无人能够抵挡。一时之间人们畏惧他这个人,千秋万代人们信服他的神威。

繇进止战守,繇于我斯有胜道。繇我则我制敌,繇敌则为敌制。制敌者,非惟我所不欲,敌不能强之使动;即敌所不欲,我能致之使不得不然也。

自性无所不含,狃于一事而出,久则因任自然。故善兵者所见无非兵,所谈无非略,所治无非行间之变化。是以事变之来,不待安排计较,无非协畅于全经。天自然故运行,地自然故专凝,兵自然故无有不胜。

藏,以智服天下,而天下服于智;智固不胜以法,制天下而天下制于法;法亦非神。智,法者,非善之善者也。圣武持世,克无城,攻无垒,战无阵,两游于空,依稀乎酿于无争之世,则已矣。渊渊涓涓,铿铿铮铮。

按《目》篇上尚有《蹙》篇、《持》篇。上尚有口▯嫈篇。一篇上有半篇、《间》篇。上有《静》篇,皆佚。

  行军策略

湖广提督俞益谟

一探哨。山内平原,地势不同,战阵行兵亦异。山内险阻万状,或悬岩绝涧,一线之路,湾曲窵长;或两傍深箐,或乱石丛杂,或坍溪断桥,或茂草蓬蔽,或深沟陷泥。无地不可伏兵,无路不可邀截。若哨探不明,误入其中,既不能用众,又不能施巧。虽云两鼠于穴中,将勇者胜,我之将士未必人人皆勇,难以决其必胜。万一前途稍郄,则道路窄狭,自相蹂挤,坠岩坠堑,举不可知。此孟浪无筹之失也。今有良法,我兵与贼战,不在能破贼,先在我不可败。今且以营兵一千言之,每百为一哨,拨胆捷步兵一名,配马兵一名,作十塘,令其前行。或二三里,四五里,凡路傍有山,马兵不能上,则步兵执小号旗一面,上山周围探望。若无埋伏及贼兵在前,即执旗立于山上,马兵驰回即报:一塘无惊,一哨立营。其第二哨又令前行,或一二里,或三五里,探望的确来报,如前以次至八九十塘,皆如此立营。若十塘已尽,又自一塘卷起向前。若一边是山,一人可以瞭望;若两面是山,未免见一面不见一面,致有差错,亦未可定。应再拨步兵分左右登望,左右皆无惊,不必举号旗;或一边有惊,则一边山上之人举旗,马兵驰回报知,以便应敌。如此行兵,凡贼之情形,我得预知。彼虽邀截佯诱,我已先有不败势矣。倘探兵不虞,突然遇贼,马兵驰回报知,即相山形布阵,准备迎敌。其步兵一名,如走得及,火速走回;如走不及,即潜入深山岩石或草木深茂之地,暂为隐避,一人之身,敌猝不暇寻▯,自可免难。如果探报得实,我兵有功,即将此探报之人准头功赏,庶我兵无仓皇猝急之虞,关系重大,故赏独加于众也。

一山谷行营,山深道险,探兵恐一时搜索不到,误入伏中,或遮我前,或冲我中,或断我后,彼以有谋,待我无备,山隘之隔,首尾难援,百步之险,前后莫救,若不预先申明,必致仓皇无措。凡尔将士,必先所部兵丁,预定两哨官兵,若逢险要,即令于两山营。若前部一遇有警,即将本哨退入两傍,立营之中,正当路口,包山连原立营抵御。贼退则蹑其后,后营复蜂涌而出,相连立营,更番迭战,此反客为主,我逸贼劳之法也。倘贼自中间突出,我兵即两头住山,险踞住高阳,以待敌人,相机应变,士气百倍。彼虽有谋,难施其巧。我兵先立有营垒,以待其来,譬之到处有家,自然军心齐一,不致奔溃,彼此为援,人胆自壮矣。如贼断我后,当以退为进,将后哨作前哨,量留敌兵倒卷而回,彼自难邀。如遇山溪险隘,必先留兵据守,然后再进。山谷行营,无踰此法,此卷帘阵,步步为营之势也。

一申严夜,每下营,遇夜,凡有隘路可攀可越,俱要放卡。其防卡兵,予谨藏火绳,加谨窥探。如有贼警,放铳为号。在营官兵,不许脱衣熟睡,甲包打开,兵器在傍。每账房一人,轮递支更。一有惊息,切勿声张,实时推醒同伴,披甲执械,静坐待敌。贼至近处,即放铳发矢,切不可走动。如有动者,即是贼军,即行射杀。总之,遇有夜惊,若众人安然不动,咳嗽无声,任他是如何强兵,只敢在远处空噪,断不敢近我营垒。

译进退攻守,由我主导,这就有了取胜之道。由我主导,就能制约敌人;由敌人主导,就会被敌人制约。制约敌人,不仅是我所不想要的,敌人不能强迫我行动;即使是敌人所不想要的,我也能迫使他不得不这样做。

本性无所不包,拘泥于一事而出发,久而久之就顺应自然。所以善于用兵的人,所见无非是军事,所谈无非是谋略,所治理无非是间谍活动中的变化。因此事变来临,不需要刻意安排计较,都符合整体的规律。天自然所以运行,地自然所以凝聚,兵自然所以没有不胜的。

藏,用智慧征服天下,天下就服从于智慧;智慧固然不能胜过用法制,用法制制约天下,天下就受制于法制;法制也不是神妙的。智慧、法制,都不是最好的。圣明的武力治理天下,攻克没有城墙的城,攻打没有堡垒的阵地,作战没有阵势,双方游荡于虚空,隐约酝酿于无争的时代,就可以了。深沉细微,铿锵有力。

根据《目》篇,上面还有《蹙》篇、《持》篇。上面还有口〇嫈篇。一篇上面有半篇、《间》篇。上面有《静》篇,都失传了。

行军策略

湖广提督俞益谟

一、探哨。山内平原,地势不同,战阵行军也不同。山内险阻万状,有的悬崖绝涧,一线之路,弯曲深远;有的两旁深林,有的乱石丛杂,有的坍溪断桥,有的茂草遮蔽,有的深沟陷泥。没有地方不可以埋伏,没有路不可以拦截。如果侦察不明,误入其中,既不能用众,又不能用巧。虽然说是两鼠斗穴,将勇者胜,我的将士未必人人皆勇,难以决定必胜。万一前途稍退,则道路窄狭,自相践踏,坠岩坠堑,都不知道。这是轻率无谋的失误。现在有良法,我兵与贼战,不在于能破贼,先在于我不可败。现在且以营兵一千来说,每百人为一哨,拨胆捷步兵一名,配马兵一名,作为十塘,令其前行。或二三里,或四五里,凡路旁有山,马兵不能上,则步兵执小号旗一面上山,周围探望。若无埋伏及贼兵在前,就执旗立于山上,马兵驰回就报:一塘无惊,一哨立营。第二哨又令前行,或一二里,或三五里探望,的确来报,如前依次至八九十塘,都如此立营。若十塘已尽,又从一塘卷起向前。若一边是山,一人就可以瞭望;若两面是山,难免见一面不见一面,导致差错,也不一定。应再拨步兵分左右登望,左右都无惊,不必举号旗;或一边有惊,就一边山上的人举旗,马兵驰回报知,以便应对敌人。如此行兵,凡贼的情形,我都能预知。他虽然拦截佯诱,我已经先有不败之势了。倘若探兵不虞,突然遇贼,马兵驰回告知,就相山形布阵,准备迎敌。那步兵一名,如走得及,火速走回;如赶不及,就潜入深山岩石或草木深茂之地,暂时隐蔽,一人之身,敌人猝不及防寻找,自然可以免难。如果探报得实,我兵有功,就将这探报之人准头功赏,使我兵没有仓皇猝急的担忧,关系重大,所以赏赐独加于众人。

二、山谷行营,山深道险,探兵恐怕一时搜索不到,误入伏中,或遮我前面,或冲我中间,或断我后面,他有谋略,等我无备,山隘隔绝,首尾难援,百步之险,前后难救,如果不预先申明,必然导致仓皇无措。凡你们将士,必须先所部兵丁,预定两哨官兵,若逢险隘,就令在两山营。若前部一遇有警,就将本哨退入两旁,立营之中,正当路口,包山连原立 camp 抵御。贼退就跟踪其后,后营又蜂涌而出,相连立营,轮番作战,这是反客为主,我逸贼劳的方法。倘若贼从中间突出,我兵就两头住山,险踞高阳,以待敌人,相机应变,士气百倍。他虽然有谋,难施其巧。我兵先立有营地,以待其来,譬如到处有家,自然军心齐一,不至于奔溃,彼此为援,人胆自然壮了。如贼断我后,当以退为进,将那后哨作前哨,量留敌兵倒卷回,他自然难邀。如遇山溪险隘,必须先留兵据守,然后再进。山谷行营,没有超过这方法的,这是卷帘阵,步步为营的态势。

三、申严夜,每下营,遇夜,凡是有隘路可攀可越,都要放卡。那防卡兵,我谨藏火绳,加谨窥探。如果有贼警,放铳为号。在营官兵,不允许脱衣熟睡,甲包打开,兵器在旁边。每帐房一人,轮递支更。一有惊讯,切勿声张,实时推醒同伴,披甲持械,静坐待敌。贼到近处,就放铳发矢,切不可走动。如果有动者,就是贼军,就射杀。总之,遇有夜惊,如果众人安然不动,咳嗽无声,任他是什么强兵,只敢在远处空噪,断不敢靠近我营垒。

又黑夜贼来营,或东或西,或南或北,侵犯营垒,所当之营与未当之别营,俱安静戒严,不可妄动,各守营垒,至死不移,方为万全。若东营不支,欲奔西营,不特西营不纳,反遭铳箭射死,岂不是自送性命?所以各营有事,遇黑夜,惟有死守,不可妄行。若我往贼营,悄悄密密,衔枚潜行,临贼营一半里地,即便放铳,齐声大呼,不可骤进。观其营中,或乱喧扰,或乱奔走,即便乘势前击,可以全获。若彼安然不动,久无声息,此必有备,万万不可前进,即便结阵速退,不可忽也。

译又有黑夜贼兵来袭,或从东或从西,或从南或从北,侵犯营垒,当面的营和未当面的其他营,都要安静地保持警戒,不可轻举妄动,各自坚守营垒,至死也不移动,这才是万全之策。如果东营抵挡不住,想要逃奔西营,不仅西营不会接纳,反而会遭到枪箭射杀,这岂不是自寻死路?所以各营遇到战事,在黑夜中,只有死守,不可轻率行动。如果我们要去袭击贼营,要悄悄密密地,衔枚潜行,距离贼营半里地时,就立刻放枪,齐声大呼,不可急速前进。观察贼营中,如果混乱喧闹,或混乱奔走,就趁机向前攻击,可以全部俘获。如果对方安然不动,长时间没有声息,这一定是有所防备,万万不可前进,就立刻结成阵型迅速撤退,不可疏忽。

一立表,每营既定,即于东西南北相地形势,各立旗表。每表安设拨夫,多则二十名,少则十数名,务要弓箭刀铳齐备。其采樵汲牧之兵丁,俱不得擅越旗拨之外,犯者贯耳示众,仍晓谕瞭哨兵丁,严加守望。如有过表之人,即行查拏,倘徇情疏纵,军法重处不贷。

一、谨防。凡大箐深沟,冬气凛冽,每有霜雪冰▯▯。宁白昼如晦,贼每乘此攻击。我兵遇有此等时候,务必严切防范,比黑夜更为紧要。其登高放拨兵丁,寸步不可擅离汛地,诚恐一时审视不详,误为所乘,切切。

一卡瞭,一坐卡兵丁每日清晨登瞭,必候坐夜卡兵丁至彼,方许归营。夜卡兵丁至晓,必候清晨登瞭兵丁至彼,方许归营。敢有迟违,不俟彼此兵丁交替,即离卡归营者,必将在营将弁治罪。如夜间雨雪,将弁安眠账房,竟不念坐夜卡兵之苦,及至天明,又不早遣登瞭兵丁往换,当以军法重处。若登高瞭远,兵丁望有贼来,即铳为琥旗,指某方,以便军中接应。

一、申明樵牧。每日巳时吹海螺三声,拨领旗一名,带领五营兵丁二十五名,架梁瞭望。各营余丁雇工齐出采樵,务足一日之用。午时再吹海螺三声,各各归营,违者查拏重究。每日牧马、采樵、汲水兵丁雇工人等,若听营内铳响及掌号声,不论远近,即速回营,违者贯耳。

一传令整暇,凡遇对敌之际,必先留有余地。兵有余备,方免临事仓忙。两军既举,固应大势齐上,然前面之队务要疏均,后面留五七队整齐者以待。一则可助前队之威,一则可以更番迭战,一则我有余备可以应接出奇矣。倘若一概往前,未免拥挤,反多碍手,且无表里相依出奇之势。此临机绝胜之秘法也,尔将士各宜切记。

一埋伏。行兵之道,贵知地利。地利不明,万难出奇。设伏所到之处,管营务将官,先将彼处山川险易形势,绘成图本。山山水水,不可混淆,更不可巧饰点缀以图壮观。必将我兵应由某处而进,某处可守,某处可伏,有无分途暗度之处,某处可以令师归一,某处可以决战,贼兵必由某处而来,某处可以埋伏及有无傍径抄截我后之处。若在某处对敌,我兵宜占某处可得地利。某处山险谷深,有无林木,其中宽狭若何,可以伏兵若干名,一一注明,献之大将,参以己见,详加斟酌。如伏处在我去路之中者,设伏以为佯走夹攻之用;伏处在敌路之中者,设伏以为傍出邀截之用。随机应变,密书锦囊,付心腹能将,密密埋伏,多持金鼓旌旗铳,为乱敌心目之具。而起伏之法,亦必预为约定,只视某山上放某几声,昼挥旗几次,夜悬灯几盏,一时尽符,方可起伏。恐敌兵多诈,或见地势有疑,无故放,或着人执旗登山瞭探。一有暗合,我兵遽起,必失事机矣。至若狡贼,或聚或散,据极险之处,鼓噪放铳,诱我往攻,彼则速退,俟我方回,彼又假迫迫则鼓噪张势,退则沿途暗插毒签伏兵隘口,以待我兵入险则为得计。如我势大攻急,彼则滚岩四遁。总之贼不可轻追,即追必须分兵三路,一路从中前追,两路于左右山上架梁而行,则贼虽狡不能为也。大凡我兵进退,非架梁不可。尔各将士遵行之。

一游兵。大军未进,威武先张。其在游兵之法欤?必左右各立头队二队,各统以骁将,为之张两翼而前驱。之一可哨探敌兵之至止,一可搜罗敌兵之有无埋伏,一可猝然遇敌,夹我大军而飞击也。如头队前去游,则二队翼我左右而行。头队至若干里,立营;及至其营,二队又前去游。头队又可翼我左右而行。二队游至若干里,立营;头队又如前法行之。往回环护,络绎不绝。则左右游兵虽各止二队,而师行千里皆有翼焉。且一往一游,更番迭进,尤无疲乏之处。

一临敌布置,临阵分敌之法有二:一为两军遇于平原之野,贼分几路而来,我兵亦分几路以应之,只须一登高阜,贼之来势概可见矣。平地分兵亦易为力,即或前后有贼,我兵亦可从中而分,前军敌前后,军敌后,惟指麾舒徐,不可苍忙失措,转前以敌后也。一为两军遇于

译一、设立标志。每当军营安顿妥当,便根据东西南北的地形地势,分别树立旗帜和标杆。每个标杆处安排拨夫看守,多的二十名,少的十余名,务必配备弓箭、刀枪、火铳齐全。那些砍柴、打水、放牧的士兵,都不得擅自越过旗帜和拨夫的范围,违者刺穿耳朵示众,并晓谕瞭望哨兵,严加守望。如果有越过标杆的人,立即查拿,倘若徇私纵容,按军法严惩不贷。

一、谨防。凡是茂密的大竹林和深沟,冬天寒气凛冽,常有霜雪结冰。有时白天昏暗如黑夜,贼寇常趁此时机攻击。我军遇到这种情况,务必严密防范,比黑夜更为紧要。那些登高放哨的士兵,寸步不得擅自离开防区,恐怕一时观察不仔细,被贼寇乘虚而入,务必切记。

一、卡哨瞭望。坐卡兵丁每日清晨登高瞭望,必须等候夜间坐卡的兵丁到来,才允许回营。夜间坐卡的兵丁直到天亮,必须等候清晨登瞭的兵丁到来,才允许回营。敢有拖延违抗,不等彼此兵丁交接,就离开卡哨回营的,必定治在营将官的罪。如果夜间雨雪,将官在帐房里安睡,竟然不体谅夜间坐卡士兵的辛苦,等到天亮,又不早点派遣登瞭兵丁去换班,应当按军法重处。如果登高瞭望,士兵望见贼寇来袭,立即用火铳作为信号,指向某方,以便军中接应。

一、申明砍柴放牧的规定。每天巳时吹海螺三声,由拨领旗一名,带领五营士兵二十五名,架梁瞭望。各营其余士兵和雇工全部出去砍柴,务必满足一天的用量。午时再吹海螺三声,各自回营,违者查拿重究。每天放马、砍柴、打水的士兵和雇工等人,如果听到营内的火铳声和掌号声,不论远近,立即迅速回营,违者刺穿耳朵。

一、传令整备闲暇。凡是遇到对敌的时候,必须先留有余地。士兵有充足的预备,才能避免临事仓促忙乱。两军交战,固然应该大势齐上,但前面的队伍务必疏散均匀,后面留下五七个整齐的队伍等待。一则可以助长前队的威势,一则可以轮番交替作战,一则我军有充足的预备可以应对突发情况出奇制胜。如果一概往前冲,未免拥挤,反而多生阻碍,且没有内外相依出奇制胜的态势。这是临机取胜的绝妙秘法,你们将士各自应当切记。

一、埋伏。行军的道理,贵在了解地利。地利不明,很难出奇制胜。设伏到达的地方,管营的将官,先将那里的山川险易形势,绘成图本。山山水水不可混淆,更不可巧饰点缀以求壮观。必须标明我军应从何处进入,何处可以防守,何处可以埋伏,有无分路暗渡的地方,何处可以令军队归一,何处可以决战,贼兵必从何处而来,何处可以埋伏以及有无旁路抄截我军后方的地方。如果在某处对敌,我军宜占据何处可获得地利。某处山险谷深,有无林木,其中的宽窄如何,可以埋伏士兵多少名,一一注明,献给大将,结合自己的见解,详细斟酌。如果伏处在我要去的路途中,设伏作为佯装逃跑夹攻之用;伏处在敌人路途中,设伏作为从旁出击邀截之用。随机应变,密写在锦囊中,交给心腹将领,秘密埋伏,多持金鼓、旌旗、火铳,作为扰乱敌人视听的工具。而起伏的方法,也必须预先约定,只看某山上放某几声,白天挥旗几次,晚上悬灯几盏,一时完全符合,才可以起伏。恐怕敌人多诈,或者看到地势可疑,无故放信号,或者派人执旗登山瞭望探察。一旦暗合,我军突然起身,必定失去事机。至于狡猾的贼寇,或聚或散,占据极险要的地方,鼓噪放铳,引诱我军前往攻击,他们则迅速撤退,等到我军返回,他们又假装逼近,逼近则鼓噪张势,撤退则沿途暗插毒签,在隘口埋伏士兵,等待我军进入险境就算得计。如果我军势大攻急,他们则滚落岩石四处逃遁。总之贼寇不可轻易追击,即使追击也必须分兵三路,一路从中向前追击,两路在左右山上架梁而行,那么贼寇虽然狡猾也不能有所作为。大凡我军进退,非架梁不可。你们各将士遵照执行。

一、游兵。大军未进,威武先张。这在于游兵的方法吗?必须在左右各设立头队二队,各由骁将统领,作为两翼而向前驱驰。这既可以侦察敌兵的到来和停止,又可以搜索敌兵有无埋伏,还可以突然遇敌,夹击我军而飞击。如果头队前去游动,则二队翼护我军左右而行。头队到达若干里,立营;等到到达其营,二队又前去游动。头队又可以翼护我军左右而行。二队游动到若干里,立营;头队又如前法行事。往返环护,络绎不绝。那么左右游兵虽然各止二队,而军队行军千里都有翼护。而且一往一游,轮番交替前进,尤其没有疲乏之处。

一、临敌布置。临阵分兵应对敌人的方法有两种:一是两军相遇于平原旷野,贼寇分几路而来,我军也分几路应对,只需登上高地,贼寇的来势就全部可见了。平地上分兵也容易用力,即使前后有贼寇,我军也可以从中分兵,前军敌对前方,后军敌对后方,只要指挥从容,不可仓促失措,转前以敌对后方。二是两军相遇于

山险之中,我兵一军而进,贼若按山头分队而来,我初急卒难见及,贼近方见之,一时分兵不惟不易,抑且四围皆山,急难展布,贼已据高趋下,易至逼压,不无措手不及之虞。嗣后若会战山内,除迎敌大军仍照大势前迎之外,若四傍有山可以扑贼来路者,先按山分路而进,倘贼兵分队而来自可头头相对,倘贼未分队而来,则乘其不备,四面夹击,使贼之所短皆我之所长矣。又除分路之外,大将必登最高之山,将自卫之兵分为几队,每队统以能将,严整森立,遥观我兵某路与贼相遇之情形,如队伍舒展,意气踊跃,则知此路必胜;或见某路步趋踉跄,行伍失列,则知此路必怯,急命帐下能将率兵助之;或见贼之某路倍于我兵,亦命率队兵以助之,可也。然分路迎敌之时,亦有要法:如我兵方至山头,贼已至我山下,我则拒山不下,待贼上至半山,我兵即发山上木石以击之,不惟居上省力,且木石滚擂伤之者众。如贼尚在山头,我兵至贼山下,则故为怯回之状,引贼半山,我兵平铺急上以攻之,盖我怯回者一则离其山沟,免受木石之击,一则引贼失险,且无木石可击,倘彼铳手未备草束,更不能放滴水铳也。

译在险峻的山地中,我军若只有一支军队向前推进,贼寇如果按照山头分兵而来,我军起初仓促难以察觉,等贼寇逼近才看见,此时临时分兵不仅不容易,况且四周都是高山,紧急时刻难以展开部署,贼寇已经占据高处向下逼近,容易形成压迫之势,难免有措手不及的危险。此后如果在山内会战,除了迎敌的主力大军仍按照整体态势向前迎击之外,如果四周有山可以截断贼寇来路,应先按山势分路进军,倘若贼兵分兵而来,自然可以各路相对;倘若贼兵没有分兵而来,就趁其不备,四面夹击,使贼寇的短处都成为我的长处。另外,除了分路迎敌之外,主将必须登上最高的山峰,将护卫自己的部队分为几队,每队由能干的将领统领,严整肃立,远远观察我军哪一路与贼寇相遇的情况,如果看到队伍舒展,士气高昂,就知道这一路必胜;或者看到某路步伐踉跄,行列混乱,就知道这一路胆怯,急忙命令帐下的能将领兵援助;或者看到贼寇某路兵力多于我军,也命令率领部队去援助,也是可以的。然而分路迎敌时,也有重要的方法:比如我军刚到山头,贼寇已经到达我军山下,我军就坚守山上不下来,等待贼寇登上半山腰,我军就发射山上的木石攻击他们,这不仅占据高处省力,而且木石滚落杀伤的人众多。如果贼寇还在山头,我军到达贼寇山下,就故意做出胆怯后退的样子,引诱贼寇下到半山腰,我军平铺开来急速向上攻击,因为我军假装胆怯后退,一方面离开了山沟,避免遭受木石攻击,一方面引诱贼寇失去险要地势,且没有木石可以投掷,倘若他们的火枪手没有准备草束,更不能发射滴水铳了。

一、余兵掳获。当两军交战之际,而我前军得胜,止许追奔逐北,随贼掩杀。其有贼弃辎重、牲畜以及仓库、米料、财货、子女之类,一概不许瞻顾。一恐纵敌远扬,收拾败卒,仍成劲敌。一恐彼此争取,错乱队伍,贼或反戈相向,中其饵敌之计矣。各当严戒前军,一意追杀,止令余兵沿途收获。俟营立定,尽献大帅之前,分上中下等次:上者赏得胜之前军,中者赏掳获之多者,下者分赏在事之全军。或留后充赏,敢有隐匿,查出法必处死。其队目及同伍之人连坐,如有一人出首者,赏此一人,余免坐。

一安置伤兵,大凡临敌带伤者,皆系壮士奋往之人。如前队有带伤者,急令卧倒,不可乱动,待战后扶还大营,或送舟次拨医救治。其金枪等药,必须预备。一营之中,专委老成仁厚者一人,以司其事。立照赏格给发,以资日用。时赐恩问,免人轻忽。痊日重赏重用,以厉士气。倘成废疾,不能用武,永当留营食粮,以资暮年之养,以固后人用命之心。

一腾营伏路,两军相遇而阵,或我军远来初至之夜,或对敌胜负未分之夜,或我分兵别往之夜,或风雨阴晦之夜,或我军偶忧戚之夜,或军中有赛神宴乐之夜,敌人每谋乘我疲懈无备,偷营寨,务必触景惊心,昼示极疲极得意极凄之状,至晚则必腾营设伏,虚立旗帜,营中灯火明灭相间,不废更鼓以待之。四路密布铳手,静听俟敌入伏,约以三铳、五铳按数齐发,伏兵听其铳数相符,然后四围齐起。若不约定铳声响数,恐敌尚未入界,自鸣数铳以为惊探我兵之意,我伏先起殊无益也。伏兵既起邀击,则大营兵从后夹攻,恐黑夜莫辨彼此,则令我兵各吹一芦筒为号,庶不致误矣。惟是我兵进止一日行程几何,贼能预计之,我兵下营之处,贼亦预知之,其下营之山险可伏处,樵汲必至处,贼皆得而料之。且我兵必须循路遶山顺箐而行,贼则无路之山皆可抄径越险而行,每于我营旁近山险之处,三三五五昼伏夜起,放铳吶喊,诱兵出营搜捕伏草窃拏人畜,以为惊扰之计,使我疑畏不能久留。我当于未曾移师之时,先询乡导,计其下营之地,而后移一至其地,相其险易樵汲之处可设伏者,即先据地设伏以待贼之来,则先手在我矣。其腾营伏路之法,频频而行,不可厌烦惮疲也。再我或兵力单弱,或大军不继,前军势孤,敌倚大势来压,则有众寡悬殊,退之不可,拒之难敌,亦可以用腾营伏路之法。先探听确实,计其远近,敌若日暮可至,则我谨闭寨栅,虚设旗鼓,示死守难犯之势以疑之,而密伏兵于四险,俟敌主持不定,自然安营于将安营未定之际,我四围铳齐鸣以惊之。敌若错乱,则乘势设伏以击之,我逸彼劳,可收以寡破众之功。敌若败退,尤先于丛密山涧处皆宜多张旗帜,灯火乱鸣金鼓铳,不惟可助我势,可乱彼心,抑且使敌不知我兵多少,不敢再来矣。若计道里,敌可辰、午而至,则我连夜移营于三二十里有险可伏之地,照前腾营设伏之法,使敌见我空营为怯,必来追我。及至我营,亦日暮矣。一如前法行之,可也。以寡胜众,非劳之不可,非日暮不可。如遇草木丛密之处,因风纵火,更易为力。

一得胜,戒严。我兵既获全胜,追敌不过余威耳。倘紧追之际,贼忽阵止不动,非有接应兵至,即系前有险阻,不能急遁故也。我兵若乘此击之,则我以疲困之兵,贼以生力之卒;我以既胜而骄之心,贼以救死泄忿之志。我再胜不过,追奔逐北;若败,则前功尽弃矣。岂非犯穷寇毋追,先死后生之忌乎?惟可随后尾追,令其自相践踏,收其辎重、降卒。如贼止不动,我即收兵,或即下营。昼则多竖旌旗,夜则多张火鼓,洗放铳,号令严明,人马喧阗,金鼓应节。两傍密布伏兵,四围暗设铳手,而戒严之令,较未曾胜敌之时,尤加严密。一则以防偷,一则以励骄玩也。再书招抚檄文,射入贼营,或遣能辩之士,晓以利害,示以诚信。贼以垂头丧气之余,生见此堂堂正正之威势,惊心眩目,盛衰相形。

译一、关于剩余部队的战利品获取。在两军交战之际,如果我军前军得胜,只允许追击溃逃的敌人,跟随敌人进行掩杀。对于敌人遗弃的辎重、牲畜,以及仓库、米粮、财物、妇女等,一概不允许贪恋顾盼。一是担心放纵敌人远逃,他们收拾残兵败将,仍能成为强劲的敌人;二是担心双方争夺战利品,导致队伍混乱,敌人或许会反戈一击,落入敌人诱敌深入的计谋中。应当严格告诫前军,一心一意追杀敌人,只命令剩余部队沿途收取战利品。等到军营建立稳固后,将所有战利品全部献给主帅,分为上、中、下三个等级:上等赏赐给得胜的前军,中等赏赐给获取战利品较多的人,下等分赏给参与作战的全军。或者留作后续赏赐,敢有隐匿不报的,查出来依法必定处死。其队目及同伍的人连坐受罚,如果有一人揭发,就赏赐这一人,其余人免除连坐之罪。

二、安置伤兵。大凡临敌受伤的人,都是奋勇向前的壮士。如果前队有受伤的人,急忙让他们躺下,不可乱动,等待战后扶回大营,或者送到船边安排医生救治。金疮药等药物,必须预备齐全。每一营中,专门委派一位老成仁厚的人,来掌管此事。按照赏格标准发放物资,以资助日常使用。时常给予恩惠慰问,以免被人轻视忽略。痊愈后重赏重用,以激励士气。倘若成为残疾,不能再用武,应当永远留在军营吃粮,以资助其晚年的生活,以此巩固后来人效命之心。

三、腾营设伏。两军相遇列阵,或者我军远道而来初至的夜晚,或者与敌人胜负未分的夜晚,或者我军分兵另去的夜晚,或者风雨阴晦的夜晚,或者我军偶然忧愁悲伤的夜晚,或者军中有赛神宴乐的夜晚,敌人常常谋划趁我军疲惫松懈无备时,偷袭营寨,务必触景生情,白天表现出极其疲惫、极其得意、极其凄惨的样子,到了晚上则必定腾出营寨设置埋伏,虚立旗帜,营中灯火明暗相间,不废除更鼓来等待敌人。四路密布火枪手,静静聆听等待敌人进入伏击圈,约定以三响、五响火枪按数齐发,伏兵听到火枪声响数目相符,然后四周同时起身。如果不约定火枪声响的数目,恐怕敌人尚未进入伏击范围,自己鸣放几响火枪作为惊探我军的意思,我军伏兵先起身毫无益处。伏兵既已起身邀击,则大营士兵从后夹攻,担心黑夜中无法辨别彼此,则让我军各吹一个芦筒作为信号,这样就不会误伤了。只是我军进退一日行程多少,敌人能够预计,我军下营的地方,敌人也能预先知道,下营的山险可设伏处,砍柴打水必经之处,敌人都能预料到。而且我军必须沿着山路绕山顺竹林而行,敌人则无路之山都可以抄近道越险而行,常常在我营旁近山险之处,三三两两白天潜伏夜间起身,放火枪呐喊,诱使士兵出营搜捕伏在草丛中的敌人、窃取人畜,以此作为惊扰之计,使我军疑惧不能久留。我军应当在未曾移师之时,先询问向导,计算好下营之地,然后移师到达那里,考察其险易及砍柴打水之处可设伏的,就预先占据地势设伏等待敌人到来,那么先机就在我手了。腾营设伏的方法,要频繁施行,不可厌烦疲倦。再者,我军或者兵力单薄弱小,或者大军不能接续,前军势孤,敌人倚仗大势来压迫,则有众寡悬殊,退却不可,抗拒难敌,也可以使用腾营设伏的方法。先探听确实,计算其远近,敌人如果日暮可以到达,则我军谨慎关闭寨栅,虚设旗鼓,显示死守难犯的气势以迷惑敌人,而秘密埋伏士兵于四方险要之处,等待敌人犹豫不定,自然在将要安营还未安定的时候,我军四周火枪齐鸣以惊扰敌人。敌人如果混乱,则乘势设伏攻击敌人,我军安逸敌人劳累,可以收到以少胜多的功效。敌人如果败退,尤其要在草木丛密的山涧处都多张旗帜,灯火乱鸣金鼓火枪,不仅可以帮助我军声势,扰乱敌人心理,而且使敌人不知道我军兵力多少,不敢再来。如果计算路程,敌人可以在辰时、午时到达,则我军连夜移营到三二十里有险可设伏的地方,按照前面腾营设伏的方法,使敌人看见我空营以为怯懦,必定来追赶我。等到敌人到达我营,也是日暮了。一如前面的方法施行,也可以。以少胜多,不使敌人劳累不可,不在日暮不可。如果遇到草木丛密之处,顺风纵火,更容易得力。

四、得胜后,戒严。我军既已获得全胜,追击敌人不过是余威罢了。倘若紧追之际,敌人忽然停止不动,不是有接应兵到来,就是前面有险阻,不能急逃的缘故。我军如果乘此攻击他们,则我军以疲惫困顿的士兵,敌人以精力充沛的士兵;我军以既胜而骄傲的心,敌人以救死泄忿的意志。我再胜不过,只是追奔逐北;如果失败,则前功尽弃了。岂不是犯了“穷寇勿追”、“先死后生”的忌讳吗?只可以随后尾追,令其自相践踏,收取其辎重、降卒。如果敌人停止不动,我军就收兵,或者立即下营。白天多竖立旌旗,夜晚多张挂火鼓,发射火枪,号令严明,人马喧闹,金鼓应节。两旁密布伏兵,四周暗设火枪手,而戒严的命令,比未曾战胜敌人之时,更加严密。一是为了防止偷袭,二是为了激励骄纵玩忽之心。再书写招抚檄文,射入敌人营中,或者派遣能言善辩之士,晓以利害,示以诚信。敌人以垂头丧气之余,亲眼见到这堂堂正正之威势,惊心眩目,盛衰对比鲜明。

一夜思量,已无坚志。及闻招抚不散,即降,获万全而收必成之功者,此之谓也。而下营威敌之法,初立营盘,不妨数层于其中。倘贼一日不见动静,至晚抽出一层于肘腋之外,又下一营。二日不见动静,又抽一营于外,又下一营。贼必谓我兵力日添,其心愈散,其功愈速,是虚虚实实之变法也。

译经过一夜的思量,已经没有了坚定的意志。等到听说招抚政策没有解散军队,便立刻投降,从而获得万全之策并成就必然成功的功业,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至于在下营威慑敌人的方法,刚开始设立营盘时,不妨在其中设置多层营垒。如果敌人一天没有动静,到了晚上就抽出一层营垒到侧翼之外,再设立一个新营。如果两天没有动静,又抽出一营到外面,再设立一个新营。敌人一定会认为我们的兵力每天都在增加,他们的心志就会更加涣散,我们的成功就会更加迅速,这就是虚虚实实的变通之法。

一受降谨备。古云受降严于受敌,谓受敌已严矣,而受降当更严也。受敌彼此皆有杀心也,皆戒严也。若受降不严,彼有疑畏而我多骄玩,设有不虞,变起仓卒,莫之能御矣。务必先察势之强弱,情之真伪,确有可信,然后准其投诚。定以限期,严整营伍,外张两大队翼于大营左右之前以待之。更宜侍卫森立,使不能见幕后之有无。司执事者各司其职,如不见不闻者,不许交语聚观,致失位次。俟两翼处掌号发金鼓三次,升大坐,威仪整肃,方传号令。降兵立住止,传渠目解去什物,先行入见抚慰。事毕,呈上所降官兵马匹器械粮草数目册籍,给一免死文牌,令渠目持去宣谕。各降兵尽去什物,交我执事人员收管,方令率至辕门外匍匐听抚。讫渠目或赏给衣帽,或给牌札。各降兵或量赏米肉,以示恩信。差委能员询各降兵愿归者,另立一旁听候填给文牌,交地方官遣发回籍安插。其文牌皆须预备,止填姓名籍贯,以速遣为宜。愿为兵者,另立一旁,分派我兵队中,听我将弁参杂管领。尤以营队相隔,不可令聚一处,密加提防,毋令时常聚语。渠目照以给札品级,每日随我将弁班次待茶,略无异同。或择内中有才技忠诚者一二先用之,以系众心。兵丁遇缺补伍,亦先补一二,以示必用。严谕我兵不可欺生凌辱,不可对降兵夸诩胜败,不可妄以降卒之名呼之,恐恼羞成▯也。至若大敌未灭,先有来归者,非识时务之士,即有嫌疑之人,又当宽其礼数,嘉与维新,厚赏重用,不撤其兵,不废其权,以广招徕。总在经权之得宜耳。

  兵计

何邦彦

昔岳飞将,有事必召诸统制与谋,谋定后战,故有胜无败。旨哉,武圣也!故灭天下之大寇,必计防守遏绝之所,必知冲截攻围之所,必熟策应掩覆之所。至于大寇,元利走,利守,利分,利合,皆了然心目之间。故曰:治军之道,为计三十有二:一曰和,二曰息,三曰量,四曰忍,五曰弱,六曰强,七曰致,八曰畏,九曰防,十曰需,十一曰久,十二曰激,十三曰断,十四曰听,十五曰诡,十六曰信,十七曰课,十八曰闲,十九曰内,二十曰衅,二十一曰偪,二十二曰与,二十三曰善,二十四曰胁,二十五曰假,二十六曰名,二十七曰辞,二十八曰备,二十九曰法,三十曰同,三十一曰本,三十二曰保。

何谓和?上下一心是也。自古未有权奸在内,而大将能成功于外者;未有将相协和,而敌不破者。大将在外,权贵在内,斯时也,稍与权贵忤,彼将肆然掣肘,敌不可摧。故权其轻重,则君父灭敌为重,赂事权贵为轻。吾宁贬小节,以抒灭国之患也。然承平无事,则必名节为重,爵禄为轻。贬节,权也;守正,经也。昔者杜预行之,后儒讥之,未尝不为之悲悼不已也。

何谓息息民而用之是也?吴夫差视民如仇,而用之日新,是以灭于楚。秦隋已得天下,用兵不息,厎于败亡。故息民者,善守国者也。

何谓量?知己知彼,是也。敌强而己足抗之,则可以胜,可以不胜;敌强而己之谋臣不足敌之,则可以不胜,不可以胜。敌实而备之者胜,敌弱而攻之者胜,敌勇而计困之者胜。敌之所利,吾则害之;敌之所长,吾则避之;吾之所利,吾慎行之;吾之所短,吾善济之。故决之曰:君主孰明?将帅孰贤?地宇孰广?士卒孰精?先于君将验之,次验之地利,验之天时,验之军令国政,而庙堂胜负决矣。此孙子始计也。

何为忍?孔子曰:「小不忍则乱大谋」,是也。书曰:「必有忍乃有济。」故能大忍者,可大有为于天下。观忍之大小,以决英雄大小而已。卧龙之智,无耦者也。司马懿以不战屈之,至受巾帼而不辞。于虖!蜀转瞬为晋灭矣,夫非忍之为功也欤?至身抱奇略,披发佯狂,行遯草野,甘心不悔者,知时也。知时则保身,保身则韬晦,忍之为功大矣哉!弱者强而示之弱以骄之,文公退三舍以骄子玉,是也。伯比请羸楚师以张随,匈奴匿壮士健马而汉高被围之三者,示弱之道也。

强者

译接受投降务必谨慎周全。古人说接受投降比迎战敌人还要严格,意思是迎战敌人已经够严格了,而接受投降应当更加严格。迎战敌人时,双方都有杀心,都保持警戒。如果接受投降不严格,对方会有疑虑和恐惧,而我方则容易骄傲轻敌,万一发生意外,变故突然发生,就无法抵御了。务必先考察对方势力的强弱,情势的真伪,确实可信,然后才准许他们归顺。规定期限,整顿军队,在外侧布置两大队人马作为两翼,位于大营左右前方等待他们。更应侍卫林立,使对方无法窥见幕后是否有埋伏。负责事务的人员各司其职,如同没看见没听见一样,不许交谈聚集观看,导致失序。等到两翼处掌号发出金鼓三次,登上主座,威仪整肃,才传达号令。降兵站立停止,传令首领解除随身物品,先进入拜见抚慰。事情完毕,呈上投降官兵、马匹、器械、粮草的数目册籍,发给一块免死令牌,让首领拿着去宣谕。各降兵全部卸下随身物品,交给我方负责人员收管,才让他们率领到辕门外趴下听候抚慰。结束后,对首领或赏赐衣帽,或发给凭证。对各降兵或酌情赏赐米肉,以显示恩德和信用。派遣能干的人员询问各降兵愿意回乡的人,另立一旁听候填写发给凭证,交给地方官遣送回乡安置。这些凭证都须预备好,只填姓名籍贯,以快速遣送为宜。愿意当兵的人,另立一旁,分派到我方军队中,听从我方将官参杂管领。尤其要营队相隔,不可让他们聚集一处,严密提防,不许他们时常聚在一起交谈。首领按照所给凭证的品级,每日随我方将官班次待茶,略无差别。或者从中挑选有才技忠诚的一二人先任用,以维系众人的心。士兵遇到缺额补充队伍,也先补充一二人,以显示必定任用。严厉告诫我方士兵不可欺侮新来者凌辱他们,不可对降兵夸耀胜败,不可随意用降卒的名字称呼他们,恐怕恼羞成怒。至于大敌未灭,先来归顺的人,不是识时务的人,就是有嫌疑的人,又应当放宽礼节,嘉奖他们革新,厚赏重用,不撤除他们的兵力,不废除他们的权力,以广泛招徕。总在于经权运用得当罢了。

兵计

何邦彦

从前岳飞带兵,有事必定召集各位统制一起谋划,谋划确定后才作战,所以有胜无败。真是高明啊,武圣!所以消灭天下的大寇,必须计划防守遏绝的地方,必须知道冲截攻围的地方,必须熟悉策应掩覆的地方。至于大寇,利于逃跑,利于防守,利于分散,利于集合,都了然于心。所以说:治军的方法,有计策三十二种:一曰和,二曰息,三曰量,,四曰忍,五曰弱,六曰强,,七曰致,八曰畏,九曰防,,十曰需,十一曰久,十二曰激,,十三曰断,十四曰听,十五曰诡,,十六曰信,十七曰课,十八曰闲,,十九曰内,二十曰衅,二十一曰逼,,二十二曰与,二十三曰善,二十四曰,,二十五曰假,二十六曰名,二十七曰,,二十八曰备,二十九曰法,三十曰,,三十一曰本,三十二曰保。

什么叫和?上下一心就是和。自古没有权奸在内,而大将能在外面成功的;没有将相和睦,而敌人不被打败的。大将在外,权贵在内,这时,稍微与权贵抵触,他们就会肆意掣肘,敌人不可摧毁。所以权衡轻重,则君主父亲消灭敌人为重,贿赂权贵为轻。我宁愿贬损小节,以抒发消灭国家的祸患。然而承平无事时,则必定名节为重,爵禄为轻。贬损节操,是权变;坚守正道,是常规。从前杜预实行它,后儒讥讽他,未曾不为之悲悼不已。

什么叫息?休养生息百姓而使用他们就是息。吴王夫差视百姓如仇敌,而使用他们日益频繁,因此被楚国灭亡。秦隋已经得到天下,用兵不息,导致败亡。所以休养生息百姓的人,是善于守国的人。

什么叫量?知己知彼就是量。敌人强大而自己足以抵抗,就可以胜,也可以不胜;敌人强大而自己的谋臣不足以敌对,就可以不胜,不可以胜。敌人充实而防备他的人胜,敌人虚弱而攻击他的人胜,敌人勇猛而计谋困住他的人胜。敌人所利的,我就害他;敌人所长的,我就避开他;我所利的,我谨慎实行;我所短的,我善于补救。所以决断说:君主谁明?将帅谁贤?地域谁广?士卒谁精?先在君主将帅上验证,其次验证地利,验证天时,验证军令国政,而庙堂胜负就决定了。这是孙子始计。

什么叫忍?孔子说:“小不忍则乱大谋”,就是忍。《尚书》说:“必有忍乃有济。”所以能大忍的人,可以在天下大有作为。观察忍的大小,以决断英雄的大小而已。诸葛亮的智慧,没有对手。司马懿以不战使他屈服,直到接受巾帼而不推辞。唉!蜀转眼被晋灭亡了,这不是忍的功效吗?至于身怀奇略,披发佯狂,行遁草野,甘心不悔的人,是知道时势。知道时势则保身,保身则韬晦,忍的功效大了啊!弱者强大而显示弱以骄纵他,晋文公退三舍以骄纵子玉,就是这样。伯比请求削弱楚军以扩张随国,匈奴隐藏壮士健马而汉高祖被围的三者,是示弱的道理。

弱,而示之强也。行军之道,变幻不测。有以我之散卒斗敌之健卒者,以我之健卒斗敌之散卒者,始虽一败,继必二胜。何谓致敌所不战,致而战之,是也。攻敌所必救,掠敌所必趋,裸体以辱,骂辱书以激怒,佯降以相诱,佯札以相覆,拘使以激忿,伐以来救之。八者,激怒之道也。

译处于弱势,却向敌人展示强势。行军的法则,变化多端难以预测。有用我方散乱的士兵对抗敌方精锐士兵的情况,也有用我方精锐士兵对抗敌方散乱士兵的情况,起初虽然会有一场败仗,随后必定会有两场胜仗。什么叫迫使敌人不得不战?就是迫使敌人出战,这就是所谓的“致敌所不战”。攻击敌人必须救援的地方,掠夺敌人必须奔赴的地方,用裸体羞辱敌人,用辱骂书信激怒敌人,假装投降来引诱敌人,假装战败来伏击敌人,拘禁使者来激怒敌人,攻打敌人以迫使其来救援。这八种方法,都是激怒敌人的手段。

何谓畏?临事而惧,好谋而成,是也。恃强者败,戒强者胜;恃胜者败,畏败者胜;恃险者败,保险者胜;败而畏者胜,败而忘者败。随时随地无不设防者胜,随时随处不致畏谨者败。故观将帅有三道焉:一曰才,大小;二曰胆,勇怯;三曰心,畏怠。

非兵而如兵之谓防水军,防火陆军,防围军,行防覆军,追防伏,昼战防败,宵战防敌,降防诈,险阻防失,退军防追,远袭防截,远行防饥,久攻防援,战防寨,困防死,卧防剌客,饮防下毒。至于守城防敌,则必每垛二军,一主外视敌军,敢有回顾者斩。攻伐防败,则必有截,有伏,有诱,有援,有夹攻,有奇兵,有正战,敢有违军者杀。未已也,大败防乘,大胜防袭,军众防溃,军少防围,大风雪,大雨雾防掩入。锡诏书,飞羽檄防伪,致一地不防为敌所陷,一刻不防为敌所算之四语者,军志之钥。

迟而待之之谓需,德不足则增修,粮不足则积储,军不足则修补,此需之已者也。雄各起,必有伤者,吾俟其疲而攻之。敌人远来,利在速战,吾深沟高垒以困之。遇敌可灭,不灭之兵可乘,不乘之,坐失事机,贻国家害,此需之失也。何生曰:需有利有害,急而乘之之为疾。敌援未至,吾急攻之;险阻之地,吾先据之。有轻车捷马,一日驰二百里者;有潜师利兵,一军而袭国都者;有乘胜击之,使不得合谋者;有席卷乘威而剿灭后患者;有乘胜急进,而敌不知备者;有先需而后疾者,需为疾辅,疾为需辅。宜需则需,宜疾则疾。

久者何?持久以要之,是也。敌无外援,敌无降志,必度我之力足以制敌,可为之;不然,鲜有不败者。

激者,何?自激以作怒是也。速杞之役,季梁请下之,以怒楚师。楚伐庸,师叔曰:“彼骄我怒,而后可克。”激将,必称敌之勇焉;激士,辱己之名焉。

断者何?决也。好谋无断,每战必败;得策辄行,每战必胜。断者必合彼之利害,衡之必合己之长短。衡之,计之,已决,不为小败沮;不为君命止,不为言惑。或诱,或截,或伏,或援,或追,或遏,是之谓军司。当断不断,反受其殃;不当断而断,亦受厥咎。奉诏班师,中原不复。君子曰:惜哉,岳飞之无断也。

何谓听?集思广益是也。听于众,则受谏;听于贤,则谋决;听于能,则谋胜;听于贵,则令行;听于私,则大败;听于谗,则军离。听者,必以万胜万败计之半,胜半败计之不胜不败计之。计之已熟,乃行之。岂中心无主者可几哉?

诡也者,行军要道也。故声东则击西,声西则击东。班师则伪进,急战则伪退。敌畏吾强,则示之强;敌欺吾弱,则示之弱者,诡道也。敌畏吾强,则示之弱;敌欺吾弱,则示之强者,亦诡道也。知己之所以诡人,而不知敌之所以诡我,一胜一败。知己之所以诡人,而知敌之所以破我诡者,而我别行所诡,每战必胜。知人之所以诡我,而知敌之所以防我诡者,而我别行所诡,每战必胜。不知己之诡人,人之诡我,每战必败。迂儒治军,而曰「吾以诡道行之,吾弗屑」,是欲灭君父天下也。

何谓信?治军誓将,赏罚必信。信之在己也。不诛降卒,不掠妇女。曩者有此言矣,而反之,天下将不信而叛我也。帝王之军,有诡有信;残贼之军,有诡无信;迂儒之军,有信无诡。余曰:治国者,信为重,诡不可用;治军者,诡为质,信为辅。

至于间谍,何为哉?有仕于其国,蹈衅以图之者;有饵其臣仆,漏言于我者;有离其君臣将相之交者;有使人入其境,谍其事以相告者。是谓用间。秦谍袭郑,而晋知之。子元伐郑,谍告曰:“楚幕有乌。”是谓用谍。谍者,军之耳目也;间者,军之心腹也。吾有谋矣,数不能间,机密也。故行军之道,心腹有所未知,临战有所不漏,其神哉?

何谓内奸之在内者也?栾盈之入晋也,因魏献子;伯有之入也,因马师颉;莒嫠妇纺焉以度,而破纪鄣;楚子建之母召吴人而启之,以入郧。今夫谋人之国,而使心腹为之内焉,国必败。故

译什么是“畏”?就是面临战事时心存敬畏,喜好谋划而最终成功,这就是“畏”。倚仗强大就会失败,警惕强大就能胜利;倚仗胜利就会失败,畏惧失败就能胜利;倚仗险要就会失败,确保险要就能胜利;失败后心存敬畏就能胜利,失败后忘却敬畏就会失败。随时随地无不设防的就能胜利,随时随处不谨慎畏惧的就会失败。所以观察将帅有三条标准:一是才能,分大小;二是胆识,分勇怯;三是心态,分敬畏与懈怠。

所谓“防水军”,是指非水战却像水战那样防备;防火陆军,防围困之军,行军时防备被覆灭,追击时防备埋伏,白天作战防备失败,夜间作战防备敌人,接受投降防备欺诈,经过险阻防备失陷,撤退时防备被追,远程偷袭防备被截断,长途行军防备饥饿,长期攻城防备敌军增援,作战时防备敌军寨栅,被困时防备死路,睡觉时防备刺客,饮水时防备下毒。至于守城防备敌人,则必须每个垛口安排两名士兵,一名主要负责向外观察敌军,敢有回头看的人就斩首。进攻时防备失败,则必须有截击、埋伏、诱敌、增援、夹攻、奇兵、正兵,敢有违背军令的人就处死。还不止这些,大败时防备敌人乘胜追击,大胜时防备敌人偷袭,军队众多防备溃散,军队稀少防备被围,遇到大风雪、大雨大雾防备敌人掩杀。皇帝诏书、紧急军报要防备伪造,导致一地不防备而被敌人攻陷,一刻不防备而被敌人算计,这四句话是军事意志的关键。

迟缓等待叫做“需”。德行不足就加强修养,粮食不足就积蓄储备,军队不足就补充修整,这就是“需”的恰当运用。群雄各自兴起,必定有受伤疲乏的,我们等待他们疲惫再进攻。敌人从远方来,利于速战,我们深挖壕沟、高筑壁垒来困住他们。遇到可以消灭的敌人,不消灭;可以乘胜追击的,不追击,这就坐失战机,给国家带来祸害,这是“需”的失误。何生说:“需有利也有害,急切地乘势而上叫做‘疾’。”敌人援军未到,我们急切进攻;险阻之地,我们先占据。有轻车快马,一天奔驰二百里的;有隐蔽军队、锋利兵器,一举袭击国都的;有乘胜打击敌人,使其无法合谋的;有席卷之势、乘胜之威而剿灭后患的;有乘胜急进,而敌人不知防备的;有先等待后急进的,等待是急进的辅助,急进是等待的辅助。适宜等待就等待,适宜急进就急进。

“久”是什么?持久作战以等待时机,这就是“久”。敌人没有外援,敌人没有投降的意志,必须估量我的力量足以制服敌人,才可以这样做;不然,很少有不胜利的。

“激”是什么?自我激励以激发愤怒,这就是“激”。速杞之战,季梁请求下拜,以激怒楚军。楚国讨伐庸国,师叔说:“他们骄傲我们愤怒,然后才能攻克。”激励将领,必定称赞敌人的勇猛;激励士兵,必定侮辱自己的名声。

“断”是什么?决断。喜好谋划却没有决断,每次作战必定失败;得到计策就立即执行,每次作战必定胜利。决断必须合乎敌人的利害,权衡必须合乎自己的长短。权衡、计算之后,已经决断,就不因小败而沮丧;不因君命而停止,不因言论而迷惑。或是诱敌,或是截击,或是埋伏,或是增援,或是追击,或是遏制,这就叫做军事指挥。当断不断,反而遭受祸殃;不当断而断,也遭受罪责。奉诏班师,中原不再恢复。君子说:可惜啊,岳飞缺乏决断。

什么是“听”?集思广益就是“听”。听取众人的意见,就能接受劝谏;听取贤人的意见,就能决断谋划;听取能人的意见,就能谋划取胜;听取权贵的意见,就能令行禁止;听取私人的意见,就会大败;听取谗言,军队就会离心。听取意见,必须以万胜万败来计算一半,胜多败少计算为不胜不败。计算成熟,才去执行。难道心中没有主见的人可以侥幸成功吗?

“诡”是行军的关键。所以声东击西,声西击东。班师时假装前进,急战时假装后退。敌人畏惧我们强大,就显示强大;敌人轻视我们弱小,就显示弱小,这是诡道。敌人畏惧我们强大,就显示弱小;敌人轻视我们弱小,就显示强大,这也是诡道。知道自己用来欺骗敌人的方法,却不知道敌人用来欺骗我的方法,一胜一败。知道自己用来欺骗敌人的方法,也知道敌人用来破解我诡计的方法,而我另用其他诡计,每次作战必定胜利。知道敌人用来欺骗我的方法,也知道敌人用来防备我诡计的方法,而我另用其他诡计,每次作戰必定胜利。不知道自己的诡计,也不知道敌人的诡计,每次作战必定失败。迂腐的儒生治理军队,却说“我用诡道行事,我不屑于这样做”,这是想要毁灭君父的天下啊。

什么是“信”?治理军队、誓师将领,赏罚必须守信。信在于自己。不诛杀投降的士兵,不掠夺妇女。过去说过这样的话,如果反过来做,天下人将不再信任而背叛我们。帝王的军队,有诡道也有诚信;残暴贼寇的军队,有诡道没有诚信;迂腐儒生的军队,有诚信没有诡道。我说:治理国家,诚信为重,诡道不可用;治理军队,诡道为根本,诚信为辅助。

至于间谍,做什么呢?有在其国做官,寻找机会图谋的人;有用利诱其臣仆,向我泄露言语的人;有离间其君臣将相关系的人;有派人进入其境,侦察事情来报告的人。这就叫做用间。秦国间谍袭击郑国,而晋国知道了。子元讨伐郑国,间谍报告说:“楚军帐篷上有乌鸦。”这就叫做用谍。间谍,是军队的耳目;间者,是军队的心腹。我有谋略,多次不能离间,是因为机密。所以行军的道理,心腹有所未知,临战有所不漏,真是神奇啊!

什么是内奸在内部的情况?栾盈进入晋国,依靠魏献子;伯有进入,依靠马师颉;莒国的寡妇纺织来测量,从而攻破纪鄣;楚子建的母亲召唤吴国人并开门,从而进入郧国。现在谋划别人的国家,而让心腹作为内应,国家必定失败。所以

金人之用秦桧以相宋,而宋遂灭矣!可不戒哉?可不戒哉!

译金人任用秦桧担任宋朝宰相,于是宋朝就灭亡了!能不引以为戒吗?能不引以为戒啊!

何谓衅?或以内乱,或以外侵,或以年饥,或以远袭。

何谓偪?孟献子请城虎牢,诸侯戍焉,以偪郑。晏弱城东城,以偪莱。环城堙之,而传于堞,以入莱。是知偪之为道,可不战而屈人之兵者。

何谓与与国是也?汉武欲厄匈奴,而攻西域,取车师,以断匈奴之臂,可谓能军矣。或远交而近攻,或左交而右攻,或翦之使微弱,或间之使孤党,或取所恶以取入。

何谓善?与国虽众,吾能操纵之也。何谓不善?借敌之兵,强我有余,则为噬矣。

何谓胁?晋伐郑,秦伐晋以救郑;宋围曹,郑侵宋以救曹。此攻其国者也。晋伐齐,楚伐郑以救齐;晋伐郑,楚侵陈、侵宋以救郑。此攻其与者也。魏质徐庶之母,而徐庶降;楚质太公,而汉兵退。若是者,胁之道也。

何谓假?假于意,假鬼神,吉征,假物象,瑞应,以收天下之人心,是一道也。

何谓名?继统者利,正位矣。放伐者利,声罪矣。草泽利,安民矣。名不正,未有能成者也。成之,未有可久者也。

何谓辞?作为明示,昭告天下:敌苦税敛,则曰薄征;敌苦君虐,则曰除暴;敌苦军兴,则曰息民。于是履之以信,天下感之,此辞之大也。至于说敌,亦曰祸福,譬之利害,蔽之而已。虽然,恃辞者败,有辞者胜。

何谓备?未战备,战将战备,败已战备,败军行备战,军止备,败散地备,败险地备,败?何子曰:「无时不备败,无地不备败。有备无败,无备有败。」太公复起,不易吾言矣。

何谓法?法莫急于讲习。法莫大于赏罚。法莫大于赏,举能而罚蔽能。法莫大于任将。

何谓同?一曰,与士卒同甘苦;二曰,与苍生同忧患。

何谓本?修德息民是也。知本者,知天下灵蠢莫不贪生恶死,故遇敌则攻之,遇民则生之。孟子曰:「如有不嗜杀人者,则天下之人皆引领而望之矣。」故治乱世者,以杀为辅,以不杀为本。

何谓保?既以武略定天下矣,而不修文德以柔之,未易保也。是故攻胜易,保胜难;取国易,保国难。知其难以图其易,厥圣哉!

何邦彦曰:「不嗜杀人为得天下之本,鉴别智勇为选将帅之本,爵秩尊卑为驭英雄之本,赏罚必信为军政百司之本,清心寡欲为修身出治之本,慈化廉让为天阖杀运之本,先才后德为平乱世之本,文武并重,贤能各任为收人心之本,内外相制,官民递授为保天下之本,惧失人心,不得罪于天下为万年辟基之本。能知此者,可谓王佐。于虖!敬之哉!」

  致官使相言立小统领

胡林翼

近日与希庵商议,以二十余营分立前后左右中五军,每军派总管一员,所辖或三四营,或六七营,每一总管另设总帮一员,仿营务处之实,而避其名,其黜陟调遣大政,仍归统领,如此则纲目张举,事理专一,而大权亦不致旁掣,其美利不可胜言。分统有人,则责成易专,约束易明,其利一。平时相亲相习,性情既已融洽,临事则左攻于左,右攻于右,队伍不致纷乱,其利二。营官如州县设,天下有州县而废道府,则巨细均归于督抚,殊失相维相制之义,是犹治丝而棼之也。今有总统,又有分统,则事以分责而自理,不致一一请示统领,致丛脞于前,忽于后,其利三。松柏之下,其草不殖,父兄庇荫之下,其子弟安暇不知撑持门户之苦,军事亦然,派以总管四五营,则用心必专,可以练习兵政之大事,如其才也,以磨练而自精,其不才也,以试用而其伎之良否,亦不能自匿,未始非甄陶人才之一端,其利四。大寇入境,非分枝抵御不能得势,林翼尝论兵事如手足之分枝,足分枝短,故仅能行能立,而不能作事,手分枝长,故万事万物皆一手造成,故兵事以善分枝为妙用,若并于一处,则亿万人出队,只数人居前,队者其余俱在拥挤杂乱之列,实兵事之所深忌,预先分派乃免临事张皇,其利五。小寇入境,岂可一概坐视不理,分统有人,则防剿均便,其利六。希庵母病已久,性既固执,情更肫笃,既当喜惧之年,又处拂逆之境,君子不违人之情

译什么叫“衅”?有的是因为内部动乱,有的是因为外部侵略,有的是因为年成饥荒,有的是因为远方偷袭。

什么叫“偪”?孟献子请求修筑虎牢关,诸侯派兵戍守,以此来逼近郑国。晏弱修筑东城,以此来逼近莱国。环绕城墙填平护城河,并在女墙上传递消息,从而攻入莱国。由此可知,“偪”这种策略,是可以不通过战斗就使敌人屈服的方法。

什么叫“与”?就是结交盟国。汉武帝想要遏制匈奴,于是攻打西域,夺取车师,以切断匈奴的臂膀,这可以说是善于用兵了。有的远交近攻,有的左交右攻,有的削弱它使其微弱,有的离间它使其孤立无援,有的夺取它所厌恶的地方以攻入其腹地。

什么叫“善”?盟国虽然众多,但我能操控它们。什么叫“不善”?借助敌人的兵力,增强我方本已充足的力量,这就如同被反噬了。

什么叫“胁”?晋国攻打郑国,秦国攻打晋国以救援郑国;宋国围攻曹国,郑国侵犯宋国以救援曹国。这是攻击其本国。晋国攻打齐国,楚国攻打郑国以救援齐国;晋国攻打郑国,楚国侵犯陈国、侵犯宋国以救援郑国。这是攻击其盟国。魏国扣押徐庶的母亲,徐庶便投降了;楚国扣押太公,汉军便退兵了。像这样的情况,就是“胁”的策略。

什么叫“假”?假借意图,假借鬼神、吉祥的征兆,假借物象、祥瑞的感应,来收拢天下的人心,这是一种方法。

什么叫“名”?继承正统者有利,是因为名位端正了。放逐讨伐者有利,是因为声讨罪行了。出身草野者有利,是因为安抚了百姓。名分不正,没有能够成功的。即使成功了,也没有能够长久的。

什么叫“辞”?作为明确的告示,昭告天下:如果敌人苦于赋税沉重,就说减轻征收;如果敌人苦于君主暴虐,就说铲除暴政;如果敌人苦于战争兴起,就说让百姓休养生息。然后用诚信去履行,天下人就会感激,这是言辞的大用。至于游说敌人,也说祸福,比喻利害,以此蒙蔽他们罢了。虽然如此,依赖言辞的人会失败,有言辞辅助的人会胜利。

什么叫“备”?未战时防备,战将发生时防备,战败后防备,败军行进时防备,军队停止时防备,败退到散乱之地时防备,败退到险要之地时防备,败退时?何子曰:“没有什么时候不防备失败,没有哪个地方不防备失败。有准备就不会失败,没有准备就会失败。”姜太公即使复活,也不会改变我的话。

什么叫“法”?法令没有比讲习更重要的。法令没有比赏罚更重大的。赏罚中,没有比赏更重要的,举荐贤能而惩罚埋没贤能的人。法令没有比任用将领更重大的。

什么叫“同”?第一,与士兵同甘共苦;第二,与百姓同忧患。

什么叫“本”?修养德行、让百姓休养生息就是根本。懂得根本的人,知道天下聪明愚笨的人没有不贪生怕死的,所以遇到敌人就攻打,遇到百姓就保全。孟子说:“如果有不喜好杀人的人,那么天下的人都会伸长脖子盼望他。”所以治理乱世的人,以杀戮为辅助,以不杀戮为根本。

什么叫“保”?已经用武略平定了天下,却不修养文德来柔化它,就不容易保全。所以攻战胜容易,保全胜利难;夺取国家容易,保全国家难。知道难而图谋易,真是圣人啊!

何邦彦说:“不喜好杀人是得天下的根本,鉴别智勇是选将帅的根本,爵位尊卑是驾驭英雄的根本,赏罚必定守信是军政百官的根本,清心寡欲是修身治国的根本,慈爱教化、廉洁谦让是顺应天道、停止杀伐的根本,先才后德是平定乱世的根本,文武并重、贤能各任是收拢人心的根本,内外相互制约、官民交替授职是保全天下的根本,畏惧失去人心、不得罪天下是万年基业的基础。能懂得这些的,可以称为辅佐君王的人才。啊!要敬重它啊!”

致官使相言立小统领

胡林翼

近日与希庵商议,将二十多营分立为前、后、左、右、中五军,每军派总管一员,所管辖的营数或三四营,或六七营,每一总管另外设立总帮一员,仿照营务处的实质,但避开其名号,其黜陟调遣的大政,仍归统领,这样纲目就能张举,事理专一,而大权也不致旁落牵制,其好处说不完。分统有人,那么责成容易专一,约束容易明确,这是第一个好处。平时相亲相习,性情已经融洽,临事时左边攻打左边,右边攻打右边,队伍不致纷乱,这是第二个好处。营官如同州县,天下有州县而废除道府,那么巨细都归于督抚,这就失去了相互维系制约的意义,这就像治理丝线反而使其更乱。现在有总统,又有分统,那么事情因分责而自理,不致一一请示统领,导致前面繁杂后面疏忽,这是第三个好处。松柏之下,杂草不生;父兄庇荫之下,子弟哪里有空闲不知撑持门户之苦?军事也是如此,派总管管辖四五营,那么用心必定专一,可以练习兵政的大事,如果他有才能,通过磨练而自然精通,如果他无才能,通过试用而其才能的好坏,也不能自己隐藏,这未尝不是甄别培养人才的一个方面,这是第四个好处。大寇入境,不分散抵御不能占据优势,林翼曾论述兵事如同手足的分枝,足的分枝短,所以只能行走站立,而不能做事,手的分枝长,所以万事万物都靠一手造成,所以兵事以善于分枝为妙用,如果并于一处,那么亿万人出队,只有几个人在前面,其余都在拥挤杂乱之列,这确实是兵事所深忌的,预先分派才能避免临事慌张,这是第五个好处。小寇入境,岂能一概坐视不理,分统有人,那么防御剿杀都方便,这是第六个好处。希庵母亲病了很久,性情既固执,情感更真挚,既处在喜惧之年,又处于拂逆之境,君子不违背人的情感

也,如分统得人,万一有远游之召,以大事归之营总,以小事归之分统,自理尚不致决裂于一时,其利七也。商量二三月之久,希庵至今夜乃能定局,足见用心之苦,而军政之难矣,质之高明,当以为然。

译况且,如果分统能够任用得当,万一有远行征召的急令,将大事交由营总处理,小事交由分统处理,自行料理尚不至于在短时间内导致溃败,这是第七个好处。商议了二三个月之久,希庵直到今夜才能确定方案,足以见得用心的劳苦,以及军政事务的艰难。向高明之人请教,应当认为确实如此。

行军以人心为胜负说

胜负乃兵家常事,地之得失,势之盛衰,皆不足为异也。所恃者全在乎人心。倭人犯顺,中国人心莫不有敌忾同仇之概,闻一捷音,皆眉飞色舞;闻一败信,皆发指眦裂,并有专喜谈捷音、不欲闻败信者。旅顺一口,为中国东北方之门户也。兵船萃于是,船坞设于是,掣造局厂集于是,百工商贾莫不▯聚于是。中外通商埠头,轮舶往来要道,亦无不胥出于是。地方之险要,防守之巩固,炮台之星罗棋布,兵船之鳞次栉比,统兵诸将帅凡有防务之责者,无不殚心竭虑,藻密思周,必不使有遗憾之留,致倭人得以乘间而抵隙。然而自华兵退渡鸭绿江以来,九连、凤凰相继沦陷,大连湾、貔子窝等处均有倭人登岸之数处者,皆与旅顺相去不远。卧榻之侧,公然有人鼾睡,即使有元龙之豪气,亦谁复敢高枕安眠者?以致人心扰扰,迁避纷纭。船坞、掣造局总办闻风先遁,人心愈形惶惑,以致有前此失守之信。然前此之信固谣言也,华人闻此谣言,莫不纷纷发电探听确音,乃知实系传言之讹,人心始定。说者谓西报之有此讹言,为倭人所愚,倭人造言生事,讳败饰胜,惑人听闻,是其长技。西报不察,误听其言,华人之恨之者,几欲因怒倭人而迁怒于西报。可知中国人心之于旅顺一隅,有惟恐失之者。幸而数日前捷音屡告,斩馘无算,貔子窝虽有倭人,其数亦不甚多,而宋宫保自摩天岭还救旅顺,老谋深算,必且布置妥贴,正自一鼓作气,云集响应,会合水陆马步各军,严防密守。水中则以鱼雷、水雷择要埋伏,岸上则有炮台、土垒力遏其冲。彷徨瞻顾,满志踌躇,密防间谍,严督兵士,扼其吭而拊之背,断勿令有一旦虞。即使倭人诡计多端,狡谋百出,阴据我险阻之地,避我前锋,窥我腹地,以希冀万一之得逞,而我军防范既严,何致堕其术中?乃前日西报又有廿四日旅顺失守之信,闻之者益复哗然,以为又属西报受倭人之愚。吾则以为不必哗然也。九连城、凤凰城虽非大埠,究亦中国东北方要隘。前此以平壤之败,势成积弱,遂令倭人得以乱流而渡鸭绿江,横冲直撞,无可阻遏,不数日而两城俱失。宋祝帅退守摩天岭,迨卫汝贵、明正典刑、定安、依克唐阿两帅均奉旨革职,赏罚既明,士气复振,而已失诸地,咸传闻有克复之信。前之败也如彼,后之胜也如此。前之失也甚易,后之得也非难。可见行军全在乎气,气壮则胜,气衰则败,而胜负尤在乎人心。人心涣,则虽胜不足恃也;人心固,则虽败不足忧也。地之得失亦然。人心固,失者不难复得;人心涣,则得者亦将旋失也。旅顺为人心所维系之处,人人惟恐其失。今此失守之信,或非讹传,然人心之恐其失者,正人心之欲其复得者也。人心之所志者在此,即天心之所顺者亦在此。即使果有虞,亦不难恢我旧疆,使失者旋即复得也。又何必效倭人之讳败饰胜也哉!抑又闻之:蠖之屈以求伸也,狸之伏以图搏也,田单之火牛,一举而复七十二城。此其前未尝不损师失地而得而复失,转败为功,不过一举手之劳耳。自古以来,先败后胜,先失后得者,不可以偻指计矣。其或有一失而不复得者,则人心与之俱失故也。若夫地虽失而人心常存,兵虽败而人心常固,则唐之两京、宋之三城,其先未尝不为贼所据,而人心一振,士气百倍,一举而复之,不难矣。故吾以为旅顺虽失,而失之东隅者,当不难收之桑榆,是所望于此后人心之益加奋发焉耳。

  论行军恃有利器而尤贵得人

客曰:日来倭氛甚恶,由辽渖而侵及青齐,既夺威海卫、刘公岛,而又狼顾鸱张,肆其猖獗,觊觎我台湾,窥测我闽疆。旋复声言扰津沽,封海口,布告各国,其意在指东以击西,游实而蹈虚。近又进踞我营口,湘军交绥而先退,淮军再接而旋奔,其焰愈张,其势弥迫,祸结兵连,靡所底止。每一思及,辄为发指裂。夫以我国土地之大,山海之险,士民之众,物产之富,器械之伙,米粟之多,足以服强

译论行军以人心为胜负

胜负乃是兵家常事,土地的得失,形势的盛衰,都不值得奇怪。所依赖的完全在于人心。倭人侵犯顺从朝廷的疆土,中国人心无不具有同仇敌忾的气概,听到一次胜利的消息,都眉飞色舞;听到一次失败的消息,都怒发冲冠,并且有专门喜欢谈论胜利消息、不愿意听到失败消息的人。旅顺这一口,是中国东北方的门户。兵船聚集在这里,船坞设立在这里,制造局厂汇集在这里,百工商贾无不聚集在这里。中外通商的港口,轮船往来的要道,也无不由此而出。地方的险要,防守的巩固,炮台星罗棋布,兵船鳞次栉比,统兵诸将帅凡是负有防务责任的,无不尽心竭力,思虑周密,必定不留下遗憾,致使倭人得以乘虚而入。然而自从华军退渡鸭绿江以来,九连城、凤凰城相继沦陷,大连湾、貔子窝等地都有倭人登陆之处,都与旅顺相距不远。卧榻之侧,公然有人酣睡,即使有陈元龙的豪气,又有谁敢高枕安眠呢?以致人心惶惶,迁徙躲避纷乱。船坞、制造局总办闻风先逃,人心更加显得惶恐疑惑,以致有此前失守的消息。然而此前的消息本是谣言,华人听到此谣言,无不纷纷发电探听确切消息,才知道实在是传闻的错误,人心才安定下来。有人说西方报纸有此谣言,是被倭人所愚弄,倭人造言生事,掩饰失败粉饰胜利,迷惑人的听闻,是他们的长技。西方报纸不察,误听其言,华人恨他们的,几乎想因愤怒于倭人而迁怒于西方报纸。可知中国人心对于旅顺这一隅,有惟恐失去它的心情。幸而数日前胜利消息屡次报告,斩杀无数,貔子窝虽有倭人,其数量也不甚多,而宋庆自摩天岭回救旅顺,老谋深算,必定布置妥帖,正自一鼓作气,云集响应,会合水路陆路马步各军,严防密守。水中则用鱼雷、水雷择要埋伏,岸上则有炮垒、土垒力遏其冲。彷徨瞻顾,踌躇满志,密防间谍,严督兵士,扼住咽喉而拍击其背,断不令有一旦之虞。即使倭人诡计多端,狡诈百出,暗中占据我险阻之地,避开我前锋,窥伺我腹地,以希冀万一得逞,而我军防范既严,怎会落入其术中?乃前日西方报纸又有二十四日旅顺失守的消息,听到的人更加哗然,以为又是西方报纸受倭人的愚弄。我却以为不必哗然。九连城、凤凰城虽非大埠,终究也是中国东北方的要隘。此前因平壤之败,势成积弱,遂让倭人得以乱流而渡鸭绿江,横冲直指,无可阻遏,不数日而两城俱失宋庆、祝芾帅退守摩天岭,等到卫汝贵、明正典刑、定安、依可唐阿两帅均奉旨革职,赏罚分明,士气复振,而已失之地,都传闻有克复的消息。前之败也如彼,后之胜也如斯。前之失也甚易,后之得也不难。可见行军全在乎气,气壮则胜气衰则败,而胜负尤在于人心。人心涣散,则虽胜也不足恃;人心稳固,则虽败也不足忧。土地的得失也是如此。人心稳固,失去的不难复得;人心涣散,则得到的也将随即失去。旅顺是人心所维系之处,人人惟恐其失。如今此失守的消息,或许并非讹传,然而人心之恐其失者,正是人心之欲其复得者也。人心之所志向在此,即天心之所顺应也在此。即使果然有虞,也不难恢复我旧疆,使失去的旋即复得。又何必效仿倭人之讳败饰胜呢!又听说:蠖虫弯曲身体以求伸展,狸猫伏地以图搏击,田单用火牛,一举而收复七十二城。这些之前未尝不损师失地而得而复失,但转败为功,不过一举手之劳罢了。自古以来,先败后胜,先失后得的,不可以屈指计算了。或许有失去而不复得的,则是人心与之俱失的缘故。至于土地虽失而人心常存,兵虽败而人心稳固,则唐之两京、宋之三城,之前未尝不被贼人所据,而人心一振,士气百倍,一举而收复之,不难矣。故我以为旅顺虽失,而失之东隅者,应当不难收之桑榆,这是所期望于此后人心之更加奋发罢了。

论行军恃有利器而尤贵得人

客人说:近来倭人气焰甚恶,由辽沈而侵及青齐,既夺取威海卫、刘公岛,而又狼顾鸱张肆意猖獗,觊觎我台湾,窥伺我闽疆。随即又扬言扰乱津沽,封锁海口,布告各国,其意在指东击西,游实蹈虚。近又进踞我营口,湘军交战而先退,淮军再战而旋奔,其焰愈张,其势愈迫,祸结兵连,没有止境。每一思及,辄为之发指裂眦。以我国土地之大,山海之险,士民之众多,物产之丰富,器械之众多,米粟之充足,足以制服强

吞敌,国并天下,威四裔,为中外第一雄邦。初不料自与倭人构兵以来,屡战屡北,几若我军聚各省之精锐,不足以当其一击。虽有重臣宿将,皆莫可如何,几至无所措其手足,竟若舍和之一字,无能为谋。呜呼!天实为之,谓之何哉!我子旷观当世,目击时艰,亦知我国所以致此者,其咎安在?岂由兵之不精欤?战之不力欤?运筹帷幄者未能决策于先几欤?统率疆者未能致身于临事欤?坐令丧师失地,莫可挽回。友曰:有是哉,子之为是问也。所言数者,或皆有之,而莫患乎军械之不利。夫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故善书画者必修笔墨,工操作者必励斧斤,治骨角者必讲切磋,雕玉石者必精磨琢。乎疆之间,所恃以冲锋冒镝者,全赖乎器械哉!方今军中利器,专用枪炮,藉以操奇制胜,而尤以泰西所制为巨擘。中国虽仿行西法,如上海、天津、福建均设局制造,讲求有素,地广兵众,所出不敷,所用不得已采办于泰西。泰西各国之则有格林、阿姆斯脱、郎克虏伯、后膛开花、机器连环枪,则有毛瑟、林明敦、墨迭儿、鲁士,其名既各异,其用亦不同,其制既屡变而愈巧,其奇亦日出而不穷。我国既购泰西之利器,命中及远,宜可操胜算而有余,而孰知有不然者?兵刃甫接,望风先靡,弃甲曳兵,惟恐不速,所持利器尽委之于敌,所谓藉寇兵而赍盗粮也。自战以来,何曾收一炮?一枪之用,追求其所由,则皆以重值而得窳器故也。盖居间购售者,皆愚昧贪婪辈,眼小如鼠,心贪若狼,但计利之多寡,而不计货之高低,但知饱一时之囊,而不知顾后日之利害。泰西各商,明知华人之专于图取便宜也,将绣坏之炮,曹▯少朽之枪,略加修饰,售于中国。而居间者既不知其名,复不悉其用,漠不加察,甘受其欺。不知此种枪炮,施之于平时操演,仅可饰观瞻而已。一旦临大敌,策前驱,性命决于须臾,存亡定于俄顷。炮非炸裂,即弹不远击;枪非朽坏,即药不奋发,不能杀人而反为人杀。其不至于弃械而奔者,几希。徒弃千百万军火之资,又丧千百人军士之命,其毒岂可胜言!军心涣散,士气沮丧,职此之由。

译吞并敌国,统一天下,威震四方边远之地,成为中外第一强国。起初没想到自从与日本交战以来,屡战屡败,几乎好像我军集结各省的精锐部队,也抵挡不住敌人的一次攻击。虽然有重臣老将,也都无可奈何,几乎到了手足无措的地步,竟然好像除了“和”字之外,别无良策。唉!这是天意如此,又能说什么呢!我子旷观察当今世道,目睹时局艰难,也知道我国之所以落到这步田地,罪责在哪里?难道是因为军队不精锐吗?作战不尽力吗?运筹帷幄的人不能在事先做出决断吗?统率边疆的人不能在临事时亲身赴难吗?坐视军队丧失、土地丢失,无法挽回。朋友说:有这种事吗,你提出这样的疑问。你所说的这几条,或许都有,但没有比军械不利更令人担忧的了。工匠想要做好工作,必须首先使工具锋利。所以擅长书画的人必须修习笔墨,擅长操作的人必须磨砺斧斤,加工骨角的人必须讲究切磋,雕刻玉石的人必须精通磨琢。在疆场之上,所依靠用来冲锋陷阵、冒着箭矢的,全靠器械啊!如今军中利器,专用枪炮,借此出奇制胜,而尤其以西方所制造的为最强。中国虽然仿行西方方法,如上海、天津、福建都设有局制造,讲求有素,但地广兵众,所产不足供应,所用不得已从西方采购。西方各国的炮则有格林、阿姆斯特朗、克虏伯、后膛开花炮,枪则有毛瑟、林明敦、马丁、鲁斯,它们的名称既各不相同,用途也不同,它们的制造既屡次变化而更加精巧,它们的奇巧也层出不穷。我国既然购买了西方的利器,命中且射程远,应该可以稳操胜券而有余,但谁知道有不是这样的呢?兵器刚接触,望风先溃,丢弃铠甲拖着兵器,唯恐逃跑不快,所持利器全部丢弃给敌人,这就是所谓借给敌人兵器、送给盗贼粮食。自从开战以来,何曾收到一炮一枪的作用,追究其原因,都是因为花高价买到劣质器械的缘故。大概中间经手买卖的人,都是愚昧贪婪之徒,眼光小如老鼠,心贪如狼,只计较利益多少,而不计较货物优劣,只知道填满一时的口袋,而不知道顾及日后的利害。西方各商,明知中国人专于图取便宜,便将绣坏之炮,稍少朽坏之枪,略加修饰,卖给中国。而中间人既不知道它们的名称,又不熟悉它们的用途,漠不关心,甘受欺骗。不知道这种枪炮,用于平时操练,仅可装饰观瞻而已。一旦面临大敌,策马前驱,性命决于须臾,存亡定于一瞬。炮不是炸裂,就是弹丸射不远;枪不是朽坏,就是火药不爆发,不能杀人反而被人杀。不丢弃器械而逃跑的,几乎没有。白白丢弃千百万军火的费用,又丧失千百名军士的性命,其祸害岂可胜言!军心涣散,士气低落,正是由此造成的。

客曰:是则然矣,而犹未尽也。先由于计臣之惜钱,继由于委员之无识。在上者但知撙节小费,而不计远贻巨害;为委员者但知逢迎上意,苟且了事,颟顸塞责而已。于制造之精粗美恶,俱未能明,安望其能得高货乎?至泰西各国,于贸易中以信为主,从不肯以低货得高价,行其欺罔。其顾贬价以售低货者,出自华官之意,于西人乎?何尤?非然,但有售之者,而无受之者,则欺罔从何而施?试观日本初行西法之时,一切制造之物,悉售自西人,舟舰、枪炮皆从外来,非由自创。近年悉心仿制,精益求精,几可与西人并驾齐驱。即如枪炮一种,遍售之于泰西各国,无法不备,精求而详察之,择其所长而去其所短,汇取各枪各炮之长,而成一枪一炮之用,宜其施之于行阵而得以操奇胜也。且也,日人兵法步武泰西,其施放开阖纵横荡,悉合机宜。以二十四人为一队,率之以队长,苟有一人退缩者,即斩以徇,故军士有向前而无反顾。一队中死者二十人,其四人虽保生还,亦必治以军法,其军律之严如此。是则迹其所以致胜者,在得人也。且既有利器,尤必有用利器之人,而后器非虚设。今我军皆系仓皇招募,从未尝精加训练,即以利器亦昧然于施放之法。闻旅顺、威海失守之后,所有巨炮利枪尽为日人所得,反藉以攻我而无不足。由是观之,有利器而无用器之人,亦何益之有哉?且也,军营中所用枪炮,宜归一律,俾军士随时习练。一炮有一炮之熟手,远近高下自有定式;一枪有一枪之长技,缓急疾徐早有定见。平时既以有恃无恐,临事自能好整以暇,而自不致仓卒间为敌所乘。此必预为之备,非一朝一夕之所能致也,而岂所语于驱市人而战者哉?且也为统领者,必使各营将士分门别类,壮者居前,弱者在后,强者先登,怯者继进,以身为士。卒之倡一种之枪炮,则有一种之药弹,皆预示之以准则,从无大小之不相配,枘凿之不能入。如平日从未讲求,而遽欲委咎于枪炮之无用,不亦诬欤?总之,武臣则调度乖方,谋臣则筹划失当,以致军士不能激励其天良,兵卒不能奋发其勇毅,皆由于未能得人之故也。而器械之不利,止其一端也。今欲转败而为胜,是在得人哉!是在得人哉!

  论行军当严赏罚

孔子云:“则以学文。”此则字有急读、缓读之分。唯朝廷有功则赏,有罪则罚,此两则字皆急读,无缓读。若误作缓读,谋国是者,鲜不一误而再误。乃我国衮衮诸公,不独此赏罚二语之则字作缓读,甚至如圣谕内“即”“字”“速”字等,亦作缓读。合倭奴遣援兵十余万,纵横跋扈于海上,几不复可制。此岂敌人之强哉?实我海军之不振致之也。何以言之?此次鸭绿江、大鹿岛之战,我国虽获全胜,大壮海军之色,究之斩将搴旗之志未满也。我军鸭绿江之行,实为押护运兵商轮。当日除分拨兵轮、鱼雷船保护商轮登陆外,实余定远、镇远等十船备敌。而十船中,又为济远、方伯谦畏缩误事,撞伤别船一艘,其实仅余八船以决胜于洪涛。而倭奴则尽驱国中至坚、至大、至快之船十二艘,乘瑕抵隙,出全力以掩伺于中途。是众寡殊而形势异,保护重而心力分也。使当日者行泰西之法,两国预下战书,订期于洪波巨浪中,先升红旗,限以念四刻钟为例,逾刻即行开炮,彼此一意孤行,得出全力以相搏。倭奴又岂止东遁已乎?且我朝廷行法虽恕,而立法特严。北洋海军济远管驾方伯谦,懦将也。初在军次脱逃,一之已甚,本不可再。也乃再延至高丽海面,与倭舰三艘决战,弃广乙、操江于不顾。虽弃甲曳兵之际,犹以船尾大炮击扫倭船。倭督实则大副、二副两炮目之功。当广乙之未还也,方伯谦倩孔方家兄之力,上通下济,掩罪夺功,冀邀上赏。及广乙之将还也,多方买嘱,赂全船之军士,如出一词。然能赂军士之囊,不能赂军士之口,以致退有后言,莫不私相告语曰:“我船主善于避弹,明其逃匿舱底,畏缩之甚也。”乃犹观望迟疑,拟罚不决,

译客人说:这固然不错,但还没有说尽。起初是因为财政官员吝惜钱财,接着是因为委派官员缺乏见识。在上位者只知道节省小笔开支,却不考虑长远会招致巨大的祸害;作为委派官员的人,只知道迎合上意,苟且应付了事,糊涂塞责罢了。对于制造的精良粗劣、优劣好坏,都不能明白,怎么指望他们能得到高质量的货物呢?至于西方各国,在贸易中以诚信为主,从不肯用低劣的货物获取高价,施行欺骗。那些顾惜贬低价格来出售低劣货物的,是出自中国官员的意思,还是西方人的意思呢?有什么可责怪的呢?如果不是这样,只有卖的人,而没有买的人,那么欺骗从哪里施展呢?试看日本刚开始实行西方方法的时候,一切制造的物品,都从西方人那里购买,船只舰艇、枪炮都是从外国来的,不是自己创造的。近年来用心仿制,精益求精,几乎可以和西方人并驾齐驱。就像枪炮这一种,广泛地卖给西方各国,没有一种不具备的,精心研究并详细考察,选择它们的长处而去除短处,汇集各种枪炮的长处,形成一种枪炮的用途,适宜在战场上使用而能够出奇制胜。而且,日本人的兵法效法西方,其施放开阖纵横驰骋,都符合时机和宜当。以二十四人为一队,由队长率领,如果有一人退缩,就斩首示众,所以军士有向前而没有后顾之忧。一队中死了二十人,那四个虽然保全性命回来,也必定用军法惩治,他们的军纪严厉到这种地步。这就是考察他们之所以取胜的原因,在于得到人才。而且既然有了精良的武器,尤其必须有使用精良武器的人,然后武器才不会虚设。现在我们的军队都是仓促招募的,从来没有精心训练,即使有精良的武器,也茫然不知施放的方法。听说旅顺、威海失守之后,所有的巨炮利枪都被日本人得到,反而借以攻打我们而没有不足。由此看来,有精良的武器而没有使用武器的人,又有什么益处呢?而且,军营中所用的枪炮,应该统一规格,使军士随时练习。一门炮有一门炮的熟练手,远近高下自然有固定的格式;一支枪有一支枪的专长,缓急疾徐早有固定的见解。平时既然有恃无恐,临事自然能从容不迫,而不至于在仓促间被敌人乘虚而入。这必须预先做好准备,不是一朝一夕所能达到的,又怎么能对驱赶市井百姓去作战的人说呢?而且作为统领的人,必须使各营将士分门别类,强壮的在前,虚弱的在后,勇敢的先登,怯懦的后进,以身作则。士兵使用一种枪炮,就有一种药弹,都预先告知准则,从来没有大小不匹配、方枘圆凿不能契合的情况。如果平时从未讲求,却突然想要归咎于枪炮无用,不也是诬蔑吗?总之,武臣调度失当,谋臣筹划失误,以至于军士不能激励他们的良知,兵卒不能奋发他们的勇毅,都是因为没能得到人才的缘故。而器械的不精良,只是其中一个方面罢了。现在想要转败为胜,在于得到人才啊!在于得到人才啊!

论行军应当严明赏罚

孔子说:“然后学习文献。”这个“则”字有急读、缓读的区别。只有朝廷有功就奖赏,有罪就惩罚,这两个“则”字都急读,没有缓读。如果误作缓读,谋划国事的人,很少不一次错误接着再次错误的。然而我国那些高官显贵,不仅在这赏罚两句话的“则”字上作缓读,甚至像圣谕里的“即”字、“速”字等,也作缓读。恰逢倭寇派遣援兵十余万,在海上纵横跋扈,几乎不再可以制服。这难道是敌人强大吗?实在是我军海军不振导致的。为什么这么说?这次鸭绿江、大鹿岛之战,我国虽然获得全胜,大大壮大了海军的声势,终究斩将夺旗的志向没有满足。我军在鸭绿江的行动,实际上是押护运兵的商船。当时除了分拨兵船、鱼雷船保护商船登陆外,实际上剩下定远、镇远等十艘船准备迎战。而这十艘船中,又因为济远、方伯谦畏缩误事,撞伤了另一艘船,实际上只剩下八艘船在洪涛中决胜。而倭寇则驱使国内最坚固、最大、最快的船十二艘,乘虚而入,出全力在中途埋伏。这是众寡不同而形势各异,保护任务重而心力分散。如果当时实行西方的方法,两国预先下达战书,约定在洪波巨浪中,先升起红旗,限定以二十四刻钟为例,超过时刻就开炮,彼此一意孤行,能够出全力互相搏斗。倭寇又岂止向东逃跑而已呢?而且我们朝廷执法虽然宽恕,但立法特别严厉。北洋海军济远舰管带方伯谦,是个懦弱的将领。起初在军中脱逃,一次已经太过分,本来不可以再宽恕。然而再次延伸到高丽海面,与倭寇三艘战舰决战,抛弃广乙、操江不顾。虽然在丢弃铠甲拖着兵器的时候,还用船尾大炮扫射倭寇船只。倭寇主帅其实是依靠大副、二副两个炮手之功。当广乙号还没有回来时,方伯谦借助孔方兄长的力量,上通下达,掩盖罪行夺取功劳,希望获得上赏。等到广乙号将要回来时,多方买通,贿赂全船军士,像出自同一人之口。然而能贿赂军士的钱袋,不能贿赂军士的嘴,以至于退后有后话,无不私下互相告诉说:“我们船主善于躲避炮弹,明显是逃匿在舱底,畏缩到了极点。”然而仍然观望迟疑,打算惩罚却下不了决心,

置诸有功无罪之例,专驾驶统军士,逍遥海上,将以为经大敌之勇员,卒至怯情尽露,莫可遮掩,贻误军机,无能收拾。然后请上方之剑,斩怯将之头,谓之罚之不严者非耶?广乙林国祥,勇将也。两军相决,以奋迅争先、拚死向前者为忠勇。林国祥以一舰而直薄倭船三艘,横直撞,奋不顾身。虽当时冒险,不能保全船以出险,然船上被击军士着已数十人,船主被击者已无完肤矣。如不搁浅,将为倭奴所掳,谓为▯识,谁曰不宜?乃犹迟疑不决,录用不前置,诸不论不议之列,谓之赏之不严者非耶?使当日者丁统领执法如山,冰霜凛若,怯将如方伯谦革而逐之,勇将如林国祥奖而用之,则此次大鹿岛之战,多一勇将即多一勇船,船不误撞,更多一有用之船。多此二船,即多大炮数百,不独可以匡我致远、经远之不逮,而倭奴多受此大炮数百,其狼狈披靡更复不堪设想者,又岂止东遁已哉?而说者谓非丁统领赏罚不严之过,实左右党翼误之也。丁统领久有杀倭之心,无奈左右无非个中人,而个中人又恃内援于宪幕,一若恃党凌挟,无使丁统领专其权,颠倒是非,无使丁统领行其法,噫!异矣。大鹿岛之战,将来书之史册,未免不留千古一恨事也。夫行军既不可严赏罚,而海军则更甚,即海防何独不然?兹闻粤东鱼雷局某总办,既无奖赏以厉军士,又减刻军士薪资为饱囊之计,初则每两刻减二分,再则每两刻减四分,遂令各军士或改图别业,或来游沪上,而彼所遣用者皆乡亲庸劣之辈,或则以贽敬相从。当此王事劬劳,煌煌懿旨分庆典以恤军士,彼某大员者竟漠不关心,但知肥己,岂当道诸公亦聋瞶不知哉?

译如果将方伯谦列入有功无罪的案例,专门让他驾驶统领军士,在海上逍遥自在,打算把他作为经历大战的勇猛将领,最终却导致怯懦之情完全暴露,无法遮掩,贻误军机,无法收拾。然后才请出尚方宝剑,斩下怯将的头颅,这难道能说不是惩罚不严厉吗?广乙号的林国祥,是一位勇将。两军交锋,以奋勇争先、拼死向前的人为忠勇。林国祥凭着一艘战舰径直逼近三艘倭船,横冲直撞,奋不顾身。虽然当时冒险,没能保全战舰脱险,但船上被击中的军士已有数十人,船主被击中得皮开肉绽。如果不搁浅,将被倭寇俘虏,称他为无知,谁能说不合适呢?然而当时却迟疑不决,不预先录用他,把他列入不论不议的行列,这难道能说不是奖赏不严厉吗?假如当时丁汝昌统领执法如山,威严如冰霜,将怯将如方伯谦革职驱逐,将勇将如林国祥奖赏任用,那么这次大鹿岛之战,多一位勇将就多一艘勇舰,战舰不会误撞,就多一艘有用的战舰。多这两艘战舰,就多出数百门大炮,不仅可以弥补致远、经远两舰的不足,而且倭寇多挨这数百门大炮的轰击,其狼狈溃败的情景更不堪设想,又岂止是向东逃遁而已呢?而议论的人说这不是丁统领赏罚不严的过错,实际上是左右亲信误导了他。丁统领久有杀倭之心,无奈身边无非都是局中人,而局中人又倚仗内援于宪幕,似乎倚仗党羽凌驾胁迫,不让丁统领专断权力,颠倒是非,不让丁统领执行法度,唉!奇怪啊。大鹿岛之战,将来载入史册,未免会留下一桩千古憾事。行军既然不可以不严明赏罚,而海军更是如此,即海防何尝不是这样?现在听说粤东鱼雷局某总办,既没有奖赏来激励军士,又克扣军士薪资作为饱私囊的手段,起初每两克扣二分,后来每两克扣四分,致使各军士有的改行从事其他行业,有的来上海游荡,而他所派遣任用的都是乡亲中平庸低劣之辈,有的则是带着拜师礼跟随他的。当此王事辛劳之际,煌煌懿旨分派庆典以抚恤军士,那位某大员竟然漠不关心,只知道肥己,难道当道的各位官员也聋哑不知吗?

严申军律议

甚矣,军律之不可不严也!男儿好身手,荷戈执敌王之忾,此辈类皆赳赳然,无诗书之气,惟以杀敌致果为心,故必统帅者号令严明,然后能画一整齐,恪遵规范。否则,勇于私动,辄寻仇,胜则争功,败不相救,甚且焚掠村落,偪勒长官,种种纰缪之行为,直与草寇无异。此种军弁,而欲其荷戈执敌王之忾,呜呼难矣!当倭事之起也,朝廷命将出师,奋扬威武,大张挞伐,誓扫么么,草野小民窃以为,国家养士数百年,恩威并济,宜若能出奇制胜,扫穴犁庭矣。乃自成欢、牙山、平壤以迄奉天诸郡县,每一交战,必丧师徒,近且由山东扰及江苏之海州,南则澎湖,又遭摧毁,初不解我军之何以一败涂地,竟至于斯。既而恍然悟曰:是殆军律之不严,是以临阵时相与退缩耳。犹忆平壤失守后,人言藉藉,咸谓已革提督叶志超纵兵掳掠,扣军粮,朝廷亦有所闻,屡降明诏申明纪律,犯者严惩。乃未几而广义军初至镇江,即以争吸花烟,纵火大烧房屋,犹谓叶志超乃最不肖之劣将以故麾下士卒法纪全无。广义军甫经招幕成军,其人来自田间,未与将帅相习,是以蠢如鹿豕,任性妄为。至舂容大雅如吴清卿中丞,宜若可详慎精明,严于约束矣。乃恭读去年十二月十二日上谕:“吴大澄奏,湘军虎字营哨官都司石云峰经过静海县地方,强索驿站马匹,凶殴伤人,请将该都司核办并自请议处等语。都司石云峰着即行革职驱遂回籍,并不准投各路军营,以示惩儆。吴大澄自请议处之处,着加恩宽免。嗣后各路军营,倘再有骚扰地方情事,无论官弁勇丁,即以军法从事,以肃军律。”钦此,圣谕皇皇,读之几不寒而栗。窃料此后各营将弁,当严以驭下,断不任其恣意横行矣。乃观二月十九日邸抄,江西抚德晓峰中丞所奏宋苇飞之事,不诚可骇!乎宋苇飞者,广东候补守备,统领广胜军三营者也。去年十一月初,与该军后队三营统领补用参将王连贵,先后带勇过江西省城。该勇丁等不守纪律,沿途骚扰,甚至捉船殴人,无所不至。该统领等不特不加约束,转因争夺房屋船只,两统领几致彼此用武。洎该军过南安府南康县,更弃舟登陆,恃众夺食民人甘蔗,以致争殴。及县主驰往弹压,反诳称失落勇丁一名,并饷银一千两,洋银八百圆,光洋五百圆,铜钱四千二百又及行李什物,并欲追偿受伤勇丁医药银三百两。后过大庾县,宋苇飞部下差弁多人,一拥进署,百端需索,放声哄闹,将办差丁役凶殴,并将夫头之头击破,马号中所有马匹尽数抢去。及过青龙墟,又强捉民夫,殴辱斯文。嗟乎!嗟乎!何堂堂然上国雄师,而竟若此之形同化外乎?愚以为行军之道,必以纪律为先。但得百万貔貅,动若川流,屼如山立。彼倭奴虽横,安见不如汤沃雪,顷刻无踪?王者之师,势如破竹,以摧彼虏,直杀蝼蚁之不如耳。今乃统率之人,先自坏其纪律,其身不正,安有令之而从者?亦何怪叶志超因纵兵掳掠待戮,秋曹吴清帅所部之师,一见倭兵即哗然四散哉?又尝恭按《大清律例》:军人不曾经由本管头目使令,私出外境掳掠者,为首杖一百,为从杖九十;因掳掠而伤外境人者,为首者斩监候,为从杖一百;其掳掠伤人为从,并不伤人,首从俱发边远充军;若在已归附之地面掳掠者,不分首从皆斩监候。夫掳掠敌国人民,犹且刑章莫逭,于己国人民而恣行鱼肉,己国官长而任意辱侮,律以军法,自当明正典刑。奈何统率者不但袒庇之,且为之创导之,而尚望其严申军律也?不诚难之又难乎!我故曰:吴清帅虽徒托空言,毫无实用,然既知部下不守军法,犹能自请处分,不可谓非加人一等。也。

  行军以医生为要说

嗟乎!两军相见之余,炮火喧天,戈矛匝地,断脰折胫,肉薄血飞,惨莫惨于此矣。泰西于军行之余,必携医士随行,俾兵士一或受伤,即可为之敷疗。此项医士厥有二者,一为官医,一为教会中之精于医术者。官医必幼时就医科肄业,熟于

译严申军律议

军律不可不严,真是到了极点!男儿们擅长武艺,怀着对敌王的愤慨扛着兵器,这些人大多威武雄壮,没有诗书的文雅之气,只以杀敌立功为心,所以必须由统帅号令严明,然后才能整齐划一,严格遵守规范。否则,就会勇于私自行动,动辄寻仇,胜利了就争功,失败了不互相救援,甚至焚烧抢掠村落,逼迫长官,种种错误行为,简直与草寇没有区别。这样的军官,想要他们扛着兵器怀着对敌王的愤慨,唉,太难了!当甲午战争爆发时,朝廷任命将领出兵,振奋威武,大张讨伐,发誓要扫平小敌,民间百姓私下认为,国家养育士兵数百年,恩威并施,应该能够出奇制胜,扫荡敌人巢穴。然而从成欢、牙山、平壤直到奉天各郡县,每次交战,必定丧失军队和士兵,近来甚至从山东扰乱到江苏的海州,南边的澎湖,又遭到摧毁,起初不明白我军为何一败涂地,竟然到了这种地步。随后恍然醒悟说:这大概是军律不严明,所以临阵时互相退缩罢了。还记得平壤失守后,人们议论纷纷,都说已被革职的提督叶志超纵容士兵抢掠,克扣军粮,朝廷也有所耳闻,多次下达明诏申明纪律,违犯者严惩。然而不久广义军刚到镇江,就因为争吸鸦片,纵火大肆焚烧房屋,还说是叶志超是最不肖的劣将,所以麾下士兵毫无法纪。广义军刚刚招募成军,这些人来自田间,没有与将帅熟悉,因此愚蠢如鹿猪,任性妄为。至于像吴清卿中丞那样从容大雅的人,应该能够谨慎精明,严格约束了。然而恭读去年十二月十二日的上谕:“吴大澄奏称,湘军虎字营哨官都司石云峰路过静海县地方,强索驿站马匹,凶狠殴打伤人,请求将该都司核查办理并自请议处等语。都司石云峰立即革职驱逐回籍,并不准投奔各路军营,以示惩戒。吴大澄自请议处的地方,加恩宽免。此后各路军营,如果再有骚扰地方的事情,无论官弁勇丁,就按军法处置,以肃清军律。”钦此,圣谕庄严,读之令人不寒而栗。私下推测此后各营将弁,应当严格驾驭下属,决不允许他们恣意横行。然而看二月十九日的邸报,江西巡抚德晓峰中丞所奏宋苇飞的事情,难道不令人震惊吗?宋苇飞,是广东候补守备,统领广胜军三营的人。去年十一月初,与该军后队三营统领候补参将王连贵,先后带兵经过江西省城。那些士兵不守纪律,沿途骚扰,甚至捉船打人,无所不至。那些统领不仅不加约束,反而因为争夺房屋船只,两统领几乎彼此动武。等到军队经过南安府南康县,更弃船登陆,倚仗人多抢夺百姓甘蔗,以致发生争斗殴打。等到县令赶去弹压,反而谎称丢失了一名士兵,以及饷银一千两,洋银八百圆,光洋五十圆,铜钱四千二百文以及行李杂物,并要求追偿受伤士兵医药银三百两。后来经过大庾县,宋苇飞部下多名差弁,一拥进入官府,百般勒索,大声哄闹,凶狠殴打办差的丁役,并将夫头的头打破,马号中所有马匹全部抢走。等到经过青龙墟,又强捉民夫,殴打侮辱读书人。唉!唉!为何堂堂大国雄师,竟然如此形同化外之地呢?我认为行军的道理,必定以纪律为先。只要得到百万精锐,行动如川流,屹立如山。那倭寇虽然横行,怎见得不能像热水浇雪,顷刻无踪?王者之师,势如破竹来摧毁敌人,简直连杀蝼蚁都不如。现在统率的人,先自己破坏了纪律,自身不正,哪有命令而听从的人?又何必奇怪叶志超因为纵兵抢掠等待杀戮,秋曹吴清帅所部军队,一见倭兵就哗然四散呢?又曾恭查《大清律例》:军人未经本管头目命令,私自出境抢掠的,为首杖一百,为从杖九十;因为抢掠而伤害境外人的,为首者斩监候,为从杖一百;抢掠伤人作为从犯,并不伤人,首从都发配边远充军;如果在已归附之地抢掠的,不分首从都斩监候。抢掠敌国人民,尚且刑罚难逃,对于本国人民却恣意鱼肉,本国官长任意侮辱,按军法衡量,自然应当明正典刑。奈何统率者不仅袒护他们,还为他们开创引导,还希望他们严申军律吗?难道不是难上加难吗!所以我才说:吴清帅虽然徒托空言,毫无实用,但既然知道部下不守军法,还能自请处分,不能说不比一般人强。

行军以医生为要说

唉!两军相见之后,炮火喧天,戈矛遍地,断颈折腿,肉搏血飞,没有比这更惨的了。西方在行军之余,必定携带医生随行,使士兵一旦受伤,就可以为他们治疗。这些医生有两种,一是官医,一是教会中精通医术的人。官医必定从小学习医科,熟悉

裹割截之法,明于膏丹九散之方,试之以时,得有证据,然后量能受职,派赴各营各兵船。非同中国医生略读一二部方书即可悬壶行道焉。教会中有所谓红十字会者,其人专习医伤之技,每逢战阵,衣袖上缀红色十字之衣,腋下悬利刀,提药笼而出,见有中弹中刃者,舁归药室,敷以刀圭,又有舍身妇人,悉心奉侍,称药量水,劳瘁不辞。此等人出自善心,并不受国家诏糈,故无论敌人与本营卒伍,但见伤者,即舁归医之,敌人亦敬其为善。会中人任其出入于枪林炮雨中,不准有人加害。今中国于行军之道,事事效法泰西,而营中尚乏医生,致一旦两国交兵,则呻吟疾苦之声,几致惨难入耳,岂非武备中一大缺陷哉?或曰中国营中亦例设医官,惟仍依古法医人,尚未改行西法耳。不知西医与华医大异,华医惟知察脉,不免泥古不通,西医则除察脉外,复有筒以听肺之盈虚,表以验身之冷热,观其颜色,聆其语言,细意研求,务识病源之所在。华医谓知觉运动悉本乎心,西医则谓一身皆以脑气筋为宗,心惟宰血之运行,此外别无所主,此其立说实有[枘](柄)凿不相能者。今用西法以疗华人于虚怯劳损等情,未必立时见效,独至医伤之术,则其效十倍于华医。中国无行善之医生,不能创为红十字会,然此官医一职,实有万不可少,且必须慎选名医者。华医每请医中,惟内科最难,外科伤科习之颇易,颇不知西人于医伤一道,详察脉络,细若牛毛,尝阅诸名家所著之书,谓战阵之中,时有枪子穿入胃中,须以刀割开,用箝取出,或深嵌入骨,亦出之以箝,惟击入肺中则颇难手。至于击去一足,则以锯截去,犹可装假足以行。甚至腹破肠流,而缝之以针,仍不至于丧命。此种医伤之术,即华元化亦不得专美于前,而谓随营官医可不汲汲于效西法乎?或曰:旅顺向有官医局,天津亦已仿而行之,招致学生,用心研习,数年之后,自必成效可观。试思中国兵舰三四十艘,陆军一百余万,岂医生数十辈即可照料周详乎?平时释甲而嬉,无所事兵勇,偶有抱恙者,华医或尚可为功。洎乎外患频仍,海氛甚恶,一经鏖战,胜固不免稍有折损,败更疮痍载道,血肉交飞,此等情形,乌能以区区数十辈医生次第为之施救?观夫前者鸭绿江之战,伤者皆载至威海、旅顺、天津诸处,医调事隔数天,岂竟无因伤而毙者?迨至旅顺一失,负伤者为数益多,既无官医前往施医,致劳西国红十字会诸君附图南轮船往救,及至则倭奴已代为敷疗,会中人乃相率言旋。噫!使我中国及早留心振兴医学,虽遭败何至如斯?奈何以食毛践土之人,而反受敌人之恩惠?静中回思,能不恧然?犹忆昔年有英国医生梅威令君就台湾开设医学堂,收学生十数人,教以军营中医伤之技,学之数载,其技已精,乃带赴北洋,请当轴者派赴营中,用当轴者毫不在意,一笑置之。梅威令君遂重返台湾,施医济世。噫!天下事失之交臂,虽悔莫追。使尔时当轴者俯采其言,将诸学生留诸营内,梅威令君则佽以经费,使之大启规模,广收聪俊幼童,循循善诱,则目今一有战事,即可分往医伤,何至借助于红十字会中人及不共戴天之倭奴,将旅顺受创之勇丁代为华人医疗哉?

译关于包扎、切割、截肢的方法,通晓膏药、丹剂、九种散剂的配方,经过适时试验,获得确凿证据,然后才能根据能力授予职务,派遣到各军营和各兵船。这不同于中国医生略读一两部医书就可以行医济世了。教会中有所谓红十字会,那些人专门学习治疗创伤的技术,每逢战争,衣袖上缝着红色十字标志,腋下挂着锋利的手术刀,提着药箱出发,见到中弹或中刀的人,就抬回药室,用药刀处理伤口,又有舍身奉献的妇女,悉心侍奉,称药量水,不辞辛劳。这些人出于善心,并不接受国家的俸禄,所以无论是敌人还是本营士兵,只要见到伤者,就抬回治疗,敌人也尊敬他们的善举。红十字会的人任凭他们在枪林炮雨中出入,不准有人加害。如今中国在行军之道上,事事效仿西方,但军营中还缺乏医生,导致一旦两国交战,呻吟疾苦之声,几乎惨不忍闻,这难道不是武备中的一大缺陷吗?有人说中国军营中也按规定设有医官,只是仍沿用古代中医的方法,尚未改用西医罢了。不知道西医与中医大不相同,中医只知道把脉,不免拘泥古法而不通变,西医除了把脉外,还有听诊筒来听肺部的气机虚实,有体温表来检验身体的冷热,观察面色,聆听言语,仔细研究探求,务必找出病源所在。中医认为知觉运动都源于心,西医则认为全身都以神经为根本,心只主宰血液的运行,此外别无主宰,这两种学说实在像方枘圆凿一样不相容。现在用西医方法治疗华人的虚怯劳损等情况,未必立时见效,唯独在治疗创伤方面,其效果比中医高出十倍。中国没有行善的医生,不能创立红十字会,然而这个随军医官的职位,实在万万不可缺少,而且必须谨慎选拔名医。中医请医生看病,只有内科最难,外科伤科学习起来比较容易,却不知西方人在治疗创伤方面,详细考察脉络,细微如牛毛,曾阅读各位名家所著的书籍,说在战场上,有时子弹穿入胃中,必须用刀割开,用镊子取出,或者深深嵌入骨头,也用镊子取出,只有击入肺中则较难处理。至于击断一只脚,就用锯截去,还可以安装假肢行走。甚至腹部破裂肠子流出,用针缝合,仍然不至于丧命。这种治疗创伤的技术,即使是华佗也不能独占美名,难道说随军医官可以不急切地效仿西医方法吗?有人说:旅顺向来有官医局,天津也已仿效实行,招收学生,用心研习,几年之后,自然成效可观。试想中国兵舰三四十艘,陆军一百余万人,难道几十名医生就能照料周全吗?平时卸下铠甲嬉戏,士兵无所事事,偶尔有人生病,中医或许还能起作用。等到外患频繁,海疆局势恶劣,一经激战,胜利固然不免稍有损失,失败更是疮痍满目,血肉横飞,这种情况,怎么能凭区区几十名医生依次施救呢?看那以前鸭绿江之战,伤者都被运到威海、旅顺、天津等地,医疗调理相隔几天,难道没有因伤而死的人吗?等到旅顺失守,受伤的人更多,既然没有官医前往施医,致使劳烦西方红十字会各位先生乘坐南轮船前往救援,等到他们到达时,日本士兵已经代为敷药治疗,红十字会的人于是相继返回。唉!如果我们中国及早留心振兴医学,即使遭遇失败,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呢?怎么能让吃我国粮食、踏我国土地的人,反而接受敌人的恩惠呢?冷静回想,能不感到羞愧吗?还记得往年有英国医生梅威令先生在台湾开设医学堂,招收十多名学生,教他们军营中治疗创伤的技术,学习几年,技术已经精通,于是带到北洋,请求当权者派往军营,当权者毫不在意,一笑置之。梅威令先生于是返回台湾,施医济世。唉!天下事失之交臂,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假如当时当权者采纳他的建议,将那些学生留在军营内,梅威令先生则资助经费,让他们大规模开展,广泛招收聪慧年幼的孩童,循循善诱,那么现在一有战事,就可以分派他们去治疗创伤,何至于借助红十字会的人以及不共戴天的日本士兵,将旅顺受伤的勇丁代为华人医疗呢?

论用兵之事与地势有关系

凡欲定一省或数省行军之事,必得一详准之地图。若图之比例过大,则山林水道等不能逐件详列,地面各物不能注载于图。若比例过小,而图中物件过多者,亦足令阅者不能清晰。假如观北意大里之地图,即知该处四面皆山,山间之水流至平地,所有各处之水流入中间大河而入海,即波河也。观此地形,知法国如与奥国交兵,一则自西向东,一则自东向西,必须屡次过河。其支河系南北之向,其波河为东西之向。波河之北有大平原,内有大路甚多。波河之南有亚卑尼山,相离不远。亚卑尼山与波河之间祇有一条大路,在皮挨称萨与夫盖剌之间。海边有热那亚城,昔时法人在该处设大军料局,比为大埠。对面有山峡可通山岭而至波河左右之平原。东海边有浮尼司城,设与奥国相敌之军屯于此,则奥军之粮道设于民起河边颇为不便。又如观西班牙之地图,即如该处用兵之事与北意大利不同。该处地势自海岸向内地渐高,且有分水脊自西南安达卢西亚起至北在比里牛斯山之西而止,又有数带山似为分水脊之骨。其间有大河水流分向东面入海。如法国之军攻入西班牙,即自北向南,必过山河。已过之后,即以山河为护界而拒自南而来之敌兵。然葡萄牙之军向内地前往,其事不同,因方向各别,山河俱在左右也。此在西班牙行军之要理也。美国行军之地有押罢拉既俺山分隔南方之各邦,一为东南之邦,一为西南之邦。其东边之河水入大西洋,西边之河水入米西悉比江。北方之军从波多墨河向南行,必须过河。且押罢拉既俺山在北军之傍,已过河之军欲绕敌军之旁,其前往时所成军面与河流方向成正角,所以其离河较远处无保护之法。惟既败之后不致有灭军之祸,因其军常守过河之数处便。于退兵,此时防守之将应用其兵之全力击过河攻军,离河较远处之旁。凡统兵之将能详知山河之拦阻军行,或直过之,或循行之,即可预定移兵交战之事。胜则若何进攻,败则若何退守?法无定,而理有定也。阅更详更细之地图,即可又明诸事。即如观北意大里之详图,可知在某处过岭至北意大里之平原,又可知城堡防护山岭之法,并某处之大路如何,铁路如何?且悉某处有桥可过大河,其拦阻之物与军行之路有何关系?

若略观西班牙海图,再观详细之图,即知比里牛斯山分隔法国与西班牙国,山之东西近海岸处有大路,自法国通入西班牙国,可运军料,又可知西班牙国内之大河,非顺大路而流,左右俱有高石岸,人不易到,且知稻田面积与全面积相比甚少,又观葡萄牙与西班牙之交界,祇有二路可自西班牙都城至葡萄牙都城,既明此事,即知法国运军料至西班牙祇有二大路,且知法国之军面,若向葡萄牙,即有山河分隔,其军西班牙之粮食不足,须自本国运饷接济,分隔之军人数太少,聚会颇难,西班牙山间有民团,法军不易过山而合兵,又可知伯达由司与西河达陆得里挝二城,为西班牙通葡萄牙之门户,而不尔厄斯城能护法军运粮之大道,故统兵大员欲定交战之策,须细阅地图而悉其事之难易,须预防之,设有便利之处,即当藉以攻敌,不可弃之。英国地面多田,或有畜牧之田之周围俱以篱笆护之,故在英国行军以用路为妙,不便在田中往来,能列阵而交锋之地面不多有之,若在欧罗巴大洲畜牧之处另设棚厂,且大路之阔较之英国大路多三倍,若非下雨,地气甚干,马军步军在田中可成大军面,似列阵而交锋,其与车从大路前往比利时与法国之东边地面不平,除河荡外并无别种拦阻之物,匈奴利与西班牙有宽旷地为种草以供畜牧之用,该处拦阻之物不多,北意大里田多耕种,江河之外灌田之溪甚多,泥土软而难行,又多橄榄树林中有葡萄藤不易成长,军面而移兵之事必藉宽路,其路较田稍高,凡统兵之帅详考行军之地图,即可预知打仗之法,非惟能预定移兵之策若何前往,在某处与敌交锋,尚能定多用何种兵,如兵马兵、步兵、工

译论用兵之事与地势有关系

凡欲确定一省或数省的行军事务,必须得到一张详细准确的地图。如果地图的比例尺过大,那么山林、水道等就不能逐一详细列出,地面的各种事物也无法标注在图上。如果比例尺过小,而图中的物件过多,也足以让阅读者无法看得清晰。假如观看北意大利的地图,就知道那里四面都是山,山间的水流到平地,所有各处之水流入中间的大河而入海,即波河。观看此地形,知道法国如果与奥地利交战,一则自西向东,一则自东向西,必须多次过河。其支流是南北走向,波河是东西走向。波河以北有大平原,里面有很多大路。波河以南有亚平宁山脉,相距不远。亚平宁山脉与波河之间只有一条大路,在皮埃蒙特与弗留利之间。海边有热那亚城,过去法国人在那里设立大军需局,是个大港口。对面有山峡可通山岭而至波河左右的平原。东海边有威尼斯城,如果在此驻扎与奥地利对抗的军队,那么奥军的粮道设在明乔河边颇为不便。又如观看西班牙的地图,就知道那里的用兵之事与北意大利不同。那里地势自海岸向内地逐渐升高,且有分水岭自西南安达卢西亚起至北比利牛斯山之西而止,又有几带山像是分水岭的骨干。其间有大河水流分向东面入海。如果法国的军队攻入西班牙,即自北向南,必须过山河。已过之后,即以山河为屏障而抵御自南而来的敌兵。然而葡萄牙的军队向内地前进,情况不同,因为方向各异,山河都在左右。这是在西班牙行军的要理。美国行军之地有阿巴拉契亚山脉分隔南方的各邦,一为东南之邦,一为西南之邦其东边的河水入大西洋,西边的河水入密西西比江。北方的军队从波托马克河向南行,必须过河。且阿巴拉契亚山脉在北军之旁,已过河的军队想要绕到敌军之旁,其前进时所形成的军阵面与河流方向成正角,所以其离河较远之处没有保护之法。只是既败之后不至于有全军覆没的祸患,因为其军常守住过河的几个地方便于退兵,此时防守的将领应用其兵之全力攻击过河攻军,在离河较远之处的旁边。凡统兵之将能详细知道山河之拦阻军行,或径直通过,或沿着行进,即可预定移兵交战之事。胜了如何进攻,败了如何退守?方法没有固定,但道理是确定的。阅读更详细更细致的地图,即可又明白许多事情。就像观看北意大利的详图,可知在某处过岭至北意大利之平原,又可知城堡防护山岭的方法,并某处之大路如何,铁路如何?并且知道某处有桥可过大河,其拦阻之物与军队行进之路有何关系?

如果略观西班牙海图,再观详细之图,就知道比利牛斯山分隔法国与西班牙,山之东西近海岸处有大路,自法国通入西班国,可运军需物资,又可知西班牙国内之大河,不顺着大路而流,左右都有高石岸,人不易到达,且知道稻田面积与总面积相比甚少,又观看葡萄牙与西班牙之交界,只有两条路可自西班牙都城至葡萄牙都城,既然明白此事,就知道法国运送军需物资至西班牙只有两条大路,且知道法国的军阵面,如果面向葡萄牙,即有山河分隔,其军西班牙的粮食不足,须自本国运饷接济,被分隔的军队人数太少,聚会颇难,西班牙山间有民兵,法军不易过山而合兵,又可知巴达霍斯与西河达陆得里挝二城,是西班牙通葡萄牙的门户,而不尔厄斯城能保护法军运粮的大道,所以统兵大员欲定交战之策,须细读地图而悉知其事的难易,须预防之,如果有便利之处,就应当借此攻击敌人,不可放弃。英国地面多田地,或有畜牧之田的周围都以篱笆保护,所以在英国行军以利用道路为妙,不便在田中往来,能列阵交锋的地面不多有之,若在欧罗巴大陆畜牧之处另设棚厂,且大路的宽度较之英国大路多三倍,如果不是下雨,地气很干,马军步军在田中可形成大军阵面,似列阵而交锋,其与车从大路前往比利时时与法国之东边地面不平,除河塘外并无别种拦阻之物,匈牙利与西班牙有宽旷地为种草以供畜牧之用,那里拦阻之物不多,北意大利田多耕种,江河之外灌田的溪流甚多,泥土软而难行,又多橄榄树,林中有葡萄藤不易成长,军阵面而移兵之事必借助宽路,其路较田稍高,凡统兵的帅详细考察行军之地图,即可预知打仗之法,不仅能量预定移兵之策如何前往,在某处与敌交锋,还能决定多用何种兵,如骑兵、步兵、工

兵等,假如法军过亚卑尼山,在离伏力打仗,则不多用马兵,因与地势不合也。在厄克、密罗巴、劳弟拿、里泥三处,则多用马兵,因与地势相宜也。法军在比利时交战,多用兵,几击败英兵于华得路,因该处路颇平坦,军之移动不难。若在西班牙交战,则不能多用,因其路窄小也。除定用何种兵若干外,即当定何种军料宜多运,何种军料宜少运。少运者,即在交战处得之。以上各事,俱藉地图与地志而得之。用兵之事,随时变易,处处不同。一胜一败,俱与地势有关系。有统兵之责者,当深味乎斯言。

译至于兵种的选择,假如法军翻越亚平宁山脉,在伏尔图诺河附近作战,就不宜多用骑兵,因为这与当地的地势不相适应。而在厄克、密罗巴、劳弟拿、里尼等地,则应多用骑兵,因为那里地势适宜骑兵作战。法军在比利时交战时,大量使用兵力,几乎在瓦特卢击败英军,是因为那里道路相当平坦,军队调动并不困难。如果在西班牙作战,就不能大量使用骑兵,因为那里的道路狭窄。除了确定使用何种兵种及数量之外,还应当确定哪些军需物资宜多运输,哪些宜少运输。那些宜少运输的物资,可以在交战当地就地获取。上述各项事宜,都要依靠地图和地理志书才能了解。用兵之事,随时变化,各地情况各不相同。胜负之间,都与地势有着密切关系。负有统兵责任的人,应当深刻体会这番话的含义。

与本省司道书

曾国藩

奉到二十五日公函,嘱弟带勇晋省,恳挚盛意,敢不敬从。惟弟将此事规画大局,已尽布于连日寄中丞各书矣。兹复陈其区区,求诸君子筹之焉。省城饷项及煤米等具,尚可支持数月。城内守垛之兵及游击之兵,亦经早为筹备。贼匪若来,似尚可坚守无虞。弟所虑者,不难于坚守一二月,而难于驱之使去;不难于城外与之相持,而难于河下有以攻其船而夺其所恃。贼此次来湘,必于近河安营盘,与河下之船联为一气。缓则乘便进攻,急则退居水次,以舟为巢。闻分数百号船,游弁沿湘上下,湘潭、常德、衡州等处,皆将分股掳掠。城外之兵勇,纵使援师日集,求与之一战而不可得。不过三月,城内乏饷,即成坐困之势。鄙意未曾被围之前,先谋解围之法,须筹所以攻毁其船者,无使其扬帆鼓来往自如,而后可冀其逐去也。刻拟赶造本簰与之水战,其法编杉为排,宽约七尺,长约丈有五尺,剡其两头以便劈水疾行。前后安放两轮如翻水车,旁施两桨,头尾置舵,顺逆皆可驶行。置大铁钉于头,以便冲击逆船。上置账房一架,如京师所谓西洋房子者,顶及四围皆用夹布,每日三次浇水以御枪。彼船高仰,我簰贴水,枪仰攻则远而劲,俯放则子易落,其利一也。簰身吃水既透,账房亦极渍湿,贼之火弹火球烧我不能燃,烈我之火箭火球近船即可焚放,其利二也。我勇在簰,退则落水,贼若登簰,不得不竭力死战,可救奔溃之积习,其利三也。每簰之费不过二十两,造簰百架,工不过一月,费不过二千,工价俱省,其利四也。每簰仅雇一舵师、二桨手,余皆用寻常兵勇,盖簰身稳实,不虑荡摇,不必习惯之舟师,皆可驱之于水战,其利五也。弟日来筹思,专在此事,诚使咄嗟办此,可用火箭火球烧其船,可用枪大击其人,可以轰翻小船,可以冲穿大船,但能击破贼船数百号,彼失其所恃,或可少免近水州县四出掳船之患,省城亦有解围之日。愚见若此,伏求各位大公祖深思熟计。如其利一而害十,则不必兴办,即候详示;倘或害少而利多,亦求迅速示复,俾得星夜赶办。一月以内,弟可统领此师,顺流而下,必且与此酋鏖战一也。

与官中堂,曾侍郎,都将军,杨军门论兵事机宜书。

胡林翼

兵事以攻城为下策,得一坚城,破数十巨垒,杀贼不多,贼氛仍炽,而士卒伤残,元气不复,非用兵之至计也。又当逼城攻垒之时,如雀之伺蝉,志在于蝉,而不知弋人之又伺其后,攻坚不克,志懈力疲,他贼旁援,往往误事,此尤近年之通弊。鄂军谋皖,已历二年,而未能得势,以兵只一路也。七年贼畏黄梅之马步,而间道从蕲州张家坊内犯,已绕黄梅之后。八年我军力扼宿松张家塝,复设重兵,贼又间道由霍山绕麻城黄安,乘虚以犯汉阳、德安之边境,无他备,一路而虚,一路贼之乘间抵隙,固宜然也。又八年麻黄之贼,以迪庵昆季之精兵,并调省营二三千人,又调宿松二郎河霆营三千人,幸而获胜,势尚汹汹。今度吾军之力,能如往时否?统兵大将之调度,能如往时否?三河之败,迪庵固非不知兵者,一分于彭湖,再分于蕲黄,三分于桐城,四分于舒城,所带之勇,亦攻坚之余创残之遗耳。其忠心义气可感,其分防分守之苦心,亦可怜。然则谋皖之事,若再枝枝节节为之,可逆料其必无所济。无论现在之兵力,不能如八年秋后之精,即令力攻而得太湖、得石牌、得潜山、得桐城,事事如前,而分防分守仍不能不如前,是终不免前车之覆,其必不可得也。说者曰:急攻安庆,得安庆而鄂可保。窃虑安庆未必即克,而贼之据石牌者,方且修城浚壕,为久拒计,必不急与官军交战。攻城无良策,自昔已然,是说也。心疑其旷日持久,而又虞他贼之从霍英以袭我后,非完计也。说者又曰:以全力攻太湖、攻石牌,然后以一枝循安庆作围兵,期以二年之久,如浔阳之四面合围,断其饷道;一枝循潜山作战兵,伺贼来战,随机

译给本省司道大人们的信

曾国藩

收到二十五日的公函,嘱咐我带兵进省,恳切诚挚的盛意,怎敢不恭敬遵从。只是我将此事规划大局,已在近日寄给中丞的各封信中详细陈述了。现在再次陈述我的一点浅见,请各位君子筹谋考虑。省城的军饷以及煤炭、米粮等物资,还可以支撑几个月。城内防守城墙的士兵以及游动出击的士兵,也早已做了筹备。贼寇如果来犯,似乎还可以坚守而没有忧虑。我所担忧的,不是坚守一两个月困难,而是难以驱使他们离去;不是与他们在城外相持困难,而是难以在河下攻击他们的船只从而夺取他们所依赖的东西。贼寇这次来到湖南,必定在靠近河流的地方安营扎寨,与河下的船只联成一体。形势缓和时就趁机进攻,形势紧急时就退守水边,以船只作为巢穴。听说他们分派几百艘船,游弋的官兵沿着湘江上下活动,湘潭、常德、衡州等地,都将分派股匪进行掳掠。城外的士兵和勇丁,即使援军每天集结,想与他们打一仗也做不到。不过三个月,城内缺乏军饷,就会形成坐困愁城的态势。我的意见是,在没有被围困之前,先谋划解围的方法,必须筹谋攻击摧毁他们船只的办法,不让他们扬帆鼓棹往来自如,然后才可以希望将他们驱逐出去。目前打算赶造木排与他们进行水战,方法是编扎杉木为排,宽约七尺,长约一丈五尺,削尖两头以便劈开水流快速行进。前后安放两个轮子像翻水车一样,旁边设置两副桨,头尾安置舵,顺流逆流都可以行驶。在排头放置大铁钉,以便冲击逆流的船只。上面放置一个帐房,像京城所说的西洋房子那样,顶部和四周都用夹布包裹,每天浇水三次以抵御枪弹。他们的船只高高仰起,我们的木排贴近水面,枪仰射则距离远而力量大,俯射则子弹容易落下,这是第一个好处。木排吃水既深,帐房也极其潮湿,贼寇的火弹火球烧不着我们,我们的火箭火球靠近船只就可以焚烧放火,这是第二个好处。我们的勇丁在木排上,后退就落入水中,贼寇如果登上木排,不得不竭力死战,可以挽救奔溃的积习,这是第三个好处。每个木排的费用不过二十两,制造一百架木排,工期不过一个月,费用不过二千两,工价都节省,这是第四个好处。每个木排仅雇佣一个舵手、两个桨手,其余都用普通士兵勇丁,因为木排身体稳实,不担心摇晃,不需要习惯的舟师,都可以驱使进行水战,这是第五个好处。我近来筹谋思考,专门集中在这件事上,如果真的能迅速办成,可以用火箭火球烧毁他们的船只,可以用枪炮轰击他们的人,可以轰翻小船,可以冲穿大船,只要能击破贼寇船只几百艘,他们失去所依赖的东西,或许可以稍微免除近水州县四处掳掠船只的祸患,省城也有解围的日子。愚见如此,恳求各位大公祖深思熟虑。如果利一而害十,就不必兴办,就等待详细指示;倘若害少而利多,也恳求迅速回复,以便连夜赶办。一个月以内,我可以统领这支军队,顺流而下,必定会与这个贼首激战一场。

给官中堂、曾侍郎、都将军、杨军门论兵事机宜的信

胡林翼

用兵打仗以攻城为下策,攻下一座坚固的城池,攻破几十个巨大的营垒,杀死的贼寇不多,贼寇的气焰仍然嚣张,而士兵伤亡惨重,元气无法恢复,这不是用兵的上策。又当逼近城池攻击营垒的时候,像麻雀窥伺蝉一样,志向在于蝉,却不知道射手又在后面窥伺,攻坚不能攻克,意志松懈力量疲惫,其他贼寇从旁援助,往往误事,这更是近年来的通病。湖北军队谋划安徽,已经历了两年,而未能占据优势,因为兵力只有一条路线。七年贼寇畏惧黄梅的马步军,却从小路从蕲州张家坊入侵,已经绕到了黄梅后面。八年我军全力扼守宿松张家塝,又设置重兵,贼寇又从小路从霍山绕道麻城黄安,乘虚侵犯汉阳、德安的边境,没有其他防备,一条路空虚,贼寇乘虚而入,本来就是这样。又八年麻城黄安的贼寇,凭借迪庵兄弟的精兵,并调集省营二三千人,又调集宿松二郎河霆营三千人,侥幸获胜,气势仍然汹汹。现在估计我军的实力,能像过去那样吗?统兵大将的调度,能像过去那样吗?三河的失败,迪庵固然不是不懂兵法的人,一部分兵力分散在彭湖,再一部分分散在蕲黄,第三部分分散在桐城,第四部分分散在舒城,所带领的勇丁,也是攻坚之后残破的遗留。他的忠心义气令人感动,他分防分守的苦心,也可怜惜。那么谋划安徽的事情,如果再枝枝节节地去做,可以预料必定没有成效。无论现在的兵力,不能像八年秋后那样精锐,即使全力攻下太湖、石牌、潜山、桐城,事事都像从前一样,而分防分守仍然不能不像从前一样,最终难免重蹈覆辙,这是必定得不到的。有人说:急攻安庆,得到安庆湖北就可以保全。我私下担心安庆未必就能攻克,而贼寇占据石牌的,正修筑城墙挖掘壕沟,做长久抵抗的打算,必定不急于与官军交战。攻城没有良策,自古以来就是这样,这种说法。心里怀疑它旷日持久,又担心其他贼寇从霍山英山袭击我们的后方,不是完善的计策。有人说:以全力攻太湖、攻石牌,然后用一支军队沿着安庆作为围兵,期望用两年的时间,像浔阳那样四面合围,切断他们的粮道;一支军队沿着潜山作为战兵,等待贼寇来战,随机

策应。是说也较为得力,惟英霍一路尚嫌其虚,六安一路无人守御,从英霍可侵两蕲,从六安可达光固,而侵麻黄,径袭蕲黄,贼不得逞于此。必转计于彼,以期官军之郄,顾而回剿,仍是七八年故智耳。唐、余二将可守于蕲州,而不能分守于麻城、罗田、蕲水,心尚危之。且石牌、太湖,又岂易得耶?似无实在把握。或谓以唐、以余、以阿、以蒋分守蕲、罗、英、霍,作守局,而以希庵一军速进石牌,林翼随之,以多与鲍进太湖,都公统之,作战局,其说然与?或谓以蒋道扼荆桥,异日可进石牌;以多、鲍、唐进太湖,异日可捣潜山,不必改调。贼即闭匿不出,而攻不足者,守有余。是黄梅一路已无他虑。若以黄州之勇七千人,从罗田、英山出潜、霍之天堂,专主于战,不主于攻,深入虎穴,则各路之贼必▯集来援。如其布置得宜,应接有法,大战数次,十数次,贼气自馁,而各城守贼将无固志。

译策应。这种说法较为有力,只是英山、霍山一路尚嫌兵力空虚,六安一路无人防守,从英山、霍山可以侵犯蕲州、蕲水,从六安可以到达光州、固始,进而侵犯麻城、黄州,直袭蕲州、黄州,贼寇在此无法得逞。必定转而谋划于别处,以期待官军出现破绽,回头剿杀,这仍是七八年来的老套路罢了。唐、余两位将领可以防守蕲州,却不能分兵防守麻城、罗田、蕲水,我心中对此尚感担忧。况且石牌、太湖,又岂是容易攻取的?似乎没有切实的把握。有人说让唐、余、阿、蒋分别防守蕲州、罗田、英山、霍山,采取守势,而让希庵的一军迅速进军石牌,林翼随后跟进,多隆阿与鲍超进军太湖,由都公统领,采取攻势,这种说法对吗?又有人说让蒋道扼守荆桥,日后可以进军石牌;让多隆阿、鲍超、唐军进军太湖,日后可以捣毁潜山,不必改调兵力。贼寇即使闭门不出,而进攻力量不足时,防守力量却是充裕的。这样黄梅一路已无其他顾虑。如果率领黄州勇丁七千人,从罗田、英山出发,经由潜山、霍山的天堂镇,专主于野战,不主于攻城,深入敌穴,那么各路贼寇必定聚集来援。如果布置得当,应对有法,大战数次乃至十数次,贼寇士气自然沮丧,而各城防守的贼将也将失去坚守的意志。

是说也,其计颇奇。盖以兵出潜霍之境,是已据罗田、蕲水、蕲州之外藩,则内地之防不胜防者,御于户庭之外,可以无虞其侵轶,其得力一也。不走太湖、石牌之正路,而以拊其背者,搤其吭。前面太湖、石牌、安庆之贼,已属自惊,而且必纠聚而求战,较之逼近城垒与石为仇者不同,其得势二也。惟兵出于潜霍之交,山径崎岖,地势较险,米粮军火转运最难,非亲自督办则呼应不灵,非多设委员、招引绅士则转运必误,且贼所必争,必有大仗,非强兵能力战者不能奏功,此则必须筹酌尽善者也。总之,非三路分进,终是头痛医头痛,医枝枝节节为之,三四年未必成功,而水陆将领精力尽疲,英华衰竭,是欲速而返迟也。若蓄势审机,驻兵于贼所必争之地,使贼欲不战而不可得,则一半年之后,城邑可尽复,是似迟而实速也。更有奇者,昔东吴、晋、宋之际,公瑾、士行均以舟载陆师登岸杀贼,洗下船,此东南地势如此,自昔已然。若以另枝由江流登岸,筑垒伺便进剿,兵来之先,贼必无备;贼备之后,兵又他徙;兵退之日,贼必弛备;弛备之后,兵可来。不过一年,贼已备多力分,疲于奔命,此申公巫臣教吴之至计也。又宋世龙骧将军张兴世以军入横浦,所谓奇兵数千,潜出其上,因险而壁,见利而动,使其首尾周遑,进退疑阻,中流既梗,粮运自艰,此亦制贼之奇也。似可于一万水师之中,挑选将领兼习三四千步兵,如舢板十六人,以八人兼习步兵,口粮须于水师本分应领外,酌议加增。以水师之半习步,则登岸之后,乃有患难相依之情。若以陆师改水,或借船以渡陆师,则情意不孚,难期共事。此计果行,贼无不灭之理,此又兵事之至奇而至当,必乞速筹者。盖行此则又不仅三路竟可变化不测,头头是道,作为无数胜着也。以上各条,乞公议而酌行之军。事重大,安危所系,不敢以一人之见贸焉,从事也。

  与李幼泉书

曾国藩

仆本力诫,阁下不可分兵分将。贵军现作守局,即稍分亦尚无妨。师行所至之处,总须多问多思,思之于己,问之于人,皆好谋之实也。昔王璞山带兵,有名将风,每与贼遇,将接仗之前一夕,传各营官齐集,与之畅论贼情地势,袖中出地图十余张,每人分给一张,令诸将各抒所见,如何进兵,如何分支,某营埋伏,某营并不接仗,待事毕后专派追剿。诸将二一说毕,璞山乃将自己主意说出,每人发一传单,即议定之主意也。次日战罢,有与初议不符者,虽有功亦必加罚。其平居无事,每三日必传各营官熟论战守之法。张凯章是王之帮办,刘寿卿是王之部将,故二人守王之章程,将战之先夕必传众营官会议,至今不改。阁下于军事阅历尚浅,如鲍之两层大一字陈打进步,连环李之不肯轻进,待贼先扑,王之将战会诸将各献计谋,皆宜深思而善学之。令兄与程学启等必有独得之秘不可及之处,亦宜博访而师法之。坚其志,苦其心,勤其力,事无大小,必有所成也。

  专责成剿捻十议之二

葛士达

捻逆之起,十有余稔矣。所蹂躏,五六省矣。议所以剿且抚之者,非一日矣。斩获散遣,积十数万矣。而贼数不加少,且浸而盛焉。将师不武,臣不力耶?责成不专也。夫不能剿而抚,纵受縻,还复叛去,抚之无成效,已可概见。即所谓剿者,不过贼东亦东,贼豫亦豫,贼秦楚亦秦楚,往来逐北,既难得当即得,一当力疲气怠,仅仅自保已为幸事。假使获捷,斩馘数百,于数十万之贼,曾不损其毫发,而我已疲于奔命。其在贼则势皆致我,在我则势皆致于贼,安在其所谓剿也?故曰今之办贼,非专责成不可。然议者必曰:贼踪飘忽靡定,忽东忽豫,忽秦忽楚,将谁责成而可?不知贼虽飘忽靡定,其目前所窜之处,即为定处。加窜东,即为东境之贼,当责之东抚;窜豫窜秦楚,即为豫与秦楚各境之贼,当责之豫抚、秦楚抚。其入也,纵不能扼而尽歼之,既追之出,当防之使不得入,再入焉

译这种说法,其计谋颇为奇特。因为军队出兵潜山、霍山一带,就已经占据了罗田、蕲水、蕲州的外围屏障,那么内地那些防不胜防的地方,就可以在门户之外加以抵御,可以不用担心贼寇的侵扰,这是第一个有利之处。不走太湖、石牌的正路,而是从背后袭击敌人,扼住敌人的咽喉。前面太湖、石牌、安庆的贼寇,已经自行惊慌,而且必然聚集兵力寻求决战,这与逼近城垒与石头为敌的情况不同,这是第二个有利之势。只是军队出兵潜山、霍山交界之处,山路崎岖,地势较为险要,粮食军火的转运最为困难,不是亲自督办就无法呼应灵敏,不是多设委员、招引绅士就会耽误转运,况且这是贼寇必争之地,必然会有大战,不是强兵能够力战就不能建功,这必须筹划斟酌做到尽善尽美。总之,如果不分三路进军,终究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零零碎碎地去做,三四年未必能成功,而水陆将领精力耗尽,英华衰竭,这是想要快反而更慢。如果积蓄力量、审察时机,驻兵于贼寇必争之地,使贼寇想不战也不可能,那么半年之后,城邑就可以全部收复,这是看似慢而实际快。更有奇特的是,从前东吴、晋、宋时期,周瑜、甘宁都用船载陆师登岸杀贼,洗完船再下船,这是东南地势如此,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如果另派一支军队由江流登岸,修筑堡垒伺机进剿,军队到来之前,贼寇必定没有防备;贼寇防备之后,军队又转移到别处;军队撤退之日,贼寇必定放松防备;放松防备之后,军队又可以再来。不过一年,贼寇已经防备过多、力量分散,疲于奔命,这是申公巫臣教吴国作战的极好计策。又宋朝龙骧将军张兴世率军进入横浦,所谓数千奇兵,秘密出现在上游,凭借险要修筑营垒,见到有利时机就行动,使贼寇首尾慌乱,进退迟疑受阻,中流既然被阻塞,粮运自然艰难,这也是制服贼寇的奇策。似乎可以在一万水师之中,挑选将领兼习三四千步兵,比如舢板十六人,让八人兼习步兵,口粮必须在水师原本应领之外,酌情增加。用水师的一半兼习步兵,那么登岸之后,就有患难相依的情谊。如果用陆师改练水师,或者借船渡陆师,那么情意不信任,难以期望共同做事。这个计策如果实行,贼寇没有不灭的道理,这又是军事上最奇特而又最恰当,必须请求迅速筹划的。实行这个计策,那么不仅三路就可以变化莫测,头头是道,做出无数胜着。以上各条,请求大家商议并斟酌实行。军务重大,关系安危,不敢凭一人的意见贸然行事。

与李幼泉书

曾国藩

我本来极力告诫,阁下不可分兵分将。贵军现在采取守势,即使稍微分兵也无妨。军队所到之处,总要多问多思,自己思考,向别人询问,这都是善于谋划的实际表现。从前王璞山带兵,有名将风范,每次与贼寇相遇,在接战的前一晚,传令各营官齐聚,与他们畅谈贼情地势,从袖中拿出十几张地图,每人分发一张,让各位将领各自发表见解,如何进兵,如何分兵,某营埋伏,某营并不接战,待事情结束后专门派去追剿。各位将领一一说完,璞山才说出自己的主意,每人发一张传单,就是议定的主意。第二天战斗结束,有与最初商议不符的,即使有功也必定加罚。他平时无事,每三天必定传令各营官熟论战守之法。张凯章是王的帮办,刘寿卿是王的部将,所以二人遵守王的章程,在战前一夜必定传令众营官会议,至今不改。阁下对军事阅历尚浅,如鲍超的两层大一字阵打进步,连环李的不肯轻进,等待贼寇先扑,王的战前召集诸将各献计谋,都应当深思并善于学习。令兄与程学启等必定有独到之处不可及的地方,也应当广泛访求并效法。坚定意志,苦心钻研,勤奋努力,事情无论大小,必定有所成就。

专责成剿捻十议之二

葛士达

捻逆兴起,已有十多年了。所蹂躏的地方,已有五六省了。商议剿灭和招抚的方法,不是一天了。斩杀俘获和遣散归农的,累计有十多万了。而贼寇数量没有减少,反而逐渐兴盛。将领不勇武,臣子不尽力吗?是因为责任不专一。不能剿灭而招抚,即使暂时受牵制,最终还是背叛离去,招抚没有成效,已经可以概见。即使所谓剿灭,也不过是贼寇向东就向东,贼寇向河南就向河南,贼寇向陕西、湖北就向陕西、湖北,往来追逐败敌,既难得当即得利,一旦力量疲惫、士气懈怠,仅仅自保就已经是幸事了。假使获得胜利,斩杀数百人,对于数十万贼寇,丝毫没有损害,而我们却已疲于奔命。在贼寇方面,都是他们调动我们,在我们方面,都是我们被动应对贼寇,哪里称得上是剿灭呢?所以说现在办理贼寇,不专一责任是不行的。然而议论的人必定说:贼寇踪迹飘忽不定,忽东忽西,忽南忽北,将责任交给谁呢?不知道贼寇虽然飘忽不定,他们目前窜犯的地方,就是确定的地方。如果窜犯山东,就是山东境内的贼寇,应当责成山东巡抚;窜犯河南、陕西、湖北,就是河南、陕西、湖北各境的贼寇,应当责成河南、陕西、湖北巡抚。贼寇进入时,即使不能扼守并全部歼灭,既然追击使他们退出,就应当防备使他们不能再次进入,如果再次进入

,即不得辞其责。东、豫、秦、楚各守其疆,使不得入,而贼将何所容身?议者又必曰:中州地势平旷,无险可扼,即欲各防其界,非增数十万之兵不可。增兵不能,增饷奈何?不知所谓专责成者,一省则责之督抚,督抚责之边界各府州邑。若东之南境曹、单等邑,豫之东北境兰考、虞永等县,西南境南汝二属,西境灵阌等处,楚之德、黄,秦之华阴、华州,苏之丰、沛、萧、砀、徐、邳,皖之宿、亳、英、六等属,皆为贼出没之路,责之各属地方官,使各守其境,以无兵无饷为虑,则仿唐李抱真守泽潞之法,籍户抽丁,给以器械,蠲其租赋,加以训练。一邑之租赋不足,则蠲近邑之租赋以助之。每边邑约兵三千,择其胆略才识者为之守令,俾统其众,加以本省夙练之军。贼来则互相联络,勿得浪战,但击退勿使入境,即为首功。如有虞律以军法,朝廷责成督抚,督抚责成边邑,使贼无所容身,而湘、淮军踵而游击或。可期扫殄,剿定而抚,可徐议矣。

译如果这样,就不能推卸责任。山东、河南、陕西、湖北各自坚守疆界,使贼寇无法进入,那么贼寇将无处容身?议论的人一定会说:中原地势平坦开阔,没有险要地形可以扼守,即使想要各自防守边界,不增加数十万军队是不行的。增加军队做不到,增加军饷又该怎么办?不知道所谓专门责成,就是一个省责成督抚,督抚责成边界各府州县。如果山东南境的曹县、单县等地,河南东北境的兰考、虞城、永城等县,西南境的南汝二属,西境的灵宝、阌乡等处,湖北的德安、黄州,陕西的华阴、华州,江苏的丰县、沛县、萧县、砀山、徐州、邳州,安徽的宿州、亳州、英山、六安等属,都是贼寇出没的道路,责成各属地方的官员,让他们各自坚守境内,如果担心没有军队和军饷,就仿效唐代李抱真防守泽州、潞州的方法,登记户口抽取壮丁,发给器械,免除他们的租赋,加以训练。一个县的租赋不够,就免除邻近县的租赋来资助它。每个边县大约配备三千士兵,选择其中有胆略才识的人担任守令,让他们统领这些士兵,再加上本省平时训练有素的军队。贼寇来了就互相联络,不得轻率出战,只要击退贼寇不让他们入境,就算首功。如果有违背命令的,用军法处置,朝廷责成督抚,督抚责成边县,使贼寇无处容身,而湘军、淮军随后游击攻击,可以期望彻底消灭贼寇,剿灭后安抚,可以慢慢商议了。

必绝其四窜之路,而后可以蹙灭。牧令坚守,将帅力击,各专责成,贼如釜鱼阱兽矣。

  联民圩剿捻十议之三

葛士达

南北用兵,地势互异。南方地窄,得劲旅数千,足以控扼一路。北方地旷,难于扼截,计须联络民圩,协力剿守,步步为营,既以收犄角之效,复以靖不逞之心。东豫两省圩寨错立,始则结寨以御寇,继且据寨以抗官。寨长既非端人,寨中莠良不一,往往贼至则献粮纳款,兵至反闭关绝籴。若任其漫无钤束,久必生变。明季李际遇、沈万金之辈,不可不虑。意谓当于边境贼所往来要路▯寨,预为布置,每大寨择一将统两营兵驻之,小寨以一营兵驻之,约束不得扰累毫发。寨中严为清厘,一寨男女总立一册,籍其强壮,另造一册。五家为伍,伍长主之;二伍为什,什长主之;十什为队,队长主之。连环互保,骗其无赖,诛其党恶,择有才望勇略者为之长。严定科条,酌立赏罚,配给火器军械。无事则统兵者教之操演,有事则留一半为守,按伍登埤,以一半随两营兵为战,视贼举动,相机出剿。明举烽燧,寨援应邑中兵亦出而继之,或击其中,或邀其前后,或冲突其左右,如常山蛇,首尾相应;如诸葛入阵,星罗棋布,触处皆首。贼不敢深入,退亦无所掠于野,又绝献粮纳款之弊,乃以大军踵而扼之,其势自困矣。

兵扰民,则民与兵▯;兵卫民,则民更乐为将。用其要在驾驭有道耳。

  携贼党剿捻十议之四

葛士达

贼数虽多,乌合蚁聚,不相统属,急则相合,缓则相岂能同心协力?莫若广为招徕以携之。秦观云:“盗贼不足深虑,所虑者其中有豪杰耳。”当仿战国七科、虞诩三科之法,即召募东皖豫之人,不论杀人劫盗,苟有艺能,皆得应募。能十人者,即为十人之长;能百人者,即为百人之长。压之以不测之威,予之以非常之赏,激以忠义,结以至诚。彼盗中自负其能,或与贼有嫌隙不自安者,自必闻风而来。得其一二杰黠肯死力或令归间其党与,或命为内应,或令为乡导,剿办乃有把握矣。昔岳忠武讨杨太,所部皆西北人,不习水战,众以为难。后得贼党黄佐,令携间其心腹,遂八日克之。用是道也。今贼之长技在马,而我之所长在步,使必舍所长习所短,不特南北性殊不能娴习,而弥年累月,贼势骎骎乎将不可复制,能有待耶?自来御夷之策,莫妙于以夷攻夷;而剿贼亦莫善于以贼攻贼。捕雀以鹰鹯,搏免以狡犬,虽指使者人,而不尽恃夫人力,者物各以其类相制也。假令雀能飞,免善走,必强人以习雀之飞,习免之走,而后捕搏之,吾见雀免不能得人,且先毙矣。

以贼攻贼,如以毒药攻毒疮,取效最速。

  重间谍剿捻十议之五

葛士达

兵法云:「凡兵者,以正合,以奇胜。」又曰:「兵出于正,胜败参半;兵出于奇,十有七胜;兵出于诡,战无不胜。」又曰:「无邀填填之旗,无击堂堂之阵。」盖兵者诡道,战者危事,是必计出万全,岂容轻于尝试?夫奕,小道也,其攻取击夺,犹必避实击虚,声东击西,乃能胜;偶猎,小技也,其驱骋驰逐,犹必暗设坑阱,埋伏罟罗,乃能有获。自来用兵者,不下数十百家,未有不出奇制胜,即遇小敌,亦必以计取之,非不敢出于正也。出之以正,即使能胜,亦必互有损失,故知者不乐为此。汉高祖曰:「吾宁斗智,不愿力。」其意深矣。处四达之地,欲与数十万善走之贼搏,而非用奇,安能取胜哉?夫出奇,非必在山水之险也,平原旷野,麦秫蒙翳,到处皆可埋伏。贼夜中住宿,必据村舍,自可乘便掩袭。火器为我军所长,然亦必出之以奇,益见猛裂。用兵无定法,总以出其不意,攻其无备为主。而今莫敢出此者,岂尽怯懦无能,惟不用间谍之故?古者军中召募,有能日行数百里,矫健绝伦,出入城郭无者,暨言语伶俐,机巧者,皆重赏罗致,诚有以用之也。今诚能招致若辈,散布贼中,俾追随贼之动静,凡贼之多寡分合出

译必须断绝他们四处逃窜的路径,然后才能将其压缩消灭。地方官坚守城池,将帅奋力攻击,各自专司其责,贼寇就会像锅中的鱼、陷阱中的野兽一样了。

联民圩剿捻十议之三

葛士达

南北方用兵,地势各不相同。南方地域狭窄,拥有数千精锐部队,就足以控制扼守一条路线。北方地域辽阔,难以扼守截击,计策必须联络民间的圩寨,协力剿匪防守,步步为营,既以取得互相策应之效,又以平定那些不甘受管束之人的心。东、豫两省的圩寨交错建立,起初是结寨以抵御寇贼,后来却凭借寨子来抗拒官府。寨长既然不是正直之人,寨中好坏混杂,往往贼寇到来就献粮纳款,官兵到来反而关闭寨门断绝粮食供应。如果听任他们毫无约束,久必生变。明朝末年李际遇、沈万金之类的人,不可不担忧。我认为应当在边境贼寇往来的要路大寨,预先进行布置,每个大寨选择一名将领统领两营兵驻守,小寨以一营兵驻守,约束不得骚扰百姓丝毫。寨中严格清理整顿,一寨男女总共建立一册,登记其中的强壮者,另外造一册。五家为一伍,由伍长主管;两伍为一什,由什长主管;十什为一队,由队长主管。连环互相担保,驱逐其中的无赖,诛杀其中的恶党,选择有才能声望、勇猛谋略的人担任长官。严格制定条例,酌情设立赏罚,配给火器军械。无事时由统兵者教他们操练,有事时留一半人防守,按伍登上城墙,用另一半人跟随两营兵作战,观察贼寇举动,相机出兵剿灭。明确点燃烽火,寨中救援应和,县中的兵也出兵接应,或者攻击其中,或者拦截其前后,或者冲击其左右,如同常山蛇阵,首尾相应;如同诸葛亮入阵,星罗棋布,处处都是头部。贼寇不敢深入,撤退时也无法在野外掠夺,又断绝了献粮纳款的弊端,然后用大军跟进扼守,贼寇的势力自然困顿了。

军队骚扰百姓,百姓就会与军队对立;军队保卫百姓,百姓就更乐于为将领效力。使用他们的关键在于驾驭有方罢了。

携贼党剿捻十议之四

葛士达

贼寇数量虽然众多,但如同乌合之众、蚂蚁聚集,不相统属,紧急时相合,松懈时相离,怎能同心协力?不如广泛招揽来离间他们。秦观说:“盗贼不值得深深忧虑,所忧虑的是其中有豪杰罢了。”应当仿照战国七科、虞诩三科的方法,即招募东、皖、豫地区的人,不论杀人劫盗,只要有技艺才能,都可以应募。能统领十人的,就担任十人之长;能统领百人的,就担任百人之长。用不可测度的威严压制他们,给予他们非同寻常的赏赐,用忠义激励他们,用至诚结交他们。那些盗贼中自负其能,或者与贼寇有嫌隙而不自安的人,自然一定会闻风而来。得到其中一两个杰出狡猾肯出死力的人,或者让他们回去离间贼寇的同党,或者命他们做内应,或者让他们做向导,剿办才有把握了。从前岳飞讨伐杨太,所部都是西北人,不习水战,众人都认为困难。后来得到贼党黄佐,让他离间贼寇的心腹,于是八天就攻克了。用的就是这个道理。现在贼寇的擅长在于骑兵,而我们的擅长在于步兵,如果一定要舍弃所长去习练所短,不仅南北性情不同不能熟练,而且长年累月,贼寇的势力迅速将不可再制服,还能等待吗?自古以来抵御外族的策略,没有比用外族攻击外族更妙的;而剿灭贼寇也没有比用贼寇攻击贼寇更好的。捕捉麻雀用鹰鹯,搏击兔子用狡犬,虽然指挥者是人,但不完全依赖人力,这是因为万物各自以同类相制。假使麻雀能飞,兔子善跑,一定要强迫人去习练麻雀的飞、兔子的跑,然后去捕捉搏击,我看麻雀兔子不能被人得到,而且人先就死了。

用贼寇攻击贼寇,如同用毒药攻毒疮,见效最快。

重间谍剿捻十议之五

葛士达

兵法说:“凡是军队,以正兵合战,以奇兵取胜。”又说:“用兵出于正道,胜败各半;用兵出于奇谋,十次有七次胜利;用兵出于诡道,战无不胜。”又说:“不要拦截旗帜鲜明的军队,不要攻击阵容严整的军队。”大概用兵是诡道,作战是危险的事情,这必须计谋万全,哪里容许轻率尝试?下棋,是小道,其攻取击夺,尚且必须避实击虚,声东击西,才能胜利;偶尔打猎,是小技,其驱驰追逐,尚且必须暗中设置坑阱,埋伏网罗,才能有所收获。自古以来用兵的人,不下数十百家,没有不出奇制胜的,即使遇到小敌,也一定用计谋取胜,不是不敢用正道。用正道,即使能胜,也必然互相有损失,所以智者不乐于这样做。汉高祖说:“我宁愿斗智,不愿斗力。”他的意思深远啊。处在四通八达的地方,想要与数十万善于奔跑的贼寇搏斗,如果不使用奇谋,怎么能取胜呢?出奇,不一定在于山水的险要,平原旷野,麦秫遮蔽,到处都可以埋伏。贼寇夜间住宿,必定占据村舍,自然可以乘便掩袭。火器是我军所长,但也必须出奇使用,更显猛烈。用兵没有固定方法,总以出其不意,攻其无备为主。而现在不敢这样做的,难道都是怯懦无能,只是不用间谍的缘故吗?古代军中招募,有能日行数百里,矫健绝伦,出入城门没有阻碍的,以及言语伶俐,机智巧妙的,都重赏招致,确实有使用他们的道理。现在如果真能招致这类人,散布在贼寇中,让他们跟随贼寇的动静,凡是贼寇的多寡分合出

入路径,及夜中贼首住宿之所,时时侦报,虽未见贼,而贼之形势洞悉胸中,自能随时用计,临事不致仓皇。昔广武君见韩信欲下井陉,请以奇兵袭其辎重,成安君不听,信使人问视,知其不用,乃敢遂下。夫广武君之谋,必甚密,非成安君左右不得知。韩信兵未入境,已有人伺敌之左右,宜其用兵天下莫敌也。宋刘锜守顺昌,夜遣百人,口吹竹▯吕▯吕▯直入金营,视电所烛,见辫发者歼之,金兵大乱。是亦必探明其营中门户及出入路径,故敢以百人掩击数万。譬之入山,骤见岩石险恶,磴道崎岖,虽勇者亦必色骇心悸,有山中人为之引道,口讲指画,懦夫坦然行之无疑。矣,知与不知也。至用之之法,则孙子《用间》一篇尽之矣。要在陷之以破格之赏,动之以至诚之心而已。

译进入小路,到达半夜贼首住宿的地方,时时侦察报告,虽然没有见到贼人,但贼人的形势已经了然于胸,自然能随时运用计谋,临事不至于惊慌失措。从前广武君见韩信想要攻下井陉,请求用奇兵袭击他的辎重,成安君不听,韩信派人探视,知道他没有采纳,才敢进军。广武君的计谋,必定非常机密,不是成安君身边的人无法得知。韩信的军队还没有进入境内,就已经有人窥伺敌方的左右,难怪他用兵天下无敌。宋朝刘锜守卫顺昌,夜里派遣百人,口吹竹哨,一直进入金营,借着闪电照亮的地方,看见梳辫发的人就杀他,金兵大乱。这也一定是探明了营中的门户和出入路径,所以敢用百人突袭数万人。好比进入山中,突然看见岩石险恶,石阶崎岖,即使是勇敢的人也会神色惊骇、心跳加速,如果有山里人为他引路,口讲指画,懦夫也能坦然前行毫无疑虑,这就是知道与不知道的区别。至于使用间谍的方法,孙子的《用间》一篇已经说尽了。关键在于用破格的奖赏来激励他们,用至诚的心意来打动他们罢了。

用间为用兵之要,古人多用奇功。

  习长矛剿捻十议之八

葛士达

兵法云:「长以衡短,短以衡长,曲道相伏,险阨相薄,则利刀楯。敌众蜂拥,直逼阵前,仓卒难支,则利巨斧。平旷相距,远在百步、数十步,则利枪。至若十步之内,刀楯不能及,而枪将又不及施。我进则逼贼,贼进则逼我,胜负之分,全在此刻,则莫利长矛。长矛之用,比他器为难,非精习不可。意谓练之之法,当如习射,立一木表,高与人等,分为四部:上部为面,次为胸,次为脐,次为足。令足上裹铅,持枪去表二十步而立,命之剌某部,则飞步剌之,不得略滞,剌无不中矣。则稍远其表,至五十步为度。如是则一练其眼光,二练其手法,三练其步。严立赏罚,五日一考,数月之后,技可就,临阵自能击刺如飞,比他器尤为得力。」

近之练矛,专习刺击,空势此立表分部之法,较有实际。

  拒马绳剿捻十议之九

葛士达

地旷无险,贼骑冲突,不设藩篱,阵易动用偏厢车,恐其转掉不灵,用拒马木,又恐取携重笨,斟酌变通,以绳结网,横长一丈,宽则半之,四寸之目中贯纬线,其线稍赢松荡,其中网之两边暨乎中央,用桩九根钉着于地,桩头着剌铁三其棱,桩梢稍尖,俾易入土,两边桩长五尺为度,中桩略短三分之二,使网下凹如捞鱼然,每网一具,刀斧四人伏于网边以斫马足,每一队兵携带两具,卒遇贼来,分层布地,相机进退,随地方圜,麦秫蒙翳亦可埋伏,厥器何名曰拒马绳。

 与铁蒺藜可相辅而行

  公启曾协揆

冯桂芬

天祸吴民,陆沈一旦,焚烧夷戮之惨,远接宋建炎四年金阿之祸,为吾吴七百有三十年未有之大劫。然阿自南而北,五昼夜即去,如疾风暴雨之一至,非若今日之贼之窟宅蹲踞两年之久而未有已也。幸先帝圣明,毅然于江南天下之重举而之执事,是天未绝我吴民之命,而使执事更生之也。惟是措置必规大局,攻取务求万全,移兵则形势不宜,分兵则调遣不足。执事远谋硕画,所见者大,某等具有一知半解,不胜钦佩,故一年以来未敢辄以浮词轻渎清听。近谂锋车收复安庆,沿江州县次第肃清,前驱已达芜湖,闻者无不额手称庆,翘首跂足于旌旗之至,不独某等私幸已也。夫三都财赋之衍沃,两年倒悬之困苦,万户壶箪之悃忱,凡兹皮敷肤受之说,执事心知而饫闻之,概不敢以进。惟是江苏今日之情事,有可乘之机而不能持久者三,有仅完之地而不能持久者三,敬为执事陈之。一曰乡团,去年各城被陷,乡团扺死拒贼,有相持至数月之久者,以苏府言之,永昌徐佩瑗、黄土桥马安澜其尤也。所居在苏州常熟之间,纵横三十里内,水陆勇数千,附近乡团一呼四应,不下数万。嗣受中丞密檄,与送之贼首熊国荃约盟,而壁垒如故,大军一至,必可为邪许之助。迟之又久,万一事泄,则糜烂及于乡党,故屡请此间进兵不应,则流涕以去,此不能持久者一也。一曰枪船,江浙间向有之,船小而行捷,枪准而心齐。其始弋鹜为业,继为开赌演花鼓戏之渊薮,官不能捕,军兴转受雇防堵。吴江陷其渠沙锅阿四者死难,次渠费玉孙、四喜亦受中丞密檄,觇贼各船来往,忽屡为贼患,贼畏而招之,许不蓄发出入贼中,阳阳如平常。此辈显持两端,而一狎于宽大之政,一恋于毛土之思,实委心于我,大军一至,必可为向导之助。惟贼明知彼之不为用而縻之,彼亦明知贼之不相容,而暂受其縻。日复一日,必且中变。此不能持久者,又一也。一曰内间,闻贼中送款中丞者不少。苏州李兆熙,至以母子为质。春间李大举来犯,先期而漏,师交绥而旋遁,当非无因。大军一至,或可为倒戈之助。迟之又久,亦必中变,更易贼将,益复牢固,不可收拾。此不能持久者,又一也。然此犹其小者也,请言其大者。此犹其虚者也,请言其实者。其数亦有三焉。一曰有兵无饷之镇江,冯镇军子材所统,多张忠武旧部,艇船等

译使用间谍是用兵的关键,古人多凭借奇谋建功。

习长矛剿捻十议之八

葛士达

兵法说:“长兵器克制短兵器,短兵器克制长兵器,在曲折的小路上相互埋伏,在险要狭窄的地方相互逼近,则利于使用刀和盾牌。敌人众多如蜂群般涌来,直逼阵前,仓促间难以支撑,则利于使用巨斧。在平坦开阔的地带相互对峙,距离在百步、几十步之外,则利于使用长枪。至于十步之内,刀盾无法触及,而长枪又来不及施展。我前进则逼近贼寇,贼寇前进则逼近我,胜负之分,全在于此刻,则没有比长矛更利的了。长矛的使用,比其他兵器更难,不经过精熟练习是不行的。我认为训练的方法,应当像练习射箭一样,立一个木桩,高度与人相等,分为四个部分:上部为面部,其次为胸部,其次为肚脐,其次为脚部。令木桩脚下包裹铅块,持枪在距离木桩二十步的地方站立,命令刺击某一部分,则快步冲上去刺击,不得稍有迟疑,刺击没有不中的。然后稍微增加木桩的距离,以五十步为度。这样就能一练眼光,二练手法,三练步法。严格确立赏罚制度,每五天考核一次,几个月之后,技艺就能成就,临阵自然能像飞一样击刺,比其他兵器尤其得力。”

近来训练长矛,专门练习刺击,空设架势,这种立木桩分部位的方法,比较切合实际。

拒马绳剿捻十议之九

葛士达

地势空旷没有险阻,贼寇骑兵冲击,如果不设置藩篱,军阵容易动摇。使用偏厢车,恐怕其转动不灵活;使用拒马木,又恐怕携带笨重。斟酌变通,用绳子结成网,横向长一丈,宽度则是其一半,四寸见方的网眼中贯穿纬线,那纬线稍微宽松晃动,网的两侧以及中央,用九根桩子钉在地上,桩头装有带三个棱角的刺铁,桩梢稍微尖锐,以便容易插入土中,两侧的桩子长五尺为标准,中间的桩子略短三分之二,使网向下凹陷如同捞鱼一样。每具网,由四名持刀斧的士兵埋伏在网边砍断马腿,每一队士兵携带两具网。一旦遇到贼寇来犯,分层布置在地上,根据情况进退,随地形方圆变化,麦地高粱遮蔽之处也可以埋伏,这器具名叫拒马绳。

与铁蒺藜可以相辅而行

公启曾协揆

冯桂芬

上天降祸给吴地百姓,陆地沉没于一旦,焚烧杀戮的惨状,远接宋建炎四年金人阿之祸,是我们吴地七百三十年来未曾有过的大劫难。然而金人从南向北,五昼夜就离开了,如同疾风暴雨一样突然到来,不像今天的贼寇盘踞两年之久还没有停止。幸先帝圣明,毅然在江南这个天下重地任命执事您,这是上天没有断绝我们吴地百姓的性命,而让执事您使他们重生的缘故。只是处置必须规划大局,攻取务必追求万全,移动兵力则形势不宜,分兵则调遣不足。执事您深谋远虑,所见宏大,我们具有一知半解,不胜钦佩,所以一年以来不敢轻易用浮夸的言辞冒犯您的清听。近来听说锋车收复安庆,沿江州县依次肃清,前驱部队已达芜湖,听到的人无不拍手称庆,翘首踮脚盼望旌旗到来,不仅仅是我们私下庆幸而已。那三都财赋的丰饶,两年倒悬般的困苦,万户百姓箪食壶浆的诚意,凡是这些肤浅表面的说法,执事您心里知道并且听腻了,一概不敢进言。只是江苏今天的情况,有三种可以乘机的机会但不能持久,有三种刚刚平定的地方但不能持久,恭敬地向执事您陈述。一是乡团,去年各城被陷,乡团拼死抵抗贼寇,有相持达数月之久的,以苏州府来说,永昌的徐佩瑗、黄土桥的马安澜尤其突出。他们居住在苏州常熟之间,纵横三十里内,水陆勇士数千人,附近乡团一呼四应,不下数万人。后来接受中丞的密令,与投降的贼首熊国荃结盟,而壁垒依旧,大军一到,必可为呐喊助威的辅助。拖延太久,万一事情泄露,则祸害波及乡党,所以多次请求这里进兵不应,便流着泪离去,这是不能持久的第一种情况。二是枪船,江浙间向来有,船小而行进快捷,枪法准而人心齐。他们起初以射猎野鸭为业,后来成为开设赌场演出花鼓戏的渊薮,官府不能捕捉,军兴转而受雇防堵。吴江陷落,他们的首领沙锅阿四死难,次首领费玉孙、四喜也接受中丞密令,侦察贼寇各船往来,忽然屡次成为贼寇的祸患,贼寇畏惧而招抚他们,允许他们蓄发出入贼中,表面上像平常一样。这些人明显持两端态度,而一方面习惯于宽大的政策,一方面留恋乡土之情,实际上真心归附我们,大军一到,必可为向导的辅助。只是贼寇明知他们不被利用而牵制他们,他们也明知贼寇不宽容,而暂时受其牵制。日复一日,必定会发生变故。这是不能持久的第二种情况。三是内间,听说贼寇中向中丞投降的人不少。苏州李兆熙,甚至以母子为人质。春天李大举来犯,事先泄露,军队交战后贼寇旋即遁逃,应当不是没有原因的。大军一到,或许可为倒戈的辅助。拖延太久,也必定会发生变故,更换贼将,更加牢固,不可收拾。这是不能持久的第三种情况。然而这些还是小的方面,请说大的方面。这些还是虚的方面,请说实的方面。数量也有三个。一是没有军饷的镇江,冯镇军子材所统领的,多是张忠武旧部,艇船等

水师,亦号称勇锐。贼两攻之,辄大败。今扬通一带安堵,固由贼志在南不在北,亦未始非镇江障蔽之力。及今而大军一至,可保全之,以为北路一面之师。然饷欠巨万,孤城无依,兵心已摇,溃可立待。此不能持久者,一也。一曰兵单饷乏之杭湖两郡,为贼所注意之地。两年来以全力制之,乃灵光岿然,百撼不折,可谓难矣。及今而大军一至,可保全之,以为西南一面之师。然精锐无多,师久而老,仰给过巨,饷久而匮。比闻萧山、绍兴相继不守,四面受敌,文报不通,湖州更逼贼氛,四乡瓦砾几无人烟。若无援师,终于溃散决裂而后已。此不能持久者,又一也。一曰有饷无兵之上海,上海为饷源重地,江浙余烬所萃,商民辐辏,兵籍数万,可恃者不过数千。及今而大军一至,可保全之,以为东面一路之师,且可筹备水陆粮饷。然势居下游,无险可扼,蕞尔之区,孤悬浮寄。数十里外皆贼兵,勇虽多,或为近地游民选懦而不能前驱,或为大营溃勇犷悍而不知循律。虽孙吴复生,亦不能为功。幸贼不大至,视息偷安,日复一日,总非长策。此不能持久者,又一也。

译水师,也号称勇猛精锐。贼军两次进攻它,都遭到惨败。如今扬州、通州一带得以安宁,固然因为贼军志向在南而不在北,也未尝不是镇江作为屏障所发挥的力量。趁现在大军一到,可以保全它,作为北路的一支军队。然而军饷拖欠巨大,孤城没有依靠,军心已经动摇,溃败立刻就会到来。这是不能持久的原因之一。

一是兵力单薄、军饷匮乏的杭州、湖州两郡,是贼军所注重的地方。两年来用全部力量制约它们,竟然像灵光一样巍然屹立,经受百般冲击也不折断,可以说是艰难了。趁现在大军一到,可以保全它们,作为西南方向的一支军队。然而精锐不多,军队久战而疲惫,依赖供给过大,军饷久缺而枯竭。近来听说萧山、绍兴相继失守,四面受敌,文书通信断绝,湖州更逼近贼军气息,四乡瓦砾遍地几乎没有人烟。如果没有援军,最终必然溃散决裂而后已。这是不能持久的原因之二。

一是有军饷而无兵力的上海,上海是军饷来源的重要地方,江浙残余势力汇聚于此,商民聚集,兵籍数万,可以依靠的不过数千。趁现在大军一到,可以保全它,作为东面的一支军队,而且可以筹备水陆粮饷。然而地势处于下游,没有险要可以扼守,狭小的区域,孤立无援。几十里外都是贼兵,勇丁虽然多,有的因为是本地游民怯懦而不能冲锋在前,有的因为是大营溃散的勇丁粗野强悍而不遵守军纪。即使孙武、吴起再生,也不能建立功勋。幸好贼军没有大举到来,苟且偷安,日复一日,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这是不能持久的原因之三。

由前三者言之,果使大军破金陵而来,即乡团尽散,枪船归贼,内间无闻,不碍其为破竹之势。由后三者言之,则金陵既下,贼且徜徉南徙,自两浙而皖南而西江,绕出上游,甚且蔓延江北,以蹑大军之后,而执事自西北控东南之议,不复可行,恐纚风沐雨,正无已时,而吴中之果能出水火而登席,尚在可知不可知之间也。某等借箸筹之,及今三两月之内,可乘者未尽溃散,仅完者未尽决裂,但请奇兵万人,以一勇将领之间道而来,旬日之间,苏常唾手可得。大军一至,则朽株枯木亦助声威;大军不至,则铁郭金城将沦灰烬。及今不图,后悔必矣。闻大军以一军围芜湖,以一军趣宁国上游,布置已密。所谓奇兵万人者,宜由江北渡楅山袭常熟,或由长江直薄江阴,以执事之威,挟疾雷迅霆从天而降之势,各路兵勇民团,人人奋发,内外应合,即一万可抵十万之用。一面檄镇江兵南攻丹阳,西次高资;檄扬州兵截江要击;檄艇师沿江助战,为北路之军。一面檄山兵攻嘉定,松江兵攻青浦,为东路之军。一面檄杭州兵攻嘉兴,湖州兵由太湖复宜兴,以会宁国之师,为西南路之军。同时大举,下游各贼必将自乱自溃。执事堂堂之阵,正正之旗,由芜湖、太平以薄金陵,虽有智者,不能为贼谋矣。肃清江南,在此一举。昔梁王僧辩败侯景,景奔吴郡,僧辩遣侯瑱追之,景南趋嘉兴,势复炽,幸赵伯超力拒之,乃退,▯松江而死。明主平吴,廖永安先以偏师入福山港,徐达、常遇春自宜兴入太湖趋湖州,守将李伯升降嘉兴、松江继降,然后进围平江。二者皆上游进兵殪贼,吴地之证,然皆先以下游一军牵制之,如出一辙。传所谓譬如捕鹿,晋人角之,戎人犄之,与晋掊之是也。敬陈刍说,愿执事采择焉。至师行以粮食为先,执事拔营有日,即飞札吴方伯,预为筹。备方伯,善筹饷,一以委之,必不贻误。昨已胪陈大略,吁之圣上,其有奏牍所不能尽者,缕如右。特遣钱户部鼎铭赍呈,属以包胥秦庭之事,愿听执事「无衣」之赋。如不得命,江南亿万姓从此死无日矣!惟执事进退之。

  平定台湾述略

赵翼

台湾自古不隶中国。《文献通考》云:泉州之东有岛曰澎湖,澎湖旁有毘舍那国,盖即是也。明嘉靖中,海贼林道干为俞大猷所逐,遁入台湾,皆土番。道干不乐居其地,杀番取其血,固舟入占城。天启中有奸民颜思齐引日本倭据之,郑芝龙附焉,遂为巢穴。崇祯元年,芝龙就抚,以其地僦荷兰红毛夷。我朝顺治初,大兵下闽,芝龙降,其子成功不从,据金门、厦门诸岛,屡为患。十六年,自江南败归。十八年夏,随袭取台湾,时荷兰固守不肯下。成功告之曰:「此地本先人故物,我欲得之耳,金帛悉以归汝。」荷兰乃携赀去。成功名台湾曰东都,设天兴、万年二县。康熙元年,成功死,子锦袭,改东都为东宁,县为州,增安抚司三:南北路及澎湖各一。其地肥饶,谷岁三熟,闽粤人争趋之,日富庶。锦据以扰沿海,地无宁岁。二十年,锦卒,子克塽袭。伪将刘国轩镇澎湖。二十二年,我靖海将军施琅克澎湖,克塽、国轩降,乃设台湾府及台湾、凤山、诸罗三县。其地东倚山西栖海,北至鸡笼城,南至下淡水,长千余里,东西阔四五十里,或十余里。山之东则层峦迭巘,皆生番所居,打鹿为食,不隶版籍也。六十年,奸民朱一贵倡乱,总兵欧阳凯战死,府城及诸罗、凤山俱失,一贵称义王,僭号永和。闽督满保遣提督施世骠、总兵蓝廷珍以万七千兵入平之,俘一贵。雍正元年,以诸罗北境辽阔,增设彰化县及北淡水同知。六十余年以来,地大物奫,俗日益淫侈,奸回因芽其间。官斯土者,又日事朘削。会漳、泉二府人之侨居者,各分气类,械至数万人,官吏不能弹治。水师提督海澄公黄仕简率兵至,以虚声胁和,始解散。自是民狃于为乱,竖旗结盟,公行无忌。淡水同知潘凯者,方在署,忽报城外有无名尸,当往验,甫出城,即为人所

译从前三个方面来说,如果大军攻破金陵而来,那么乡团就会全部溃散,枪船归附贼寇,内部间谍没有消息,这并不妨碍大军形成势如破竹的攻势。从后三个方面来说,那么金陵攻下之后,贼寇将会徘徊向南迁徙,从两浙到皖南再到西江,绕到上游,甚至蔓延到江北,以尾随大军之后,而您从西北控制东南的计划,就不再可行,恐怕风餐露宿,正没有尽头的时候,而吴中地区能否从水火之中解脱出来登上安席,还在可知与不可知之间。我们借箸筹谋,趁现在两三个月之内,可以乘势的敌军没有完全溃散,仅存的防线没有完全决裂,只请求奇兵一万人,由一位勇猛的将领从小路而来,十天之内,苏州、常州唾手可得。大军一到,那么朽木枯枝也会助长声威;大军不到,那么坚固的城池将会沦陷化为灰烬。趁现在不图谋,后悔必定了。听说大军以一军包围芜湖,以一军趋向宁国上游,布置已经严密。所谓的一万奇兵,应该从江北渡过楅山袭击常熟,或者由长江直逼江阴,凭借您的威望,挟持疾雷迅霆从天而降的气势,各路兵勇民团,人人奋发,内外呼应,那么一万就可以抵得上十万之用。一方面发文命令镇江兵向南攻打丹阳,向西驻扎高资;发文命令扬州兵截断江面要击;发文命令水师沿江助战,作为北路之军。一方面发文命令山兵攻打嘉定,松江兵攻打青浦,作为东路之军。一方面发文命令杭州兵攻打嘉兴,湖州兵由太湖收复宜兴,以会合宁国的军队,作为西南路之军。同时大举进攻,下游各贼必定会自乱自溃。您堂堂的阵势,正正的旗帜,由芜湖、太平逼近金陵,即使有智者,也不能为贼寇谋划了。肃清江南,在此一举。从前梁王僧辩击败侯景,侯景逃往吴郡,僧辩派遣侯瑱追击他,侯景向南趋向嘉兴,势力又兴盛起来,幸好赵伯超奋力抵抗,才退却,在松江而死。明太祖平定吴地,廖永安先以偏师进入福山港,徐达、常遇春从宜兴进入太湖趋向湖州,守将李伯升降服,嘉兴、松江相继投降,然后进军包围平江。这两者都是从上游进兵消灭贼寇,吴地的证据,然而都是先以下游的一军牵制,如出一辙。传书所说的譬如捕鹿,晋人抓住角,戎人抓住蹄,与晋人一起扑杀,就是这个意思。恭敬地陈述浅陋的意见,希望您采纳。至于军队行进以粮食为先,您拔营有日期,就飞传文书给吴方伯,预先筹划。方伯善于筹划军饷,全部委托给他,必定不会贻误。昨天已经大致陈述,向圣上呼吁,那些奏牍不能详尽的,详细如上。特别派遣钱户部鼎铭呈送,嘱托以申包胥哭秦庭的事情,希望听从您“无衣”的赋诗。如果不能得到命令,江南亿万百姓从此死期不远了!只希望您决定进退。

平定台湾述略

赵翼

台湾自古以来不属于中国。《文献通考》说:泉州东面有个岛叫澎湖,澎湖旁边有毗舍那国,大概就是这个。明朝嘉靖年间,海贼林道干被俞大猷驱逐,逃入台湾,都是土著番人。林道干不喜欢居住在那里,杀番人取他们的血,加固船只进入占城。天启年间有奸民颜思齐引诱日本倭寇占据那里,郑芝龙依附他们,于是成为巢穴。崇祯元年,郑芝龙接受招抚,把那块地方租给荷兰红毛夷。我朝顺治初年,大军攻下福建,郑芝龙投降,他的儿子郑成功不服从,占据金门、厦门诸岛,屡次成为祸患。十六年,从江南战败归来。十八年夏天,随即袭取台湾,当时荷兰固守不肯投降。郑成功告诉他们:“这地方本来是先人的旧物,我想要得到罢了,金银财帛全都归还给你们。”荷兰于是带着资财离去。郑成功把台湾命名为东都,设置天兴、万年两个县。康熙元年,郑成功去世,儿子郑锦继承,改东都为东宁,县改为州,增加安抚司三个:南北路及澎湖各一个。那里土地肥沃,谷物一年成熟三次,闽粤人争相前往,日益富庶。郑锦占据那里骚扰沿海,地方没有安宁的年份。二十年,郑锦去世,儿子郑克塽继承。伪将刘国轩镇守澎湖。二十二年,我靖海将军施琅攻克澎湖,郑克塽、刘国轩投降,于是设置台湾府及台湾、凤山、诸罗三个县。那里东边倚靠山西边濒临海,北到鸡笼城,南到下淡水,长一千多里,东西宽四五十里,有的地方十几里。山的东边则是层峦叠嶂,都是生番居住,打鹿为食,不属于版籍。六十年,奸民朱一贵倡乱,总兵王凯战死,府城及诸罗、凤山都失守,朱一贵自称义王,僭越称号永和。福建总督满保派遣提督施世骠、总兵蓝廷珍率领一万七千士兵进入平定,俘虏朱一贵。雍正元年,因为诸罗北境辽阔,增设彰化县及北淡水同治。六十多年来,地大物博,风俗日益淫乱奢侈,奸邪之人因此滋生其间。治理这块土地的人,又每天从事搜刮。恰逢漳、泉两府侨居的人,各自分派气类,械斗达到数万人,官吏不能弹压治理。水师提督海澄公黄仕简率领军队到达,用虚声胁迫和解,才解散。从此百姓习惯于作乱,竖旗结盟,公然行事无所顾忌。淡水同知潘凯,正在衙署,忽然报告城外有无名尸体,应当前往查验,刚出城,就被人所

杀,并胥徒歼焉。当事者不能得主名,则诡以生番报,谓番性嗜杀,途遇而戕之。也使人以酒肉诱番出,醉而掩杀之。奏罪人已伏法,而杀人者实脱然事外。于是民益轻视官吏,而番亦衔刺骨。乾隆五十一年,彰化县有林爽文者,恃其所居大理杙地险,族繁,恣为盗贼,囊闽广间。故有所谓天地会者,为奸徒结党名目。爽文借以纠约不逞之徒,啸聚将起事。太守孙景燧至彰化,趣县令俞峻及副将赫生额、游击耿世文率兵役往捕,不敢入,驻营于五里外之大墩。谕村民擒献,否则村且毁。先焚数小村怵之,被焚者实无辜也。爽文遂因民之怨,集众夜攻营,全军尽没。赫、耿、俞皆死焉。时十一月二十七日也。明日贼乘势陷彰化,孙守及都司王宗武、同知长庚、前同知刘亨基、典史冯启宗悉为所杀。十二月六日,又陷诸罗,县令董启埏死之。淡水同知程峻亦为贼所害。凤山县有庄大田者,亦盗魁,乘乱起。十三日陷县城,县令杨火奎自刎死。惟府城有总兵柴大纪及监司永福同知杨廷理等率兵民固守,贼屡攻不能破。而彰化之鹿港贼已遣伪官来监税,有泉民林凑等起义擒之,是以府城、鹿港两海口俱未失。闽中闻变,黄仕简率兵由厦门渡海入府城。陆路提督任承恩亦率兵由蚶江渡海入鹿港。副将徐鼎士由闽安渡海入北淡水,俱以五十二年正月初旬至。贼势稍敛,黄仕简命大纪北取诸罗,总兵郝壮猷南取凤山。大纪连战复诸罗,遂守之。壮猷南出二十里为贼所阻。任承恩之至鹿港也,距大里杙贼巢仅四十里,亦以兵少不敢进。壮猷顿兵几五十日,以二月二十一日始进,复凤山。凤山空无人,招民复业,贼即潜入其中,与外贼相应。三月十日城复陷,游击郑嵩死焉。壮猷等遁归府城。

译杀人者,连同胥吏和差役都被杀尽了。负责办案的官员无法抓获主犯,就谎报说是生番所为,声称生番生性嗜杀,在路上遇见便杀害。官府还派人用酒肉引诱生番出来,趁他们喝醉时将其杀害。上报说罪犯已伏法,而真正的杀人者却安然无事。于是百姓更加轻视官吏,生番也对此恨之入骨。乾隆五十一年,彰化县有个叫林爽文的人,倚仗他所居住的大里杙地势险要、族人众多,肆意做强盗,在闽粤一带掠夺。当时有所谓的“天地会”,是奸徒结党的名目。林爽文借此纠集不满现状的人,啸聚山林准备起事。太守孙景燧来到彰化,催促县令俞峻以及副将赫生额、游击耿世文率领兵丁前去抓捕,他们不敢进入,驻扎在五里外的大墩。命令村民擒获献出,否则就摧毁村庄。先烧毁几个小村庄来恐吓他们,被烧毁的村民其实是无辜的。林爽文于是利用百姓的怨恨,聚集众人夜间攻打军营,全军覆没。赫生额、耿世文、俞峻都死在那里。当时是十一月二十七日。第二天,贼人乘势攻陷彰化,太守孙景燧以及都司王宗武、同知长庚、前任同知刘亨基、典史冯启宗都被杀害。十二月六日,又攻陷诸罗,县令董启埏殉难。淡水同知程峻也被贼人所害。凤山县有个叫庄大田的人,也是盗匪首领,趁乱起事。十三日攻陷县城,县令杨火奎自刎而死。只有府城有总兵柴大纪以及监司永福、同知杨廷理等人率领士兵百姓坚守,贼人多次攻打未能破城。而彰化的鹿港,贼人已派遣伪官来监督收税,有泉州籍百姓林凑等人起义擒获了他们,因此府城、鹿港两个海口都没有失守。福建方面得知变故,黄仕简率领军队从厦门渡海进入府城。陆路提督任承恩也率领军队从蚶江渡海进入鹿港。副将徐鼎士从闽安渡海进入北淡水,都在五十二年正月初旬到达。贼人势力稍显收敛,黄仕简命令柴大纪向北收复诸罗,总兵郝壮猷向南收复凤山。柴大纪连续作战收复了诸罗,于是驻守在那里。郝壮猷向南进军二十里被贼人阻挡。任承恩到达鹿港时,距离大里杙贼巢只有四十里,也因为兵力不足不敢前进。郝壮猷驻扎军队将近五十天,在二月二十一日才开始进军,收复了凤山。凤山城内空无一人,招抚百姓恢复生计,贼人随即潜入其中,与外面的贼人里应外合。三月十日,城池再次陷落,游击郑嵩战死。郝壮猷等人逃回府城。

先是二月中,上见两提督彼此观望,恐不能速殄贼也,有旨令闽督常青为将军往督师。至是适至府城,人心稍固。闽督李侍尧甫任,即预约广督孙士毅调兵四千备缓急,而凤山再陷之信至,立即趣兵往,遂以三月末悉抵台。贼方攻城急,赖以不陷。李侍尧又奏调浙兵三千,上益以驻防满兵一千,令将军恒瑞为参赞赴府城,提督蓝元枚亦为参赞,分浙兵二千赴鹿港。有旨以失律诛郝壮猷,于是人心咸奋,出师有日矣。时贼虽猖獗,势力尚未甚大,各村民俱未为所胁也。而诸将以五月二十四日出师,虑兵少或不敌,甫交绥即退。常青又请兵一万,贼得以其暇蚕食各村,不从者辄杀,于是遍地皆从。贼庄大田驱以扰府城,林爽文驱以扰诸罗,势益炽。迨官兵从省调至闽,又守风过海,凡两三月,则我兵仅增万而贼已增十余万矣。诸罗为南北之中,林爽文必欲陷之,自六月中攻围连日夕不止。大纪与兵民共守,常青先后遣总兵魏大斌、参将张万魁、游击田蓝玉、副将蔡攀龙、贵林等三度往援,皆为贼所截。张、魏、田、蔡仅得入城,损兵大半;贵林及游击杨起麟、都司杭富等皆被戕于贼。诸罗之围益密,入者不能再出。大纪告急之文,用小字书寸纸,募人间道夜行,始得达府,而贼禁粒米不得入城,攻益急。诸罗士民悉力拒守,凡百余战,幸皆不大,然已饥疲不能支。常青催恒瑞自府城赴援,时蓝元枚已没,则催总兵普吉保自鹿港赴援,各有兵五六千,俱以贼势盛不敢进孤城,将旦夕陷矣。上念诸罗被围久,特改名嘉义以旌士民,而先已预烛事几,虑诸将不足恃,六月中即调陕督福康安为将军及内大臣海兰察来统兵,并发明诏声言调兵十余万来灭贼。冬十月,所调蜀番及粤西兵五千先至,有旨官兵不必至府城,当即往鹿港进。会飓风不得渡,守风于崇武澳。二十八日,忽得顺风,一昼夜,数百艘尽抵鹿港海口,樯竿如栉,列数里。贼闻之,不测多寡,谓真有十万兵至,始惧。十一月八日,福将军等起行,贼方列拒于仑仔顶。海兰察率巴图鲁侍卫,发失殪十余贼,贼即披靡。海兰察笑曰:「此一犬耳,何畏!」遂麾兵入,沿途复击杀贼之伺隙者。至牛稠山,再败之,即以是日抵嘉义城。中官民出迎,饥羸无人色,见将军至,无不欷歔啜泣,喜其来而悲其晚也。有山名小半天者,四面陡绝,贼遁而聚于此。十八日,百道仰攻,又克之。贼自倡乱以来,狃于官兵之持重,不虞此次之难抗也,遂遁归大里杙。大里杙已筑土城,颇坚整。二十四日,官兵至,贼犹数万出拒,退而复集者数次。既夕,我兵伏沟间,贼万炬来索战。我兵在暗中,贼不能见,而我兵视贼则历历可数,发枪箭无不中。贼自知失计,遽灭火,复击鼓来攻。我兵又从鼓声处击之,杀死无数。黎明遂克其城。林爽文已携孥走,据守集集埔。其地前临大溪,溪之上就高岸垒石为陡墙,长数里,其所预营扼险处也。十二月五日,官兵腾而上,杀千余人,于是贼党皆溃。林爽文先匿其孥于番社,惟与死党数十人窜穷谷丛箐中。十三日,先获其孥。五十三年正月四日,林爽文潜出▯食,遂擒之。而庄大田之在南也,虽与林爽文同逆,又各自号召不相下,乘官兵未南下,益焚掠聚粮为旅拒计已。又思出降计未定,而将军已于十六日至牛庄。大田仓卒出拒,败而走。官军追之,累战皆捷。极南有地名郎峤者,负山临海,最险阻。庄大田与其党潜匿焉。将军先遣水师由海道绕而截之于水,自以大兵环山围之,贼冲突不得出,阵杀者数千,溺海者数千,擒而戮者亦千余,庄大田亦就获。台湾平。

  上福节相论台事书

郑光策

一宜出奇兵以覆贼巢也。贼之根本在彰之大里杙,其可以翘此巢穴以为牵制者,则鹿仔港与淡水两处之兵。但鹿港傍海,地处其下,又隔以大肚溪之险,路径丛杂,傍山一带,贼皆据险守望,仰以攻之,其势稍难。若淡水则重关迭隘,高据崇山,望下情势了然在目。出大甲溪

译在此之前,二月间,皇上见两位提督互相观望,恐怕不能迅速消灭贼寇,下旨命令福建总督常青以将军身份前往督师。到这时,常青正好到达府城,人心稍微安定。福建总督李侍尧刚刚上任,就预先约定广东总督孙士毅调兵四千以备不时之需,而凤山再次陷落的消息传来,立即催促军队前往,于是三月底全部抵达台湾。贼寇正猛烈攻城,依靠这些援军才得以不陷落。李侍尧又上奏调遣浙江兵三千,皇上又增加驻防满兵一千,命令将军恒瑞作为参赞前往府城,提督蓝元枚也作为参赞,分派浙江兵二千前往鹿港。有旨意因郝壮猷违犯军律将其处死,于是人心都振奋起来,出兵的日子指日可待了。当时贼寇虽然猖獗,但势力尚未很大,各村的村民都没有被他们胁迫。而各位将领在五月二十四日出兵,担心兵力少可能抵挡不住,刚一交战就撤退了。常青又请求增兵一万,贼寇得以利用这个空档蚕食各村,不服从的就杀,于是遍地都顺从了贼寇。贼寇庄大田驱使他们骚扰府城,林爽文驱使他们骚扰诸罗,声势更加炽盛。等到官兵从省城调至福建,又等待风向过海,总共两三个月,那么我们的军队只增加了一万,而贼寇已经增加了十余万了。诸罗位于南北中间,林爽文一定要攻陷它,从六月中开始,日夜不停地攻围。大纪与士兵百姓共同守卫,常青先后派遣总兵魏大斌、参将张万魁、游击蓝玉、副将蔡攀龙、贵林等人三次前往救援,都被贼寇截断。张、魏、田、蔡仅仅得以入城,损失了大半兵力;贵林以及游击杨起麟、都司杭富等人都在贼寇手中被杀害。诸罗的包围更加严密,进去的人不能再出来。大纪告急的文书,用小字写在寸许的纸上,招募民间人士走小路夜间行走,才得以到达府城,而贼寇禁止一粒米进入城中,攻打更加紧急。诸罗的士民竭尽全力抵抗守卫,总共一百多次战斗,幸好都没有大败,但已经饥饿疲惫不能支撑。常青催促恒瑞从府城前往救援,当时蓝元枚已经战死,就催促总兵普吉保从鹿港前往救援,各有五六千兵力,都因为贼寇势力强大不敢进入孤城,城池早晚就要陷落了。皇上念及诸罗被围困很久,特意改名为嘉义以表彰士民,而先前已经预见事机,担心各位将领不足以依靠,六月中就调遣陕西总督福康安为将军以及内大臣海兰察来统领军队,并发出明诏声称调兵十余万来消灭贼寇。冬十月,所调遣的四川少数民族及广西兵五千先到,有旨意官兵不必到府城,应当立即前往鹿港进军。恰逢飓风不能渡海,在崇武澳等待风向。二十八日,忽然得到顺风,一昼夜之间,数百艘船全部抵达鹿港海口,桅杆如梳子般密集,排列数里。贼寇听说后,无法推测多少,认为真的有十万兵到来,才开始害怕。十一月八日,福将军等人起行,贼寇正在仑仔顶列阵抵抗。海兰察率领巴图鲁侍卫,发射火器射杀十多个贼寇,贼寇立即溃败。海兰察笑着说:“这只是一条狗罢了,怕什么!”于是指挥军队进入,沿途又击杀伺机而动的贼寇。到达牛稠山,再次击败贼寇,就在当天抵达嘉义城。城中的官兵百姓出来迎接,饥饿瘦弱没有血色,见到将军到来,无不叹息流泪,高兴他们到来而悲伤他们来得太晚。有一座山名叫小半天,四面陡峭绝壁,贼寇逃窜聚集在这里。十八日,从百个方向仰攻,又攻克了它。贼寇自从发动叛乱以来,习惯于官兵的持重,没想到这次如此难以抵挡,于是逃回大里杙。大里杙已经修筑了土城,颇为坚固整齐。二十四日,官兵到达,贼寇还有数万人出来抵抗,退下后又聚集了好几次。傍晚时分,我们的军队埋伏在沟壑间,贼寇举着万把火炬来寻求交战。我们的军队在暗处,贼寇看不见,而我们的军队看贼寇却清清楚楚可以数清,发射枪箭没有不中的。贼寇自知失算,立即熄灭火炬,又击鼓来攻。我们的军队又从鼓声处攻击,杀死无数。黎明时分于是攻克了他们的城池。林爽文已经带着家眷逃走,据守集集埔。那地方前面面临大溪,溪流上游的高岸上垒石作为陡墙,长数里,是他预先经营扼守险要的地方。十二月五日,官兵攀登而上,杀了一千多人,于是贼党都溃散了。林爽文先前将家眷藏在番社,只与几十个死党逃窜到穷谷丛林中。十三日,先抓获了他的家眷。五十三年正月四日,林爽文偷偷出来觅食,于是被擒获。而庄大田在南部,虽然与林爽文同为叛逆,又各自号召不相上下,趁着官兵没有南下,更加焚烧掠夺聚集粮食作为长期抵抗的计策。又想投降但计策未定,而将军已经在十六日到达牛庄。庄大田仓促出来抵抗,战败逃走。官军追击他,多次战斗都获胜。最南边有个地方叫郎峤,背靠山面临海,最为险阻。庄大田和他的党羽潜伏在那里。将军先派遣水师从海路绕过去在水上截击他们,自己率领大军环绕山包围他们,贼寇冲突不能出去,阵亡的有数千人,溺海的有数千人,被擒获处死的也有一千多人,庄大田也被抓获。台湾平定。

皇上给福康安论台湾事的信

郑光策

一、应当出奇兵来覆灭贼寇的巢穴。贼寇的根本在彰化的大里杙,可以用来翘起这个巢穴作为牵制的,就是鹿仔港与淡水两处的兵力。但是鹿港靠近海边,地势低洼,又隔着大肚溪的险要,路径杂乱,靠山一带,贼寇都占据险要守望,仰攻他们,形势稍难。如果淡水则重关迭隘,高踞崇山,向下观望情势一目了然。出大甲溪

数里,据牛骂山头,即望见大里杙,且其地平坦,依海而西,则连于鹿港;依山而东,则直捣贼巢。此诚用间出奇之势也。淡防同知徐梦麟虽文职,然曾阅其文报,才具晓畅,似可倚以办贼。彼处守为徐鼎士,亦与徐君协心,前曾屡请进兵,乘虚捣贼,但兵力尚弱,仅足以自守。鄙意鹿港、淡水两处皆为要区,若得会合两处之兵,径攻贼穴,则贼必还而自救,南路之围不攻自解。若使贼不及防而得破其巢,则根本既翘,势更溃散,此两处不可不速为谋画。且鹿港新失大帅,人心摇惶,而淡水又为贼之后户,恐为大兵所蹙,或谋奔突北窜。淡水地多险隘,又多富庄,后通内山路尤深奥,若令贼首窜入,必难收拾。宜于现在兵内再截留数千,分作两枝,一枝当命一大帅带领将弁,副以饷银粮米,直趋鹿港,会同淡水以攻贼巢之前;其一枝亦宜精选骁勇有智谋者,助以饷银,不须粮米,或由五虎门,或由蚶江配船,径往淡水,以助二徐为攻贼巢之背。内则防其窜逸,外则批亢捣虚,或令分兵以连络鹿港之声势,俟大兵云集,即期同时并举,贼之腹背受敌,势必不支,此亦一要机不可失也。至大里杙山后生番各处,亦宜并檄徐君购通,毋令贼首窜入。

译行军数里,占据牛骂山山顶,便望见大里杙,况且那地方地势平坦,依傍大海向西延伸,便与鹿港相连;依傍山势向东推进,便可直捣贼寇巢穴。这确实是运用间谍、出奇制胜的态势。淡水防务同知徐梦麟虽是文官,但我曾阅览他的文书报告,才识通达,似乎可以倚仗他去平定贼寇。那里的守将为徐鼎士,也与徐梦麟同心协力,此前曾多次请求进兵,趁贼寇空虚时捣毁其巢穴,只是兵力尚弱,仅够自守。我的意见是,鹿港、淡水两处都是关键区域,如果能会合这两处的兵力,直接攻打贼寇巢穴,那么贼寇必定回师自救,南路的包围圈不攻自解。如果能让贼寇来不及防备而攻破其巢穴,那么根本既已动摇,局势更会溃散,这两处不可不迅速谋划。况且鹿港刚失去主帅,人心动摇恐慌,而淡水又是贼寇的后门,恐怕被大军逼迫,或许会谋划向北突围逃窜。淡水地方多险要关隘,又多富裕村庄,后方通往内山的道路尤其深远幽暗,如果让贼首窜入,必定难以收拾。应当在现有兵力中再截留数千人,分为两支队伍,一支应任命一位主帅带领将官,配备饷银粮米,直趋鹿港,与淡水方面会合以攻打贼巢的前方;另一支也应精选骁勇且有智谋的人,资助饷银,不需粮米,或由五虎门,或由蚶江配备船只,直接前往淡水,以协助两位徐氏攻打贼巢的后方。对内防止贼寇逃窜,对外打击要害、攻击空虚之处,或者令其分兵以联络鹿港的声势,等待大军云集,就约定时间同时行动,贼寇腹背受敌,势必无法支撑,这也是一个关键时机,不可错失。至于大里杙山后的生番各处,也应一并发檄文给徐梦麟,让他收买疏通,不要让贼首窜入。

一宜招义勇以厚兵威也。官兵与义勇互相为用,无官兵则义勇之势不壮,无义勇则官兵之用不灵,二者不可偏废。然究其得力,义勇实便于官军。盖官军地势不明,音语不通,登涉险阻,未必皆属历练,不便一也。官军来自长途,力已困敝,又兼以渡海风涛水土不服,易生疾病,且人非土著,无所系累,未必皆具敢斗必死之心,其不便二也。官军远方赴召,又隔以海潮风汛,缓急不能应时,前之所召者或疲病死亡,后之所赴者又祇足补缺,所召虽多,不能一时并集,且沿途劳费,不如义勇易于购募团结,其不便三也。台地山林丛杂,溪谷险隘,将来贼首势败,其党伙必窜逃深山,搜捕颇为费力,惟用土人以招土人,彼有恃则易降,用土人以购土人,其▯迹亦易得,此官军不如义勇之便,四也。且贼所残破之地愈多,则流离愈众,我此时不招为义勇,其桀骜不驯者必归于贼,是愈长贼锋,即负骑墙之见者,不见从我之为利,亦难以歆动余众,其当用义勇,五也。又按全台攻守大势,南击凤山,中固府城,北攻贼爽,兼用间道以援诸罗,又进而助鹿港,助淡水,地将千里,分战守而计,非每处用兵万人不可。且自府城至诸罗,诸罗至彰化,遥遥百数十里之地,中无数枝重兵屯驻策应,使步步为营,随进随守,随用以招抚以自固其后,则其势必不免为贼所兜围,否则既进之后,亦必为贼所邀截,诸罗援兵所以屡通而屡梗者,坐此病也。现在台地兵额,除死伤病废其尚存而可用者,度不过三万,义民之额又随口粮之有无以为聚散,时绌时嬴,然合兵而计其数,亦不过五万,以之为守,或仅足以支,以之为战,必不敷于用。所召各省之兵,闻又不及万人,聚之则势孤,散之则力薄,此其情势更不可不亟增义民,厚其粮饷,命各处再募数万人,或即团为土兵以益声势,庶敷调遣。若谓义勇多系流亡苟且粮食之人,无济于用,窃又以为不然。凡兵之勇怯,在乎将之能抚训练得其欢心与否。果得其心,虽驱市人以战可也。且贼之始事,其阴谋团结者亦不过数百人,其余皆乌合之众。然何以喧嚣一呼,力拒官兵者,每处动以万计?盖以贼每得胜归,必立犒牛酒,死亡者尸必抢归;而我军每事限于军需则例,于义勇所给发口粮及一切死赏功之令,反未能尽行。又风闻每遇争战,官军又驱义勇为前行,及归论功,义勇又常居后。既不足以得其欢心,又何以致其死力?闻台地诸义勇,惟台防同知杨廷理所募抚最为有方,战守亦最用命。此番再募,务须慎择将领以抚驭之。而中堂亦时于赏罚之中示以至公至仁,以振作其气。盖人无畛域,视之为义勇,则彼亦以义勇报矣;视之为官兵,则彼亦以官兵报矣。且贼之所用为贼者,祇此土著之人;我之所用为兵者,亦此土著之人。以土著破土着尚有不足用乎?

一宜通广庄以分敌势也。用兵之道,宜明主客劳逸之势。主则常逸,客则常劳。逸则常胜,劳则常败。台地自用兵以来,我兵多主守,贼兵多主攻。攻则致人,守则致于人。攻者出其不意,可以更番而迭来;守则无所不备,常虞顾此而失彼。故贼能以少而制我之多,我则常以聚而受制于散。今欲制之,必先多树其敌,张其虚声,使贼亦有四顾受攻,奔命不遑之势,而后可以反客为主,转逸为劳。此其要道,既在多其进兵之区,更须传招广庄以为内应。按全台大势,漳泉之民居十分之六七,广民在三四之间。以南北论,则北淡水、南凤山多广民;诸彰二邑多闽户。以内外论,则近海属漳泉之土著,近山多广东之客庄。广民骁悍腾锐,器概精良;闽民亦素畏之。前漳泉械时,广庄不与,闽民亦无敢挠乱之者。此番逆首多系漳泉广庄,初时各自团结,据庄为守,以待官军。今岁自二月以来,并未尝投合于贼。无如官军力弱,或阻于地势,不能相卫。彼虽团结拒守,然无官军以为之主,声势既不相统领,力量又不足相当。其迫近贼界者,屡遭焚杀,诉援无人,不得不依违其间,以

译第一,应当招募义勇军以增强兵力威势。官兵与义勇军应互相配合使用,没有官兵,义勇军的声势就不壮大;没有义勇军,官兵的作用就不灵活,两者不可偏废。然而究其得力之处,义勇军实际上比官军更为便利。因为官军对当地地势不熟悉,语言不通,攀登跋涉险阻之地,未必都经过历练,这是第一点不便。官军从长途跋涉而来,体力已经困乏疲惫,加上渡海时遭遇风浪水土不服,容易生病,而且这些人不是本地居民,没有牵挂,未必都具备敢战必死之心,这是第二点不便。官军从远方应召而来,又隔着海潮风汛,紧急情况下不能及时响应,先前征召的或许因疲病死亡,后来赶赴的又只够填补空缺,征召的人虽然多,但不能一时全部集结,而且沿途耗费巨大,不如义勇军容易招募集结,这是第三点不便。台湾地区的山林丛杂,溪谷险隘,将来贼寇首领势败,其党羽必定逃窜到深山,搜捕颇为费力,只有用本地人来招降本地人,他们有所依恃就容易投降;用本地人去收买本地人,贼寇的行踪也更容易探知,这是官军不如义勇军便利的第四点。况且贼寇残破的地方越多,流离失所的人就越多,我们此时不招募他们为义勇军,那些桀骜不驯的人必定投奔贼寇,这等于助长贼寇的锋芒;即使那些持观望态度的人,不见从我有利,也难以吸引其余众人,这是应当使用义勇军的第五点。又根据全台攻守的大势,南面攻击凤山,中间固守府城,北面攻击贼寇,同时利用间道援助诸罗,进而援助鹿港、淡水,地域将近千里,分别计算战守所需,每处非用兵万人不可。而且从府城到诸罗,从诸罗到彰化,遥遥百数十里的地方,中间如果没有重兵屯驻策应,使步步为营,边进边守,边用招抚来巩固后方,那么势必难免被贼寇包围,否则进军之后,也必然被贼寇拦截,诸罗援兵之所以屡次打通又屡次受阻,就是犯了这个毛病。现在台湾地区的兵额,除去死伤病废,尚存可用的,估计不过三万人,义民的数额又随着口粮的有无而聚散,时少时多,但合兵计算其数量,也不过五万人,用来防守,或许勉强足够支撑,用来作战,必定不够用。所征召各省的兵,听说又不及万人,聚集则势孤,分散则力薄,这种情势更不可不紧急增加义民,加厚他们的粮饷,命令各处再招募数万人,或者就地编组为土兵以增强声势,才足以调遣。如果说义勇军多是流亡苟且求食之人,对作战没有帮助,我私下认为并非如此。士兵的勇怯,在于将领能否安抚训练,是否赢得他们的欢心。如果真能赢得人心,即使驱赶市井之人去作战也可以。况且贼寇起事之初,其阴谋团结的核心也不过数百人,其余都是乌合之众。然而为什么喧嚣一呼,能奋力抵抗官兵的,每处动辄以万计?因为贼寇每次得胜归来,必定立即犒劳牛酒,死亡者的尸体必定抢回;而我军凡事受限于军需则例,对于义勇军所发放的口粮以及一切死伤赏功的命令,反而未能完全执行。又听说每逢争战,官军又驱赶义勇军做前锋,等到归来论功,义勇军又常排在后面。既然不能赢得他们的欢心,又怎能让他们拼死效力?听说台湾各地的义勇军,只有台防同知杨廷理所招募安抚的最有方,战守也最听命。这次再招募,务必谨慎选择将领来驾驭他们。而中堂也应在赏罚之中显示至公至仁,以振作士气。因为人没有固定的界限,把他们视为义勇军,他们也就以义勇军的身份回报;把他们视为官兵,他们也就以官兵的身份回报。况且贼寇所用为贼的,只是这些本地人;我们所用为兵的,也是这些本地人。用本地人击败本地人,难道还不够用吗?

第二,应当联络广庄以分散敌人的势力。用兵之道,应当明确主客、劳逸的态势。为主则常安逸,为客则常劳苦。安逸则常胜,劳苦则常败。台湾自开战以来,我军多处于防守地位,贼兵多处于进攻地位。进攻则调动敌人,防守则被敌人调动。进攻者出其不意,可以轮番交替而来;防守者无所不备,常担心顾此失彼。所以贼寇能以少制我之多,我则常因兵力集中而受制于分散的敌人。现在想要制服他们,必须先多方树立敌人,张扬虚张声势,使贼寇也有四面受敌、疲于奔命之势,然后才能反客为主,转逸为劳。这其中的关键,既在于多开辟进军区域,更须联络广庄作为内应。根据全台大势,漳州、泉州人占十分之六七,广东人占三四之间。以南北论,北面的淡水、南面的凤山多广东人;诸罗、彰化两县多福建人。以内外论,近海属于漳州、泉州的土著,近山多广东的客庄。广东人骁勇强悍,器概精良;福建人也向来畏惧他们。先前漳州、泉州械斗时,广庄不参与,福建人也不敢扰乱他们。这次逆首多系漳州、泉州及广庄之人,起初各自团结,占据村庄防守,以等待官军。今年自二月以来,并未曾投合贼寇。无奈官军力量薄弱,或受地势阻隔,不能相互保卫。他们虽然团结拒守,但没有官军作为主导,声势既不相统领,力量又不足以相当。那些迫近贼界的人,屡遭焚杀,求救无人,不得不依附于贼寇之间,以

求免旦夕之屠戮。究其心最为可原,招之亦最易动。凡庄村各有头家,此人便足主持此庄之一切。诚得重购募人,先通广庄,令其阴相团结,送来投官军。一到即为援应,如不能攻,亦不妨各▯反正之旗,以助声势。广庄若为我用,贼之疑备益多。多备则多劳,多疑则必叛。外劳而内叛,其为坐擒之形,必矣。

译只求免除早晚被屠杀的命运。探究他们的内心,是最值得原谅的;招抚他们,也最容易打动。凡是村庄都有头领,这个人就足以主持该庄的一切事务。如果确实能用重金招募人员,先与广庄沟通,让他们暗中相互团结,前来投靠官军。一旦到达就作为援应,如果不能进攻,也不妨各自竖起反正的旗帜,以助长声势。广庄如果被我所用,贼寇的猜疑和防备就会更多。防备多就劳累,猜疑多就必然叛变。外有劳累而内有叛变,那成为被坐等擒获的局面,是必然的了。

一宜专逆魁以速蒇事也。现在南北所失诸地俱未恢复,贼首有名字者亦复错处散布,不止一人,则用兵之所先,或北或南,不可不筹大局。伏思当前此南贼庄大田攻扰府城之时,南路自应为急。凤山初为贼得,部署未定,贼众又多在府城,宜遣一军渡海,由打狗溪入凤山,径袭其虚,大兵扼其前,奇兵议其后,似可夹攻成擒。今南贼得地既久,守备必周,袭之无益。又闻其攻扰府城数月不能得志,近知大兵云集,亦颇有敛退自固之思,似可置为缓图。且闻凤山一带路径险阻,若大兵先清南路,恐相持需日,使北贼得以乘间谋我之弊。且逆魁在北而不在南,鄙意不如径攻诸罗。诸罗地势平坦,无险可守,此利于用兵者也。诸罗既通,使进攻彰化,以取贼巢,南路之贼只宜别派一军,领以大将,镇扼附近府城险要之处,以攻为名,以守为实,使贼近不敢越府城而北,以为牵制,足矣。至北路既胜,则南路传檄招之,必有枭贼首而来降者,固不待痛剿而服也。

一宜多间谍以制胜机也。此行除各逆首外,其陷贼者大局当主抚,然其用力郄在于必剿。盖贼之所以鸱张无忌者,以我军之不能战也。陷贼各庄为贼所禁格,虽欲自拔而出,其势不能。我虽空言招之,不过破散其心,于事未必有济。惟能剿进十里,则十里胁从之庄不招自服;剿进百里,则百里之内不抚自从。顾剿之之道,当贼初起时,只须堂堂之阵,自足以为声势。今贼势广袤,我军虽有敢战之兵将,然其胜负之局与贼平分,未能操乎必胜。惟能用奇兵以振荡之,虚实相生,使其瞀乱不测,便有胜机。其要道莫先于用间。间得则可因势而利导之:其疑也可惊,其虚也可袭,其逸也可劳,其坚也可陷。闻前此我兵之举动,贼皆周知,而贼兵之虚实,我反不测。又如凤山陷时,闻贼有决流灌军、借甲赚城之事;及东城之战,又为坑陷以诱我师。此贼能用间用奇,而我谍不周之失也。今宜不惜重金,广募间谍,必购知贼之腹心头目,为其谋主者几何人?为其任用者几何人?其粮草足供几时?其屯聚要害者几处?其精锐之众若干?其随声附和者又若干?其短长得失、亲睦猜嫌之情状若何?皆宜广搜博采,尽得其虚实,便可购用其反间,以迭出奇师:或声东击西,或阳退阴进,或昼静夜起,或合分。贼众虽多,心必不固。苟能数惊数误之,必可以制其死命。此在临时相机决胜,非能预言。汉赵充国但广用间人以为耳目,复神明于攻其无备、出其不意之二言,固已握全算矣。

一宜明约束以收人心也。贼之初起,诸彰虽破,人心未尽从贼,贼势犹未蔓延。特贼以势胁各庄,勒出供应之具,各庄惧其残破,不得不供应之。官军因其有交通之▯,于贼过后,颇闻乘势焚抢,以为破贼报功。其远隔城郭,拒守以俟命者,官军又不能救。各庄既无所依,所以从贼益固,贼势益张。今于军伍所到,务宜严申约束,凡来降者,秋毫勿犯。其大庄远隔贼乡,不能挈众而来者,但使先期送申明,不敢藏匿逆魁,官军到时,皆释兵闭门,自毁其一切营栅拒守之具,便可勿问。所全既多,亦易蒇事。昔朱一贵之乱,满制军令民于各庄门闾及出入之衣帽等书有「大清」二字,便释不诛。今亦宜做此意,示以生路,便足摇动其心。大信既昭,则人心自服。俟大势已定,斯时虽有贼魁逆首,或应缘坐家属窜藏各庄,一经搜捕,不患不献。此特一吏卒之事耳,固不必其先汲汲也。此节虽系老生之常谈,实行军不易之要道,伏惟留意。

  陈台湾弃留利害疏台湾府志

施琅

台湾北连吴会,南接粤峤,延袤数千里,山川峻峭,港道纡乃。江浙闽粤四省之左护,隔澎湖一大洋,水道三更。明季设水师标于金门,所出汛至澎湖而止,水道亦有七更。台湾一地原属化外,土番杂处,未入版图也。然其时中国之民潜至生聚于其间者,已不下万人。郑芝龙为海寇时,以为巢穴。及崇祯元年,郑芝龙就抚,将此地税与红毛为互市之所。红

译第一,应当专攻逆贼首领以迅速平定战事。目前南北两地失守的地方都尚未收复,有名号的贼首也分散各处,不止一人,那么用兵的先机,无论是北还是南,不能不统筹大局。回想此前南贼庄大田攻扰府城的时候,南路自然应当作为急务。凤山刚被贼人占据,部署尚未安定,贼众又多在府城,应当派遣一支军队渡海,从打狗溪进入凤山,直接袭击其空虚之处,主力大军扼守其前,奇兵袭击其后,似乎可以夹攻擒获贼人。如今南贼占据土地已久,守备必然周密,袭击没有益处。又听说他们攻扰府城数月未能得逞,近来知道大军云集,也有收敛退守、自我巩固的想法,似乎可以暂且缓图。况且听说凤山一带道路险阻,如果大军先清除南路,恐怕相持需要时日,使得北贼得以趁虚谋取我们的弊端。况且逆贼首领在北而不在南,我的意见不如直接进攻诸罗。诸罗地势平坦,没有险要可守,这对用兵是有利的。诸罗打通后,进而进攻彰化,以夺取贼巢,南路的贼人只宜另外派遣一支军队,由大将统领,镇守扼制靠近府城的险要之处,以进攻为名,以防守为实,使贼人不敢越过府城向北,以此作为牵制,就足够了。至于北路一旦取胜,那么南路只需传檄招降,必定有枭首贼人前来投降的,本来不需要痛加剿杀就能使他们臣服。

第二,应当多用间谍以制胜机。这次行动除了各逆贼首领外,那些陷入贼中的人大局上应当以安抚为主,然而用力之处却在于必须剿杀。大概贼人之所以嚣张无忌,是因为我军不能战胜他们。陷入贼中的各村庄被贼人所禁制,虽然想要自拔出来,形势上也不能。我们即使空言招降,不过是瓦解他们的心志,对事情未必有帮助。只有能剿进十里,那么十里内被胁迫跟随的村庄不招降也会自行臣服;剿进百里,那么百里之内不安抚也会自行顺从。但是剿杀的方法,在贼人刚起事时,只需堂堂正正的阵势,就足以造成声势。如今贼势广阔,我军虽然有敢战的兵将,然而胜负的局面与贼人平分,不能掌握必胜的局势。只有能用奇兵来震荡他们,虚实相生,使他们昏乱不可测度,便有取胜的机会。关键之道没有比使用间谍更优先的。间谍得手就可以因势利导:他们怀疑的可以惊吓,他们空虚的可以袭击,他们安逸的可以使之疲劳,他们坚固的可以使之陷落。听说此前我军的举动,贼人都周知,而贼兵的虚实,我们反而不可测度。又如凤山陷落时,听说贼人有决堤灌水淹军、借盔甲骗取城池的事情;等到东城之战,又用坑陷来诱骗我军。这是贼人能用间谍用奇计,而我们谍报不周密的过失。现在应当不惜重金,广泛招募间谍,一定要探知贼人的腹心、头目,作为他们谋主的人有多少?作为他们任用的人有多少?他们的粮草足够供应多少时间?他们屯聚在要害的地方有几处?他们的精锐部队有多少?那些随声附和的人又有多少?他们的短长得失、亲睦猜忌的情况如何?都应当广泛搜集采纳,完全掌握他们的虚实,就可以购买使用反间,以接连出奇兵:或者声东击西,或者阳退阴进,或者昼静夜起,或者合兵分兵。贼众虽然多,心志必定不稳固。如果能够多次惊吓多次误导他们,必定可以制其死命。这在临时根据情况决胜,不能预先预言。汉朝赵充国只是广泛使用间谍作为耳目,又神妙地运用“攻其无备、出其不意”这两句话,本来就已经掌握了全盘算计了。

第三,应当严明约束以收服人心。贼人刚起事时,诸罗、彰化虽然被攻破,人心并未完全顺从贼人,贼势还没有蔓延。只是贼人以势力胁迫各村庄,勒令拿出供应的物品,各村庄害怕被残破,不得不供应。官军因为他们有交通贼人的嫌疑,在贼人过后,颇闻乘势焚抢,以此作为破贼报功。那些远离城郭,拒绝坚守以等待命令的村庄,官军又不能救援。各村庄既然无所依靠,所以顺从贼人更加牢固,贼势更加嚣张。如今军队所到之处,务必应当严申约束,凡是来投降的人,丝毫不要侵犯。那些大村庄远离贼乡,不能带领众人前来的,只要让他们提前送交申明,不敢藏匿逆贼首领,官军到时,都放下兵器关闭城门,自己毁坏一切营栅拒守的工具,就可以不予追究。保全的人多了,也容易平定战事。昔日朱一贵作乱,满制军命令百姓在各村庄门闾及出入的衣帽等写上“大清”二字,便释放不杀。现在也应当效仿这个意思,展示生路,就足以动摇他们的心。大信用彰显,那么人心自然臣服。等到大势已定,这时即使有贼魁逆首,或者应连坐的家属窜藏在各村庄,一经搜捕,不愁不献出。这只是一个吏卒的事情,本来不必事先急切追求。这一节虽然是老生常谈,却是行军不可改变的重要道理,恳请留意。

陈台湾弃留利害疏 台湾府志

施琅

台湾北连吴会,南接粤峤,绵延数千里,山川峻峭,港道迂曲。它是江浙闽粤四省的左翼屏障,隔着澎湖一大洋,水道有三更。明朝末年设置水师标于金门,所出的汛地到澎湖为止,水道也有七更。台湾一地原本属于化外之地,土著与番人杂处,未纳入版图。然而那时中国百姓潜至那里生息繁衍的,已不下万人。郑芝龙做海寇时,把它作为巢穴。等到崇祯元年,郑芝龙接受招抚,将此地租给红毛人作为互市之所。红

毛遂联络土番,招纳内地人民,成一海外之国,渐作边患。至顺治十八年,为海逆郑成功所攻破,盘踞其地,纠集亡命,挟诱土番,荼毒海疆,窥伺南北,侵犯江浙。传及其孙克塽,六十余年无时不仰宸衷。臣奉旨征讨,亲历其地,备见野沃土膏,物产利溥,耕桑并耦,渔盐滋生,满山皆属茂树,遍处俱植修竹,硫磺、水藤、糖蔗、鹿皮以及一切日用之需,无所不有。向之所少者布帛耳,兹则木棉盛出,经织不乏,且舟帆四达,丝缕踵至,饬禁虽严,终难杜绝,实肥饶之区,险阻之域。逆孽乃一旦纳土归命,此诚天以未辟之方舆,资东南之保障,永绝边海之祸患,岂人力所能致哉?夫地方既入版图,土番人民均属赤子,善后之计尤宜周详。此地若弃为荒陬,复置度外,则今台湾人居稠密,户口繁息,农工商贾各遂其生,一行徙弃,安土重迁,失业流离,殊费经营,实非长策。以有限之船渡无限之民,非阅数年难以报竣,使渡载不尽,苟且塞责,则该地之深山穷谷窜伏潜匿者实繁有徒,和同土番从而聚啸,假以内地之逃军流民,急则走险,纠党为祟,造舟制器,剽掠滨海,此所谓藉寇兵而赍盗粮,固昭然较著者。且此地原为红毛住处,无时不在涎贪。该夷赋性狡黠,所到之处善为蛊惑人心,重以夹版船只制作精坚,从来无敌于海外。未有土地可以托足,尚无伎俩,若坐弃数千里之膏腴以资其停泊,必倡合党与窃窥边逼近门庭,沿边诸省断难晏然无虞。至时复勤师远征,两涉大洋,波涛不测,恐未易再建成效。如仅守澎湖而弃台湾,则澎湖孤悬汪洋之中,土地单薄,界于台湾,远隔金厦,岂不受制于人?是守台湾即所以固澎湖,必须联为臂指,各相犄角,声气关通,应援易及,可以宁息。昔日伪郑所以得负抗逋诛者,以台湾为老巢,以澎湖为门户,四通八达,游移肆虐,任其所之,我之舟师往来有阻。今地方既为我得,见在官兵星罗▯布,风期顺利,片帆可至,虽有奸萌,不敢复发。部臣抚臣未履其地,去留未敢决计。臣阅历周详,不敢遽议轻弃者也。且海氛既靖,内地益设之官兵尽可陆续汰减,以之分防台湾、澎湖两处。台湾设总兵一员,水师副将一员,陆师参将二员,兵八千名;澎湖设水师副将一员,兵二千名,通计兵一万名,足以固守,又无添兵增饷之费。其防守总兵、副将、游等官,定以三年或二年转升内地,无致久任,永为成例。在我皇上优爵重禄,推心置腹,大小将弁谁不勉励竭忠?然当此地方初辟,该地正赋杂饷殊宜蠲豁,现在一万之兵食权行全给,三年后开征可以佐需,抑且寓兵于农,亦能济用,可以减省,无庸尽资内地之转输也。盖筹天下之形势,必求万全。台湾一地虽属外岛,实关四省之要害,无谓彼中耕种犹能少资兵食,固当议留;即为不毛荒壤,必藉内地挽运,亦断断乎其不可弃。当时封疆大臣狃于目前苟安,为计划迁五省边地以避寇患,致贼势愈炽,而民生颠沛,往事不臧,祸延及今,致遣朝廷宵旰之忧。臣今熟审该地形势,知而不言,至于后来万或滋蔓难图,窃恐皇上责臣以缄默之罪,臣又焉所自逭?故当此地方削平,定计去留,莫敢担承。臣思弃之必酿成大祸,留之诚永固边圉。以臣会议具疏。之外不避冒渎,以其利害自行详细披陈,伏祈睿鉴。

译毛遂联络土著番民,招纳内地百姓,在海外形成一个国家,逐渐成为边疆祸患。到了顺治十八年,被海盗郑成功攻破,占据该地,聚集亡命之徒,胁迫诱骗土著番民,残害海疆,窥伺南北,侵犯江浙地区。传到他的孙子郑克塽时,六十多年来没有哪一天不仰赖皇上的恩德。臣奉旨征讨,亲自到达那里,全面看到田野肥沃、土壤膏润,物产利益丰厚,耕种桑麻并行,渔业盐业滋生,满山都是茂密的树木,到处都种植着修长的竹子,硫磺、水藤、糖蔗、鹿皮以及各种日常生活所需,无所不有。以前所缺少的是布帛,现在木棉大量出产,纺织不断,而且船只四通八达,丝线络绎不绝,虽然严禁严格,终究难以杜绝,这确实是肥沃富饶的地方,险阻要冲的区域。叛逆之徒竟然一旦献出土地归顺朝廷,这确实是上天将未曾开辟的土地,作为东南的屏障,永远断绝边疆海上的祸患,难道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吗?既然地方已经纳入版图,土著番民和百姓都是皇上的子民,善后之计尤其应该周密详尽。如果将此地抛弃作为荒远角落,置之度外,那么现在台湾人口稠密,户口繁衍,农工商贾各自安身立命,一旦迁徙抛弃,人们安土重迁,失业流离,非常耗费经营,实在不是长久之策。用有限的船只渡送无限的百姓,不经过几年难以完成,如果渡送不完,苟且塞责,那么该地深山穷谷中潜藏躲匿的人实在很多,会同土著番民从而聚集啸聚,假借内地逃军流民,危急时铤而走险,纠集党羽作祟,造船制器,抢劫沿海,这就是所谓借给寇贼兵器、送给盗贼粮食,本来显而易见。况且此地原本是红毛(荷兰人)居住的地方,他们无时无刻不在贪婪觊觎。这些夷人本性狡猾,所到之处善于蛊惑人心,加上他们的夹板船只制作精良坚固,从来在海外无敌。如果没有土地可以立足,他们尚且无计可施,如果坐视抛弃数千里的肥沃土地供他们停泊,必定会煽动党羽窥探边境逼近家门,沿海各省断难安然无事。到时候再次劳师远征,两次横渡大洋,波涛不可预测,恐怕不容易再建成效。如果只守澎湖而放弃台湾,那么澎湖孤悬在汪洋之中,土地狭小,介于台湾之间,远离金门、厦门,岂不受制于人?所以守住台湾就是巩固澎湖,必须联结如臂使指,互相掎角,声气相通,应援容易到达,可以安宁平息。昔日伪郑之所以能够抗拒逃避诛讨,是因为以台湾为老巢,以澎湖为门户,四通八达游移肆虐,任其所为,我们的水军往来受阻。现在地方既然已被我们得到,目前官兵星罗棋布,风期顺利,片帆即可到达,即使有奸邪萌动,也不敢再发作。兵部大臣和抚台大臣未曾踏足此地,去留不敢决断。臣阅历周详,不敢轻易提议放弃。况且海氛已经平定,内地增设的官兵尽可陆续裁减,用来分防台湾、澎湖两处。台湾设置总兵一员,水师副将一员,陆军参将二员,士兵八千名;澎湖设置水师副将一员,士兵二千名,总共士兵一万名,足以巩固防守,又没有增加士兵和军饷的费用。其防守的总兵、副将、游击等官员,定为三年或两年轮换升迁到内地,不要久任,永远作为成例。在我们皇上优厚的爵位和重禄,推心置腹,大小将官谁不勉励竭尽忠诚?然而在此地刚刚开辟之时,该地的正赋杂饷尤其应该免除,现在一万士兵的粮饷暂时全部供给,三年后开征可以辅助需求,况且寓兵于农,也能济急用度,可以减省,不必完全依靠内地的转运。大概筹划天下的形势,必须追求万全。台湾一地虽然属于外岛,实在关系到四省的要害,不要说那里耕种还能稍微资助军粮,固然应当保留;即使是不毛荒壤,必须依靠内地转运,也绝对不可放弃。当时封疆大臣拘泥于眼前的苟安,计划迁徙五省边地以躲避寇患,导致贼势更加炽盛,而民生颠沛流离,往事不善,祸患延续至今,致使朝廷日夜忧虑。臣现在仔细审视该地形势,知道却不说话,如果后来万一滋蔓难以图谋,私下恐怕皇上责备臣缄默之罪,臣又怎能逃避?所以在此地削平之时,定计去留,没有人敢承担。臣认为放弃必定酿成大祸,保留确实永远巩固边疆。因此臣会议具疏。此外不避冒犯渎职,将利害自行详细陈述,恳请皇上明察。

坚壁清野议

龚景瀚

窃惟邪匪滋事以来,蔓延四省,辗转两年,处处有贼,处处需兵。负固则经年累月不能克,奔窜则过都越郡不能御。议者惟以兵少为辞,于是调省增新兵,募乡勇,俱谓以多为贵。不知其无益而反有害也。何则?国朝经制之兵,本属有限,而腹里尤少。其重兵所在,非番回错杂之区,则形势要害之地也。一调不已而至再,再调不已而至三,备御空虚,奸民因而肆志,则无事之区又将滋事。即如四川、湖北之兵,皆以全赴苗疆,邪教遂乘机滋事,岂非明效大验乎?此调兵之害也。仓卒募兵,但能充数,非市井无赖之人,即穷苦无聊之辈,纪律不习,技艺不精,心志不齐,胆气不壮,遇贼惟有纷然鸟兽散耳。此增兵之害也。乡勇守护乡里,易得其力,若以从征,则非所愿,无室家妻子、田庐坟墓之足系其心也。平居未受涓滴之恩,临难责以身命之报,于势既有所难能,而为之长者素与平等,本无上下之分,予以虚名强相钤制,于心又有所不服。故加恩则玩而骄,执法则忿而散,求其约束而整齐之者难矣。其藉此为利,浮开名数,冒领钱粮者,又无论也。至于临阵,既未习乎战,疑则易惊,又各自为步趋,纷则易乱。即或诱之以重利,鼓之以大义,而有勇无刚,能暂而不能久,哄然而进,亦哄然而退耳。此乡勇之害也。且兵勇多则粮饷广,粮饷广则转运难。国家帑藏充盈,杀贼安民,虽千万在所不计,而民间之疲于转输,困于差徭者,不知凡几矣。文报有站,粮运有台,军营之移徙,使节之往来,其夫马不能不资于民力。近地不足,调之远处,州县虽官为给价,而例案所销,岂能敷用?每县夫数百名,马数十匹,道途之费,守候之费,津贴之费,司事者口食之费,皆派之里下。不肖生监,又从而干没其中。为日既久,民力竭矣。官吏但顾考成,一切以军兴法从事,科敛督。责民不堪命,事变滋起。或遇水旱之灾,将何以处之乎?将领不能约束兵丁,所过甚于盗贼,乡勇从而效尤,激之生变。是所忧者不独在邪匪也。然使有济于事,侥幸成万一之功,亦不必过为疑虑。而自去年以来,其情形大概可见矣。四省之山,层崖峭壁,立如城塞者,所在多有。其上有田有水,贼若据之,非数万之众不能攻取。然周围数百里,或数十里,终未能环而围之也。竭力仰攻,士卒已伤损过半,幸而得之,贼已乘间率众他徙矣。虽穷日夜之力以追之,而其势常不相及。盖贼因粮于民,无地非民,即无地非粮。官兵之粮必须转运,贼窜无定向,亦无定期,粮台岂能预设?夫马岂能预增?仓卒移营,粮必迟误,此一难也。贼皆轻身登降便捷,而我兵鸟枪、弓箭、火药、铅弹,身所佩带不下二三十斤,行走不易,此二难也。贼皆本地之人,惯于山行,妇人孺子亦趫捷若飞,而我兵如陕甘等处,壮健有余,轻捷不足,登山半日,汗流气喘,未遇贼而先困矣,此三难也。贼随时随地可以休息,而我兵行必按队,止必安营,挖濠树栅,守卡站墙,日夜不得安歇,此四难也。贼常饱而我兵常饥,贼常逸而我兵常劳,胜败之势已分矣。幸而胜之,所杀者贼之后队数十百人,或其老弱疾病不能行者耳,其首逆及全伙不可得也。贼之诡计,又分布数人于左右十余里中,四面放火,使我兵疑畏不敢遽进。及至探明,而贼▯已远矣,此尾追所以常不及也。于是有谓宜绕道前进,迎面截杀者,究之亦系空言无实济也。前后夹攻则左右分驰,东西并攻则南北各窜,山涧重迭,道路纷歧,处处可通,头头是道,安所得十余万之兵,一一追而击之?即令兵多将广,四面兜围,而贼聚而冲,我散而守,十余万之兵分布于周围数百里之内,其势既分,其力亦薄,贼以全力舍命冲突,未有不溃围而出者,故贼之往来可以自如,我之进退反不能自主。贼合而我兵不得不分,贼分而我兵遂不能复合。焚掠裹胁,贼愈杀而愈多,疾病死亡,兵日添而日少。剿则无以为守,守则无以

译关于坚壁清野的议论

龚景瀚

我私下认为,自从邪匪作乱以来,蔓延四个省份,辗转两年,到处都有贼寇,到处都需要军队。如果贼寇坚守堡垒,那么经年累月也无法攻克;如果贼寇四处逃窜,那么经过城市郡县也无法抵御。议论的人只以兵力不足为借口,于是调动各省增加新兵,招募乡勇,都认为兵力越多越好。却不知道这样做不仅没有益处,反而有害。为什么呢?本朝规定的常备军,本来数量有限,而内地尤其少。那些重兵驻扎的地方,不是少数民族与回族杂居的区域,就是形势险要的地方。一旦调动不止一次,再次调动不止一次,第三次调动也不止一次,导致防御空虚,奸民因此肆意妄为,那么原本平静的地区又将发生事端。就像四川、湖北的军队,都全部调往苗疆,邪教于是趁机作乱,这难道不是明显的效果和大教训吗?这是调兵的害处。仓促招募士兵,只能凑够人数,不是市井无赖之徒,就是穷苦无聊之辈,不熟悉纪律,技艺不精通,心志不统一,胆气不壮,遇到贼寇只会像鸟兽一样纷纷逃散。这是增兵的害处。乡勇守护家乡,容易得到他们的力量,如果让他们随军出征,就不是他们所愿,没有家庭妻子、田产房屋坟墓足以牵系他们的心。平时没有受到点滴恩惠,危难时却要求他们以生命相报,在情势上本就难以做到,而他们的头领平时与他们平等,本来没有上下之分,给予虚名强行约束,在心里又不肯服从。所以施恩则玩忽骄傲,执法则愤恨离散,想要约束他们使之整齐有序是困难的。那些借此谋利,虚报名额,冒领钱粮的人,就更不用说了。至于临阵作战,既然没有受过训练,怀疑就容易惊慌,又各自行动,混乱就容易溃散。即使或者用重利引诱,用大义鼓舞,也是有勇无刚,能暂时坚持而不能长久,哄然而进,也哄然而退。这是乡勇的害处。而且兵勇多则粮饷开支大,粮饷开支大则转运困难。国家国库充盈,杀贼安民,即使花费千万也在所不惜,而民间疲于转运,困于差役徭赋的人,不知有多少了。文书传递有驿站,粮食运输有粮台,军营的迁移,使节的往来,所需的夫役马匹不能不依靠民力。近处不足,就从远处调拨,州县虽然由官府支付费用,但按规定报销,怎么能够用?每个县数百名夫役,数十匹马,路途的费用,等待的费用,津贴的费用,办事人员的口粮费用,都摊派给乡里百姓。不肖的生员监生,又从中侵吞。时间一长,民力就枯竭了。官吏只顾及考核成绩,一切按军兴法行事,征收督促。百姓不堪忍受,事变层出不穷。如果遇到水旱灾害,将怎么处理呢?将领不能约束士兵,所过之处比盗贼还厉害,乡勇跟着效仿,激发生变。所以担忧的不只是邪匪。然而如果这样做对事情有帮助,侥幸取得万一的功绩,也不必过于疑虑。但从去年以来,其情形大概可见了。四省的山,层崖峭壁,像城塞一样耸立的,所在多有。上面有田地有水,贼寇如果占据,没有数万军队不能攻取。然而周围数百里,或者数十里,终究不能包围。竭力仰攻,士兵已经伤亡过半,侥幸攻下,贼寇已经趁机率领众人转移到别处了。即使穷尽日夜之力去追赶,其态势常常追不上。因为贼寇从百姓那里获取粮食,没有地方不是百姓,也就没有地方不是粮食。官兵的粮食必须转运,贼寇逃窜没有固定方向,也没有固定期限,粮台怎么能预先设置?夫役马匹怎么能预先增加?仓促迁移军营,粮食必定延误,这是第一个难点。贼寇轻装上阵,攀登下降便捷,而我们的士兵鸟枪、弓箭、火药、铅弹,身上佩带不下二三十斤,行走不易,这是第二个难点。贼寇都是本地人,习惯在山中行走,妇女小孩也敏捷如飞,而我们的士兵如陕甘等地,壮健有余,轻捷不足,登山半天,汗流气喘,没遇到贼寇就先困乏了,这是第三个难点。贼寇随时随地可以休息,而我们的士兵行军必须按队,停止必须安营,挖壕沟立栅栏,守关卡筑墙,日夜不得安歇,这是第四个难点。贼寇常常吃饱而我们的士兵常常饥饿,贼寇常常安逸而我们的士兵常常劳苦,胜败之势已经分明。侥幸战胜,所杀的只是贼寇的后队数十百人,或者其老弱疾病不能行走的人罢了,其首逆及全部人马是抓不到的。贼寇的诡计,又分布数人在左右十余里中,四面放火,使我们的士兵疑惧不敢贸然前进。等到探明,贼寇已经远去了,这是尾追常常追不上的原因。于是有人说应该绕道前进,迎面截杀,究其实也是空言没有实际帮助。前后夹攻则左右分驰,东西并攻则南北各自逃窜,山涧重叠,道路纷歧,处处可通,条条是路,哪里能得到十余万军队,一一追赶攻击?即使让兵多将广,四面包围,而贼寇聚集冲击,我们分散防守,十余万军队分布在周围数百里之内,其态势既分散,其力量也薄弱,贼寇以全力舍命冲突,没有不突围而出的,所以贼寇往来可以自如,我们的进退反而不能自主。贼寇合拢而我们的军队不得不分散,贼寇分散而我们的军队就不能再合拢。焚掠裹胁,贼寇越杀越多,疾病死亡,士兵越添越少。剿灭则无法防守,防守则无法

为剿,城池已在在堪虞,将领惟斤斤自保。今日之贼,无论非今日之兵所能剿除,即或额兵全来,新兵已练而使之追逐千里之遥,奔驰半月之久,力疲气沮,其势又为今兵之续,贼势益张,兵气益馁。日延一日,事恐不可问矣。

译为了剿灭贼寇,城池已经岌岌可危,将领们却只知小心翼翼地保全自己。如今的贼寇,无论怎样都不是当今军队所能剿除的;即便朝廷的正规军全部到来,新兵虽然已经训练完毕,但让他们长途跋涉千里之遥,奔驰奔波半月之久,体力疲惫、士气沮丧,其状况又成为当前军队的延续,贼寇的势力更加嚣张,军队的士气更加低落。日子一天天拖延下去,事情恐怕就无可挽救了。

然则为今之计,将奈何?曰:贼未至巴州,而巴州之民先去;贼未至通江,而通江之城已空。守土之官,虽欲效死勿去,其谁与守?此无他,民心无所恃也。故必先安民,然后能杀贼。民志固,则贼势衰,使之无所裹胁,多一民则少一贼矣。民居奠,则贼食绝,使之无所虏掠,民有一日之粮,则贼少一日之食矣。为今之计,必先坚壁清野之法,责成地方官,行乡邑晓谕,居民团练壮丁,建立堡塞,使百姓自相保聚,自小村入大村,移平处就险处,深沟高垒,积谷练兵,移百姓所有积聚,实于其中。贼未至,则力农贸易,各安其生;贼既至,则闭栅登陴,相与为守。民有所恃而无恐,自不至于逃亡。别选精锐之兵二三千名,以牵制贼势,不与争锋,但尾其后。贼攻则救,贼退则追,使之进不得战,退无所食,不过旬余,非溃则死耳。不战而屈人,策之上者也。其要必先选择良吏,一省之中,贤而能者,道府岂无数人?牧令岂无二十余人?其奔走趋事,明白勤干者,佐贰岂无数十人?今川省贼所往来,川东惟夔州一府,达州一州;川北惟保、顺庆二府而已;陕西惟兴安一府,商州一州;河南惟南阳一府;湖北惟荆州、宜昌、施南、襄阳、郧阳五府而已。所属牧令贤者留之,不肖者易之,每处各派佐杂数人,分任其事,以一道府董局事,佐以正佐数员,讲明利弊,议定章程,总其大纲,其余道府分路经理稽查,不过三月可以毕事。其次则相度形势,天成之险,如大成寨、太平寨等处者,加卑因高,使之可守,移附近居民于其中,先藏积谷,贫者官贷其资,茅屋草棚,听其自便,其故居仍留勿毁,贼未至时,仍可照常安业也。其村庄市镇,人烟凑集,如临江市、普安等处者,随其所居,因山临水为筑城堡,外挖深濠,务令高广,民居零星在外者,移入之,砖石木料匠役之费,皆给于官,惟丁夫取于民有。贫乏者量给口粮,以代账恤。其次则选择头人,山上之寨,平地之堡,人户既多,一切事宜需人经理。择其身家殷实,品行端方,明白晓事者,或绅监,或耆民,举为寨长、堡长,给以顶戴,予以钤记,使总一寨一堡之事。其清查户口,董视工程,经营钱粮,稽查出入,训练丁壮,修饬守备,别择数人为之副,各就所长,分任其事,以专责成。其次则清查保甲,户口繁多,奸良莫辨,外至者疑其为间谍也,即久居者亦虑其有匪党也。行保甲之法,十家联保,互出甘结,始准移居。匪类送官究治,其▯迹可疑尚无确据者,另附册尾,听其别居自便,毋使溷入,以滋后累。其余良民悉使团聚,家有几人,大小几口,所操何业,土田若干,详注册内,以便稽核。其次则训练壮丁,每户抽壮丁一人或二三人,编为部伍,鸟鎗刀矛各习一技,官为给价,制备器械。每一堡寨择营中千把或外委一员,兵三四名,使之教导,勤加训练。有事则登陴守御,自保乡里,毋令出征。惟本州岛县有警,或堡告急,许其半以救援。

其次则积贮粮谷,堡寨之中建仓数间,富家囤户有粮难以尽移者,官给银收买入仓;无者买于邻近各乡。官兵经过,即以此粮供支。贼至闭寨,壮丁守陴,按名给粮,毋令家食。其鳏寡孤独、贫乏残疾及家稍充而实无粮者,准其照册分别赈借。贼平之后,即为本乡社仓,分贮常平,一遇灾歉,即可就近赈粜。其次则筹度经费,所有筑台、挖濠、建仓、买粮、置备军械,一切守御器具及搭棚屋之费银,皆官给交堡寨长司其出入,惟仓粮之数,主于官赈借供支,官为报销,其余银均摊于堡寨居民。所有田地分为十年或八年,随地丁征还。如此者有十利焉。川省无土著之民,五方杂处,其性轻于去就,故一闻警报,辄四散奔逃。民心疑惧,则千里无坚城矣。今堡寨林立,声势联络,民居既安,民志自定,父母妻子团聚一家,无流离死亡之忧,并不虑为贼逼胁,陷于邪党,可以保全良民,潜消贼势,其利一也。粮皆藏于堡寨之内,所余村落店馆皆空屋耳。贼即

译然而现在的计策,应当如何呢?回答说:贼寇未到巴州,巴州的百姓就先逃走了;贼寇未到通江,通江的城池已经空了。守卫地方的官员,虽然想效忠而死、不离岗位,但能和谁一起守卫呢?这没有别的原因,是百姓心中没有依靠。所以必须先安定百姓,然后才能剿杀贼寇。百姓意志坚定,贼寇势力就会衰退,使他们无法裹胁百姓,多一个百姓就少一个贼寇。百姓居住安定,贼寇的粮食就会断绝,使他们无法抢掠,百姓有一天的口粮,贼寇就少一天的食物。现在的计策,必须先实行坚壁清野的方法,责成地方官员,在乡村城镇晓谕百姓,组织团练壮丁,建立堡垒关塞,让百姓自我保护聚集,从小村迁到大村,从平地迁到险要处,深挖沟渠、高筑壁垒,积蓄粮食、训练士兵,把百姓所有的积蓄都充实到堡垒中。贼寇未到,就努力从事农业和贸易,各自安守生活;贼寇已到,就关闭栅栏、登上城墙,共同守卫。百姓有所依靠而不恐惧,自然不至于逃亡。另外挑选精锐士兵二三千名,用来牵制贼寇势力,不与他们正面交锋,只是尾随其后。贼寇进攻就救援,贼寇撤退就追击,使他们前进不能交战,后退没有食物,不过十天左右,不是溃败就是死亡。不战而使敌人屈服,是上等的策略。关键必须先选择优秀的官吏,一省之中,贤良而有才能的人,道台、知府难道没有几人吗?知州、知县难道没有二十多人吗?那些奔走办事、明白勤干的人,佐贰官难道没有几十人吗?现在四川贼寇往来的地方,川东只有夔州一府、达州一州;川北只有保宁、顺庆二府而已;陕西只有兴安一府、商州一州;河南只有南阳一府;湖北只有荆州、宜昌、施南、襄阳、郧阳五县而已。所属的知州、知县,贤良的留下,不贤的更换,每处各派遣佐杂官数人,分担事务,以一道台或知府主持大局,辅以正职、佐职官员数员,讲明利弊,议定章程,统领大纲,其余的道台、知府分路管理稽查,不过三个月就可以完成。其次考察地势,像大成寨、太平寨等天然险要之处,就低处加固、依高处修筑,使之可以防守,将附近居民迁入其中,先储藏粮食,贫穷的由官府借贷资金,茅屋草棚,听任他们自行安排,原来的住处仍然保留不拆毁,贼寇未到时,仍可照常安居乐业。那些村庄市镇,人口聚集,如临江市、普安等处,随其居住地,依山临水修筑城堡,外面挖掘深壕,务必使城墙高大宽阔,零星居住在外面的百姓,迁入城堡内,砖石木料工匠的费用,都由官府供给,只有劳力取自百姓。贫穷者酌情供给口粮,以代替账目救济。其次选择首领,山上的寨子、平地的堡垒,人户既多,一切事务需要人管理。选择家道殷实、品行端正、明白事理的人,或是绅士监生,或是乡老百姓,推举为寨长、堡长,给予顶戴,授予印信,让他们总管一寨一堡的事务。清查户口、监督工程、经营钱粮、稽查出入、训练壮丁、修缮守备,另外选择数人作为副手,各凭所长,分担事务,以明确责任。其次清查保甲,户口繁多,好坏难以分辨,外来者怀疑他是间谍,即使久居者也担心他有匪党。实行保甲法,十家联保,互相出具保证书,才准许迁移居住。匪类送官究治,那些形迹可疑但尚无确凿证据的,另附在册尾,听任他们另居自便,不要让他们混入,以免留下后患。其余良民全部让他们团聚,家有几人,大小几口,从事什么职业,田地多少,详细注册在案,以便稽核。其次训练壮丁,每户抽取壮丁一人或二三人,编入部队,鸟枪刀矛各习一技,官府给价,制备器械。每一堡寨选择营中的千总、把总或外委一员,士兵三四名,让他们教导,勤加训练。有事时登城守御,自保乡里,不让他们出征。只有本州县有警报,或堡垒告急,允许他们一半去救援。其次积蓄粮食,堡寨中建造几间仓库,富家囤户有粮食难以全部迁移的,官府给银收买入仓;没有的从邻近各乡购买。官兵经过,就用这些粮食供给。贼寇到来关闭寨门,壮丁守城,按名给粮,不让他们在家吃饭。那些鳏寡孤独、贫乏残疾以及家道稍好但实际无粮的,准许他们照册分别赈济借贷。贼寇平定之后,即作为本乡社仓,分贮常平仓,一遇灾荒歉收,即可就近赈济卖粮。其次筹划经费,所有筑台、挖壕、建仓、买粮、置备军械,一切防御器具以及搭建棚屋的费用银两,都由官府供给,交给堡寨长管理收支,只有仓粮的数量,由官府赈济借贷供给,官府报销,其余银两均摊给堡寨居民。所有田地分为十年或八年,随田赋征收归还。这样有十大好处。四川没有土著百姓,四方杂处,他们性情轻率于去留,所以一听到警报,就四散奔逃。民心疑惧,那么千里之内就没有坚固的城池了。现在堡寨林立,声势联络,百姓居住安定,民心自然安定,父母妻子团聚一家,没有流离死亡之忧,也不担心被贼寇逼迫,陷入邪党,可以保全良民,暗中消减贼寇势力,这是第一利。粮食都藏在堡寨之内,剩下的村落店馆都是空屋。贼寇即使

千里焚掠,无所得食;若攻围堡寨,则丁壮自护身家,其守必力,又有堡之救援,官兵之策应,其力必不能攻陷,狂奔十余日,非溃而四散,则辗转于沟渎之内矣。区区首恶,何难就擒,可以制奔窜之贼,其利二也。据险之贼不能不下山掠食,今民皆团聚,粮不露处,冬夏之交,野无青草,附近已无所掠,远出则近山之堡寨皆得邀而击之,其势又不敢出,坐困月余,积粮既竭,终亦归于死亡逃散而已,可以制负固之贼,其利三也。州县之有乡村,如树之有枝叶,枝叶伤则根本无所庇,乡村皆为贼所蹂躏,其城郭之不亡者仅矣。今四面皆有堡寨障蔽拥护,贼必不敢径犯城郭,有急则环而救之,贼将腹背受敌,官兵又乘其后乎,可以保障州县,其利四也。堡寨远者相距数十里,近者或十余里,官兵经过,就近供支粮。台可以不设,官无转运之费,民无挽输之劳。至文报往来,无须兵勇护之,即以堡寨之在大路者安设夫马递送,可以省台站之费,其利五也。每省挑选精兵三千,贼合亦合,贼分亦分,牵制其后,使之不得攻陷城堡,足矣。其余悉令归伍,所省盐粮犹其小者也。兵少则差徭亦省,民受无穷之利,而营伍不致空虚,亦无虞更生他变,其利六也。守陴壮丁,惟贼至时数日给以口粮耳,无按月之盐粮,无安家之银两也。其费较招募乡勇所省,何啻天渊。而爱护乡里,朝夕相见,犹有古者守望相助之意,可以情法维系之。不若乡勇从征日久,习于凶暴,怯公战而喜杀掠,酿为将来无穷之隐忧,其利七也。保伍时相纠察,而堡寨之长又从而稽查之,则奸宄无容身之地。其桀骛不驯如嘓噜者,亦慑而不敢肆,可以渐化为良民,其利八也。邪教蔓延,为日既久,伏而未动者正不乏人。今淑慝既分,居不相杂,冥顽者苟潜入于贼党,可以一并歼除。其愧悔者必安居乎故业,可以保全身命,绝后患之萌,开自新之路,其利九也。规模既定,守而勿失,远近一体,上下同心,如网之在纲,有条不紊,如身之使臂,无令不从。无事之时,按籍而稽瞭如也;有事之时,画地而守井如也。一劳永逸,数世赖之,其利十也。

译千里之内焚烧掠夺,却得不到食物;如果攻打围困堡寨,那么青壮年男子自然会保护自身家业,其防守必定竭力,又有堡寨的救援,官兵的策应,贼寇的力量必定无法攻陷,狂奔十余日后,不是溃败四散,就是辗转困死于沟渠之中。那些首恶分子,有何难以擒获的?这样可以制服奔逃窜动的贼寇,这是第二个好处。

占据险要之地的贼寇不能不下山掠夺食物,如今百姓都团聚在一起,粮食不暴露在野外,冬夏交替之时,野外没有青草,附近已经无物可掠,远出则靠近山边的堡寨都能拦截攻击他们,贼寇的态势又不敢外出,坐困一个多月,积蓄的粮食已经耗尽,最终也只会归于死亡或逃散,这样可以制服负隅顽抗的贼寇,这是第三个好处。

州县拥有乡村,就像树木拥有枝叶,枝叶受伤则根本无所庇护,乡村都被贼寇蹂躏,那么城郭不灭亡的也就寥寥无几了。如今四面都有堡寨遮蔽拥护,贼寇必定不敢直接侵犯城郭,有紧急情况就环绕救援他们,贼寇将腹背受敌,官兵又乘其后背,这样可以保障州县,这是第四个好处。

堡寨远的相距数十里,近的可能只有十余里,官兵经过时,就近供给粮草。驿站可以不设,官府没有转运的费用,百姓没有搬运的劳苦。至于文书报告往来,不需要士兵护卫,就利用大路旁的堡寨安排人夫马匹递送,这样可以节省驿站的费用,这是第五个好处。

每省挑选精兵三千,贼寇集结就集结应对,贼寇分散就分散应对,牵制其后方,使之不能攻陷城堡,这就足够了。其余士兵全部令其归队,所节省的军饷粮草还是小事。兵员减少则差役也节省,百姓享受无穷的利益,而军营不至于空虚,也不用担心再生其他变故,这是第六个好处。

守城的壮丁,只有在贼寇到来时几天供给口粮罢了,没有每月的军饷,没有安家费。其费用比起招募乡勇所节省的,何止天壤之别。而且爱护乡里,朝夕相见,还有古人守望相助的情意,可以用情义和法律来维系他们。不像乡勇随军征战日久,习惯于凶暴,害怕正面作战却喜欢杀人掠夺,酿成将来无穷的隐患,这是第七个好处。

保甲制度时常纠察,而堡寨的首领又从而稽查,那么奸邪之人就没有容身之地。那些桀骜不驯如嘓噜之类的人,也会震慑而不敢放肆,可以逐渐感化为良民,这是第八个好处。

邪教蔓延,时间已久,潜伏而未行动的人正不少。如今善恶已分,居住不相混杂,冥顽不灵者如果潜入贼党,可以一并歼灭。那些感到羞愧后悔的人必定安居于旧业,可以保全身命,杜绝后患的萌芽,开辟自新的道路,这是第九个好处。

规模既定,坚守而不失,远近一体,上下同心,就像网在纲上,有条不紊,就像身体指挥手臂,没有命令不听从的。无事之时,按照名册稽查瞭望清晰明了;有事之时,划分地域防守井然有序。一劳永逸,数代人都依赖它,这是第十个好处。

然而愚者可与乐成,难与图始,因循目下,畏难苟安。此议一出,必有沮之者。一则曰:骚扰反以累民也。夫择利莫若重,择害莫若轻。贼匪所过,焚烧房屋,杀戮人民,掳掠妇女,其惨极矣。民虽至愚,亦必明于利害。所全者大,即小有骚扰,犹当毅然为之。保其身家,全其积聚,顺其情之所乐,何累之有?若云奉行不善,则官吏之过,当易其人,不当废此法。如战失利,岂以偶无良将而遂永不用兵乎?一则曰:迂缓不切于事也。夫欲速则不达,自去岁以来,各省所行,何一不速?何一有效?事固有不急急于目前,而收功于异日者。及今为之,未为晚也。行之一县,可保一县;行之一府,可保一府。同时并举,不过三月,贼在罗网之内矣。是速莫速于此也。舍此以图,其果有旦夕奏效,操券而得之策乎?一则虑其费大也。夫成大事者,不惜小费。苟能平贼,即多费亦所不惜。今州县大者不过堡寨数十处,小者十余处。一省所办者不过三四十州县耳。裒多益寡,合计每省用银不过一百万而已。后此即无所费,较之养兵、养乡勇,每月需银百万两而靡多底止者,其费何如?且惟买粮为费较巨,而粮分贮于堡寨,何异贮于州县之仓?今各州县岂能不采买乎?其余借项分年带征,归是不独省费,且并无所费矣。一则畏其烦难也。夫天下无难成之事,患无任事之人。今自道府下至堡寨之长,总理者有人,分任者有人,劳瘁不辞,纤悉具举,何虑其烦难?且通江、巴州、仪陇贼所蹂躏之处,失业难民岂能不为抚恤?清查户口,修理房屋,吊生恤死,赈乏周贫,其烦难何止十倍于此?与其补救于已然之后,何如预备于未事之先乎?是数说者,皆不足以难之。然则今日急务,莫有先于此者矣。不然,不务安民,何以御贼?民惧贼而逃,犹可言也。兵愈增,则差徭愈重;师愈久,则扰累愈多。数月之后,恐民见贼至,将不逃而与之合矣。今不早为,后悔无及。谨陈一得之愚,以俟采择焉。

卷七十八 经武部九 防务

  城守篇   魏源

仁人不问伐国,书生不足谭兵。而守圉之制,兼爱者详之。专城之名,守土者居之道,非同傥忽也。事非必将帅也,用非必乱世也。以救人,以卫民,兵者不得已而用之。故言攻不如言守,作《城守篇》。

  守备上

豫备不虞,善之大者也。不备不虞,不可以师。故董安于之治晋阳,可谓备之于平时者也。颜真卿之修平原,可谓备之于几动者矣。沈璞之缮盱眙,抱真之实泽潞,则以其冲要而备之也。宋祖袭清流关之径,金人出饶风关之背,失于间道而未备之也。勿因敌远而忽之,如弦子之玩郢。勿因地险而恃之,如姜维之轻魏。备之如何?一曰城,二曰池。三曰城之内外。城所以卫民也。守城之法,从攻城之谋而生。虞仰攻,则高垒以卫之。虞直攻,则厚筑以卫之。虞其迫于垣而隳靡也,则隍池以卫之。虞其远于隍而凭陵也,复陴睨以卫之。故欲善守,必明善攻。惟知患者,能捍患。古者公输、墨翟,恒相反而相师。城之善者,一曰险要。朔方受降,凉州和戎,拓地千里,不假战功。神营宽州,复完废垒。玠移合城,钓山爰徙,此之谓据险。魏胜海州,城枕孤山。庭芝守扬,敌瞰平山,皆拓重城,包之内环。或浚沟渠以限马,或潴塘泺以陷敌,或沮三海以卫郢,或种榆林以制骑,此之谓设险。一曰基固。基固必根深而土实。开土及丈,或得石,或得坚土,皆可为胜重之本。浮泥松沙,必垦令尽。试观掘井者然。一层沙,一层泥,最下必有黄土。至于基址广厚,必较其上所载者倍之,乃久而不圮。一曰坚厚。金世宗取虎牢土以筑汴城,及蒙古攻汴,受炮所击,惟凹而已,是之谓坚。朱序镇襄阳,序母韩氏谓西北角当先受敌,于其角斜筑二十余丈,贼攻西北溃,便固守新城,是之谓厚。一曰形制。宋艺祖筑京城,取图以进,用御笔涂之如蚓曲焉,命依式修造。及蔡京改营,扩为方城,金人来攻,植炮四隅,一炮所击,应

译然而愚昧的人可以和他们一起享受成功,却难以和他们一起谋划开端,他们因循守旧,只看重眼前,畏惧困难,苟且偷安。这个建议一提出,一定会有人加以阻挠。一种说法是:这样做会骚扰百姓,反而拖累民众。选择利益没有比重大更重要的,选择祸害没有比轻微更合适的。贼匪所到之处,焚烧房屋,杀戮百姓,掳掠妇女,其惨状到了极点。百姓即使再愚昧,也一定明白利害关系。保全的是大局,即使有小小的骚扰,也应当毅然决然地去做。保全了他们的生命家产,保全了他们的积蓄,顺从了他们乐于保全的情理,有什么拖累呢?如果说执行不好,那是官吏的过错,应当更换人选,不应当废除这个办法。如果战争失利,难道因为偶尔没有好将领就永远不再用兵吗?另一种说法是:这种方法迂缓,不切合实际。想要快速反而达不到目的,从去年以来,各省所采取的措施,哪一项不追求快速?哪一项有效?事情本来有那些不急于眼前,而在日后收效的。现在去做,还不算晚。在一个县推行,就能保全一个县;在一个府推行,就能保全一个府。同时并举,不过三个月,贼匪就在罗网之内了。这是没有比这更快的了。舍弃这种方法去谋划,难道真有早晚就能奏效、有把握得到的策略吗?又一种说法是担心费用太大。成就大事的人,不吝惜小的花费。如果能够平定贼匪,即使多花费也毫不吝惜。现在州县大的不过有堡寨几十处,小的有十几处。一省所办理的不过三四十个州县罢了。取多补少,合计每省用银不过一百万两而已。此后就不再有所花费,与供养军队、供养乡勇,每月需要银两百万且没有止境相比,费用如何呢?况且只有购买粮食的费用较大,而粮食分别储存在堡寨中,与储存在州县的仓库中有什么不同?现在各州县难道能不采购粮食吗?其余的借款分年征收归还,这样不仅节省费用,而且实际上并没有花费。又一种说法是畏惧其繁琐艰难。天下没有难成的事情,只怕没有担当事情的人。现在从道员、知府下到堡寨的长官,总揽全局的人有,分担责任的人有,不辞辛劳,事无巨细都列举清楚,何必担心其繁琐艰难呢?况且通江、巴州、仪陇被贼匪蹂躏的地方,失业的难民难道不加以抚恤吗?清查户口,修理房屋,慰问生者,抚恤死者,赈济匮乏,周济贫困,其繁琐艰难何止十倍于此?与其在事情发生之后补救,不如在事情发生之前预防呢?这几种说法,都不足以驳倒它。那么今天的紧急事务,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了。不然的话,不致力于安抚百姓,凭什么抵御贼匪?百姓害怕贼匪而逃跑,还可以说过去。军队增加越多,则差役越重;战争持续时间越长,则骚扰拖累越多。几个月之后,恐怕百姓见到贼匪到来,将不逃跑而与他们合流了。现在不早点做,后悔就来不及了。恭敬地陈述我的一点浅见,以等待采纳选择。

卷七十八 经武部九 防务

城守篇 魏源

仁人不过问攻伐他国的事,书生不足以谈论军事。而防守的体制,兼爱天下的人详细论述它。担任一城长官的人,居住并守护土地,这不是可以轻率忽视的。事情不一定非要由将帅来处理,使用武力不一定非要在乱世。用来救人,用来保卫百姓,兵是不得已才使用的。所以谈论进攻不如谈论防守,因此写作《城守篇》。

守备上

预先防备意外,是最大的善行。不防备意外,不可以出兵。所以董安于治理晋阳,可以说是平时就做好了准备。颜真卿修筑平原,可以说是事态将动时就做好了准备。沈璞修缮盱眙,抱真充实泽潞,是因为它们地处冲要而加以防备。宋太祖偷袭清流关的小路,金人从饶风关背后出击,是因为疏忽了小路而没有防备。不要因为敌人遥远而忽视它,像弦子玩忽郢都那样。不要因为地势险要而依赖它,像姜维轻视魏国那样。如何防备呢?一是城墙,二是护城河。三是城墙的内外。城墙是用来保卫百姓的。守城的法则,是从攻城的谋略中产生的。担心敌人仰攻,就筑高壁垒来保卫它。担心敌人正面攻击,就加厚城墙来保卫它。担心敌人逼近城墙而毁坏它,就挖护城河来保卫它。担心敌人远离护城河而凭借高地进攻,就再修筑女墙来保卫它。所以想要善于防守,必须明白善于进攻。只有知道祸患的人,才能抵御祸患。古代公输般、墨翟,常常相互对立又相互学习。城墙好的,一是险要。朔方受降城,凉州和戎城,开拓疆土千里,不借助战功。神营宽州,修复废弃的堡垒。玠迁移合城,钓山于是迁徙,这就叫占据险要。魏胜海州,城墙靠着孤山。庭芝守扬州,敌人俯瞰平山,都扩建重城,包围在内环。有的疏通沟渠来限制骑兵,有的蓄水成塘来陷没敌人,有的堵塞三海来保卫郢都,有的种植榆林来制约骑兵,这就叫设置险阻。二是基础坚固。基础坚固必须根深且土实。开挖土地达到一丈,或者得到石头,或者得到坚硬的土,都可以作为承受重量的根本。浮泥松沙,必须开垦干净。试看挖井的人就是这样。一层沙,一层泥,最下面一定有黄土。至于基础宽广厚实,必须比上面承载的东西加倍,才能长久不倒塌。三是坚硬厚实。金世宗取虎牢的土来修筑汴京城墙,等到蒙古攻打汴京,受到炮击,只是凹陷而已,这就叫坚硬。朱序镇守襄阳,朱序的母亲韩氏说西北角应当先受敌,在那个角落斜着修筑二十多丈,贼匪攻打西北角溃败,就固守新城,这就叫厚实。四是形制。宋太祖修筑京城,取图呈进,用御笔涂画得像蚯蚓弯曲一样,命令依照样式修造。等到蔡京改建,扩建成方形城池,金人来攻打,在四个角落安置炮,一炮所击,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