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三 外交部八 各国和战
卷五十三 外交部八 各国和战
论俄普法三国增兵事
古者寓兵于农,故各国之兵均无定额。自兵农一分,而募兵皆须给发月饷,兵多则饷必不足,故不得不设定数。若天下分崩,彼此割据,各霸一方,其争强夺地之时,不能不藉兵力,是以兵农虽分,仍然按户抽丁。然在承平之日,天下一统,则不能行此虐政。若设兵,总须给饷以养瞻其身家,此中国之向来定制也。故中国疆域之广大,五洲之国罕有及者,而其定额之兵,统共马步战守之数,不及百万,非不欲增多也,惟增兵则饷无从出,且有害于农也。中国邻近之国则为俄罗斯,其疆域之广大与中国相埒,而其向设之兵亦不过一百三十七万六千八百六十人,内可供战阵之用者,仅有七十六万之谱。虽与中国较多,然犹不离乎亚细亚洲之风气也。若欧洲各国之兵,无有不多于中国者,惟英吉利一国兵额最少,除印度与各属国驻兵外,其在本国之兵仅置二十八万人,内可供战阵之用者,仅有九万三千人。盖英国既居海岛,水师皆雄霸于天下,故不惧外邻,无须加兵也。若日耳曼、法郎西两国向设之兵,本已多于他国。日耳曼之兵向有一百三十二万九千六百人,外又有将士三万一千八百三十人,共计一百三十六万一千四百三十人,皆系实额,并无虚名也,并有战马三十一万四千九百七十匹,三千三百二十尊,已可谓多兵。今则加增至一百七十二万二千一百四十八人,另有运粮军士三十三万五千人,统共则在二百万人之外,不更多乎?法郎西之兵向有一百零九万八千四百人,其内可以从事战阵者,已有六十余万人,现又新行增额,大张声势,较之日耳曼之兵,大约不过仅少十万人之谱耳。俄国在亚细亚则邻于中国,在欧罗巴则邻于日耳曼,故见日国增兵,现亦筹商在近服坡兰国之属地,即与日耳曼接壤之边。疆大募重兵屯于连界之所,已经派员前往坡兰边境查勘明白,估计此地可以驻兵几何,民间尚能供给,不至使兵与民同陷于饥饿。但闻欲使此地捐兵三四十万之多,亦未免太虐也。推测其意,盖俄国见毘连之日耳曼日益增强,业得大逞其志,与之比邻,日后恐致觊觎,故因而生疑,疑而生忌,是俄国增兵之意也。法国见普与俄忌隙已生,将来必有可乘之机,或能乘势以图报复,以泄怨恨,总因前岁破国[亡](忘)家之深仇,令法人不能一日忘故也,是以亦增兵额。普国之意,以为己国间于两危之间,虽不虽增强,亦当求免祸。且现今俄皇与普纵似怀不愿失和之意,然俄之太子久已深恨普人,既恨之,必欲图之也。倘俄皇一朝作古,则两国必难以久和,此法与普两国增兵之意也。总之,两雄难以并立,是三国今日之大势也。故三国互相竭力堤防,各自增兵,各欲争强,彼此先壮其声势,而普人摄乎两大,其势为最险矣。然普与俄法为邻,早筹增兵以自固其圉,而与俄相连者,岂徒一普哉?第恐他日之俄不能得志于普,若移兵以向中国,中国既不增兵,其将何以御之?此亦昔日中国七雄相争常有之事也。故吾又望中国勿置俄事于度外也。虽然,世之盛也,玉帛相将;世之衰也,兵戎相见。物莫能两大,且强中更有强中手也。与其增兵以争强,彼此总有一伤,何如讲和以修好,彼此皆能两全,且不至害人民之命,干天地之和,俾各国子孙安▯福祚于无穷也?未识三国之君臣,其以予言为然乎?否乎?
论埃及乱事
埃及一国向属于土耳其,近来则亦附于自主之国,而刻下纷纷滋乱,屡见于报。其所以致乱之由,则传言不一。或以为因埃及前王废置已久,近有人欲邀复辟之功效,明季徐珵、石彪所为,而前后两王各分党与,遂致嚣然不靖。使埃及一有衅端,其国正在苏彝士河左侧,轮舶往来贸迁载运,必且有所阻滞,故泰西各国皆欲起而与闻其事。而土人则深恐事经各国之手,埃乱既平之后,定必为各国所分属,而不复如从前专属于土。此各国使臣欲借土京邀集各使议办埃事,而土廷所以
译卷五十三 外交部八 各国和战
论俄国、普鲁士、法国三国增兵之事
古代将兵制寓于农业之中,所以各国的军队都没有固定的数额。自从兵制与农业分离之后,招募士兵都必须发放月饷,士兵多了军饷必然不足,所以不得不设定一个固定的数额。如果天下分裂,彼此割据,各自称霸一方,在争强夺地的时候,不能不依靠兵力,因此虽然兵农分离,仍然按照户口抽取壮丁。然而在太平时期,天下一统,就不能实行这种暴政。如果设立军队,总必须发放军饷来供养士兵及其家属,这是中国历来规定的制度。所以中国的疆域如此广大,五大洲的国家很少有能比得上的,但其定额的军队,总共马步战守的数量,不到一百万,并不是不想增加,只是增加士兵则军饷无处筹措,而且会损害农业生产。中国邻近的国家是俄罗斯,其疆域的广大与中国相当,而其向来设立的军队也不过一百三十七万六千八百六十人,其中可供战阵使用的,仅有七十六万左右。虽然比中国多,但还不脱离亚洲的风气。至于欧洲各国的军队,没有不多于中国的,只有英国一国的兵额最少,除了印度与各属国驻军外,其在本国的军队仅设二十八万人,其中可供战阵使用的,仅有九万三千人。这是因为英国既居于海岛,水师在天下雄霸,所以不惧怕外邻,无须增加陆军。至于德国、法国两国向来设立的军队,本来就已多于其他国家。德国的军队向来有一百三十二万九千六百人,此外又有将士三万一千八百三十人,共计一百三十六万四千四百三十人,都是实额,并无虚名,并有战马三十一万四千九百七十匹、大炮三千三百二十尊,已经可以说是兵多了。现在又增加到一百七十二万二千一百四十八人,另有运粮士兵三十三万五千人,总共在两百万人以上,不是更多了吗?法国的军队向来有一百零九万八千四百人,其中可以从事战阵的,已有六十多万人,现在又新行增额,大张声势,与德国相比,大约只少十万人左右。俄国在亚洲则与中国相邻,在欧洲则与德国相邻,所以看到德国增兵,现在也筹商在靠近波兰国的属地,即与德国接壤的边境,大量招募重兵屯驻在连界之所,已经派员前往波兰边境查勘清楚,估计此地可以驻兵多少,民间尚能供给,不至于使士兵与百姓同陷于饥饿。但听说想在此地招募士兵三四十万之多,也未免太暴虐了。推测其意图,大概是俄国看到毗邻的德国日益增强,已经大逞其志,与之比邻,日后恐怕会觊觎俄国,因此产生怀疑,怀疑进而产生忌惮,这就是俄国增兵的意图。法国看到普鲁士与俄国嫌隙已生,将来必有可乘之机,或许能乘势以图报复,以泄怨恨,主要是因为前年破国亡家的深仇,让法国人不能一日忘记,所以也增加兵额。普鲁士的意图,认为自己的国家处于两大强国之间,虽然不增强兵力,也应当谋求免除祸患。况且现今俄国皇帝与普鲁士虽然似乎怀有不愿失和的意思,但俄国太子久已深恨普鲁士人,既然恨他们,必定想要图谋他们。倘若俄国皇帝一旦去世,则两国必然难以长久和睦,这就是法国与普鲁士两国增兵的意图。总之,两雄难以并立,这是三国今日的大势。所以三国互相竭力提防,各自增兵,各欲争强,彼此先壮大自己的声势,而普鲁士夹在两大强国之间,其形势最为危险。然而普鲁士与俄国、法国为邻,早已筹划增兵以巩固自己的边防,而与俄国相连的,难道只有普鲁士吗?只怕日后俄国不能在普鲁士得志,如果移兵来向中国,中国如果不增兵,将用什么来抵御呢?这也是昔日中国七雄相争时常见的事情。所以我又希望中国不要把俄国之事置之度外。虽然如此,世道兴盛时,以玉帛相聘;世道衰败时,以兵戎相见。事物不能同时强大,而且强中更有强中手。与其增兵以争强,彼此总有一方受伤,何如讲和以修好,彼此都能两全,而且不至于危害人民的性命,扰乱天地的和谐,使各国子孙安享福祚于无穷呢?不知道三国君臣,认为我的话是对呢?还是不对呢?
论埃及乱事
埃及一国向来属于土耳其,近来也已附属于自主的国家,而眼下纷纷滋扰生乱,屡次见于报纸。其导致混乱的原因,传言不一。有人认为是因为埃及前王被废置已久,近来有人想邀取复辟的功效,如同明朝末年的徐珵、石彪所做的那样,而前后两王各自分党,于是导致喧嚣不安。如果埃及一旦有衅端,其国正在苏伊士河左侧,轮船往来贸易运输,必然会受到阻滞,所以泰西各国都想介入此事。而土耳其人则深恐事情经过各国之手,埃及混乱平定之后,必定会被各国瓜分,而不再像从前那样专属于土耳其。这就是各国使臣想借土耳其京城邀集各使商议办理埃及之事,而土耳其朝廷之所以……
一意辞之也。然而土人虽力辞各国,各国则又不能恝然置之。就各国形势而论,又以英、法两国为尤关切己。何则?苏士河乃法人里息所开,自开通此河而后,地中海之路往来较捷,与前此之必须由好望角绕道而行者大不相同,故其利益溥,而法人实创之,则其利自必归于法人。今若因埃及乱事而此河诸多阻隔,则是法人之利无所归,夫岂肯袖手旁观者?顾河道虽为法人所开,而此开河之费亦系纠集股分,英人之购此股票者实繁有徒,莫不望该处通行毫无阻滞,则有股者无不可以获利。即不为来往通行计,而英人亦必起而争之,是固事之显而易见者也。法国新闻纸以为埃及之事当归英人自行办理,其意盖亦如此。第此意为英人计,仅就股分之利害而言,其立论似犹觉其未甚宏远也。夫欧洲各国行商通道,皆以苏士一河为快捷方式,以前绕道而行,自泰西至中国必须七八十日,自此河开后,公司轮船来往不过四十余日而可以至此,其利害固不第一二国所关而已也。前阅外国新闻纸,知该处因河道尚不甚宽,往来船只不免迟滞,拟再开一支河,以便来去分为两途,不须等候尤为便捷。由是言之,该处河道此时正拟大加整顿以便行人,何堪埃人滋乱,俾有▯于行路乎?本埠西商前接外洋电音,云出洋船货经由苏士河,因埃及乱事,刻尚未靖,深恐有所阻滞,故凡出洋船只货物,均须加保兵险之费,以免不虞。可见埃乱一日未平,即该处一日不安,而往来船货,皆不免有所疑虑,有所过费,此事之关系,岂浅鲜哉?前闻埃兵在苏彝士河拟筑土城,以为顿兵之计;又云有埃兵在该河欲用炸药将河岸炸裂,电音简究,不知欲筑土城者为何路之兵,欲炸裂河岸者系属何意?但以意揣之,或者埃兵之为乱者欲炸毁河岸以逞其私,而欲筑土城者,殆埃国戡乱之兵,将以阻乱兵之谋也。然此等信息皆传自电音,而实则无从臆度。惟英人则已预备精兵一队,业已严装以待,一俟号令既出,即可首途前往苏彝士河,以为堵御之计。然则埃事之归英人办理,其端倪已可见矣。夫埃及虽旧属土耳其,而近来土俄兵争以后,土国为俄所败,其势颇渐微弱。今埃及之乱已亟,土人虽欲自理其事,诚恐力有不逮,未必足以慑服埃人。自土廷遣使至埃为日已久,迄未闻有弭兵之策。各国使臣亦明知土人不克胜任,而仍协谋预备。吾想戒备武事者,当不仅英国之人已也。埃及地本蕞尔,今兹蠢然为蛮触之事,其势正如鹬蚌相持,必令渔人之坐收其利。土廷恐利为他国所夺,而欲力持其间,各国亦必恐土人之独收其利,仍不肯恝置,此固各行其志,不可以形格而势禁者也。英国之兵已既齐集,不难直趋苏士河以资防守,他国亦必有作此准备者。窃以为何不竟以偏师直抵埃国,为之削平祸乱,救埃民于锋刃之中,而登诸席之上?乱党既平,然后徐图善后,此则釜底抽薪之法,似较防守苏彝士河尤为直捷痛快。各国秉钧者,当必自有权衡耳。
译这只是一心想要推辞罢了。然而埃及人虽然极力推辞各国干预,各国却也不能淡然置之。从各国的形势来看,又以英、法两国最为关切自身利益。为什么呢?苏伊士运河是法国人雷赛布开凿的,自从开通这条河以后,地中海的往来路线比之前必须绕道好望角的情况快捷得多,因此其利益广泛,而法国人既然是开创者,那么利益自然必定归于法国。如今如果因为埃及的动乱导致这条河诸多阻隔,那么法国的利益就无处归属,他们难道肯袖手旁观吗?但是河道虽然是法国人开凿的,而这开河的费用也是募集股份得来的,英国人购买这些股票的实在很多,无不希望那里通行毫无阻滞,这样有股份的人没有不能获利的。即使不为往来通行的利益考虑,英国人也必定起来争夺,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法国报纸认为埃及的事情应当由英国人自行办理,其用意大概也是如此。但这番议论为英国人考虑,仅从股份的利益得失而言,其立论似乎还显得不够宏大深远。欧洲各国的商船通道,都以苏伊士运河为快捷方式,以前绕道而行,从西方到中国必须七八十天,自从这条河开通后,公司轮船往来不过四十多天就可以到达,其利害关系固然不仅仅关乎一两个国家而已。之前阅读外国报纸,得知那里因为河道尚不宽阔,往来船只不免迟滞,打算再开凿一条支流,以便往返分为两条路线,不需要等候,尤其便捷。由此说来,那里的河道此时正打算大力整顿以便行人,哪里能忍受埃及人制造动乱,致使行路受阻呢?本地西方商人之前接到海外电报,说出海船只的货物经由苏伊士运河,因为埃及动乱,此刻尚未平定,深恐有所阻滞,所以凡是出海船只的货物,都必须加保兵险的费用,以免发生意外。可见埃及动乱一天未平,那里就一天不安,而往来的船货,都不免有所疑虑,有所额外花费,这件事的关系,难道轻微吗?之前听说埃及军队在苏伊士河打算修筑土城,作为驻扎军队的计策;又说有埃及军队在该河想要用炸药将河岸炸裂,电报简略,不知道想要修筑土城的是哪路军队,想要炸裂河岸的是出于什么意图?但凭意思揣测,或许是埃及作乱的军队想要炸毁河岸以逞私欲,而想要修筑土城的,大概是埃及平定动乱的军队,将用来阻止乱军的阴谋。然而这些信息都传自电报,实际上无从推测。只有英国人已经预备了一支精兵,已经严装以待,一旦号令发出,就可以立即启程前往苏伊士河,作为防御的计策。那么埃及的事情归英国人办理,其端倪已经可以看见了。埃及虽然旧属土耳其,但近来土俄战争以后,土耳其被俄国打败,其势力颇为逐渐微弱。如今埃及的动乱已经紧急,土耳其人虽然想要自己处理这件事,恐怕力量不够,未必足以震慑埃及人。自从土耳其朝廷派遣使者到埃及以来,日子已经很久了,至今没有听到止息战事的策略。各国使臣也明知土耳其人不能胜任,但仍然协同谋划准备。我想戒备军事的,应当不仅仅是英国人而已。埃及地方本来狭小,如今竟然做出蛮触之争那样的蠢事,其形势正如鹬蚌相持,必定让渔人坐收渔利。土耳其朝廷恐怕利益被其他国家夺走,而想要极力维持其间,各国也必定恐怕土耳其人独收利益,仍然不肯淡然置之,这固然是各自奉行自己的意志,不可以形势相迫而禁止的。英国的军队已经集结,不难直接奔赴苏伊士河以资防守,其他国家也必定有做此准备的。我私下认为,为什么不干脆派遣偏师直接抵达埃及,为其削平祸乱,拯救埃及百姓于刀锋之下,而安置于安定的境地呢?乱党既平定,然后慢慢谋划善后,这是釜底抽薪的方法,似乎比防守苏伊士河更为直截痛快。各国执政者,应当自有权衡吧。
述埃乱缘起书后
埃及乱事已阅数月,据电音传递,情形目下经英国兵船调遣堵御,似乎可以底定,且有法、意两国同谋办理,英兵得助,则苏彝士河之不至梗塞,与阿里双地亚地方不为乱人所纷扰,盖可必矣。夫欧洲各国所以关心埃事,竭力谋救者,以苏彝士河为地中海通红海之要路,而阿里双地亚又为地中海南岸之第一大埠头,欧洲通商局面全系乎此故也。惟诸国虽能合谋救御,绥靖其疆土,安辑其人民,以保护往来商旅贸易地面,但阿拉比之声势亦不小矣。电音所传,谓埃兵调遣悉在其掌握之中,埃兵由盖禄至阿里双地亚,阿拉比能操其权,然则二十五部之兵力亦可归其征调。苟为埃及之乱人所推重,则埃人实受其祸,各国之人亦与有不安。即非乱人之魁为埃王所信任,欲自靖其祸乱,因授以将兵之全权,则埃人之患犹小,而各国之人悉听埃兵之布置。苟埃人不得其靖乱之法,各国亦实被其祸,何也?埃及为古麦西、欧、阿两土草昧未开,麦西已先立国,制度文物皆其所创,自回土相继取为部落,渐染污俗,文明之象变为昏蒙。嘉道以来,虽已自立为国,为土耳其外藩,不为部落,其国势似乎稍振,然洛尚相沿至今,犹大半摩哈麦之教,且地势西接多尼师、阿尔及耳、摩洛哥诸国,杂处回教之中,不克振拔自异,政教污浊,规模鄙陋。欧人假其地以为通商埠头者,因其地临地中海,而东连苏士往来要路故也。若其国俗民风,固非欧人所取,是以此番乱事,不愿埃兵与闻耳。本报译登,电音字因声异。阿拉比自禄调兵至阿里双地亚,禄即加义罗,尼罗河东岸之地,适在苏士西南,阿里双地亚即亚勒散得黎亚,在地中海之南,尼罗河北出其口,故欧人通商于地中海,以此处为大埠也。二处以是为欧人所极注意者,其它二十三部。胥不及焉。今阿拉比调兵赴此,则通商局面能不因之而滋扰乎?阿拉比立意欲与英人为难,是明明不为保护地方起见矣。夫此事之缘起,祇一土人与外国人争殴,外国人戳死土人,埃人不服,哄然而起,遂至裂。埃王若有政教,虽事由外国人逞强行凶,然所戳死者初止一人,自应出为弹压,勿令土人遽起报仇之意,聚众毁杀。则查明起衅根由,即令外国人认抵认恤,按之万国公法,谅无不允。乃土人既逞忿而起,而将兵者又复袒庇土人,欲与他国人为难,可见国中之政教矣。然土人固皆一勇之夫,业已构衅于先,将帅又属无谋之士,更欲结怨于终,埃其何以立国乎?夫埃及之尚存,且为自主之国也,欧洲与有力焉。欧人之为埃谋,非不能有其地而收为部落也,徒以地在两海之间,为印度洋、太平洋之出路,纵横千七百里,尼罗河贯注其中,东沿红海,山冈如脊,南接努比阿平沙坦,地形物产实甲全洲。通商船只经行红海,可以收泊,可以接济,生成欧洲之外府,而地中海之藩篱也。一国有之,则往来交涉意见究有不合,而且国势强弱因时变迁,将来难免有争夺之衅。若人国共之,则力自足以维持通商之大局,不然以拿坡伦之雄武,岂不足以取之?乃使仍为土耳其所属耶?麦西叛土之后,波斯亦尝欲之,俄罗斯亦隐图之,而卒不能得,皆各国共之,而非一国有之之明也。今乱事大抵可定,然各国惟英为出力,法、意亦同有是心,德、奥则不与其事,或者以埃人所怨者为英人,阿拉比亦专与英为难,故各国犹有袖手旁观者。窃谓此事当合欧洲诸国共谋久远平定之策。盖有阿拉比其人,则目前虽或慑服,难保将来不从中媒孽,以坏两海通道之局面。苟仅将今日之兵力以为得弭乱之计,而乱之弭不弭,未可知也。
论葡人备边
葡国之在欧洲,特滕薛之流耳。查其国境地形,长而狭,纵则一千二三百里,横仅五百里。其地古称卢西达尼亚,本西班牙之西境。自唐以前,与西班牙兴废沿革,一切相埒。当西班牙恢复旧疆之时,有臣曰英黎给者,本法国之王孙,而仕于葡,善将兵,战功卓著。西班牙王多其勋,遂以女妻
译述埃乱缘起书后
埃及的动乱已经持续了几个月,根据电报传来的消息,目前的情形经过英国军舰的调遣和堵截防御,似乎可以最终平定,而且有法国、意大利两国共同谋划办理,英国军队得到援助,那么苏伊士运河不至于堵塞,以及亚历山大港地方不被乱民骚扰,大概是可以肯定的了。欧洲各国之所以关心埃及事务,竭力谋划救援,是因为苏伊士运河是地中海通往红海的要道,而亚历山大港又是地中海南岸最大的港口,欧洲通商的局面全依赖于此的缘故。只是各国虽然能够共同谋划救援防御,安抚其疆土,安定其人民,以保护往来商旅贸易的地区,但阿拉比的声势也不小了。电报所传,说埃及军队的调遣完全在他的掌握之中,埃及军队从盖禄到亚历山大港,阿拉比能够操纵其权力,那么二十五支部队的兵力也可以归他征调。如果他被埃及的乱民所推重,那么埃及人实在会遭受祸患,各国的人也会感到不安。即使他不是乱民的首领,而是被埃及国王所信任,想要自行平定祸乱,因而授予他统兵的全权,那么埃及人的祸患还小一些,而各国的人则完全听从埃及军队的布置。如果埃及人找不到平定祸乱的方法,各国也实在会遭受祸患,为什么呢?埃及是古埃及、欧洲、阿拉伯两地未开化时的地方,古埃及先建立了国家,制度文物都是它所创立的,自从阿拉伯人相继将其作为部落,逐渐沾染了污浊的习俗,文明的景象变得昏暗蒙昧。嘉庆、道光以来,虽然已经自立为国家,作为土耳其的外藩,不再作为部落,其国势似乎稍有振兴,然而落后状况沿袭至今,仍然大半信奉伊斯兰教,而且地势西接突尼斯、阿尔及利亚、摩洛哥等国,混杂在伊斯兰教国家之中,不能振作自拔而与众不同,政治教化污浊,规模鄙陋。欧洲人借其地作为通商港口,是因为其地濒临地中海,而且东连苏伊士往来的要道。至于其国家风俗民情,本来就不是欧洲人所看重的,因此这次动乱,不愿意埃及军队参与。本报翻译刊登,电报文字因声音不同而有差异。阿拉比从盖禄调兵到亚历山大港,盖禄即加义罗,是尼罗河东岸的地方,正好在苏伊士的西南,亚历山大港即亚勒散得黎亚,在地中海的南边,尼罗河从它的河口向北流出,所以欧洲人在地中海通商,以此处为大港口。这两处是欧洲人极度关注的地方,其他二十三个地方都不及这里。现在阿拉比调兵前往这里,那么通商的局面能不因此受到滋扰吗?阿拉比立意想要与英国人作对,这明明不是为了保护地方的考虑了。这件事的起因,只是一个土人与外国人争斗殴打,外国人刺死了土人,埃及人不服,哄然而起,于是导致分裂。埃及国王如果有政治教化,虽然事由外国人逞强行凶,然而被刺死的起初只有一人,自然应该出面弹压,不让土人立刻产生报仇的念头,聚集众人毁坏杀害。那么查明起衅的根源,就命令外国人抵命或抚恤,按照万国公法,相信没有不认可的。然而土人已经逞怒而起,而带兵的将领又袒护土人,想要与他国人作对,可见国家中的政治教化了。然而土人固然都是一勇之夫,已经在先制造了争端,将帅又属于无谋之人,更想在最后结下怨恨,埃及凭什么立国呢?埃及之所以尚存,并且作为自主的国家,欧洲是有功劳的。欧洲人为埃及谋划,不是不能占有其地而收为部落,只是因为地在两海之间,是印度洋、太平洋的出路,纵横一千七百里,尼罗河贯穿其中,东沿红海,山冈如脊梁,南接努比亚的平沙坦,地形物产实在冠绝全洲。通商船只经过红海,可以停泊,可以接济,天生是欧洲的外府,而地中海的藩篱。如果一个国家占有它,那么往来交涉意见终究有不合之处,而且国势强弱因时变迁,将来难免有争夺的争端。如果各国共同占有它,那么力量自然足以维持通商的大局,不然以拿破仑的雄武,难道不足以夺取它吗?那么让它仍然作为土耳其所属呢?埃及叛离土耳其之后,波斯也曾想要它,俄罗斯也暗中图谋它,而最终不能得到,这都是各国共同占有它,而不是一个国家占有它的明证。现在动乱大体可以平定,然而各国中只有英国出力,法国、意大利也有同样的心意,德国、奥地利则不参与此事,或许是因为埃及人所怨恨的是英国人,阿拉比也专门与英国为难,所以各国还有袖手旁观的。私下认为这件事应当联合欧洲各国共同谋划长远的平定策略。因为有阿拉比这个人,那么目前虽然或许慑服,难保将来不从中作祟,以破坏两海通道的局面。如果仅仅将今日的兵力作为平息动乱的计策,而动乱是否平息,还不可知。
论葡人备边
葡萄牙国在欧洲,不过是滕薛那样的小国罢了。查其国境地形,长而狭窄,纵向有一千二三百里,横向仅五百里。其地古称卢西塔尼亚,本是西班牙的西境。自唐朝以前,与西班牙兴废沿革,一切都相当。当西班牙恢复旧疆的时候,有一个臣子叫英黎给,本是法国的王孙,而在葡萄牙做官,善于带兵,战功卓著。西班牙国王看重他的功勋,于是将女儿嫁给他
之,即以所得之卢西达尼亚城封之。其子亚丰苏,英黎给袭位,乃伐回部,大建厥功,拓地渐广。至宋哲宗绍圣初年,国人奉以为王,是为葡萄牙立国之祖。后嗣又征服回部,尽有其地,与西班牙若双峰并峙。明嘉靖时,有王曰以马努以利者,能立制防国,称极治。子约翰第三嗣位,联婚于西班牙,四境乂安,府库充盈。其子英黎吉嗣位,为亚非利加所败,西班牙乘势并其国。自是而后,隶西班牙者六十年。至明末崇祯十三年,葡人因困于西政,起兵逐西班牙守者,立故主之属约翰第四,与西班牙构兵二十余年。葡廷修好于英国资其兵力,时拥护之,乃免于侵侮。葡人当有明初年,遣善操舟者驾巨舰南行,由亚非利加之西境转而东,遍历东境,抵印度之西境,复转而东至麻喇甲,又从苏门答腊噶罗巴之海峡,遍历东南洋诸岛国。所至辄留葡人营立埠头。隆庆初间,抵粤东香山县之濠境,即澳门也,请就隙地建屋,岁纳租银五百两。疆臣林富代请许之,葡萄牙遂立埠头于澳门,是为欧罗巴诸国通粤东之始。其后西班牙、荷兰接踵东来,法国、英国继之,葡萄牙所立小西洋、东南洋埠头悉为所夺,仅余澳门一区,为诸国东道之逆旅。本朝嘉庆时,法国拿破仑侵伐四兵,及于葡萄[牙]王不能御,弃国航海逃于巴西。至拿破仑为英人所擒,始得归国,而留其世子王巴西。父卒乃兼王葡[巴西](西巴)人,以其贪王两地不肯服,不得已乃自王巴西而遣。其幼女归王葡时,其弟已[自立](立自)于葡,不肯避位。及巴西逐其王,乃与女合兵攻弟,英人助之,卒灭王弟,女位以定。由是观之,葡人之受创于法也,盖已深矣。当其初至澳门,其本国商船来者甚多,极为饶裕。迨后印度、南洋各埠头多为诸大国所夺,本国估帆遂至绝,生计日益蹙,仅以屋租为养命之源。其居澳门者,长子孙数百年,粤人谓之土生仔,生齿日繁,忧贫日甚。今法国以构兵于越南不能得志,骎骎乎欲思移祸于中国。虽曾袭侯持之于外,李傅相及诸大臣持之于内,然法人之心叵测,安知其不因忿无所泄,而旁肆侵掠?澳门一境与香港相近,为法舰来华必由之路。彼舟中所用之煤不能预为装足,必于沿途购卖添补。香港为英地,或守公法而不准售,其势必将卖诸澳门。葡人本非法人所惮,折以公法,恐不能甘罢,必且驯至于用强。倘不早为之备,则法舰猝至,难保其不为假途灭虢之计。尔时葡人而一听法人之所为,则未免贻诮于万国;不从,则力不能御,且安保法人不藉势占[据](倨)其地,以为转运之枢?葡国壤地褊小,外濒大小洋海,境内则万山盘匝,绝少平原。西北气候苦寒,东南则忧苦炎热。土田虽沃,而农功惰,虽解种桑养蚕,而产丝无多。惟赖葡萄酿酒贩行西土以资利源,外埠又为他人所有。仅此区区澳门一境,倘有失,葡人将无以为国。此所以防之不可不豫也耳。夫观其所发之兵,为印度兵,为亚非利加兵,则知蒲国外埠尚有可以征调之处。然澳门一隅实为紧要关键。吾知不特葡人豫为防之,即他国之欲藉此为东道逆旅者,亦必不肯让法人之来往自由。然则中国之各海口,其所以先事豫防者,当更急于葡人矣。
译于是,就把所获得的卢西达尼亚城封赐给他。他的儿子亚丰苏,继承英黎给的爵位,于是讨伐回部,建立了巨大的功勋,开拓的疆土逐渐广大。到了宋哲宗绍圣初年,国人拥戴他作为国王,这就是葡萄牙立国的始祖。后代又征服了回部,完全占有了那里的土地,与西班牙如同双峰并峙。明朝嘉靖年间,有一位国王叫以马努以利,能够建立制度防备国家,被称为治理得极好。他的儿子约翰三世继承王位,与西班牙联姻,四境平安,府库充盈。他的儿子英黎吉继承王位,被非洲人打败,西班牙趁机吞并了葡萄牙。从此以后,葡萄牙隶属于西班牙六十年。到了明朝末年崇祯十三年,葡萄牙人因为困于西班牙的统治,起兵驱逐西班牙的守将,拥立旧主的后裔约翰四世,与西班牙交战二十多年。葡萄牙朝廷与英国修好,借助英国的兵力,当时英国予以拥护,才免于被侵略侮辱。葡萄牙人在明朝初年,派遣善于驾船的人驾驶大船向南航行,从非洲的西岸转而向东,遍历东岸,到达印度的西岸,又转而向东到达马六甲,又从苏门答腊的噶罗巴海峡,遍历东南洋的各个岛国。所到之处就留下葡萄牙人经营建立埠头。隆庆初年,抵达广东香山县的濠境,也就是澳门,请求在空地建房,每年缴纳租银五百两。地方长官林富代为请求批准,葡萄牙于是就在澳门建立了埠头,这是欧洲各国通商广东的开始。此后西班牙、荷兰接连东来,法国、英国随后而至,葡萄牙所建立的西洋、东南洋埠头都被他们夺取,只剩下澳门这一区域,成为各国通商广东的驿站。本朝嘉庆年间,法国拿破仑侵略四方,波及葡萄牙,国王不能抵御,抛弃国家航海逃往巴西。等到拿破仑被英国人擒获,才得回国,而留下他的世子在巴西称王。父亲去世后,世子兼领葡萄牙和巴西两国,因为贪图同时统治两地不肯服从,不得已于是自己称王巴西,派遣幼女回国称王葡萄牙。当时,他的弟弟已经在葡萄牙自立,不肯让位。等到巴西驱逐了国王,于是与女儿合兵攻打弟弟,英国人援助他们,最终消灭了王弟,女儿的帝位得以安定。由此看来,葡萄牙人遭受法国的创伤,已经很深了。当初刚到澳门时,本国的商船来的很多,极为富裕。等到后来印度、南洋各埠头大多被各国夺取,本国的商船于是断绝,生计日益窘迫,仅靠房屋租金作为维持生命的来源。居住在澳门的人,繁衍子孙数百年,广东人称他们为土生仔,人口日益增多,担忧贫困日益严重。现在法国因为与越南交战不能得志,渐渐想要把祸患转移到中国。虽然曾袭侯在外主持,李傅相及各位大臣在内主持,但是法国人的心思难以推测,怎么知道他们不会因为愤怒无处发泄,而向旁边肆意侵略掠夺?澳门这一地区与香港相近,是法国军舰来华必经之路。他们船中所用的煤不能预先装满,必须在沿途购买补充。香港是英国领土,或许遵守公法而不准出售,其势必将卖给澳门。葡萄牙人本来不是法国人所忌惮的,用公法来折服他们,恐怕他们不能甘心罢休,必定会发展到使用武力。如果不早做准备,那么法国军舰突然到来,难保他们不会采取假途灭虢的计谋。那时葡萄牙人如果听任法国人作为,那么未免会遭到各国的讥笑;如果不听从,那么力量不能抵御,况且怎么保证法国人不借势占据那里,作为转运的枢纽?葡萄牙国土狭小,外临大西洋和印度洋,境内则群山环绕,极少平原。西北气候苦寒,东南则苦于炎热。土地虽然肥沃,但农业懒惰,虽然懂得种桑养蚕,但产丝不多。只依靠葡萄酿酒贩卖到西方作为利源,外埠又为他人所有。仅仅只有这小小的澳门一境,如果有失,葡萄牙人将无法立国。这就是防备不能不预先准备的原因。看他们发出的军队,是印度兵,是非洲兵,就知道葡萄牙国外埠还有可以征调的地方。但是澳门这一角落确实是紧要关键。我知道不仅葡萄牙人预先防备,即使其他想要借此作为通商驿站的国家,也必定不肯让法国人往来自由。那么中国各个海口,之所以事先预防的,应当比葡萄牙人更加紧急了。
论意人在美亦有被阻之虑
意大利即古之大秦国,为欧洲诸国之冠。其地斜出地中海之北,当全盛时,能统欧洲之大而有之势,固不可谓不雄。今欧洲诸国强盛,已非复二千年之旧,然立国最古,地方之治且久,人材物产甲于一洲,故生聚之盛亦为诸国之望。其民往往谋食于他国,不惮远游者,以其国中有地狭人稠之患也。美国土地新辟,自华盛顿以来甫越百年,富强自有成效,佣人最多,而中国无业之民如水赴壑,意人亦往归之。意固不及中国之大,其赴美之人数无华人之多,然舍华人当推意人矣。且自地中海出欧,南阿北而西抵墨洲,海程之近半于中国,故往者亦不为少。意人好以诸技戏游历于远方,如香港之虎戏,前日该处日报述及,初四日因海中水气直接天空,雷电交作,盘旋戏棚之卜诸兽惊,不能开演,各情其戏士为意人枝亚理尼也。又忆曩年本埠曾到马戏一班开演者累月,亦为意大利人,可见意人之游于各国,于商贾之外,又能别开生面,即其国俗之不惮远游,好谋食于他国,亦于此见一班矣。阿非利加之北境,古为大国,继而中衰,文明之象转为浑噩,欧洲各国亦尝经营于其地。去年法国之用兵多尼思也,欲使多尼思境内皆归法人治之,其时意人颇有不怿之意,然则多境内意人之贸易佣工者亦属不少,此皆意人谋食他国之明证也。盖立国既久,国中之地利不足自赡其民,因而有赖于他国,不时我中国辄有人满之虑也。顾一国之利不能私于一国之人,如美既有赖于他国之人为之佣工,则美人之事他国人成之,美人之利他国人分之,所谓均沾利益者,固万国之公法,而凡有和约皆可载之者也。意人之在美,犹是华人赴美之见恃和约有均沾利益之说,所以咸愿前往贸易而沾其利,与佣工而沾其利,初无异致不过。佣工之人,大抵粗蠢贫苦居多,每为他人鄙夷,不若商贾之绰。故既为人用,而又不免为人轻。然天下之大,何国无富人,亦何国无贫人?如中国与意大利,所以多赴美佣工者,正以见其生齿之繁,国中不足自养也,非其国中极贫而有羡乎富者也。在美人,既以乐用他国人之故,而阴招我华人与意国人以去美人,而为己国之人计焉,固当自尤,不必仇及他人也。即曰佣资之厚薄与作事之勤惰,华人与意人实较美人为便宜,故用人者喜用之。然则美人亦何为而不减其佣资,勤其工作者?此亦美人之当自怨自艾者,更不必与他人为仇也。夫作事之勤惰,固各由于国俗;至佣资之厚薄,吾意华人与意人不惮万里之遥,谋食海外,亦未必故辞其多而乐取其少。此殆美人见其人数之多,故意减而佣人既经到此,谋事甚急,有不能居奇之势,因而受此薄值耳。故论顺事恕施之道,美人之仇华人兼及意人,固出于无理取闹;而美官之不能阻其议,与美廷之遽允其议,亦可谓之师心自用矣。目前华人之在美者,不知美廷将与中国钦使如何妥议,而意人目此情,亦窃窃不安。设令美人之恶华人者,并而恶意人,意人亦无如之何也。盖意人佣资如较厚于华人,工作亦较惰于华人,尚不为美人所忌,而无如相沿成习,亦正与华人等类,其不为美人齮龁者,几希矣。在华人亦思执和约以诘问美廷,而此事由于众怒,美廷未尝不迟回却顾而后行之。曩年甫有此说,华人若能预为之防,或者有阻止己国人之法,不使去者日益加多,尚可寝息其事。今则恐为美廷之所借口,而诘问时万分为难耳。吾意赴美国者独有华人,则此事之龃龉,华人难求他国之助。今意人实有同情,在意国必与美廷妥议,勿使其国之人终为美人所斥逐。然则中国或幸有,意国之助,而得以转圜焉,未可知也。
论俄土争战事
俄土之战,今已数月矣。以俄之大,攻土之小;以俄之强,攻土之弱;以俄之明,攻土之昧;以俄之富,攻土之贫。宜其无战不胜,无攻不克矣。乃犹先胜而后败,先克而复失,何也?或曰:土虽小弱昧贫,主也;俄虽强大明富,客也。主逸客劳,攻难守
译论意大利人在美国也面临被阻挠的忧虑
意大利即古代的大秦国,是欧洲各国的领袖。其国土斜伸于地中海之北,在全盛时期,能够统领欧洲广大而有势力的地区,确实不能说不雄强。如今欧洲各国强盛,已不再是两千年前的旧貌,然而意大利立国最为古老,地方治理且久,人才物产居欧洲之首,因此人口繁盛也是各国所仰望的。其国民常常到他国谋生,不畏惧远行,是因为国内有地狭人稠的忧患。美国土地新近开辟,自华盛顿以来不过百年,富强自有成效,佣工需求最多,而中国无业的百姓如水往低处流般涌去,意大利人也前往归附。意大利固然不及中国广大,其赴美的人数也不如华人多,然而除去华人,当推意大利人了。况且从地中海出欧洲,向南向北向西抵达美洲,海程比中国近一半,所以前往的人也不在少数。意大利人喜好以各种技艺戏法远游各地,如香港的虎戏,前几日当地日报报道,初四日因海中水汽直冲天空,雷电交作,盘旋在戏棚上的野兽受惊,无法开演,各情其戏士为意大利人枝亚理尼。又记得往年本地曾有一班马戏开演数月,也是意大利人,可见意大利人游历各国,在经商之外,又能别开生面,即其国民不畏惧远游、喜好到他国谋生的习俗,于此可见一斑。非洲北部,古代是大国,后来中途衰落,文明景象转为蒙昧,欧洲各国也曾在那里经营。去年法国在多尼思用兵,想要使多尼思境内都归法国人统治,当时意大利人颇有不满之意,那么多尼思境内意大利人的贸易佣工者也不少,这都是意大利人到别国谋生的明证。因为立国既久,国内的地利不足以自给其民,因而依赖他国,不时我国也有人口过多的忧虑。然而一国的利益不能私属于一国之人,如美国既依赖他国人为其佣工,那么美国人的事业由他国人成就,美国人的利益由他国人分享,所谓均沾利益,固然是万国的公法,而凡有和约都可以载入的。意大利人在美国,如同华人赴美一样,倚仗和约中有均沾利益的说法,所以都愿意前往贸易而沾其利,与佣工而沾其初,并无不同。不过佣工之人,大抵粗蠢贫苦居多,常为他人鄙夷,不如商贾宽绰。所以既为人所用,又不免为人轻视。然而天下之大,哪国没有富人,哪国没有穷人?如中国与意大利,之所以多赴美佣工,正可见其人口繁多,国内不足以自养,并非其国内极贫而羡慕富人。在美国人看来,既然因为乐于使用他国人的缘故,而暗中招引我国华人与意大利人离开美国人,而为美国人自己打算,固然应当自我责备,不必仇视他人。即使说佣资的厚薄与做事的勤惰,华人与意大利人确实比美国人便宜,所以用人者喜欢用他们。那么美国人为什么不减低佣资,勤快工作呢?这也是美国人应当自怨自艾的,更不必与他人为仇。做事的勤惰,固然各由于国民习俗;至于佣资的厚薄,我想华人与意大利人不畏惧万里之遥,在海外谋食,也未必故意推辞多的而乐意接受少的。这大概是美国人见其人数众多,故意压低佣资,而佣人既已到此,谋事甚急,有不能待价而沽之势,因而承受这微薄的价值罢了。所以论顺事恕施之道,美国人仇视华人并及意大利人,固然是无理取闹;而美国官员不能阻止其议,与美国朝廷迅速允准其议,也可以说是固执己见了。目前华人在美国的处境,不知美国朝廷将与中国钦使如何妥善商议,而意大利人目睹此情,也私下不安。假使美国人厌恶华人,并恶意对待意大利人,意大利人也将无可奈何。因为意大利人的佣资如果比华人厚,工作也比华人懒惰,尚不为美国人所忌恨,无奈相沿成习,也与华人同类,其不被美国人所咬噬的,几乎没有。华人也想执和约以诘问美国朝廷,而此事由于众怒,美国朝廷未曾不迟疑回顾而后行之。往年刚有此说,华人若能预先防备,或许有阻止本国人的方法,不使离去的人日益增多,尚可平息此事。现在恐怕被美国朝廷所借口,而诘问时万分困难。我想赴美国的独有华人,则此事的龃龉,华人难求他国之助。如今意大利人实有同情,在意大利国必与美国朝廷妥善商议,勿使其国人终被美国人所斥逐。那么中国或许幸运地有意大利国的帮助,而得以转圜,也未可知。
论俄土争战事
俄土之战,至今已数月了。以俄国之大,攻打土耳其之小;以俄国之强,攻打土耳其之弱;以俄国之明,攻打土耳其之昧;以俄国之富,攻打土耳其之贫。按理应当无战不胜,无攻不克了。然而却先胜而后败,先克而复失,为什么呢?有人说:土耳其虽小弱昧贫,是主人;俄国虽强大明富,是客人。主人安逸客人劳顿,进攻难防守
易,故虽屡战胜负并形,得失互见也。然此犹显焉者也,其中尚有隐情焉。土虽贪暴残忍,为欧洲各大国之所深恶,然未尝得罪于欧洲各大国者也。即欲令土除其弊,兴其利,同为等伦之国,但当喻之以理,不可制之以威。故各大国尚皆按兵不动,而俄罗斯戒首自居。此岂各大国之所愿乎?又土耳其一国,为欧罗巴东之屏藩,亚欧两洲之枢纽乎?且苏士河又在其邻近。前开此河,先则法任其劳,后则英费其财。英法两国,岂能听其蹂躏而不保护乎?此河为欧洲各国来中国必由之道,即各国亦不愿此河之有事故而致阻碍也。现俄人虽因各国均愿为局外之人,不得已约将此河亦为局外之地,以揜饰刻下之情形。倘一旦至铤而走险,急何能择?之时能保不将此河为战场乎?否则土地日削,俄地日增,能保俄之兵民不将此河为利薮乎?故不但英法常有戒备,即各大国亦难免不生戒心也。俄人岂犹不见及此与?然则俄人之兴斯师也,果欲救土人于水火与?抑别有所图也?予则以为俄之此举,初则伸大义于各国,曰:吾将为土人除贪暴也。不知己之贪暴更甚于土,各国岂不知之?亦因其名正言顺,故皆忍耐旁观,任俄姑妄言之,己则姑妄听之,暂作局外之国,以为壁上之观而已。乃浸假而诱土之属国叛土矣。不知土亦能诱属国叛己也。浸假而幸土之与国无助土者,不料埃及等国或助以兵,或助以饷,己反无国相助,故致屡败之后,令本国中预集民兵二十余万名,先借兵饷百五十万磅矣。刻下胜负不分,得失未判,各国均甘居局外,作观壁上。俄独不思前事乎?一旦俄胜,土负;俄得,土失。各国必有起而调停者,从中听之,则素愿不能偿;不听,则将与各国战矣。俄虽兵精粮足,船坚利,恐亦难与各国争也。余向不识西字,且老而忘,故于西国战争诸事,但能耳食,不能目览。然于中国诸事,尚能言一二,且俄人亦多识中国文字者,姑举一二以俟采择。汤武以至仁伐纣,桀之至不仁,而汤犹使伊尹五就桀,以救正其失;武亦观兵者数,望纣改行。桀纣如故,始举兵以伐之。而世犹有以暴易暴,不知其非之诮。何土之不仁,尚不至如桀纣,而俄之至仁,亦不能及汤武乎?且劳师袭远,皆知其难,又争一洲至要之地,而各国有不起而保全之者乎?试观苻秦之欲取晋,金亮之欲取宋,晋宋尚无与国为之救援,仅用晋宋之兵,已能使苻坚、金亮师亡身死。隋▯帝既已一统中华,又兼臣服关外西域各国,复欲东征高丽,以遂其左宜右有,顾盼自雄,前代帝王皆莫予及之。心卒至困于辽海,区区一小高丽,使之身弒国亡,不亦悲乎?即如近年普法之战,法若能从各国之言,又何至一败涂地如此?盖无端而欲夺人之家国,墟人之社稷,非徒国不能甘心,即皇天亦不能从欲也。谁无唇亡齿寒之惧与?而敢令俄独有土国也?土并非硗瘠之地,欧洲各国孰不欲取而有之?而卒无一国敢为祸始者,实恐各国议其后也。乃欧洲各国均不敢为,而俄远在数千里外,竟敢毅然为之,亦未必即能得其地。即能得之,而谓各国能安然听为俄有,吾恐无其事也。然则俄犹复贸然而攻土,何为乎?曷不效秦穆悔过,收兵以回国也?然俄之心必不止此也,俄之计断不出此也。方今俄人将欲先并欧洲,再并亚洲,渐次而并及亚非利加、南北亚墨利加三洲,称为五洲之大。皇帝而后遂其大欲也,无如天不从之,人不从之,何盖土在欧洲,虽为弱小昧贫之国,而其余各国皆强大明富之国也。若俄胜土,英法必援旧例以存之,俄能得土,各国必起以攻之,恐为拿坡仑之继也。语曰:两虎相对,必有一伤;鹬蚌相持,渔人获利。故今俄土相争,恐必有俟其伤而享其利者矣。俄人若能念及乎此,自必废然而返,不图土国之地,亦不召各国之兵也。
译局势变幻莫测,所以虽然屡次交战,胜负形势并存,得失互相显现。然而这还只是表面显见的情况,其中还有隐情存在。土耳其虽然贪婪暴虐、残忍,被欧洲各大国深深厌恶,但并没有得罪欧洲各大国。即使想要让土耳其革除弊病,兴办利事,成为同等地位的国家,也应当用道理去开导它,不能用威势去压制它。所以各大国都按兵不动,只有俄罗斯率先挑起事端。这难道是各大国所愿意看到的吗?况且土耳其一国,是欧洲东部的屏障,也是亚欧两洲的枢纽。而且苏伊士运河就在其附近。此前开凿这条运河,起初是法国承担劳役,后来是英国耗费财力。英法两国,难道能听任它被蹂躏而不加以保护吗?这条运河是欧洲各国通往中国的必经之路,各国也不希望这条运河发生事故而导致阻碍。现在俄国人虽然因为各国都愿意做局外人,不得已约定将这条运河也划为中立地带,以掩饰当前的局势。倘若一旦到了铤而走险、急迫时来不及选择的境地,谁能保证不把这条运河变成战场呢?否则,土耳其的土地日益削减,俄国的领土日益增加,谁能保证俄国的军民不把这条运河当作牟取私利的场所呢?所以不仅英法常常保持戒备,即使各大国也难免不产生戒心。俄国人难道还没有考虑到这些吗?那么俄国人发动这次战争,真的是想要把土耳其人从水火中拯救出来吗?还是另有图谋呢?我认为俄国此举,起初是想向各国伸张大义,说:我要为土耳其人铲除贪婪暴虐。却不知道自己的贪婪暴虐比土耳其更甚,各国难道不知道吗?也因为俄国名义正当、理由充分,所以各国都忍耐旁观,任凭俄国姑且这样说,自己则姑且这样听,暂时做局外国家,以此作为壁上观罢了。于是渐渐地诱使土耳其的属国背叛土耳其。不知道土耳其也能诱使属国背叛自己。渐渐地庆幸土耳其的盟国没有帮助土耳其的,不料埃及等国有的出兵援助,有的出饷援助,自己反而没有国家相助,所以在屡次战败之后,令本国预先集结民兵二十多万人,先借兵饷一百五十万英镑。眼下胜负未分,得失未定,各国都甘愿居于局外,做壁上观。俄国难道不思考前事吗?一旦俄国胜利,土耳其失败;俄国得利,土耳其受损。各国必定有人起来调停,如果听从调停,那么素来的愿望就不能实现;如果不听从,那么就要与各国开战了。俄国虽然兵精粮足,船坚炮利,恐怕也难以与各国争锋。我向来不认识西文字,而且年老健忘,所以对于西国战争诸事,只能耳食,不能目览。但对于中国诸事,尚能说出一些,况且俄国人也有很多识中国文字的,姑且举出一二以供采择。商汤和周武王以极大的仁德讨伐商纣王,夏桀极其不仁,而商汤还让伊尹五次前往夏桀那里,以救正他的过失;周武王也多次陈兵观望,希望商纣王改过自新。夏桀商纣依旧如故,才举兵讨伐他们。而世上还有以暴易暴、不知道其错误的讥讽。为何土耳其的不仁,还不至于像夏桀商纣那样,而俄国的至仁,也不能达到商汤周武王的程度呢?况且劳师袭远,都知道其困难,又争夺一洲至关重要的地方,而各国会有不起而保全它的吗?试看苻秦想要夺取晋朝,金亮想要夺取宋朝,晋宋尚无盟国为之救援,仅用晋宋的军队,已能使苻坚、金亮军队覆灭、身死。隋炀帝既然已经统一中华,又兼臣服关外西域各国,还想东征高丽,以遂其左宜右有、顾盼自雄之心,前代帝王都莫能及他。结果最终困于辽海,区区一个小高丽,使他身弑国亡,不也很可悲吗?就像近年普法之战,法国如果能听从各国的劝言,又何至于败得如此彻底呢?大概无缘无故想要夺取别人的家国,毁灭别人的社稷,不仅国家不能甘心,即使上天也不能顺从其欲望。谁没有唇亡齿寒的恐惧呢?而敢让俄国独占土耳其吗?土耳其并非贫瘠之地,欧洲各国谁不想夺取并拥有它?而最终没有一国敢做祸端起始者,实在是害怕各国指责其后。于是欧洲各国都不敢做,而俄国远在数千里外,竟敢毅然去做,也未必就能得到那块土地。即使能得到,而说各国能安然听任为俄国所有,我恐怕没有这种事。那么俄国还贸然攻打土耳其,是为什么呢?何不效仿秦穆公悔过,收兵回国呢?然而俄国的心意必定不止于此,俄国的计谋断不会出于此。当今俄国人将要先兼并欧洲,再兼并亚洲,逐渐兼并非洲、南北美洲三洲,称为五洲之大皇帝,而后遂其大欲。无奈上天不顺从它,人不顺从它,这是因为土耳其在欧洲,虽然是弱小昧贫的国家,而其余各国都是强大明富的国家。如果俄国战胜土耳其,英法必定援用旧例以保存土耳其,俄国能得到土耳其,各国必定起来攻打它,恐怕成为拿破仑的继任者。俗话说:两虎相对,必有一伤;鹬蚌相争,渔人获利。所以如今俄土相争,恐怕必定有等待其受伤而享受其利益的人。俄国人如果能考虑到这些,自然必定废然而返,不图谋土耳其的土地,也不招致各国的军队。
论俄日事
从前中日未交兵之前,日廷豫算每年国用不及银货一百兆圆。目下计臣以清账送交议政院,开列本年国用至三百余兆圆之多。其中一百五十兆左右为增兵之费。往岁议院中议及国用,诸议员必逐一细加辩驳。独今岁则不然,虽所算用若此之巨,而诸议员唯唯诺诺,无辩驳之词。祗上议院各贵绅请将各部冗员稍加淘汰,下议院中人则事事遵从。人问日本现值承平,何必骤增兵额?我曾深思而知其故矣。第一,辽东一役,日本朝野上下尚未忘情,深怪俄人为中朝仗义执言,索回已割之地,必暗中布置,以冀日后仍将其地占之。第二,俄人在东鄙经营之事,日本洞知底蕴,较胜英人,并知俄人务欲于太平洋之北雄视一时。其由黑龙江渐渐进步,直趋满洲及高丽者,盖默俟中国将来气机不振,必遂其鲸吞虎噬之谋。当此之时,举凡与俄为邻者,皆不能高枕而卧。今者机会虽尚未至,而俄人已先注意于高丽,以阻日本之权,使不得推行于西鄙之外,即太平洋之北,日本亦不能执牛耳。盟在袖手旁观者,每谓日本无术御俄人。嘻!此犹盲人闭目妄言,不知咫尺间事。鄙意日本如欲御欧洲之国,事实良难。今在东方御俄人,诚不知鹿死谁手,盖两国之势力不甚悬殊也。倘俄日竟出于战争,其开仗必在海面。目下黑龙江铁路尚未告藏,俄人所有在陆军士不能多调至东洋。即铁路已成,转运甚速,而越国鄙远,亦多棘手堪虞。且日本臣民罔不愿效死报国。俄人如用兵于日本,务须多调精兵。今者两国倘有兵事,俄人不能藉铁路之利,势必多用兵船。虽俄之兵船多于日本,且皆坚利无匹,可以在海上横行,然亦万不能悉数调出。若全赴太平洋之北,则国内空虚,岂不有开门揖盗之忧乎?目下除珲春一路外,俄人于东方别无。可以驻足之区,即珲春,亦未设大船及泊船之澳,管地水师事务之局,每年四阅月冰凌不化,兵船不能行驶自如。日本则通国中有数处利于行船,且有船可以兴修,有公局可以支应。交战之后,兵船损坏,修之自易于为功。观此情形,是日本实占俄人之上。俄人既无有此便利,必思以一战雌雄。日本则必俟冬令珲春冻合时,乘机举事。然无独力以并俄人之理,必查得俄船之所在,逐渐损坏,俟俄船次第凋零殆尽,然后致力于高丽,将高丽各处岩疆分投扼守。迨俄人将陆兵调至,而相隔已数月之久,锐气全消矣。仆以为以一百十三兆人之国,而欲与四十二兆人之国争为雄长,事亦无足为异。缘一百十三兆人散居各地,不及四十二兆人合居一岛,呼应效灵。矧前者曾以四十二兆人胜三百兆人之国,观此则日本诚何患人数之不多哉。至日本之所以能胜中国者,以中国官凡事皆极冗滥,故能一鼓作气,所向无前。今观俄人亦不无此弊,一离森彼得罗堡,即至弊窦,即至以致黑龙江铁路工程迄今尚不能竣事。一旦俄兵船与他国开战,窃恐因贪惏之故,诸多减以致不能取胜于汪洋巨浸之中。回忆中日未交战之数年前,日本已深知中国兵船之窳败。兹者俄人在东方之强弱,日本亦能了然于胸。中俄人亦以此法施之,分派多人诇察日本近政。有人默观时事,谓三年之后,俄日必启兵端。因日本设法增兵,迟至三年,其强可较目今倍之,且三倍之也。日前日本因高丽之故,与俄人议立和约,旁人揣测咸谓此约深不足恃,日后必致寒盟。即中日交争,亦未始不由寒盟而起。窃以为日本所以不能称强者,由于库之匮乏。中国既已偿银二万三千万两,而仍不免左支右绌。此次虽筹议增兵,而兵费恐无从筹出。计臣欲向欧洲称贷乃改而以金为货,俾称贷不致为难。然国中工务及出口货物,必致因用金而反为不便。欲更章厚敛,又恐民怨沸腾。久之,恐所征少而所用多,渐成外强中干之势。不知日后能因府库之空而免与俄人启衅否?惟是日人素性好义,往往万众一心。如能不忧府库之空,而一力阻遏俄人,不致夷日本为郡县,则日人之幸也。
论英俄两国
译论俄日之事
从前中日尚未交战之前,日本朝廷预算每年的国家开支不超过一亿两白银。如今财政大臣将账目呈交议会,列出本年度的国家开支高达三亿多两白银。其中大约一亿五千万两是增加军备的费用。往年议会在讨论国家开支时,各位议员必定逐一仔细辩驳。唯独今年却不是这样,虽然开支如此巨大,但各位议员只是唯唯诺诺,没有辩驳的话。只有上议院的各位贵族绅士请求稍微裁减各部冗员,下议院的议员则事事顺从。有人问:日本现在正值太平盛世,为何突然大幅增加军队编制?我曾深入思考并知道了其中的原因。
第一,辽东一战,日本朝廷和民间上下都难以忘怀,深深怨恨俄国人为中国仗义执言,索回了已经割让的土地,必定暗中部署,希望日后仍能占据那片土地。第二,俄国人在东方边境经营的事情,日本深知内情,比英国人更清楚,并且知道俄国人务必在太平洋北部称霸一时。其从黑龙江逐渐推进,直逼满洲及朝鲜,大概是暗中等待中国将来国运不振,必定实现其鲸吞虎噬的阴谋。在这个时候,凡是与俄国相邻的国家,都不能高枕无忧。现在时机虽然尚未到来,但俄国人已经先关注朝鲜,以阻碍日本的权力,使其不能推行到西部边境之外;即便在太平洋北部,日本也不能占据主导地位。那些袖手旁观的国家,常说日本没有抵御俄国人的办法。唉!这就像盲人闭着眼睛胡说八道,不知道近在咫尺的事情。
我认为日本如果想要抵御欧洲国家,事实确实很难。如今在东方抵御俄国人,确实不知道胜负如何,因为两国的势力相差不大。如果俄国和日本真的爆发战争,开战必定在海面。目前黑龙江铁路尚未竣工,俄国所有的陆军士兵不能大量调往东洋。即使铁路建成,转运迅速,但跨越国境遥远,也有很多棘手和令人担忧的地方。况且日本臣民无不希望效死报国。俄国人如果对日本用兵,必须大量调动精锐部队。如今两国如果有战事,俄国人不能借助铁路的优势,势必多用军舰。虽然俄国的军舰多于日本,而且都坚固锋利无与伦比,可以在海上横行,但也绝不能全部调出。如果全部前往太平洋北部,那么国内空虚,岂不是有开门揖盗的担忧吗?
目前除了珲春一路外,俄国人东方没有其他可以立足的地方,即使是珲春,也没有设置大船和停船的港口,管理水师事务的机构,每年有四个月冰凌不化,军舰不能自如行驶。日本则全国有几处利于行船的地方,而且有船可以兴修,有公局可以支援。交战之后,军舰损坏,修理起来自然容易成功。看这种情况,是日本实际上占了俄国的上风。俄国人既然没有这种便利,必定想一战决出胜负。日本则必定等到冬季珲春冰冻时,乘机行动。然而没有独自力量合并俄国的道理,必定查得俄国军舰的位置,逐渐破坏,等到俄国军舰次第凋零殆尽,然后致力于朝鲜,将朝鲜各处险要之地分别扼守。等到俄国人将陆军调至,而相隔已经数月之久,锐气全消了。
我认为以一亿三千万人的国家,想要与四千万人的国家争雄长,事情也不足为奇。因为一亿三千万人散居各地,不如四千万人聚居一岛,呼应灵敏。况且以前曾以四千万人战胜三亿人的国家,看这个情况,日本确实何必担心人数不多呢。至于日本之所以能战胜中国,是因为中国官员凡事都极其冗滥,所以能一鼓作气,所向无前。现在看俄国人也有这种弊端,一离开圣彼得堡,弊端就出现,以至于黑龙江铁路工程至今尚不能完工。一旦俄国军舰与他国开战,我担心因为贪婪的缘故,诸多减损,以致不能在汪洋巨海中取胜。
回忆中日尚未交战的前几年,日本已经深知中国军舰的腐朽败坏。如今俄国人在东方的强弱,日本也能了然于胸。中俄人也用这种方法,分派多人侦察日本近政。有人默默观察时事,说三年之后,俄日必定开启战端。因为日本设法增兵,迟至三年,其强大可比如今加倍,甚至三倍。日前日本因为朝鲜的缘故,与俄国人商议订立和约,旁人揣测都说此约深不足恃,日后必定导致背弃盟约。即使中日交争,也未尝不由背弃盟约而起。
我认为日本之所以不能称强,是由于国库匮乏。中国已经偿还了两亿三千万两白银,仍然不免左支右绌。这次虽然筹议增兵,但军费恐怕无从筹集。财政大臣想要向欧洲借贷,于是改为以黄金为货币,使借贷不至于困难。然而国内工务及出口货物,必定因为使用黄金反而不便。想要更改章程加重赋税,又恐怕民怨沸腾。久而久之,恐怕征收的少而使用的多,逐渐形成外强中干的态势。不知道日后能否因为府库空虚而避免与俄国人开启战端?只是日本人素性好义,往往万众一心。如果能不担忧府库空虚,而全力阻遏俄国人,不至于使日本沦为郡县,那是日本人的幸运。
论英俄两国
俄人于中亚细亚日肆其蚕食之谋,时蓄其鲸吞之势,恃其兵力,凭凌各部,唇亡齿寒,势必及于印度。知不能逞其西封,则必思勤其东略,势亦必及于高丽。假保护之虚名,而收侵夺之实效,此泰西诸邦翦灭人国之长技也。土国相臣曾虑及此,驰书告英,请为之先期设备。一旦他人入室,及我卧榻之旁,虽欲晏然高枕,其可得乎?前者俄国大臣洛斯条陈时事有云:俄英两雄并立,欲从而削弱之,必先取土耳机,去其枝叶,则根本伤矣。既略定土国,分裂其地,俄则取君士但丁、罗马尼亚、那伯,以埃及属法,余地属德,举号召各国,威无不加矣。而后建大将旗鼓,将十万之众,假道波斯,驱士马入印度。何物英人,直以马棰笞走之耳。此固俄志也。然英人早已逆料及之矣。俄岂能乘间而发哉?俄人贪而无信,天下共知。一千八百六十九年曾与英约,不事侵削小邦,誓墨未干,已括数百里之地入于版籍矣。七十一年大举伐机洼,恐英有责,言出师之日,遣使告英曰:“兵临机洼,以讨不服,取盟而还,非土地是利。”乃使臣甫归,而阿梅大雅河右已非复机洼所有矣。巴黎立约,禁俄之兵舶及于黑海,旋以法师挠败俄盟,遂寒视禁约如废纸,拉杂摧烧之耳。黑海兵船往来如织矣。俄人反复若此,惟利是视,岂其顾盟?阿弗干尼、土坦为亚细亚英俄之界,英宜时简重臣驻札其地,承朝廷之肺腑,司边塞之咽喉,嘉惠黎民,绥辑商旅,以广招徕,为收拾人心之计。疆场之邑,一彼一此,背俄则英矣,背英则俄矣。英之厚,俄之薄也。英宜优待印度土王,以羁縻之,驾驭远人,贵结其心而已。今按英属印度之境,计八十三万一千九百六十三英方里,居民一百八十四兆,岁入之五十兆磅,戍兵十八万七千。土王所辖之境,计五十六万五千一百有六英方里,居民四十八兆岁入之十五兆磅,兵丁三十一万五千人,五千三百尊。土王军内所用火药弹子,斯时鎗后开门自开自造者,所练之兵亦饶精锐。至纳税贡金,土王较诸直于英者更形踊跃。然则印度岂小弱哉?俄人未必敢遽形窥伺也。所虑者,俄人纵行反间,阴肆煽诱,遣人入印度,说诸土王背英自立,则众乱难平,恐失印度之利。然英人亦必早为之计。或有论英俄两国强弱众寡之势者,谓俄之民数实众于英,而智勇之士,英倍于俄。且英制器造器,悉用汽机。俄国机器之良,专事农具,恐难执梃以挞英之坚甲利兵也乎?强兵之术,首先富国。往者助土攻俄之役,英俄相持于黑海,英虽所费不赀,而国有余财,境内商民几忘大役。则库藏匮竭,民不聊生,元气凋伤于时殆尽。俄之困穷,今亦犹昔也。安能调数十万众,暴诸境上,裹粮樵苏,以与英众相抗乎哉?且俄军虽众,其势常分,分则见少。西境强大之德国牵制其兵,设戍置屯,资为重镇,不克并力以骛于东,用防德乘虚袭之,以扰其后,非助英也。恐一旦印度折而入于俄,则俄势益强,成偏重之形,坏均平之局,德亦有所不利焉。又按俄之幅员辽自,里海之东至俄属中亚细亚极边,行军登程须历十有八月。若里海以西轮路行军,至咸海,乘轮船入阿梅大雅河或西耳大雅河,以抵亚洲边境,仅数旬耳。俄之执政力主是议事在必行。以中亚细亚回部各小国不愿他教,为之盟主,兵事屡生。蕞尔之国虽无能为,而各国同教或谋并力拒俄,蜂虿有毒,困兽犹斗,何国乎?苟轮路通,则军旅捷,回部不足乎矣?计俄国今日之利,莫大于开路通商。英人恒思由缅甸之巴漠通开轮路,以达云南。俄人亦思属土由其与筑铁道,径抵辽东。夫英国通商以洋为路,犹欲改易道途,筑轮路通中国。俄国商旅之途多出于陆者乎?由此观之,俄人之所争,岂祇在印度一隅哉?俄欲掌其筦钥而扼其咽喉者,其意别有所在,盖欲在天山南北通亚细亚商旅之途耳。俄人所据亚细亚之境,土瘠不毛,屯田置戍,岁糜国帑,其计似近于迂,而远大之图实甚。于是盖欲推边际以握中衡商税之利,
译俄国人在中亚细亚日益施展其蚕食之谋,时常积蓄其鲸吞之势,倚仗其兵力,欺凌各部,唇亡齿寒,势必将波及印度。知道不能逞强于西方封疆,就必定图谋向东扩张,势也必将波及高丽。借保护之虚名,而收侵夺之实效,这是西方各国消灭他国的惯用伎俩。土耳其的大臣曾考虑到这一点,急发文书告知英国,请英国提前防备。一旦他人入室,来到我卧榻之旁,即使想安然高枕,难道可能吗?此前俄国大臣洛斯陈述时事时说:俄英两强并立,想要削弱它们,必须先夺取土耳其,除去其枝叶,那么根本就受伤了。既然平定了土耳其,分裂其土地,俄国就夺取君士坦丁堡、罗马尼亚、那不勒斯,将埃及划归法国,其余土地划归德国,从而号召各国,威势没有不加于人的。然后树立大将旗鼓,率领十万大军,借道波斯,驱赶兵马进入印度。什么英国人,直接用马鞭驱赶他们逃跑罢了。这确实是俄国的志向。然而英国人早已预料到了。俄国难道能趁机发动吗?俄国贪婪而无信用,天下人都知道。一千八百六十九年曾与英国约定,不侵犯削弱小国,誓言墨迹未干,已将数百里土地纳入版图了。一千八百七十一年大举讨伐阿富汗,恐怕英国指责,说出兵之日,派使者告知英国说:“军队逼近阿富汗,是为了讨伐不服从者,取得盟约就返回,并非贪图土地。”然而使者刚回来,阿穆尔河右岸已不再是阿富汗所有了。巴黎条约禁止俄国军舰进入黑海,随即因为法国战败俄国结盟,于是将禁约视同废纸,撕毁焚烧罢了。黑海军舰往来如织。俄国反复如此,只看利益,难道会顾念盟约吗?阿富汗、土库曼是亚洲英俄的边界,英国应当时常派遣重臣驻扎此地,秉承朝廷的心意,掌管边塞的咽喉,恩惠百姓,安抚商旅,以广泛招徕,作为收拢人心的计策。边境的城邑,一边是彼,一边是此,背离俄国就归英国,背离英国就归俄国。英国厚道,俄国刻薄。英国应当优待印度土王,以笼络他们,驾驭远方的人,贵在结其心罢了。现在考察英国所属印度的疆域,计八十三万一千九百六十三平方英里,居民一百八十四兆,年收入五十兆磅,驻军十八万七千。土王所辖的疆域,计五十六万五千一百零六平方英里,居民四十八兆,年收入十五兆磅,兵丁三十一万五千,火炮五千三百尊。土王军队内所用的火药弹丸,此时枪后开门自开自造的,所训练的士兵也颇为精锐。至于纳税贡金,土王比起直接归属英国的更为踊跃。那么印度难道弱小吗?俄国未必敢立刻窥伺。所忧虑的是,俄国纵然施行反间计,暗中煽动诱惑,派人进入印度,游说各土王背离英国自立,那么众乱难平,恐怕失去印度的利益。然而英国人也必定早作打算。有人议论英俄两国强弱众寡之势,说俄国人口确实多于英国,而智勇之士,英国是俄国的两倍。况且英国制造器械,全用蒸汽机。俄国机器之精良,专事农具,恐怕难以手持木棍抵挡英国坚甲利兵吧?强兵之术,首先在于富国。以往援助土耳其攻打俄国的战役,英俄在黑海相持,英国虽然花费巨大,但国家有余财,境内商民几乎忘记大战役。那么国库枯竭,民不聊生,元气凋伤在当时几乎殆尽。俄国的困穷,现在也如同往昔。怎能调动数十万大军,暴露在边境,携带粮草,与英国军队相抗衡呢?况且俄国军队虽然众多,其势力常常分散,分散就显得少。西方强大的德国牵制其兵力,设防驻屯,作为重镇,不能并力向东,用以防备德国乘虚袭击,扰乱其后,并非帮助英国。恐怕一旦印度折入俄国,那么俄国势力更强,形成偏重之势,破坏均平之局,德国也有所不利。又考察俄国幅员辽阔,从里海之东到俄国所属中亚细亚极边,行军启程须历经十八个月。如果里海以西铁路行军,到咸海,乘轮船进入阿穆尔河或锡尔河,以抵达亚洲边境,仅几十天罢了。俄国执政极力主张此事,认为势在必行。因为中亚细亚回部各小国不愿接受其他宗教,作为盟主,战事屡生。小国虽无能为,但各国同教或谋划合力拒俄,蜂虿有毒,困兽犹斗,哪个国家呢?如果铁路通,那么军旅快捷,回部不足为患了。计算俄国今日之利,没有比开路通商更大的了。英国人常想由缅甸的八莫开通铁路,以达云南。俄国也想附属国由其与筑铁道,直达辽东。英国通商以海洋为路,尚且想要改易道路,筑铁路通中国。俄国商旅之路多出于陆地的吗?由此看来,俄国所争,难道仅在印度一隅吗?俄国想要掌握其关键而扼其咽喉者,其意图别有所在,大概想要在天山南北打通亚洲商旅之路罢了。俄国所占据的亚洲之境,土地贫瘠不长草木,屯田驻防,每年耗费国家钱财,其计策似乎近于迂腐,而远大之图谋确实很大。于是想要推边境以握中衡商税之利,
岂有穷乎?顷者俄属中亚细亚商务日兴,即其明英于中亚细亚亦有属疆,仅堪与之争利,无如转运之路必出俄疆,俄之税则于本国取百之二五,于英取百之四十,其利微矣。俄复禁印度英茶售于俄境,防范綦严,不使英人攘夺其利。俄日强盛,英人之忧,而亦中国之忧也。俄之逞其狼贪,眈其虎视者,不在印度,即在高丽。就今日事势而观,印度难而高丽易,俄人当必舍难而就易,则中国之忧尤为切近矣。或谓当用先发制人之举,我先用兵以保护高丽,则我可有辞于俄人,而俄人不得复逞其喙狡谋,自当寝息矣。然我谓非先结英、德、美以制俄,不为功。观于英俄两国之机谋,而知英之足以御俄也。
译难道有穷尽的时候吗?近来俄国所属的中亚细亚地区商务日益兴盛,英国和印度在中亚细亚也有属地,勉强能够与之争夺利益,无奈转运的路线必须经过俄国领土,俄国对本国货物征收百分之二点五的税,对英国货物征收百分之四十的税,其中的利益就微薄了。俄国又禁止印度产的英国茶叶在俄国境内销售,防范极其严密,不让英国人抢夺它的利益。俄国日益强盛,这是英国人的忧虑,也是中国的忧虑。俄国施展其狼一般的贪婪,怀着虎视眈眈的野心,目标不在印度,就在高丽。根据今日的事势来看,印度难攻而高丽易取,俄国人必定会舍弃难攻的而选择易取的,那么中国的忧虑就更为迫切了。有人说应当采取先发制人的举措,我们先发兵去保护高丽,这样我们就能对俄国人有所指责,而俄国人不能再施展其狡诈的阴谋,自然会停止侵扰了。然而我认为如果不先联合英国、德国、美国来制约俄国,就不能成功。观察英国和俄国两国的机谋,就知道英国足以抵御俄国。
英俄两国猜忌日深说
合全球各国而说其名,不能更仆数也。而啧啧在人口者,曰英,曰法,曰俄,曰德之数国者,国之大小,力之强弱,财之贫富,虽各不同,而其思争雄长之心则一也。中国土地恢广,物产富饶,五金之利未尽于地,商贾之车辐于市,富甲全球,而孱弱亦甚,盖几几乎与波斯、印度相类矣。原其致弱之故,则以在上者拘牵成法,在下者怠惰自安,有利不知兴,有财不知举,而内外大小文武诸臣,尤无不以舞弊为事,掩[饰](饬)拥蔽贪心,若狼朘削百姓之脂膏,侵吞朝廷之帑藏,用是政治败坏,变故迭生。海外英、法、俄、德、美诸强国,无不思脔割一隅,厚其部落。惟美之立国,不务攘外,而与亚洲相去又遥,故通商之心虽无已时,而收地之心尚不在意。法与德皆有鹰瞵鸮顾、鲸吞蚕食之心,而国之大既不如俄,其富又去英远,此所以不能与之相抗,而全球大势遂尽在英、俄独是两国。既势力均敌,欲执牛耳,必有发难争端,中国为所垂涎,两国衅端必因此而起。英之言曰:俄不志于土耳其、阿富汗及波斯海湾,乃构西伯利亚铁路,不减海口,又因辽东之役得修东三省之铁路,中国遂入其彀中,而骎骎乎有执亚细亚之势全权。俄之言曰:英人之亡印度,先之以商,今又以之饵中国,其语言通行于五洲,将潜执五洲之大权也。英、俄两国相忌若此,而皆以中国为辞,可知我二十一行省之地为两国所注意者,固已久矣。今中国以旅顺、大连湾之地让之于俄,英人闻之大不满意,于是奋袂而起,思遏其侵食之心,莫非有爱中国之土地也乎?俄既得志于中国[英](俄)之不利者甚大。夫英与中国通商以来,中国之利半为所得,今中国一旦以地授与俄人,则英于中国所沾之利必有所损,是以俄欲逞志,英必为之阻挠,使俄人不得展其雄然俄之志欲求囊括中国,成大一统之规模,虽未必果能成功,而其存心未尝不作如是之谬想。倘中国之利仍授权于英人,则俄人于中国之事诸多掣肘,不能长驾远驭,大有所为。故英于中国掌握诸事,俄亦心焉嫉之。顾两国虽互相猜忌,而皆不敢为戎首裂邦交,盖两国势力相敌,互相嫉亦互相畏也。昔者德相俾思麦之论欧洲形势曰:“今日英国大势,必有与俄法干戈相见者,其故以法欲必得苏丹,俄欲必得印度,英于此时欲守苏丹及印度,必不可不先守埃及。欲守埃及,则与俄法两国不能出于战争。”又有英国爵臣德沸令者,为欧洲之能臣,亦尝诫英国宜防俄法,其言曰:“年来英不愿与各国联盟,其所办之事亦不愿与各国会商。俄国见其孤立无援,遂在欧洲广大其权势。”即此一端,英俄迟早必以干戈相见。其时以俄法合谋,必有侵占埃及之意,故德沸令惴惴然忧之。然东方时事,各国皆视中国为碪上之肉,英与俄犹眈眈虎视,皆思攫而取之,此所以不发难于印度,而当启衅于中国。或曰:“俄《瑙伏司替报》谓英俄自夸辣米一役之后,并无要事争论,所怀仇怨之心,俄国早已消灭。两国土地均属寥尤,应以弭兵为事。”以地势而论,英固胜俄,英所有属地均能控制海上,俄所有在欧亚两洲之地,实无出路可通。俄虽有此形势,亦何足忌之有?或谓俄皇及皇后游英,英主接见于办尔木来尔地方,并不与国事相涉。实则此游虽无关于国事,当能藉解英俄相忌之误会。夫英俄本无如德法之争,果何所忌哉?《瑙伏可替报》之说虽如此,然观俄人论英国海外政策,阐发英人之心事,几无遗蕴。苟不存雄猜之见,何以直揭英人之隐,倾倒而出之哉?今我中国之弱,视昔犹甚,英与俄皆欲于中国求逞其志,而相忌遂日益深,独以我不能自振。之中国,其将何以处两大国逐逐之欲哉?噫!
论英俄将开战祸
俄占旅顺口,英占大连湾,事已显露。嗣又接来消息,谓英俄将有事于高丽,更足骇人听闻。事缘英兵在韩城中,为俄军逐出,以故英国急派战船北上,以保声威。此事虽属风传,英占该处尚未
译英俄两国猜忌日益加深
综观全球各国,罗列其名,多得无法一一数尽。然而人们啧啧称道、挂在嘴边的,不过是英、法、俄、德这几个国家。这些国家,无论国土大小、国力强弱、财富贫富,虽然各不相同,但其争夺霸权、凌驾于人的野心却是一致的。中国疆域辽阔,物产丰富,矿藏之利尚未完全开发,商贾车辆如辐条般汇聚于市场,财富冠绝全球,然而国力孱弱也到了极点,几乎与波斯、印度相类似了。探究其导致衰弱的原因,在于上层统治者拘泥于旧法,下层百姓懈怠懒惰、安于现状,有利的事业不知道兴办,有财富不知道积累,而内外大小文武各级官员,更是无不以营私舞弊为能事,掩饰贪心,蒙蔽朝廷,像狼一样搜刮百姓的脂膏,侵吞朝廷的库藏,因此政治败坏,变故接连发生。海外的英、法、俄、德、美等强国,无不想要割取中国的一角土地,以壮大自己的势力。只有美国建国以来,不致力于对外扩张,且与亚洲相距遥远,所以虽然通商之心从未停止,但夺取土地之心尚不在其意中。法国和德国虽有鹰隼般窥伺、鲸吞蚕食的野心,但国土之大不如俄国,财富之丰远不及英国,因此无法与英俄抗衡,于是全球的大势便集中在英、俄两国。既然两国势力相当,都想执掌盟主之位,必然会有引发争端的导火索,中国被它们所垂涎,两国的争端必定因此而起。英国人说:俄国不志在土耳其、阿富汗及波斯湾,却修筑西伯利亚铁路,不减少海口,又因辽东之战得以修筑东三省的铁路,中国于是落入其圈套,且渐渐有掌控亚洲全权的趋势。俄国人说:英国人灭亡印度,先以商业为手段,如今又以此引诱中国,其语言通行于五大洲,将要暗中掌控五大洲的大权。英俄两国如此互相猜忌,且都以中国为借口,可知我二十一行省的土地被两国所关注,已经很久了。如今中国将旅顺、大连湾的土地割让给俄国,英国人闻之大为不满,于是奋起行动,想要遏制俄国侵吞的野心,难道是因为爱护中国的土地吗?俄国在中国得志,对英国极为不利。英国与中国通商以来,中国的利益有一半被英国所得,如今中国一旦将土地授予俄国人,那么英国从中国获得的利益必定受损,所以俄国想要逞志,英国必定进行阻挠,使俄国人无法施展其雄图。然而俄国的志向是想要囊括中国,成就大一统的规模,虽然未必能成功,但其内心未曾不抱有这样的妄想。倘若中国的利益仍掌握在英国人手中,那么俄国人在中国事务上就会受到诸多牵制,不能长驱直入、大有作为。所以英国掌控中国事务,俄国也心中嫉妒。然而两国虽然互相猜忌,却都不敢成为挑起战争、破坏邦交的首恶,因为两国势力相当,互相嫉妒也互相畏惧。从前德国宰相俾斯麦论述欧洲形势时说:“今日英国的大势,必定会与俄国、法国兵戎相见,原因在于法国必定想得到苏丹,俄国必定想得到印度,英国此时想要守住苏丹及印度,必定不能不先守住埃及。想要守住埃及,则与俄法两国不能避免战争。”又有英国大臣德沸令,是欧洲的能臣,也曾告诫英国应当防备俄法,他说:“近年来英国不愿与各国结盟,所办之事也不愿与各国会商。俄国见其孤立无援,于是在欧洲扩大其权势。”仅凭这一点,英俄迟早必定兵戎相见。当时因为俄法合谋,必定有侵占埃及的意图,所以德沸令忧心忡忡。然而东方时事,各国都视中国为砧板上的肉,英国与俄国更是虎视眈眈,都想攫取,所以不在印度发难,而在中国挑起争端。有人说:“俄国《瑙伏司替报》说,英俄自夸辣米战役之后,并无重要争端,所怀的仇怨之心,俄国早已消除。两国土地都辽阔无边,应当以止息战争为要务。”从地势来看,英国确实胜过俄国,英国所有的属地都能控制海上,俄国在欧亚两洲的土地,实际上没有出路可通。俄国虽有此形势,又有什么值得忌惮的呢?有人说俄国皇帝及皇后游历英国,英国君主在办尔木来尔地方接见,并不涉及国事。实际上这次游历虽然无关国事,应当能借此化解英俄互相猜忌的误会。英国与俄国本没有像德国与法国那样的争端,究竟忌惮什么呢?《瑙伏可替报》的说法虽然如此,但看俄国人论述英国海外政策,阐发英国人的心事,几乎毫无遗漏。如果不存有雄猜之见,怎么会直接揭露英国人的隐秘,倾倒而出呢?如今中国的衰弱,比过去更甚,英国与俄国都想在中国实现其志向,而互相猜忌日益加深,唯独因为我们不能自我振作。这样的中国,将如何应对两大国步步紧逼的欲望呢?唉!
论英俄将开战祸
俄国占据旅顺口,英国占据大连湾,事情已经显露。随后又传来消息,说英俄将在高丽有事,更令人震惊。事情起因是英兵在韩城中,被俄军驱逐,所以英国急忙派遣战船北上,以保全声威。此事虽然属于传闻,英国占据该处尚未
深知详细,然俄人既占旅顺,英人必占附近以抵之。如此措施,将来必然生事。细查旅顺地居辽东之末,管辖直海湾门户形胜大生。至于大连湾,系一海口之湾,离旅顺东北五十英里,相距非遥。旅顺一口,俄人久思割据,此固不须置喙,而局外咸知。盖因该口四季不见霜,且属要隘,水师陆军均堪屯守。大连湾海口,即前者中英之役,为英人首先夺据,作进兵地步。当时英国曾借此地屯煤置戍,其要可知。今日所闻之事,若真,则我英人深幸获此额外可靠之地。前接华海信息云,英之战船均已调集香港,中一切机宜早经预备,一俟令下即可出洋。夫大连湾之占英,非一时意施行。外务府早知俄国阴谋,已有秘计授意水师提督。若大连湾既遭英占,则于俄人之占旅顺,大有互相抵敌情形。目下日本如日方中,正思曝湿草作干薪之用,谅彼必将山东之威海卫终行据守。该处与旅顺斜对,前之占此,系因借作索赔军费之质而然也。英京《泰晤士报》曾云:“我国家事事不宜退居人后,务宜捷足先登。”缘英在东方利权甚大,断不能容一大国在华京以威力相恐吓,遂甘默尔而息也。中国之事不能以理喻,宜以势迫,此其故数年前各国固已知之,英亦知之久矣。英国若得大连湾,则诸事异常活动,将来筹度尚可再占舟山,日后扬子江一带,英之商务脉络贯通,无一国足以搀夺。将来各国大队水师聚而相向,虎视眈眈,或竟弄成战局,事未可知。然使战事若开,英宜未雨绸缪,预备一切,相与驰逐于惊涛骇浪中,无所怯也。惟美国家于中华土宇无甚关系故祗求自保,权利不预他谋。俄于英国曾经允许不割高丽寸土,今则明白显露,已收高入版图。且在高丽又复开设银行,代高管理进支项。试观俄将户部英员勿郎辞退一节,其据已呈,独有法人,此际尚无动静,不须力经营。一俟何国有图及中国之南,然后起而争夺。然则法人终亦不能无事也。俄人有所作为,法必允悦。如法得越南之役,不知用尽许多心力,正如上加负重可知。占马达加斯加岛,在法人观之,不知耗去若干兵费,乃得此地,实亦得不偿失。如以贵价而购贱物,殊形不值也。英今诸凡准备,必在东方,显出极大利权,使人共观共晓。近又派出包亚夫战轮,已抵高浪雾,少停即速赴中华。此船添在东方舰队中,甚为得力。一旦猝开边衅,自能海上称雄云云。西报之言如此。窃谓英国海军之盛,久已名播五洲,惟其船艘旧制甚多,似不及俄法之新坚且速。倘不幸而戎衣相见,正不知鹿死谁手耳。第恐彼争此夺,均借中国为战,其祸害奚堪设想。尚望当世外交家早联弭兵之约,庶不致陷生民于锋镝之中,岂惟英俄之幸,亦天下之大幸也。环顾列邦,不禁馨香祝之矣。
译深知详情,然而既然俄国人已经占领旅顺,英国人必定会占领附近地区以与之抗衡。采取这样的措施,将来必然引发事端。仔细考察,旅顺地处辽东半岛的末端,管辖直海湾的门户,地势险要,形势极佳。至于大连湾,是一个海口的海湾,位于旅顺东北五十英里处,距离并不遥远。旅顺这一港口,俄国人长久以来就图谋割据,这本来无需多言,局外人也都知晓。因为该港口四季无霜,且属于军事要隘,海军和陆军都适合驻扎防守。大连湾海口,即在之前的中英战争中,被英国人首先夺取,作为进兵的基地。当时英国曾借此地储存煤炭、驻守军队,其重要性由此可见。今日所闻之事,如果属实,那么英国人将非常庆幸获得了这块额外可靠的地方。此前接到华海的信息说,英国的战舰都已集结在香港,国内一切事宜早已预备妥当,一旦命令下达即可出海。英国占领大连湾,并非一时兴起。外务部早已知晓俄国的阴谋,已有秘密计策授意海军提督。如果大连湾被英国占领,那么对于俄国占领旅顺,就大有互相牵制对抗的情形。目前日本国势如日中天,正想着晒干潮湿的草料以备后用,想必他们最终一定会占据山东的威海卫。该处与旅顺斜相对峙,此前占领此地,是因为借它作为索取军费的抵押。英国《泰晤士报》曾说:“我国事事不应落后于人,务必捷足先登。”因为英国在东方利益极大,绝不能容忍一个大国在华京以威力相恐吓,从而甘愿沉默退让。中国的事情不能用道理去说服,适宜用势力去逼迫,这其中的缘故各国数年前就已经知道,英国也知晓很久了。英国如果得到大连湾,那么诸事将异常活跃,将来筹划还可以再占舟山,日后扬子江一带,英国的商业脉络贯通,没有一国能够插手争夺。将来各国大型舰队聚集相对,虎视眈眈,或许竟会演变成战局,事情难以预料。然而如果战事开启,英国应当未雨绸缪,预备一切,共同在惊涛骇浪中驰骋追逐,无所畏惧。只有美国对中国领土没有太多利害关系,所以只求自保,权利方面不参与其他谋划。俄国曾对英国承诺不割让高丽一寸土地,如今却明显显露,已将高丽纳入版图。而且在高丽又开设银行,代为管理收支款项。试看俄国将户部英员勿郎辞退这一节,其野心已显露无疑。唯有法国,此时尚无动静,不必费力经营。等到哪国有图谋中国南部的举动,然后起来争夺。然而法国最终也不能无事。俄国有所作为,法国必定喜悦。比如法国在越南的战役,不知用尽多少心力,正如负重前行可知。占领马达加斯加岛,在法国人看来,不知耗费了多少军费,才得到此地,实在是得不偿失。如果用高价购买廉价物品,实在不值。英国如今各项准备,必定在东方,显示出极大的利益权力,让人共观共晓。最近又派出包亚夫战轮,已抵达高浪雾,稍作停留即迅速前往中国。此船加入东方舰队中,非常得力。一旦突然开启边衅,自然能在海上称雄等等。西方报纸的话是这样的。我认为英国海军的强盛,久已名扬五洲,只是其船只旧制很多,似乎不及俄国、法国的新坚且快速。倘若不幸兵戎相见,正不知鹿死谁手。只怕他们争来夺去,都借中国作为战场,其祸害不堪设想。尚望当世外交家早日缔结弭兵之约,才不至于使百姓陷入刀枪箭戟之中,这不仅是英俄的幸运,也是天下的大幸。环顾各国,不禁虔诚祝祷了。
俄有大志说
英俄战务,据中外各日报所述,其势盖已岌岌,几乎不可遏制矣。俄为疆土最大之国,横欧亚两洲之北境,包括北极洋,而其属地如亚洲之西北利部,苦寒荒确,耕种畜牧两不相宜,故俄人犹以为未足,每思南下寻间他国以取其地。中国新疆北界,以及迤东满洲旧属以外,界石潜移,卡伦毁弃,皆俄人南牧之形也。惟俄国之南,中国之北,蒙古属藩,东至黑龙江、外兴安岭界内,地势虽渐踞黑道以南,黄道以北,然沙漠万里,不同内地之膏腴。俄人纵乘中国之隙,窃取其地,亦无裨于国中之财赋,故取舍尚在两可。虽尝与边吏龃龉,而中朝恩信相孚,和好无间,一经解说,即已消瓦释,不致顿起端。左侯相暴师关外,逆回既靖,伊犁故地遂肯见还。与诸大臣经营东三省,置戍设官,开埠通商,凡在同光年间之事,俄人并不甚觊觎者,亦明知地土恶劣,欲得膏腴尚相隔数千里,兼并之功漫无所施也。至于欧洲境内,俄之西偏,则土脉物产无异欧之诸大国,其国势因此而重。西偏区画,部落缕析条分,民人聚居,货物充牣。第其国中所有,仅供国中之用。黑海口岸,土耳其蔽之于前,地中海一路,又皆为欧洲各国权税设关,久难与争商货之利,迄无所得。因是处心积虑,欲去土耳其,以畅黑海之轮路,而出地中海。既不逞于土国,则又变计,欲以陆路通商,收亚洲西面之利权。于是欲去阿富汗,以通印度、西藏之往来。俄人之亟亟于西偏者,固非其经营东部沙漠可比也。夫阿富汗与波斯、俾路芝错[壤](坏)于中国西偏回部之外,三国之西,又为天方共称回部四大国,政教乖乱,民俗兽处。盖自唐时摩呵默创为异教,蛊惑居民,远近闻风相率归附,北至欧洲南境,西度红海,至阿非东土,南入印度,东流西藏,渐及内地,骎骎乎跨三洲而奉之。其教弃礼灭伦,以视野番风俗,无所区别。假在中土,其不行;而三洲之人竟至如是,向应殆亦有气数焉。土耳其、阿富汗崇奉其教,君与臣民无有远图,膏腴勿治,商贾勿通。俄人艳羡不置,必于二国之中求其一逞,不能夺欧洲各国海道口岸之利权,亦当开亚洲西偏陆路通商之利源。前者乘回人之叛,占有伊犁,设中国弗向索还,岂不能由此抵西藏,窥印度?然雪山岭飞越为难,道远且艰,无可措手。若阿富汗之通印度,仅于西南隔俾路属芝地,阿既得手,俾亦易与,而印度已全在掌握之中。故其由中国属地以窥印,又不若阿富汗以图印之为较易也。道光季年,粤东失睦,致军务倥中外情势,当事者十分留意。彼时《华字新闻纸》绝无仅有,而粤东偶得一纸,以达宪辕,内有一条纪俄人欲得印度,发兵于阿富汗境内之事。然则俄人之于印,蓄谋定计,盖已将届五十年,主易三朝,执政之更替更不知凡几,而开疆拓土之志确不可易。其性情之坚忍,为可惧已。夫当时中国自前明葡人租澳门片土,创设市建造行馆,招徕欧商,坐收其税。英人以印度鸦片贩卖东来,流毒内地,吸食虽多,然皆潜滋暗长,不若今日之明收税项也。当事建议禁绝,截留烧毁,因而失和。当兵祸孔亟之际,中国之禁在人意中。其后和约既成,不提禁,专许赔银,实出英人意外。是印度税即为巨,彼时尚不能必其可收,更不能料收数之倍蓰于今日,则俄人亦复何所希冀,而沾沾焉谋取印度哉?由此观之,俄人盖欲得一海岸,以揽天下之大势,争于欧洲而不得,辟于亚东而不能。总观球形,莫如印度。以俄在极北,苟得印度,是南北直达矣。故俄即不全有印度,但使用兵取阿,英不能敌于阿境中,建筑一路以通印度内地,而尽于南海,俄已足以称雄天下,而莫之能禁也。何也?欧洲各国疆土狭小,即有他洲属地,势不相联,而中国之幅员方长者,自古相传,政教风俗不可改易。以之经营内地则优,而以之规画海外则绌。目前虽欲仿效泰西,不肯遽贬其国体,与各国争间地,尚望其与俄国争印度耶?英人以印度为根本,
译不久,有大志说:
英俄战事,根据中外各日报所述,其局势已岌岌可危,几乎不可遏制了。俄国是疆土最大的国家,横跨欧亚两洲的北部,包括北极洋,而其属地如亚洲西北部的地区,苦寒荒凉,耕种和畜牧都不适宜,所以俄国人还觉得不满足,常常想南下寻找机会夺取他国的土地。中国新疆北界,以及向东满洲旧属以外的地方,界石暗中移动,哨卡毁坏废弃,都是俄国人向南扩张的迹象。只是俄国南部、中国北部的蒙古属藩,东到黑龙江、外兴安岭界内,地势虽然逐渐处于黑道以南、黄道以北,但沙漠万里,不同于内地的肥沃。俄国人即使趁中国的空隙,窃取其土地,对国家的财赋也没有益处,所以取舍尚在两可之间。虽然曾与边吏发生龃龉,但中朝恩信相孚,和好无间,一经解释,冰消瓦解,不至于立刻挑起争端。左侯相在关外用兵,逆回平定后,伊犁故地才肯归还。与诸大臣经营东三省,驻军设官,开埠通商,凡是在同光年间的事情,俄国人并不十分觊觎,也是明知土地恶劣,想要得到肥沃之地尚相隔数千里,兼并之功无处施展。至于欧洲境内,俄国的西部,则土脉物产与欧洲的诸大国无异,其国势因此而重要。西部区划,部落缕析条分,民众聚居,货物充盈。只是其国中所有,仅供国中之用。黑海港口,土耳其在前面遮蔽,地中海一路,又都为欧洲各国权税设关,久难争夺商货之利,始终一无所得。因此处心积虑,想要除去土耳其,以畅通黑海的轮船道路,而出地中海。既然在土耳其国未能得逞,则又改变计谋,想要以陆路通商,收取亚洲西面的利权。于是想要除去阿富汗,以通达印度、西藏的往来。俄国人急切于西部,固然不是其经营东部沙漠可比。阿富汗与波斯、俾路芝在中国西面回部之外交错接壤,三国之西,又为天方共称的回部四大国,政教乖乱,民俗如野兽般生活。大概自唐代摩呵默创立异教,蛊惑居民,远近闻风相率归附和,北至欧洲南境,西渡红海,至非洲东土,南入印度,东流西藏,逐渐波及内地,几乎跨越三洲而信奉之。其教弃礼灭伦,以视野番风俗为然,无所区别。假如在中土,其教不行;而三洲之人竟至于此,向来应当也有气数吧。土耳其、阿富汗崇奉其教,君臣民没有远图,肥沃之地不治理,商贾不通。俄国人艳羡不已,必于二国之中求其一逞,不能夺取欧洲各国海道口岸之利权,也应当开辟亚洲西面陆路通商之利源。前者趁回人叛乱,占有伊犁,假如中国不向索还,岂不能由此抵达西藏,窥视印度?然而雪山岭飞越为难,道远且艰,无可着手。若阿富汗通达印度,仅在西南隔着俾路芝属地,阿富汗得手后,俾路芝也容易对付,而印度已全在掌握之中。所以其由中国属地以窥视印度,又不若由阿富汗以图谋印度较为容易。道光末年,粤东失睦,导致军务倥偬,中外情势,当事者十分留意。彼时《华宇新闻纸》绝无仅有,而粤东偶尔得到一张,送到宪辕,内有一条记载俄国人想要得到印度,发兵于阿富汗境内之事。那么俄国人对于印度,蓄谋定计,大概已将近五十年,君主更换三朝,执政的更替更不知凡几,而开疆拓土的志向确不可改变。其性情之坚忍,令人畏惧。当时中国自前明葡人租澳门片土,创建市舶建造行馆,招徕欧商,坐收其租税。英国人以印度鸦片贩卖东来,流毒内地,吸食者虽多,但都是潜滋暗长,不若今日明收税项。当事者建议禁绝,截留烧毁,因而失和。在兵祸紧急之际,中国之禁在人意中。其后和约既定,不提禁烟,专许赔银,实出英国人意外。是印度税即为巨大,彼时尚不能必其可收,更不能预料收数倍于今日,那么俄国人又复何所希冀,而沾沾自喜谋取印度呢?由此观之,俄国人大概想要得到一个海岸,以揽天下之大势,争于欧洲而不可得,开辟于亚东而不能。总观球形,莫如印度以俄在极北,苟得印度,则是南北直达了。所以俄国即使不全有印度,但只要用兵夺取阿富汗,英国不能在阿富汗境内抵御,建筑一路以通达印度内地,而尽于南海,俄国已足以称雄天下,而莫之能禁。为什么呢?欧洲各国疆土狭小,即使有其他洲属地,势不相联,而中国幅员广大,自古相传,政教风俗不可改易。以此经营内地则优,而以此规画海外则绌。目前虽欲仿效西方,不肯遽贬其国体,与各国争夺间地,尚望其与俄国争夺印度吗?英国人以印度为根本,
闻俄人之举动,即已秣马厉兵,筹资造械。以俄之广远与英之富强相角,俄或知所畏惧。但今日幸不开端,而俄之筹度于五十年前者,终必取偿于一旦。至于法人之句通,日本之联络,则皆各有所图于俄之大势不相关,即于俄人之大志不能喻,而俄亦藉其辅助之力,非真为合纵之谋者也。纵论及之,令人不能无憾于地球之太大也。
译听说俄国人的举动,就已经喂饱战马、磨快兵器,筹集资金制造武器。拿俄国地广人众的优势与英国富强国力相抗衡,俄国或许知道有所畏惧。但今天幸好没有挑起事端,而俄国在五十年前所谋划的,终究会在某一天得到补偿。至于法国的勾结串通,日本的联络结盟,都是各自对俄国有所图谋,与俄国的大势并不相关;即使对俄国人的大志向不能理解,而俄国也借助他们的辅助力量,并不是真正为了合纵的计谋。纵然谈论到这些,让人不能不对地球太大而感到遗憾。
论俄人护鲜
古所谓兴灭国,继绝世,而天下之民归心者,其今日俄人之谓乎?当朝鲜之困于日本也,国君出奔,民人离散,社稷之存亡,百姓之安危,悉系于日人一反手间,大国莫袒庇,小国不救,视我中国亦自顾不遑,不能顾以大事小之义,一任其凌夷而莫可如何。当此之时,日人固诩诩焉以为朝鲜为我有矣,鲜君亦窃窃焉以为今而后不得复为中国藩服矣,而不谓俄人旁观不平,奋袂而起,声色不动而复鲜君之位,苏鲜民之困,鲜之土地不许日占,鲜之国政不与日闻,日舰之泊鲜海者驱而逐之,日兵之在鲜境者屏而斥之,转辗保护,百般妥协,务使日人敢怒不敢言,可望不可即而后己。未发一兵,不折一矢,而朝鲜一国竟赖以安,国中人莫不以手加额,感俄人再造之恩,而局外之关心时事者,亦不禁为朝鲜庆,而颂俄人之德不衰。呜呼,俄之于鲜,正所谓起死人而回白骨者也,不诚为一时之义举,而可以传千古之荣名哉?然我谓俄之所以护鲜者,非为鲜也,为俄计也,亦非为俄今日计,为俄将来开疆拓土计也。奚以明其然耶?俄于五洲中幅▯最广,而偏居北方,不便南向,得朝鲜则水师有屯地,他日有事南下,可以因利乘便,惟所欲为,盖其属意于此者久已,时限于公法,不便起事,迟至今日始得托护鲜之名,以遂其欲也。不然,台湾蓄产饶裕,久为各国垂涎,今亦为日人割踞,何不此之护,而犹汲汲于朝鲜一国哉?由是言之,可知朝鲜苟无益于俄,虽被日人蹂躏,俄必不护;即有益于俄,而无日人首先发难,亦欲护而不遽护。是则鲜之被害于日,不啻让利于俄,而日人之平定鲜乱,今为自主者,适为俄人驱除地也,其设心不亦狡哉?然则奚不护之于鲜党作乱之初,而必护之于日人既得之后也?曰:所以服民心也。当东学党倡乱,朝鲜求援于我斯时,鲜人意中所望者,中国也。及我屡战屡北,节节失守,而鲜之望始绝。而鲜之困于日人者,其苦亦无可愬。乃于呼吁无门之际,忽有仗义而兴者,为之出水火而登席,则其心悦诚服,当何如乎?谓饥者易为食,渴者易为饮。俄人所以迟之又久而后出而护之者,盖为此也。顾我于是为日本笑笑,其肆行无忌,藐视一切,以为从此可以压服中国,雄峙亚洲,而不知适堕俄人之计也。我又于是为中国叹叹,其不能自强,反以东三省之既失复得德俄人,而不知俄将以此为借口,恐前不为日踞,后仍为俄有也。我更于是为欧洲诸大强国惜惜,其图利而不知图名,袖手局外,甘以恤小美名让俄人,恐名之不立,其权亦将自此而失也。然则俄国将来之为盟主,创霸业,而为国家开疆拓土计者,皆自今日之护鲜始,其所系不綦重哉?虽然,俄之心如此,俄之计如此,俄其遂克逞志于亚洲乎?未也。即克逞,亦非俄之福也。盖国小则民寡,民寡则其势聚而约束得以自主;国大则民众,民众则其势分而驾驭有所不周。今以俄地计之,东西绵延几二万里,亦可天下之雄国矣。乃犹不以为足,意欲使亚洲诸国尽为其臣服。我恐盈之极即衰之始,而得者将终于一无所得也。独不见昔之秦乎?恃其强,兼并六国,将以图章王万世之安,卒之甫及二世而豪杰▯起,土崩瓦解,并当日所据崤函之固,亦不克保。而谓合五洲之大,竟无有如陈涉、项羽、汉高其人者崛起其间乎?国既发愤为雄,力图丕变,泰西诸国又各以其土地、甲兵相角胜争雄竞长,皆有各不相下之势。谓俄人护鲜一举,即为将来开疆拓土计者,不过作意外之虑,而未必其事之果可成也。特就目前观之,似觉其气焰方张,浍险不测,诚不能不为之思患耳。故我愿俄人鉴强秦之亡而知所敛,尤愿亚洲诸国鉴六国之亡,至知所惧。
论献策图韩事
高丽臣服,中朝二百余年,虽远在海外,而实为屏蔽。前岁日人起而图之,中朝不忍坐视,起而与争,兵士不力,致败于日人之手。非但不能保护邻邦,而失地偿人民共愤。议和之后,无不以为高丽之事,日人可[
译论俄国庇护朝鲜
古代所说的复兴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从而使天下百姓归心的人,难道不就是今天的俄国吗?当朝鲜被日本所困时,国君出逃,百姓离散,国家的存亡,百姓的安危,全都系于日本人的一念之间。大国没有袒护庇护,小国不予救援,视我中国也自顾不暇,不能践行以大国照顾小国的道义,任凭其凌辱衰败而无可奈何。在这个时候,日本人固然洋洋自得,认为朝鲜已经属于我了;朝鲜国君也暗自庆幸,认为从此以后不能再做中国的藩属了。却不料俄国旁观不平,奋起行动,不动声色地恢复了朝鲜国君的位分,解除了朝鲜百姓的困境,朝鲜的土地不允许日本占据,朝鲜的国政不让日本干预,停泊在朝鲜海域的日本军舰被驱逐,驻扎在朝鲜境内的日本军队被排斥,辗转保护,百般妥协,务使日本人敢怒不敢言,可望而不可即才罢休。没有发出一兵一卒,没有折断一支箭矢,而朝鲜一国竟然赖以安定,国内的人无不拍手称快,感激俄国再造的恩情,而局外关心时事的人,也不禁为朝鲜庆幸,歌颂俄国的德行不止。唉,俄国对于朝鲜,正所谓起死回生、白骨再生啊,这难道不是一时的义举,而可以传扬千古的荣名吗?
然而我认为俄国之所以庇护朝鲜,不是为了朝鲜,而是为俄国打算,也不是为俄国今日打算,而是为俄国将来开疆拓土打算。凭什么证明是这样呢?俄国在五洲中面积最广,但偏居北方,不利于向南发展,得到朝鲜则水师有了屯驻之地,他日有事南下,可以因利乘便,随心所欲,大概它对此图谋已久,只是受限于国际公法,不便起事,直到今天才借庇护朝鲜的名义,来实现它的欲望。不然的话,台湾物产丰富,长久以来被各国垂涎,如今也被日本人割占,为什么不庇护台湾,却急切地关注朝鲜一国呢?由此说来,可以知道朝鲜如果对俄国没有益处,即使被日本人蹂躏,俄国也必定不会庇护;即使对俄国有益,如果没有日本人首先发难,也想庇护但不会立即庇护。这就是说朝鲜被日本侵害,无异于让利于俄国,而日本人平定朝鲜动乱,现在成为自主者,正好为俄国人驱除障碍,他们的用心不也很狡猾吗?
那么为什么不庇护在朝鲜党徒作乱的初期,而一定要庇护在日本人已经得手之后呢?回答说:这是为了收服民心。当东学党倡乱,朝鲜向我求助时,这时朝鲜人心中所期望的,是中国。等到我们屡战屡败,节节失守,朝鲜的希望才开始断绝。而朝鲜被日本所困,其痛苦也无从申诉。于是在呼吁无门之际,忽然有仗义而起的人,将他们从水火中救出并安置在席上,那么他们心悦诚服的程度,会怎样呢?这就叫饥饿的人容易满足食物,口渴的人容易满足饮水。俄国之所以迟迟很久后才出来庇护朝鲜,大概就是这个原因。
于是我为日本笑一笑,它肆意妄为,藐视一切,认为从此可以压服中国,雄踞亚洲,却不知道正好落入俄国的计谋中。我又为中国叹一叹,它不能自强,反而因为东三省已经失去又得到德俄人的帮助,却不知道俄国将以此为借口,恐怕以前不被日本占据,以后仍然会被俄国占有。我更替欧洲各大强国惋惜,他们图利而不知图名,袖手旁观,甘愿把恤救小国的名声让给俄国,恐怕名声不能树立,其权力也将从此丧失。那么俄国将来成为盟主,开创霸业,为国家开疆拓土,都是从今天庇护朝鲜开始的,它所关系的不非常重大吗?
虽然如此,俄国的心意是这样,俄国的计谋是这样,俄国就能在亚洲实现它的志向吗?不能。即使能实现,也不是俄国的福分。因为国家小则百姓少,百姓少则势力集中而约束得以自主;国家大则百姓多,百姓多则势力分散而驾驭有所不周。现在以俄国的土地计算,东西绵延几乎两万里,也可以算是天下的强国了。却还不满足,意图使亚洲各国都成为它的臣服。我担心盈满的极点就是衰败的开始,而得到的最终将一无所得。难道没看见以前的秦国吗?倚仗它的强大,兼并六国,想要图谋万世的安定,最终刚到二世豪杰就起事,土崩瓦解,连当时所占据的崤山函谷的坚固,也不能保全。而说合五洲之大,竟然没有像陈涉、项羽、汉高祖那样的人崛起其中吗?国家既已发愤图强,力图巨大变革,泰西各国又各自以土地、甲兵相争雄竞长,都有互不相让的态势。说俄国庇护朝鲜这一举动,就是为将来开疆拓土打算,不过是作意外的考虑,而未必事情果真能成功。只是就目前来看,似乎觉得它的气焰正盛,深不可测,确实不能不为之思患。所以希望俄国人鉴戒强秦的灭亡而知道收敛,尤其希望亚洲各国鉴戒六国的灭亡,至知道恐惧。
论献策图谋韩国之事
高丽臣服,作为中朝二百余年的藩属,虽然远在海外,但实际上是屏障。前年日本人起而图谋它,中朝不忍坐视,起而与之争,士兵不力,导致败于日本人之手。非但不能保护邻邦,反而失地赔款,人民共愤。议和之后,无不认为高丽之事,日本人可
为](惟)所欲为矣。万国公法虽无灭国之例,而削其土地,役其人民,握其利权,使弱国之君,几同守府。所谓政由宁氏,祭则寡人,国祚虽存,夫亦同饩羊之告朔矣。日人以高丽为自主之国,其实欲以高丽为外府耳。聚全力以争,俱然唾手而得,不谓俄人之分其利,争其权也。初则皆以保护为名,而现在彼此情形毕露。在日人费尽心力,安肯然舍去,而俄人亦处心积虑,不肯稍让。就形势而言,日本断不能敌俄。若在中东未事之先,我意俄人早已开衅。现因日本兵势方张,俄人不肯轻举妄动,且英日联盟之后,英日有相倚之势。俄日若有举动,英国必不肯袖手。俄之所以惧日者,非惧日也,实惧英也。然其谋高丽之事,与日终有不能两立之势。观于日本之严于武备,兵舰则年增一年,兵额则日增一日。若谓其不为俄备,而为谁备耶?若是乎,日本不能忘俄,俄亦不能忘日本者,其实皆不能忘高丽耳。伦敦朝邮报访事人由俄京圣彼得[堡](稿)来稿云:某俄字报载驻朝鲜汉城来书谓,高丽土人多有思从日本者,乃自进其策于俄廷,教其何策能破日本之计。其策一,在高丽港口各处多设领事官,又多设军兵保护领事署;二,整顿银行事务,可渐握高丽税务及度支之权;三,黜遂一切别国人干预高丽之政事;四,开设俄文学校,又在汉城建设西腊教堂,使其宏丽不让于天主教堂;五,招集高丽俊秀往俄国学习工艺,而以开矿筑路为要旨;六,为满洲铁路宜接至平壤,因此处已有法公司承筑铁路至汉城,添两条一南一北南通至釜山,北通至箭山,并须立法,不须日人沾手于此诸事。其结语则云:“高丽物产丰厚,俄既有志大振威权,不妨先耗资本以经营之也。”以此观之,俄人之处心积虑于高丽,已非朝夕。此虽进策者之言,安知俄君臣不早存此心乎?易地以观,安知日本亦不存此见?两国现在虽未见高下,后日两雄相争,必有一伤。总之,高丽将来不属于俄,定属于日,惟未知鹿死谁守耳。现在地球之上,惟俄为强大,人皆谓为虎狼之秦,无不惮之、忌之。然此外如英、法、德诸大国等,亦皆不弱于俄。邻邦之有孱弱者,亦莫不欲如俄人之策高丽。其始以通商为名,至商务起色,遂得步进步。土地之可僭者,则僭之;利权之可揽者,则揽之;人心之可收拾者,则无不收拾之。于是被其削者,则土地日促;被其揽者,则利权日衰;被其收拾者,则人心日弛。卒至束手无策,势不至臣服不止。夫人之弱人国也,犹之无赖之局赌:始则诱之,赌稍予以利,继则取其本,使无所藉手,终则资其本复收其利,不使其人倾家荡产不止。其居心之狠毒,无以加于此矣。惜乎受其诱者,终梦梦焉,不知也。说者谓人贵自立,诱亦何伤?不观之日本乎?日本当日受侮于英、法,几至不国,一切之事无不藉外人之权。惟能克自振拔,不二十年而独断独行,近更有雄视之势。朝鲜虽介于两大,进退维谷,若能阳则忍受,阴求自强,则今之高丽,亦昔之日本耳。安知将来高丽不如今日之日本乎?然高丽其小焉者也,虽曰物产丰饶,而究限于幅▯。恐俄之欲得志于亚洲者,尚不止此也。且欲得志于亚洲者,不至一俄也。纵论及此,不禁感慨系之矣。
译(高丽君臣)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万国公法虽然没有灭亡国家的先例,但削减其领土,役使它的百姓,掌控它的经济命脉,使得弱国的君主,几乎如同看守府库的仆役。所谓政令出自权臣宁氏,祭祀则由国君主持,国运虽然尚存,实际上也如同告朔饩羊那样徒具形式罢了。日本人声称高丽是自主的国家,其实是想把高丽当作自己的外库。集中全力去争夺,本来唾手可得,没想到俄国人要分割利益,争夺权力。起初都打着保护的旗号,现在彼此的真实意图完全暴露无遗。日本人费尽心血,怎肯轻易放弃,而俄国人也是处心积虑,不肯稍有退让。从形势来看,日本绝对敌不过俄国。如果在中东铁路事件发生之前,我认为俄国人早就挑起战端了。现在因为日本军势正盛,俄国人不敢轻举妄动,况且英日结盟之后,英日之间有相互倚仗的关系。俄日如果有军事行动,英国一定不会袖手旁观。俄国之所以忌惮日本,不是怕日本,实际上是怕英国。然而俄国图谋高丽之事,与日本终究有势不两立的地步。看日本严格整顿武备,军舰一年比一年多,兵员一天比一天多。如果说这不是防备俄国,那是防备谁呢?像这样,日本不能忘记俄国,俄国也不能忘记日本,其实都是不能忘记高丽罢了。伦敦《朝邮报》记者由俄国首都圣彼得堡发来稿件说:某俄国报纸刊登驻朝鲜汉城的来信说,高丽百姓有很多想归顺日本的,于是有人向俄国朝廷进献策略,教导用什么计策能打破日本的阴谋。策略第一,在高丽各港口多设领事官,又多派军队保护领事馆;第二,整顿银行事务,可以逐渐掌控高丽的税务和财政大权;第三,驱逐一切其他国家干预高丽政事的人;第四,开设俄语学校,又在汉城建造东正教堂,使其宏伟壮丽不亚于天主教堂;第五,招集高丽优秀人才去俄国学习工艺,以开矿筑路为主要宗旨;第六,满洲铁路应当延伸至平壤,因为这里已有法国公司承建铁路到汉城,再增添两条线路,一条向南通到釜山,一条向北通到义州,并且必须立法,不让日本人插手这些事务。结尾说:“高丽物产丰富,俄国既然有志于大振威权,不妨先消耗资本去经营它。”由此看来,俄国人对高丽处心积虑,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这虽然是进策者的言论,怎么知道俄国君臣不早就存有这种心思呢?换位思考,怎么知道日本也不存有这种见解?两国现在虽然还没分出高下,日后两强相争,必有一伤。总之,高丽将来不归属俄国,就一定归属日本,只是不知道最终鹿死谁手罢了。现在地球上,只有俄国最强大,人们都称它是像秦朝一样虎狼的国家,无不畏惧它、忌恨它。然而除此之外,像英、法、德等大国,也都不比俄国弱。邻国中有衰弱的,也没有谁不想像俄国对待高丽那样去对待它。起初以通商为名,等到商务兴起,就步步紧逼。可以侵占的土地,就侵占;可以攫取的利权,就攫取;可以收买的人心,就无不收买。于是被削减领土的,土地日益缩小;被攫取利权的,利权日益衰微;被收买人心的,人心日益涣散。最终束手无策,势必要臣服才停止。大国的削弱小国,就像无赖设局赌博:开始引诱你,稍微给你点利益,接着拿走你的本金,让你无计可施,最后连你的本金和利息一起收回,不让你倾家荡产不止。其居心狠毒,没有比这更甚的了。可惜那些被引诱的人,始终迷迷糊糊,不知道真相。有人说人贵在自立,被引诱又有什么伤害呢?难道没看到日本吗?日本当年受英、法欺侮,几乎亡国,一切事情无不依赖外人的力量。只有能够自我振作,不到二十年就独断独行,近来更有雄视天下的气势。朝鲜虽然夹在两大强国之间,进退两难,如果能表面上忍受,暗中寻求自强,那么今天的高丽,也就是以前的日本。怎么知道将来高丽不如今天的日本呢?然而高丽是小国,虽然说物产丰饶,但终究受限于幅员狭小。恐怕俄国想在亚洲得志,还不止于此。而且想在亚洲得志的,也不止俄国一个。纵论到这里,不禁感慨万千。
日本高丽持久不战考
前读欧洲某报,高丽约日本交战之书,词气愤激,岌岌乎有不能不战之势,乃迟至三年,两国卒无影响。昨阅寰区报,而得其所以不战之故矣。高丽即朝鲜国,殷之仁人,箕子受封之地也,在亚细亚之东,纬线自赤道北三十四度起至四十三度止,经纬中国北京偏东八度起至十八度止,绵□九百余里,广远五百里,总计三十余万里,民约有一百余万[人](里)其俗有仁厚之风。若日本系四座海岛,其地在亚细亚之东,纬线自赤道北二十九度起至四十四度止,经纬中国北京偏东十四度起至三十度止,统计周围七十余万里,其民约有二千余万之众,盖海外雄国也。初,日本攻岫岛之中,有一城名拿革沙基者,为中国、荷兰、朝鲜通商之地,而国本通和好。后有花旗海船遇风触石而坏,流至日本国,人侮慢花旗人,愤怒返国后,用兵船驶入日本,胁令和服。日本恐惧,遂议和好。旋因花旗人和厚堪亲,遂加有埠头数处为通商之地。然则日本前责高丽之岁币,意者自亲花旗人之后,国势日强,而施蚕食之谋,未可定也。今按高丽之地,不及日本十之五,人民又多寡不同,而观其辞意之间,几有灭此朝食之势,乃日本竟包忍含容,不动声色者,何哉?盖日本风俗志中,以「气力强健,绝少争」二语括之。夫以强健之人,而绝少争斗之事,非胸有学问者不能。观此则日本之屈服于高丽,也可知。总之,二国皆以信义为本,异强悍之俗,非如秦吕相一书遂兴兵于麻隧也。不然,天下事有激则起,岂有迟至三年而仍相持不发哉?
论各国不宜挟土以长戎首
兵凶器也,战危事也。是故尼山所慎,战与斋疾同称。诚以兵刃一开,祸无了日,必使无辜赤子惨罹锋镝,血染戎衣,既伤天地之和,且有覆亡之祸。即使幸而获胜,逐北追奔,其如一将功成,能枯万骨?「诵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深闺梦里人」之诗,不禁为苍生流涕也。渔也生长承平,自齿以迄壮年,不闻兵革。然试为之矌观六合,横览列邦,其遥遥远代者无论矣。特以欧洲近世之变而言,实始自普鲁自称霸日耳曼联邦,大破奥斯马加,遂启欧西战祸。事缘西历一千八百四十八年,奥有革命之变,意有匪徒之乱,普王维廉乘间出师,往攻丹麦,掠其呵儿老士,单唔犯其士来士,毁谷。俄皇尼哥拉西恶普乱欧洲和局,出而干预,以助丹。一千八百五十二年订约伦敦,乃反丹境,其变一也。一千八百五十三年,英法因俄欲灭土国,合兵败俄干苦利美亚,其变二也。普之兵部大臣芬陇总揽枢密,才越五州,大将毛奇专统师干,士气大振。前相俾斯麦老谋深算,使俄而归,径与丹麦启衅,兵占呵罗士打影,又进侵士那士耳骨,致丹王骑劳士将第九弃两州为奥普公地,其变三也。一千八百六十九年,普将蛮自非儿出令禁人公宣舆论,奥士呵罗士打影之民大愤,集议示威。普相俾公以奥人助乱为[词](伺)偪,请奥皇对答,为皇所斥,遂与开仗,鏖战于杀罗亚,大败奥军,索赔军饷,又割泗来使亦谷呵罗士打影两地,法俄坐视不救,其变四也。一千八百七十年,法与普战败绩,普师勒令法献两府地而赔重费。自是普改为德而称皇,法削皇位而改为民主,其变五也。有此五变,数十年中,民死于兵者二百万有奇。今则朝鲜之乱,中东之战,马达加斯加之灭,埃及之争,古巴之乱,生民涂炭,屈指难稽。天生烝民,奈何使血肉之躯置诸弹雨枪林之内有不血飞,肉薄绝脰糜肝也哉?矧乎鎗炮之制日精,戕杀之机更速。强大诸邦有鉴于此,虽使日增一轮,月增一械,扩充军额,训练师徒,皆有引弓欲射之心,尚不敢甘为戎首。即使曩者中东事起,亦得言归于好,以玉帛而化干戈。而地处绝东,纵使祸结兵连,亦不敢摇动欧洲全局。惟是泰西人士,数年前即已互相传说,栗栗自危,咸言兵祸将临,如在眉睫。其意亦谓英、法、德、俄四雄之国,各怀虎视,而又积不相能,一旦弃好寻仇,其祸伊于
译**日本高丽持久不战考**
先前阅读欧洲某报纸,上面刊登了高丽约战日本的文书,言辞愤慨激烈,局势岌岌可危,似乎到了不得不战的地步。然而拖延了三年,两国最终毫无动静。昨天阅览《寰区报》,才得知他们之所以不战的原因。高丽即朝鲜国,是殷朝仁人箕子受封的地方,位于亚洲东部,纬度从赤道以北三十四度起至四十三度止,经度从北京以东八度起至十八度止,绵延九百余里,广阔五百里,总面积三十余万里,人口约一百多万。其风俗有仁厚之风。至于日本,是由四座海岛组成,其地也在亚洲东部,纬度从赤道以北二十九度起至四十四度止,经度从北京以东十四度起至三十度止,统计周长七十余万里,人口约两千多万,堪称海外强国。起初,日本攻打岫岛中部,有一座城名叫拿革沙基,是中国、荷兰、朝鲜通商的地方,而该国原本与日本通好和睦。后来有美国(花旗)海船遇风触礁损坏,漂流至日本,日本人侮辱轻慢美国人,美国人愤怒地返回本国后,派兵船驶入日本,胁迫日本顺从。日本恐惧,于是商议和好。随即因为美国人宽厚可亲,便增加了几处港口作为通商之地。那么,日本先前责问高丽缴纳岁币,大概是因为亲近美国人之后,国势日益强盛,从而施展蚕食之谋,也未可知。如今考察高丽的土地,不及日本的十分之五,人口又多寡悬殊,而看其言辞意态之间,几乎有“灭此朝食”(消灭敌人再吃早饭)的气势,然而日本竟然包忍含容,不动声色,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日本风俗志中,用“气力强健,绝少争斗”两句话来概括。那些强健的人,却极少发生争斗之事,若不是胸中有学问的人是做不到的。由此看来,日本屈服于高丽,也就可知了。总之,两国都以信义为本,不同于强悍的风俗,不像秦国的吕相写了一封信就在麻隧兴兵开战那样。不然的话,天下事一有激怒就会兴起,哪有拖延三年仍然相持不发的呢?
**论各国不宜挟土以长戎首**
兵器是凶险的工具,战争是危险的事情。因此孔子所谨慎对待的,战争与斋戒、疾病同等重要。确实因为兵刃一旦开启,祸患就没有了结的日子,必定使无辜的百姓惨死于刀箭之下,鲜血染红战袍,既伤害了天地的和气,又有覆灭灭亡的祸患。即使侥幸获胜,追逐败军,那一位将军的成功,难道能枯干万人的骸骨吗?吟诵“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深闺梦里人”的诗句,不禁为苍生流下眼泪。我生长在太平盛世,从幼年到壮年,没有听闻过战争。然而试着放眼天下,横览各国,那些遥远的古代就不说了。仅以欧洲近代的变故而言,实际上始于普鲁士自称称霸日耳曼联邦,大败奥地利,从而开启了西欧的战祸。事情源于西历一千八百四十八年,奥地利发生革命之变,意大利有匪徒之乱,普鲁士国王威廉趁机出兵,攻打丹麦,掠夺其赫尔辛格,侵犯其西兰岛,毁坏谷物。俄国沙皇尼古拉厌恶普鲁士扰乱欧洲和平局面,出面干预,以援助丹麦。一千八百五十二年签订伦敦条约,于是归还丹麦领土,这是第一次变故。一千八百五十三年,英法因为俄国想要消灭土耳其,联合出兵在克里米亚打败俄国,这是第二次变故。普鲁士的兵部大臣芬陇总揽枢机,才华超越五州,大将毛奇专门统领军队,士气大振。前宰相俾斯麦老谋深算,出使俄国归来,径直与丹麦挑起争端,军队占领阿尔斯岛,又进侵石勒苏益格,致使丹麦国王将第九区两个州作为奥地利和普鲁士的公地,这是第三次变故。一千八百六十九年,普鲁士将领禁止公众宣扬舆论,奥地利阿尔斯岛之民大为愤怒,集会示威。普鲁士宰相俾斯麦以奥地利人助乱为借口,逼迫奥地利皇帝答复,被皇帝拒绝,于是开战,在萨多瓦激战,大败奥地利军队,索赔军饷,又割让波希米亚和阿尔斯岛两地,法国和俄国坐视不救,这是第四次变故。一千八百七十年,法国与普鲁士作战战败,普鲁士军队勒令法国献出两个府的地并赔偿巨额费用。从此普鲁士改为德国并称皇帝,法国削去皇位改为民主,这是第五次变故。有这五次变故,数十年间,死于兵祸的百姓有两百多万。如今朝鲜的动乱,中日之战,马达加斯加的灭亡,埃及的争夺,古巴的动乱,百姓遭殃,屈指难数。上天生育万民,为何让血肉之躯置身于弹雨枪林之中,不流血飞溅、肉搏断颈、肝脑涂地呢?况且枪炮的制作日益精良,杀戮的速度更快。强大的各国鉴于此,虽然每天增加一轮,每月增加一械,扩充军额,训练士兵,都有引弓欲射之心,尚不敢甘愿成为战争的祸首。即使从前中日事起,也能言归于好,用玉帛来化解干戈。而地处极东,纵使祸结兵连,也不敢动摇欧洲全局。只是西方人士,数年前就已互相传说,战战兢兢自我警惕,都说兵祸将临,迫在眉睫。其意思也是说英、法、德、俄四个强国,各怀虎视眈眈之心,而又长期互不相容,一旦弃好寻仇,其祸患将到何处
胡底?不意燎原星火,竟不在万乘之国,而在蕞尔小邦。如希土之役是矣。夫土政之不纲,亦已久矣。庙堂之上,威令不行,文荒武嬉,日以剥民为事。至其最贻列邦口实者,则[由](田)戕杀教士,以致闹教之案,书不胜书。盖因民凶且愚,除回教外,一概斥为异端,时加杀害。一千八百五十六年各国曾立条约,皆可干预阿米尼亚内政,而为藩属一节,为护教民也。自为俄败以来,二十年中不知发政施仁,整军经武,而又徒招外怨未靖,内奸欧西强国,倘有奋袂而起,声其罪而讨之,土将何以御侮?惟希腊非吊民伐罪之邦,而属唇齿相依之国也。初,马牙尼亚、布加利亚、塞尔斐亚与希腊四国,本皆土属,后因土势日弱,各大将及总督据地自擅,寖至尾大不掉,列为附庸。一千八百二十一年,希乃背土。一千八百二十二年,立为自主,而土不承认,直至一千八百二十九年,英、德、法出而干预,土乃允从。三国当两国大战时,市镇城垣所毁无算,抽饷不足,所出希欠国债二十余兆金镑有奇。今虽事过情迁,正宜痛定思痛,惊定思惊,借旧事作前车之鉴,胡乃不度德不量力,乘土属吉力之乱,便思伺隙而起,从事疆场?尚幸土政虽衰,兵心未涣,一战再战,胜负已分,今且逼写降文,索偿军费。希之君若臣,处此能无悔等。噬脐耶?乃闻英、德、法诸大国合议,多谓土人凌希太甚,将出而阻之。且前曾致书两国,不论何国战胜,均不能独沾利益。此语盖欲息其争胜之心,实无袒护何国之意。今希既居戎首,妄逞干戈,曲直已分,其咎有属。尚望堂堂上国,秉理调停,重订林之约。希之府库虽空,无如土国无辜,耗此巨费,是当责希力所能偿者偿之,否则割地以抵之。又复趁此机缘,大会诸邦,订立弭兵和约。有渝此盟者,各友邦合力以击之,即借希人,为众警。如是则太平可保,军旅可裁,外患不虞,人心自定。非然者,以兴戎为无罪,谓国小而可欺,后患方长,隐忧曷极!留心时务者,请志今日之言,以将来之局,庶不以丰干为饶舌耳。
译胡底?没想到那燎原的星火,竟然不在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而出自于微小的邦国。像希腊的战役就是这样。土耳其政治纲纪废弛,也已经很久了。朝廷之上,威严的命令无法施行,文官荒废政务,武官嬉戏玩乐,每天把剥削百姓当作正事。至于最让各国抓住把柄的,则是屠杀传教士,导致教案频发,多得写不完。这是因为百姓凶暴且愚昧,除了伊斯兰教之外,一概斥为异端,时常加以杀害。一千八百五十六年各国曾订立条约,都可以干预亚美尼亚的内政,其中关于保护属国人民和教徒这一条,是为了保护教民。自从土耳其被俄国打败以来,二十年间不知道施行仁政,整顿军队,反而只招致外部的怨恨未平,内部的奸佞未除。欧洲西部的强国,如果有奋起讨伐的,声讨其罪行而征讨它,土耳其将如何抵御外侮?只有希腊并非吊民伐罪的邦国,而是与土耳其唇齿相依的国家。起初,马其顿尼亚、保加利亚、塞尔维亚与希腊这四个国家,本来都是土耳其的属地,后来因为土耳其势力日益衰弱,各大将及总督占据土地自行专断,渐渐到了尾大不掉的境地,成为附庸。一千八百二十一年,希腊背叛土耳其。一千八百二十二年,宣布独立,但土耳其不承认,直到一千八百二十九年,英国、德国、法国出面干预,土耳其才允许。三国在两国大战时,城镇城墙毁坏无数,征收赋税不足以充作军饷,所欠希腊的国债有二十多亿英镑。现在虽然事情过去、情况变迁,正应该痛定思痛,惊定思惊,把旧事当作前车之鉴,为什么却不估量自己的德行、不衡量自己的力量,趁着土耳其属地吉力发生动乱,就想伺机而动,从事战争?幸好土耳其政治虽然衰败,军心尚未涣散,一战再战,胜负已分,现在甚至逼迫土耳其写下降书,索取军费。希腊的君臣,处在这种境地,能不后悔莫及吗?却听说英国、德国、法国等大国合议,大多认为土耳其欺凌希腊太过分,将出面阻止。而且之前曾写信给两国,不论哪国战胜,都不能独自获利。这话大概是想要平息他们争胜的心,实际上没有袒护哪国的意思。现在希腊既然挑起战争,妄动干戈,是非曲直已经分明,罪责有所归属。还希望堂堂大国,秉持公理进行调停,重新订立和约。希腊的国库虽然空虚,但土耳其无辜耗费了巨额军费,这应当责成希腊尽力偿还,否则割地以抵偿。又借此机会,大会各国,订立停止战争的和平条约。违背这个盟约的,各友好国家合力攻击它,就拿希腊人作为众人的警戒。这样那么太平可以保持,军队可以裁减,外患不用担心,人心自然安定。如果不是这样,把发动战争当作无罪,认为国家弱小就可以欺负,后患才刚刚开始,隐忧哪有尽头!关心时务的人,请记下今天的话,以应对将来的局势,大概不至于被认为像丰干那样多嘴多舌吧。
论土希近事
土耳其之奉天方教者时时滋事。刻又在克拉脱岛称戈作乱,杀害希腊教中人。事闻于希腊朝廷,急调水陆各兵保护。且意欲久屯此岛,不复撤回。土耳其国家恐此岛日后被希人所夺,因之惶恐异常。各国虑从此大动干戈,靡有宁宇,因之各调兵船互相环伺,并每国辅以陆师六百人。既而各国水师提督集议,欲立克拉脱岛为自主之国。希廷尚未允许,不知以后如何。此近日西报所纪情形,本馆昨曾译登于报者也。执笔人阅之,不禁喟然而叹曰:「土耳其殆将不国矣乎?」考土耳其疆域,跨亚细亚、欧罗巴、阿非利加三洲。在亚洲者有六十六万六百七十方英里,在欧洲者有二十万七千四百三十八方英里,在阿洲者有九十四万三千七百四十方英里。连属地计之,共得一百八十一万二千四十八方英里。人民多至三百八十万名口。其国不可谓之不大矣。顾其人种类不一:曰阿多曼种,曰希腊种,曰阿米尼阿种,曰犹太种,曰斯拉夫种,曰罗马尼亚种,曰阿培尼亚种,曰鞑种,曰阿刺伯种,曰西里亚加而迭种,曰特鲁西种,曰科尔特种,曰脱鲁革曼种,曰圾不息种。虽其人同一颀而长,黑如黝而既属门分类别,自各怀忌嫉之心。其蠢蠢欲动之情,盖早已蓄之于平日。彼希腊者,地祗一万九千九百四十一方英里,人民祗一百四十五万七千余名口。互相比较优绌,显然。古语云:「牛虽瘠,愤于豚上,其畏不死。」以希当土,其殆如卵之投石,有立见其破碎不完已耳。虽然,土之疆域如此其广,而地利未辟,田尽污莱也。土之人民如此其多,而教养未施,性多游惰也。虽有利兵巨舰,足以横行于水陆之交,而与欧西诸大国絜短较长,犹自觉瞠乎在后。当光绪三年与俄人搏战,所以不致宗社倾覆者,有英人遥树之声援也。今者希腊虽疆域不及土,之广人民,不及土之多;兵刃亦不及土之坚且利。而土既甘为戎首,杀害其教民,希人苟万众一心,誓同生死,中原逐鹿,正不知鹿死谁手。有各国互相环伺,其不致一败涂地者,几希矣。或曰:土向有各国以为之庇护,故敢恣睢暴戾,鹗瞬鹰瞵。今苟败于希腊人手中,各国安有不出而襄助者?殊不知曩者英之助土,非有爱于土也,实欲藉土以屏障俄人耳。俄人夙具雄心,常欲出黑海而直达欧罗巴境,惟赖土横梗于黑海之上,俄人是以不轻越鸿沟。若改由剔去能力土,绕出勃黑士,经波斯湾,折而至拉塞耳哈特角,亚丁湾迤逦抵欧洲,道里迂回,越国鄙远,俄人心知其计不得遂,是以欲行又止,观望不前。英人恐俄人一旦贯土境而通道于欧,将于己大有不利,故阳为庇护夫土,阴实遏抑夫俄。俄人亦心焉知之,于是息西顾之心,转而经营东境,竭力兴西卑利亚铁路,以冀海即失其权利,陆犹可独辟程途。英人衡量于心,遂不复黑海之咽喉以相抗拒。英既不思拒俄于黑海之上,彼土耳其者,特教化半开之国耳,与英有何交谊,而必尽力以扶持之哉?试观各国水师提督,皆欲割土之克拉脱岛,立其酋以自主之,固已明明鄙薄夫土人,而不屑曲为之卵翼矣。土人何尚未豁然觉悟,而不思息事以安民耶?然则此一役也,希腊果有利乎?曰:何利之有?希腊国小而土瘠,俗野而民贫,岁入惟英金二百二十一万余磅,陆兵祗一万一千人,兵船不足三十号,君若臣祗醉心教务,从未留意于富国强兵。今纵有各国环伺其旁者,未必竟遭土耳其之荼毒;而他日者,国政日渐疲苶,帑藏日渐空虚,暮气既深,终必被大邦所蚕食。数千年文教之国子孙,其何以保全?希人虽尚在梦中,而旁观者早已明若观火矣。然则各国何为而必调兵环伺?曰:此非助战实藉是以镇压之也。土希苟起兵端,俄人岂肯不效尸祝之?越俄既出,而与其事,恐从此海氛渐恶,祸结兵连,故思有以镇压之,俾土希既不敢雪耻寻仇,俄人自无从乘机而作也。各国不具有深心哉?谓予不信,请静以观之。
论土希战务论土希战事
客曰:报纪希兵战而不
译论土耳其近期之事
信奉伊斯兰教的土耳其人时常制造事端。最近又在克拉脱岛举兵作乱,杀害信奉希腊教的人。事情传到希腊朝廷,紧急调派水陆各军前往保护。并且打算长期驻军此岛,不再撤回。土耳其国家担心日后此岛被希腊人夺取,因此惶恐异常。各国担心从此引发大规模战争,天下不得安宁,因此各自调派兵船互相监视,并且每国辅以六百名陆军。随后各国海军提督集会商议,打算将克拉脱岛设立为独立国家。希腊朝廷尚未允许,不知以后会怎样。这是近日西方报纸所记载的情形,本馆昨天曾翻译刊登在报纸上。执笔人阅读后,不禁感叹道:“土耳其大概快要亡国了吗?”考察土耳其的疆域,横跨亚洲、欧洲、非洲三大洲。在亚洲有六十六万六百七十平方英里,在欧洲有二十万七千四百三十八平方英里,在非洲有九十四万三千七百四十平方英里。连同属地计算,共计一百八十一万二千四十八平方英里。人口多达三百八十万。这个国家不能说不大。然而其国民种族不一:有阿多曼族、希腊族、阿米尼阿族、犹太族、斯拉夫族、罗马尼亚族、阿培尼亚族、鞑靼族、阿拉伯族、西里亚加而迭族、特鲁西族、科尔特种、脱鲁革曼族、圾不息族。虽然他们同样身材高大,肤色黝黑,但既然分属不同门第类别,自然各自怀有猜忌嫉妒之心。那种蠢蠢欲动的情态,大概早已在平时积蓄。那希腊,土地仅一万九千九百四十一平方英里,人口仅一百四十五万七千余名。互相比较优劣,显然易见。古语说:“牛虽然瘦弱,站在猪身上,还怕不死。”以希腊对抗土耳其,大概如同鸡蛋碰石头,立刻就会破碎不堪。虽然如此,土耳其疆域如此广阔,但地利未开发,田地都荒芜了。土耳其人口如此众多,但教化未施行,性情大多游手好闲。虽然有利器巨舰,足以在水陆之间横行,但与欧洲西方各大国相比长短,还自觉落后于人。在光绪三年与俄国人交战,之所以没有导致宗庙社稷倾覆,是因为有英国人在远处声援。现在希腊虽然疆域不如土耳其广阔,人口不如土耳其众多;兵器也不如土耳其坚固锋利。但土耳其既然甘愿挑起战端,杀害其教徒,希腊人如果万众一心,誓同生死,在中原争夺天下,正不知道鹿死谁手。有各国互相监视,不至于彻底失败的希望,非常渺茫。有人说:土耳其向来有各国为其庇护,所以敢恣意暴戾,目光凶狠。现在如果败在希腊人手中,各国哪有不出手相助的?殊不知从前英国帮助土耳其,不是对土耳其有爱心,实在是想借助土耳其来屏障俄国人。俄国人向来怀有雄心,常想冲出黑海直达欧洲境内,只依靠土耳其横亘在黑海之上,俄国人因此不轻易跨越鸿沟。如果改道绕过土耳其,从勃黑士出发,经过波斯湾,折向拉塞耳哈特角,亚丁湾蜿蜒抵达欧洲,道路迂回,跨越他国且路途遥远,俄人心知其计谋不能实现,因此想行动又停止,观望不前。英国人担心俄国人一旦贯穿土耳其领土而在欧洲打通道路,将对己方大有不利,所以表面上庇护土耳其,暗中实际上遏制俄国。俄国人心里也知道,于是打消西顾的念头,转而经营东部边境,竭力兴建西伯利亚铁路,希望即使海上失去权利,陆上仍可独自开辟道路。英国人心中衡量,便不再以黑海咽喉来相抗拒。英国既然不想在黑海上抗拒俄国,那土耳其,只是个教化半开的国家罢了,与英国有什么交情,而一定要尽力扶持它呢?试看各国海军提督,都想割让土耳其的克拉脱岛,立其酋长以自主,已经明显轻视土耳其人,而不屑于曲意庇护了。土耳其人为何还没有清醒觉悟,而不考虑平息事端以安抚百姓呢?那么这一仗,希腊果真有利吗?回答说:有什么利?希腊国小且土地贫瘠,风俗粗野且百姓贫穷,年收入只有英金二百二十一万余磅,陆军仅一万一千人,兵船不足三十艘,君臣只醉心于宗教事务,从未留意富国强兵。现在纵然有各国在旁边监视,未必会遭受土耳其的荼毒;但日后国政日渐疲敝,国库日渐空虚,暮气既深,终必被大国蚕食。数千年文教之国的子孙,将如何保全?希腊人虽然还在梦中,而旁观者早已看得清清楚楚了。那么各国为何一定要调兵监视?回答说:这不是助战,实在是借此来镇压。土耳其和希腊如果挑起战端,俄国人岂肯不效法尸祝(指借机行事)?俄国既已出动,并参与其事,恐怕从此海上的战事逐渐恶化,祸端结起,战争连绵,所以想有所镇压,使土耳其和希腊既不敢雪耻寻仇,俄国人自然无从乘机作乱。各国不都具有深意吗?说我不信,请静静观察。
论土耳其与希腊的战事
客人说:报纸记载希腊军队作战而不
胜,渐渐退至笃木哥地方,深沟高垒,以便与土兵背城借一。各大国闻之,咸愿出为劝止。意者土希一役,与各大国大局有关与?抑有碍于各大国之商务与?否则如风马牛之不相及,何为不惜唇舌,愿作调人也?曰:此事与各大国有何关涉哉?夫土,草昧未开之国也,其地大而硗,其民愚而悍,朝野上下,惟知异教者之是攻,绝不思力致富强,以与诸国齐驱并驾。希虽数千年来望国声名文物照耀海西,近亦几几乎孱弱不复振矣。境地日削,兵甲不修,惟是博带宽衣,岸然效儒者之气象。今兹与土互相抟战,譬之蛮触斗于蜗牛之角,直微末事耳,乌足以劳各大国之关心?其所以愿作调人者,实以兵凶战危,古有明训,断不忍坐视生民之涂炭,且使希腊自古相传之文教一旦荡焉无存,故为是度势揆时,进以止戈为武之说耳。且子不闻迩来各国联为弭兵会之事乎?弭兵会亦曰万国太平会,其议起于英国传教士,厥后各国皆遵而行之。如某国与他国积有违言,例得请局外之国评其曲直,以泯争端。当夫各国商订和约之时,必先将此条增入约中,如中美两国条约,若他国有何不公轻藐之事,一经知照,必须相助从中善为调处,是也。即两国兵衅已开,亦必妙于转圜,使之仍易干戈为玉帛计。自联会时起迄今,已阅第二十次会期。若俄若德若奥若荷若美,凡著名之王公士庶,无不列名会中,诚以耀德不观兵。古人言原非欺我,各大国既已素着义声于海表,乌可坐视赤子之肝脑涂地,不思设法以挽回兹之劝令休兵,其殆即创兴弭兵会之初意乎?客曰:今者土希兵祸已成,非若积有违言时犹可以口舌之功劝阻矣。于此而欲使重归和好,不知各大国将何法以处之?曰:处之之法有数端,仆尝读英儒费利摩罗巴德所箸《各国交涉公法论》矣。其第五百十四节谓:无论何人可以首先讲和。如敌国中之一国是,或局外之国与两国交好,从中调处亦可。第局外之国调处有二法:从中调处一也,偪勒议和二也。此二法必须分别清楚。因第一法系两国情愿调处,至第二法则或两国皆不乐为,或一国不乐为也。更有两国相争,愿准局外人偪勒议和,而不准其从中调处。如西历一千七百七十二年俄瑞之役,法国始欲从中调处,而俄人不允,反愿其偪勒议和者。兹者土希交,土既多胜少败,节节进取。希又不忍,势穷力竭,依然欲一角雌雄。观其虎视眈眈,皆未肯降心相就。是从中调处一法,恐未得行。意者必偪勒议和,始免再以戎车相见也。客曰:仆观泰西各国,英为富,俄为强。英力以持盈保泰为心,俄则锐厉无前,几如猛虎之出柙。俄与希本同教,土则与俄为世▯。今苟由俄国出为调停,窃恐希虽败而未必终受亏,土虽胜而未免一无所获。我子以为然否?曰:俄亦岂能独执牛耳哉?此会既为各大国所公共,则各大国必秉公商,万不能任俄人狎主齐盟。意惟是推原此难之发自何人,然后持平定断。有不允者,则加之以武力,否则必尽力扶助,务使如衡物者之五雀六燕,各得其半,庶几两国皆释然于怀,烽永息。盖所谓偪勒者,特偪勒其不再以干戈从事,非偪勒之使此国之俯首帖耳,而任彼国之跋扈鸱张也。弭兵会之大旨,其在斯乎?
译胜军逐渐退至笃木哥地方,深挖壕沟,高筑壁垒,以便与土耳其军队背水一战。各大国听说后,都愿意出面进行劝阻。难道土希这一战,与各大国的整体局势有关吗?还是妨碍了各大国的商务?否则就像风马牛不相及,为何不惜口舌,愿意充当调停人呢?回答说:这件事与各大国有何关系呢?土耳其是一个尚未开化的国家,其土地广阔但贫瘠,其百姓愚昧而强悍,朝廷与民间上下,只知道攻击异教徒,绝不想着努力致富强国,以便与各国并驾齐驱。希腊虽然数千年来以声名和文物照耀海西,近来也几乎变得孱弱而无法振兴。疆域日益削减,军备不修,只是穿着宽大的衣服,俨然模仿儒者的气象。如今与土耳其互相搏斗,好比蜗牛角上的蛮触相斗,简直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哪里值得让各大国关心?他们之所以愿意充当调停人,实在是因为战争凶险,古代有明确的训诫,断不忍心坐视百姓遭受涂炭,而且让希腊自古相传的文化教育一旦荡然无存,因此根据形势和时机,提出以止战为武的说法。况且你没听说近来各国联合组成弭兵会的事情吗?弭兵会也叫万国太平会,其倡议起源于英国传教士,后来各国都遵循实行。如果某国与他国长期有矛盾,按规定可以请求局外国家评判是非,以消除争端。当各国商议和约时,必定先将此条款加入约中,如中美两国条约,若他国有什么不公轻慢之事,一经通知,必须相助从中妥善调处,就是如此。即使两国战端已开,也必定善于转圜,使之重新化干戈为玉帛。自从联合开会到现在,已经经历了第二十次会期。无论是俄国、德国、奥地利、荷兰、美国,凡是著名的王公士庶,无不列名会中,确实是因为彰显德行而不炫耀武力。古人说的话原本不是欺骗我们,各大国既然已经在海外素有声望,怎么能坐视百姓肝脑涂地,不想办法挽回?这劝令休兵,大概也就是创立弭兵会的初衷吧?客人说:现在土希兵祸已成,不像以前长期有矛盾时还可以用口舌劝阻了。在这种情况下想要使双方重归和好,不知道各大国将用什么方法来处理?回答说:处理的方法有几种,我曾读过英国学者费利摩罗巴德所著的《各国交涉公法论》。其第五百十四节说:无论何人都可以首先讲和。如果是敌国中的一国,或者局外国家与两国交好,从中调处也可以。但局外国家调处有两种方法:一是从中调处,二是强迫议和。这两种方法必须区分清楚。因为第一种方法是两国自愿调处,至于第二种方法则是两国都不愿意,或者一国不愿意。更有两国相争,愿意允许局外人强迫议和,而不允许其从中调处。如西历1772年俄瑞之战,法国起初想从中调处,而俄国人不答应,反而愿意其强迫议和。现在土希交战,土耳其已经多胜少败,节节进取。希腊又不肯罢休,势穷力竭,依然想一决雌雄。看他们虎视眈眈,都不肯低头相就。从中调处这一方法,恐怕行不通。大概必须强迫议和,才能避免再次兵戎相见。客人说:我看西方各国,英国最富,俄国最强。英国以持盈保泰为心,俄国则锐厉无前,几乎像猛虎出柙。俄国与希腊本同教,土耳其则与俄国为世仇。现在如果由俄国出面调停,我恐怕希腊虽然战败但未必最终吃亏,土耳其虽然战胜但未免一无所获。您认为对吗?回答说:俄国难道能独自主导吗?这个会既然是各大国共同拥有的,那么各大国必定秉公商议,绝不能任由俄国独断专行。意图只是推究这场灾难发自何人,然后持平定断。有不允许的,就施加武力,否则就尽力扶助,务必使像权衡物重时的五雀六燕,各得其半,大概两国都能释怀,烽火永远熄灭。所谓强迫,只是强迫他们不再从事战争,不是强迫这一国俯首帖耳,而任由那一国跋扈嚣张。弭兵会的大旨,大概就在这里吧?
续论希土和战近情,或作《续论土希和战情形》。
吾人持三寸管而论争战事,苟非明时局,颇谙戎机,知兵力之重轻,识地势之平险,不至张口结舌,默无一言,即将人云亦云,隔靴搔痒,或且事后言智,鸡已失晨,局外盲猜,蠡犹测海,凡此皆不足与谈天下事也。渔于希土之役甫经起衅,即之曰:「希小国也,且与土邻,今兹骤动干戈,或亦俄人暗中挑拨,使为先路之导矣。」今则接电音,乃悉俄果给马国以火鎗,使之转为希助,此吾言已中也。及其兵刃既接,渔复之曰:「陆则土胜,水则希胜。」今译来电,又悉土之战船不特不堪一战,抑且不敢出头,希则曾遣小轮毁勃里沙台一座,此吾言又中也。凡此先几之皆曾录报中,惟是此祸方长,军情万变,苟非再三拟议,乌能洞悉机宜?良宵多暇,再续前说而申论之,欲知时务者,谅亦以先睹为快也。目下两国战场系在希之东北▯里沙省鲁尼加海湾一带,未战之始,希已早为布置周密异常,知土兵若来,必攻吗鲁那之险隘,因此处可通马施罗领大路,土如从此得手,便可直入地沙里附近一带矣。西三月中旬,两国即在吗鲁那高崖之处各屯重兵,互相窥伺,且又多藏过山大炮,以备轰击之需。迨至两军交锋,鏖战至三十点钟之久者,即吗鲁那之地也。刻下土能占此险隘,欲攻▯里沙及地沙里之平阳,甚属易事,以上各境均属东方,此东一路争战情形也。若论希国之西地形更险,良由崇山巨岭,几如蜀道难行,土欲攻卑纽士山谷口,恐非易易于他▯大山,希有炮台在▯温尼,欲保守那马施之要隘,是以西方诸险地纵使千军万马,亦难径渡。是土于西路曾遭小挫,未足云奇,路险故也。希军既获小胜,即攻其西北土属之伊卑腊士省及惹里那镇附近亚湾领湖等处,惟土亦已预备增兵及拨马梯尼来复鎗约万杆,赶赴前敌。今人观其大势,咸料此战不久便平,因见俄廷曾谕马国及布加利亚、塞尔斐亚三国不得干预,已经应允,各无外援,自难久战,所见岂无故哉?土兵得志于吗鲁那之险要,早在希人意计之中,诚以此地系属要区,为土必争之道,惟西方一带始难进攻耳。若以目前而论,是土挫于西而胜于东矣。当启衅时,吗鲁那及某某两隘附近地沙里之顶,土先占其上游,希则占其下游,已失兵家要。惟希人欲使此地坚固耐守,因之遍设土垒以阻土军。至于希之东北▯里沙,亦已力谋保障,预运奄土当大炮于山上,以扼其冲。一月之前,土在边境有兵三万,大炮一百五十门;希则有兵四万,而大炮甚少。然则若论炮兵马队,土似胜于希人。已▯里沙之北打里武镇,离边三英里,战时希兵攻此甚急,因知此为土人进兵之路,故先发以阻其冲也。土既占吗鲁那,并希人保守诸境,希军遂退驻打里武镇。该镇有民万口,土以巨炮力攻,今尚相持未下。希以兵力不足,又调差佐之,是已情危势绌,为此俄人通布各邦,静候何国事急来求,始可出为调处。然希曾慷慨誓师,务与土人一死战,是以土兵虽胜,亦不敢作穷寇之追,防为困兽所斗也。不意土方得手之时,忽出一可骇可惊之事,盖缘马国乍思蠢动,勒土许派五神甫于马施罗领,以本月念三日为期,便须断,否则当发强兵往袭土兵之后。土国苏丹闻此刻尚未能覆以从违此事,不无棘手。当未战之先,马已与希亲热逾恒,希亦倚为爪牙,彼此暗行通好,所以各国默窥其隐。当战务甫兴之日,即预戒马国不得扛。岂知马主花里兰早思自主,居恒为贡土一事常有怨心,为此贡久不依期,且多积欠。至今日机会已来,纵教各国止之,恐难袖手。惟是马国一动,则土力必分,土力既分,则护土者自必奋袂而起。此时五洲雄国各援所与以逞兵戈,欧洲全局恐至此而又将一变,是以欲保承平之令主,甚不欲土希为唇齿之争,翘首两邦,杞忧殊切。
论希土交争实兆欧亚战祸
迩来欧西人士莫不窃窃自危,每谓欧洲战祸之兴已形朕兆,留心国是者爰创弭兵之说实,欲绸缪
译继续论述希腊与土耳其和战近况,或作《续论土希和战情形》一文。
我们手持笔杆议论争战之事,如果不能明察时局,熟悉军事机密,知晓兵力强弱,辨识地势平险,不至于张口结舌、沉默无言,就会人云亦云、隔靴搔痒,或者事后诸葛亮、马后炮,局外人盲目猜测,如同以管窥海,凡此种种都不足以谈论天下大事。我在希土战争刚起衅时就说:“希腊是小国,且与土耳其相邻,如今突然动武,或许是俄人在暗中挑拨,让它做开路先锋。”如今接到电报,才知俄国果然给了马其顿步枪,让他们转而援助希腊,我的话应验了。等到两军交战,我又说:“陆战土耳其胜,海战希腊胜。”如今翻译电报,又知土耳其战舰不仅不堪一战,而且不敢出头,希腊则曾派遣小轮船摧毁了一座勃里沙台,我的话又应验了。这些先见之明都曾记录在报纸中,只是这场祸患方兴未艾,军情瞬息万变,如果不反复推敲,怎能洞察机宜?良宵多暇,再续前说来详细论述,想了解时务的人,想必也以先睹为快。
目前两国战场位于希腊东北的奥林沙省鲁尼加海湾一带,开战之初,希腊早已布置得周密异常,知道土耳其军队若来,必攻吗鲁那的险隘,因为此处可通往马施罗领大路,土耳其如果从此得手,便可直入地沙里附近一带。三月中旬,两国即在吗鲁那高崖处各屯重兵,互相窥伺,并且多藏过山大炮,以备轰击之需。等到两军交锋,激战三十个小时之久,即是在吗鲁那之地。眼下土耳其能占据此险隘,想要进攻奥林沙及地沙里的平原,非常容易,以上各境均属东方,这是东路争战的情形。
若论希腊西部的地形更加险峻,因为崇山峻岭,几乎如蜀道难行,土耳其想要进攻卑纽士山谷口,恐怕不像进攻其他大山那样容易,希腊在温尼有炮台,想要保守那马施的要隘,所以西方诸险地纵使千军万马,也难以径直渡过。因此土耳其在西路曾遭小挫,不足为奇,是因为路险的缘故。希腊军队既获小胜,即进攻其西北土耳其所属的伊卑腊士省及惹里那镇附近的亚湾领湖等处,但土耳其也已预备增兵及拨送马梯尼来复枪约一万杆,赶赴前线。
如今人们观察大势,都预料此战不久便会平息,因为看到俄国朝廷曾谕令马其顿及保加利亚、塞尔维亚三国不得干预,已经应允,各方无外援,自然难以久战,这种看法岂能没有原因?土耳其军队在吗鲁那险要之地得志,早在希腊意料之中,诚因此地系属要区,为土耳其必争之道,只是西方一带难以进攻罢了。若以目前而论,是土耳其在西受挫而在东获胜。
当启衅时,吗鲁那及某某两隘附近的顶地沙里,土耳其先占其上游,希腊则占其下游,已失兵家要害。但希腊人欲使此地坚固耐守,因此遍设土垒以阻挡土耳其军队。至于希腊东北的奥林沙,也已极力谋求保障,预先运送奄土当大炮于山上,以扼守其冲要。一月之前,土耳其在边境有兵三万,大炮一百五十门;希腊则有兵四万,而大炮甚少。然而若论炮兵马队,土耳其似乎胜于希腊。在奥林沙以北的打里武镇,离边境三英里,战时希腊军队进攻此地甚急,因为知道这是土耳其进兵之路,所以先发制人以阻其冲。
土耳其既占吗鲁那,并希腊人保守诸境,希腊军队遂退驻打里武镇。该镇有居民一万口,土耳其以巨炮力攻,如今尚相持未下。希腊因兵力不足,又调差佐之,已是情危势绌,为此俄人通告各邦,静候何国事急来求,才可出为调处。但希腊曾慷慨誓师,务与土耳其人一死战,所以土耳其军队虽胜,也不敢作穷寇之追,防备困兽犹斗。
不料土耳其方得手之时,忽出一可骇可惊之事,因为马其顿乍思蠢动,勒令土耳其允许派五名神甫于马施罗领,以本月二十三日为期限,便须决断,否则当发强兵往袭土耳其军队之后。土耳其苏丹闻此,此刻尚未能答复从违此事,不无棘手。当未战之前,马其顿已与希腊亲热逾恒,希腊也倚为爪牙,彼此暗行通好,所以各国默默窥探其隐情。当战务甫兴之日,即预戒马其顿不得扛鼎。岂知马其顿主花里兰早思自主,居常为向土耳其纳贡一事常有怨心,为此贡久不依期,且多有积欠。至今日机会已来,纵使各国制止,恐怕难以袖手。
只是马其顿一动,则土耳其兵力必分,土耳其兵力既分,则护土者自必奋袂而起,此时五洲雄国各援所与以逞兵戈欧洲全局恐至此而又将一变,所以想要保持承平之令主,甚不欲土耳其希腊为唇齿之争,翘首两邦,杞人之忧殊切。
论述希土交争实兆欧亚战祸
近来欧洲人士莫不窃窃自危,常说欧洲战祸之兴已形朕兆,留心国家大事的人于是创立弭兵之说,实欲绸缪
于未雨,消患于无形,非无故也。俄图印利,东向则铁路已成;法念德仇,西争则两府思复;英既添兵增舰,欲保商权;德亦虎视鹰瞵,只求辟口。是故英德联盟而法惧,中俄修好而英猜。苟一旦不言玉帛,有事疆场,共逞船坚炮利之雄,贮见尸阜血河之惨。识时俊杰早已无俟蓍龟矣。惟是各国引弓欲发之时,又值保泰持盈之日,少有不洽与国是调,纵使或怀新或忆旧仇,亦防师出无名,未敢轻于一试。而争战之苦今昔天渊,尝考同治十三年德人攻法,每分钟时鎗十余;光绪三年俄人攻土,每分钟时鎗三十余;至曩岁日人犯我,每分钟发鎗至六十余之多。制械愈[精]则伤人愈众,良由火器盛行以后日出日新。于是德有得来斯鎗、毛瑟枪,法有沙士枪,英有亨利、马梯尼枪,美有哈乞开司枪、林明敦枪、秘薄马地尼枪,俄有俾尔达枪,而近者英之黎姆斯枪为尤精。炮自克肤伯炮、嘉立炮外,近有毒开花炮、空气黄药大炮及暗炮台、水底自行船、机器飞车、御弹戎衣、测炮子表。至于日本亦能自制苗也理枪。以故普法之役,师丹;土蔑之战,一日死十万余人;土俄之役,加布里之战,一刻死三万二千人。三十年来泰西所纪民死于兵者二百余万。亚欧雄国鉴此前车,纵有争城掠地之心,尚未忍甘为戎首。不谓起风波于平地,流毒祸于苍生,启两州争战之基,有如今日希土之争者。斯虽出人意外,然亦在我意中矣。夫土耳其自为俄败,土宇分崩,以今之人地考之,弹丸黑子国耳。其得以巍然尚存于欧亚间者,则以英人遥为保护故。然英岂有厚爱于土哉?不过土邻黑海,足以制俄,俄人师船若出以图欧西,必经土之昆士但丁峡,即波斯福尔。峡西人称为金角,谓天下第一都城。英法曾与土约,如俄兵船出黑海而犯友邦,土援公法守局外例,不许过峡偷度,则发炮击之。峡之两岸均有炮台,可以对轰,且礁多湍急,只可鱼贯而过,不能方舟并行,此天之设险,所以限俄也。而今则非昔比,俄船已出黑海矣。土政不纲,人心思乱,戕杀教民之案日有所闻,即此一端,已是败亡之道。如英如法,悉有厌心,土之宗社坵墟,不难立待。又俄怀土怨,已非一夕一朝,今何幸假手于希为之先导?俄将奋袂继起,以吊民伐罪为名,欲覆土邦,易同反掌。土君若臣有作秦庭之哭者,必请援师于英人。于时英联德意奥日以拒俄,俄联中法以自翼,先侵印度以分英势,次又借中国用武以扰英商务。事势若此,将如俄何?此祸若成,不特非希土之益,抑亦两洲之害也。考土旧有胜兵六十万,素奉回教,每逢开仗,必令牧师饮以符水,使之勇往直前,即枪炮不能击,而今已矣。或谓希亦小国,且与土为唇齿之邦,毛羽未丰,未敢侵人土地,将毋为俄唆使,令作前驱,以启欧亚战祸耶?此则未见明文,乌容妄揣,转以质诸洞明时局者以观厥后,以或言。
译在灾祸尚未发生时就消除隐患,使其消弭于无形,并非没有原因。俄国谋求利益,向东扩张则铁路已经建成;法国怀恨德国,向西争夺则两府(指阿尔萨斯和洛林)想要收复;英国既然增加兵力、扩充舰只,想要保护商业权益;德国也虎视鹰瞵,只求开辟海口。因此,英德结盟而法国恐惧,中俄修好而英国猜忌。假如一旦不再通过外交手段解决争端,而在战场上发生冲突,各国共同逞显船坚炮利的优势,必将出现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惨状。洞察时势的俊杰早已无需占卜吉凶了。只是各国引弓欲发之时,又正值保持安定、维持盈满之日,稍有与盟国不和之处,纵使有人怀有新怨或忆起旧仇,也担心出兵没有正当理由,不敢轻易尝试。而战争之苦,今昔相差如天渊之别,曾考察同治十三年德国攻打法国,每分钟发射子弹十余发;光绪三年俄国攻打土耳其,每分钟发射子弹三十余发;至于近年日本侵犯我国,每分钟发射子弹多达六十余发。制造器械越精良,则杀伤人员越多,这确实是因为火器盛行以后,日新月异。于是德国有得来斯枪、毛瑟枪,法国有沙士枪,英国有亨利枪、马梯尼枪,美国有哈乞开司枪、林明敦枪、密薄马地尼枪,俄国有俾尔达枪,而近来英国的黎姆斯枪尤为精良。火炮除了克虏伯炮、加列炮之外,近来有毒气开花炮、空气黄药大炮以及暗炮台、水底自行船、机器飞车、防弹戎衣、测弹表。至于日本也能自制苗也理枪。因此,普法战争,伤亡惨重;土俄战争,一天死亡十万余人;土俄战役中的加布里之战,一刻钟死亡三万二千人。三十年来,西方记载死于兵祸的民众有两百多万。亚洲和欧洲的强国以此为前车之鉴,纵然有争城掠地之心,尚且不忍心甘当战争的祸首。没想到在平地上掀起风波,将祸害流毒于百姓,开启两大洲争战的基础,就像如今希腊与土耳其的争端一样。这虽然出乎人的意料之外,但也在我意料之中。土耳其自从被俄国打败,国土分崩离析,以现在的人口和土地来考察,不过是一个弹丸黑子般的小国。它之所以还能巍然存在于欧亚之间,是因为英国人在远处保护它。然而英国难道对土耳其有厚爱吗?不过是因为土耳其毗邻黑海,足以制约俄国,俄国人的军队和船只如果出动图谋西欧,必须经过土耳其的君士坦丁堡海峡,即博斯普鲁斯海峡。海峡西面的人称为金角,说是天下第一都城。英法曾与土耳其约定,如果俄国兵船出黑海侵犯友邦,土耳其援引公法遵守局外中立惯例,不允许其通过海峡偷渡,就发射炮火攻击它。海峡两岸都有炮台,可以相互轰击,而且礁石多、水流湍急,只能像鱼一样一个接一个地通过,不能并排航行,这是上天设置的险阻,用来限制俄国的。而现在则与过去不同,俄国船只已经出黑海了。土耳其政治纲纪废弛,人心思乱,杀害教民的案件每天都有听闻,仅凭这一点,已经是败亡之道。像英国、法国,都有厌弃之心,土耳其宗庙社稷化为废墟,不难立刻等待到来。又俄国怀恨土耳其,已非一日一夜,现在何幸借希腊之手作为先导?俄国将领将奋起继之,以吊民伐罪为名,想要颠覆土耳其国家,易如反掌。土耳其君主如果臣下有像申包胥在秦庭痛哭那样的人,必定向英国请求援军。那时英国联合德国、意大利、奥地利、日本以抵御俄国,俄国联合中国、法国以自保,先侵犯印度以分散英国的势力,接着又借中国用武以扰乱英国的商务。事势如此,将把俄国怎么样?这场祸患如果形成,不仅对希腊、土耳其没有益处,也是两大洲的祸害。考察土耳其旧有胜兵六十万,一向信奉回教,每逢开战,必定让牧师给他们喝符水,使他们勇往直前,即使枪炮也不能击退,而现在已经完了。有人说希腊也是小国,而且与土耳其是唇齿相依的国家,羽翼未丰,不敢侵犯别人的土地,难道是受俄国唆使,让它作为前驱,以开启欧亚战祸吗?这没有明确的证据,怎么能随意揣测,转而向那些洞明时局的人求证,以观察后来的结果,或许会有说法。
论机列士兵为土耳其所败事
基列地向为土耳其藩属,犹中国之高丽也。嗣因土廷政事日非,渐致不振。基列地之乱党相煽惑,与土国为难。土之君臣虽饬兵靖乱,而鞭长不及,乱党之势遂张,几有不可收拾之概。而机利士与彼相近,犹高丽之与日本为邻,乃从而生心,导以背向楚之计。乱党乐于得附,藉作奥援,叛土之心不可终日。机廷亦甘于启衅,自为戎首,干预其间,拟作渔人,收鹬蚌相争之利。虽各大国责以大义,劝其勿动干戈,而机廷不恤也。既而各大国会商,以兵轮封其港口,庶机廷知众怒难犯,不敢强而机廷仍不恤也。夫机利士幅▯不甚广,以之敌土国,犹不知鹿死谁手。而各大国均仗义执言,以为土护者耶?而机廷敢抗之,志在必战。彼之所恃,固不待智者而后知也。机之君臣,宁不将大局思维,然后出此?盖土既积弱,机又恃有暗为助我之人,于焉交战,常操胜算,而不谓一战再战,机虽获有小胜,厥后苦战六日,顿至大败,复在大里和地,而为土所乘,不可收拾。然则以刻下计,则机非土敌矣。以土国之弱,属土之民且叛之,其不能慑机利士之军心,使望而生畏,可知也。乃能奋其力以取胜,此何故耶?或曰各大国有以助之,似亦近理,而再为忖度,则未见其然。缘现在土机相敌,谁为机助,尚未强为出头,各大国亦不便鲁莽从事,不过遥为之应而已。以事势而论,使土与机各自为斗,无从旁窥伺者,则各大国当守局外之议,仅上壁上观,谁弱谁强,谁胜谁负,不烦代为欣戚。所虑者有从而助机者矣。今此之战,殆土与机对垒,不假外求,各大国未尝与力者乎?由是言之,机兵之败,由土耳其败之也。素为机之轻卒,能克敌致果,以视中国之竟为日本所挫,其相去为何如?当韩事孔亟之时,叶志超驻守牙山,尽可一战,乃讳败为胜,以致兵力单薄,为敌所图。殆调将添兵而后继者,为卫汝贵,遂致平壤之失,一败涂地,华军望风而逃,退回华疆,被日军紧蹑其后,旅顺、威海卫、刘公岛一带次第失陷,卒之赔补军费,割让台湾,始得马关求和之约。成自石拱献燕云以来,无此奇丑者。土耳其之地,万不及中国之广;土耳其之兵,万不及中国之多。且基列地之民则叛之,而高丽之民则附中国,乃土能制其乱党,挫走机兵;而我则轻弃屏藩,贿和自免。彼此相较,能毋慨然?尝举中国积弊而默计之,一由于徒有其表,地虽广而生财之术不通,兵虽多而游涣之师无济,徒曰「我地大物博」,是何异ˉ然之长耳公耶?一由于官粉饰太平,祗计目前,不顾后害,苟可将就,终其位无兵端,便是平生素愿,知有己而不知有国,政事安得不日坏也哉?夫国大而无用,官私而不忠,而犹可以御外侮之乘,奠金汤之固者,伊古以来未之或有。然则中东之役,已在敌人胜算之中,故毅然兴戎,借韩起衅,苟不及时振奋,将前此之陋习一廓而清之,开财源,厚兵饷,修军政,汰佞臣,诚恐有继日本而窘我者,则割不胜割,贿不胜贿,五湖之乱在目前矣。明知不祥之语不宜先事预言,又恐有处士横议之咎,惟昨闻土机战事,不禁有感于中,振笔直书,未免言之过激,所望当道有以转圜耳。盖中国厚泽深仁,国脉人心皆有可恃,而盛衰相极之道,又宜转流,未必大梦不能醒,终为外人所料也。当道者,其有意乎?
论美国拟助古巴土人
公法书载,凡两国交绥,无论孰是孰非,别国祗得作局外旁观,两不相助,是为通例。然则预人国事,犹且不可,乱党乎?今美国欲古巴土人自立为国,果于美有何裨益?美廷之为是事,竟不惜与西班牙颉颃,推其意,无非以古巴处于美洲之中,与美为邻,不欲欧人有此属岛耳。美人久不欲欧人在美洲有寸土,非一日矣,而未能一意行,祗以无瑕可蹈,且清议虽逃,故伺隙而动。今古巴乱久未平,美得以借口。夫雄强之国,论势力,不论义理,岂独美国为然?蚕食鲸吞,司空见惯。今美之于古巴,虽非如檀
译论基列士兵被土耳其击败之事
基列地向来是土耳其的藩属,就像中国的高丽一样。后来因为土耳其朝廷政事日益败坏,逐渐导致国力不振。基列地的叛乱分子相互煽动,与土耳其为敌。土耳其的君臣虽然命令军队平定叛乱,但鞭长莫及,叛乱分子的势力于是壮大,几乎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而意大利与基列地相近,就像高丽与日本相邻一样,于是意大利心生歹意,诱导基列地采取背弃土耳其的策略。叛乱分子乐于依附,借此作为外援,背叛土耳其之心再也按捺不住。意大利朝廷也甘心挑起事端,自当祸首,干预其中,打算做渔翁,收取鹬蚌相争的利益。虽然各大国以大义责备意大利,劝它不要动武,但意大利朝廷不顾惜。不久各大国商议,用军舰封锁意大利的港口,希望意大利朝廷知道众怒难犯,不敢强行,但意大利朝廷仍然不顾惜。意大利国土并不广阔,用它来对抗土耳其,还不知鹿死谁手。而各大国都仗义执言,是为土耳其辩护吗?而意大利朝廷敢于对抗,志在必战。它所倚仗的,本来不需要智者就能知道。意大利的君臣,难道不先考虑大局,然后才这样做吗?大概土耳其已经积弱,意大利又倚仗有暗中帮助我的人,于是交战,常能掌握胜算,却不料一战再战,意大利虽然获得小胜,后来苦战六天,顿时大败,又在大里和之地,被土耳其乘虚而入,不可收拾。那么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意大利就不是土耳其的对手了。以土耳其的衰弱,属下的百姓尚且背叛它,它不能震慑意大利的军心,使对方望而生畏,是可以知道的。但它却能奋力取胜,这是什么原因呢?有人说各大国有帮助土耳其,似乎也有道理,但再仔细揣度,却不见得如此。因为现在土耳其与意大利相敌,谁帮助意大利,还没有强行出头,各大国也不便鲁莽行事,不过远远呼应而已。以事势而论,如果土耳其与意大利各自战斗,没有旁人窥伺,那么各大国应当遵守局外中立的议论,仅仅在壁上观,谁弱谁强,谁胜谁负,不必代为欢喜或悲伤。所担心的是有人从而帮助意大利。现在这场战争,大概是土耳其与意大利对垒,不假外求,各大国未曾出力吧?由此说来,意大利军队的失败,是被土耳其击败的。向来作为意大利轻装部队的士兵,能够克敌制胜,与中国竟然被日本挫败相比,相差多么悬殊啊!当朝鲜事态紧急之时,叶志超驻守牙山,完全可以一战,却讳败为胜,以致兵力单薄,被敌人算计。大概调将添兵而后继的是卫汝贵,于是导致平壤失守,一败涂地,清军望风而逃,退回中国疆域,被日军紧紧跟随其后,旅顺、威海卫、刘公岛一带相继失陷,最终赔偿军费,割让台湾,才得到马关求和的条约。自从石敬瑭献出燕云十六州以来,没有这样奇丑的了。土耳其的土地,远远不及中国广阔;土耳其的军队,远远不及中国众多。而且基列地的百姓背叛土耳其,而高丽的百姓依附中国,然而土耳其能制服叛乱分子,挫败意大利军队;而我们却轻易抛弃屏障,贿赂求和以自保。彼此相比,能不感慨吗?曾经列举中国的积弊而默默计算,一是由于徒有其表,土地虽然广阔但生财之术不通,军队虽然众多但涣散之师无济于事,只说“我地大物博”,这和那长耳公有什么区别呢?二是由于官员粉饰太平,只计较眼前,不顾后患,只要能将就,终其职位没有兵端,便是平素的愿望,只知有己而不知有国,政事怎能不日益败坏呢?国家广大而无用,官员自私而不忠,却还能抵御外侮的侵袭,奠定坚固的国防,自古以来未曾有过。那么中日甲午战争,已经在敌人的胜算之中,所以毅然兴兵,借朝鲜挑起事端,如果不及时振奋,将以前的陋习一扫而清,开辟财源,加厚军饷,修明军政,淘汰奸臣,恐怕会有继日本之后困窘我的人,那么割地不胜割,贿赂不胜贿赂,五湖之乱就在眼前了。明知不祥之语不宜事先预言,又恐有处士横议的罪过,只是昨天听说土耳其与意大利的战事,不禁心中有感,振笔直书,未免言语过激,希望当权者能有所转圜。大概中国恩泽深厚,国脉人心都有可恃之处,而盛衰相极的道理,又应当转化,未必大梦不能醒,终究被外人所预料。当权者,难道没有意向吗?
论美国拟助古巴土人
公法书上记载,凡是两国交战,无论谁是谁非,别国只能作局外旁观,两不相助,这是通例。那么干预他国事务,尚且不可以,何况是叛乱分子呢?现在美国想要古巴土人自立为国,对美国究竟有什么裨益?美国朝廷做这件事,竟然不惜与西班牙抗衡,推究其意图,无非是因为古巴处于美洲之中,与美国相邻,不想让欧洲人有这个属岛罢了。美国人长久不想让欧洲人在美洲有一寸土地,不是一天了,但不能一意实行,只因为没有可乘之机,而且清议虽然逃避,所以伺机而动。现在古巴叛乱长久未平,美国得以借口。雄强的国家,论势力,不论义理,难道只有美国是这样吗?蚕食鲸吞,司空见惯。现在美国对于古巴,虽然不像檀
香山之人版图,然将来受美帡幪,当自此始。古巴土人之所以思变者,由西班牙政繁赋重,人不堪其忧,故思有以脱虎苛久矣。第兵力不足以敌其大,外援久未得,其人隐忍以至今日,一旦揭竿顿起,变出非常。想古巴土人必抵死不欲再受西班牙统辖。美国因其解体,乘势利导,西班牙其奈之何?溯西班牙自属土沦亡后,美洲内祗留硕果之存者,一古巴岛耳。美人欲其视若弁髦,势不可也。西班牙虽力不足敌美,然挺[而](鹿)走险,美亦寝馈难安。若英法德俄起而议其后,欧美太平之局,得毋裂乎?美洲无事,欧洲强国,孰敢觊觎?若衅端一开,恐亦狡然思逞。盖美洲地土膏腴,欧人垂涎已久。美欲保美洲而杜绝欧人,若保古巴以拒西班牙,必反导欧人转生眈视,而使美洲受无穷之患。时事变更,岂能逆料哉?俄法德合盟,近之则图英,远之则窥美,以强敌强,以众凌寡,天下大局,不又为之一变再变耶?前数日,英京伦敦电报载,驻西班牙美国使臣奉美廷命,查探欧洲各国意见,能许美国与西班牙为难否?英相勉之,法相拒之,而驻德国之美使臣知不可与西班牙失睦,致启兵戎,不惟不将助古巴之事与德国政府相谈,且力劝驻法驻西之两美使,不可以此事商诸法国,且当以优礼待西班牙。然该国两使奉美廷之命而行,恐美使不能阻止。倘西班牙径遣使臣,揭其覆瓿而责其悖戾,美将何词以对?讵西班牙廷臣意见参商,各怀异志,而计不出此。上月二十一号,西班牙议院聚会,其外部大臣铁图安宣言于众曰:“议员萨夏腾论及美国以古巴叛党为战胜雄师,一语词涉偏袒,殊属非是。”武员潘多曰:“此皆由廷臣不知振作所致。”都察院某员疾声大呼曰:“姑勿以萨议员之说为论。”铁大臣怒甚,拳击都察院某员,仆地。其时某员之子在旁助父反击,铁大臣各议员中之素与铁大臣挟嫌怨者乘时而起,大肆咆哮。铁大臣被殴伤甚,越时始苏,旋缮折乞请开缺。可知廷臣不和,非国之福。今用兵古巴日久,不能敉平,未始非因不和而致此也。美国知西班牙不足与有为,故欲助古巴乱党自立。在美以为得计,而英、俄、德、法均有属土,倘起而效法美之所为,互相挑衅,此风一开,天下从此多事矣。切思欧洲之国富强莫如英,美[洲]之国富强又莫如美。美因西班牙势力寖弱,遂助古巴以抗之。倘俄、法、德合力以为西班牙援手,乘瑕抵隙,以分美洲,美果何策以御之耶?即不然,俄、法步美后尘,逐英出埃及;又不然,俄人唆动印人与英相抗,俄从而收渔人之利,何尝不因美国此举开其端?吾恐欧美两洲必无长治久安之策也。今各国频修聘问,声言欲保太平,实则各存顾忌之心,各怀机诈之谋。今俄、法、德三国谋合拒英,显然若揭。美若助古巴以开衅端,则不特欧洲莫保太平,即美洲亦受无穷之祸矣。
译将香山人纳入版图,然而将来受到美国的庇护,应当从此开始。古巴土著之所以想要变革,是因为西班牙政令繁杂、赋税沉重,百姓不堪其忧,所以想要摆脱苛政已经很久了。只是兵力不足以对抗强大的西班牙,外援长久未能得到,这些人隐忍至今,一旦揭竿而起,变故出乎寻常。想必古巴土著必定拼死不愿再受西班牙统治。美国趁其分崩离析,顺势引导,西班牙又能拿它怎么办呢?追溯西班牙自殖民地沦亡之后,美洲境内只留下硕果仅存的一个古巴岛。美国人想把它看作无足轻重的东西,形势上是不允许的。西班牙虽然力量不足以对抗美国,但如果铤而走险,美国也难以安枕。如果英、法、德、俄等国起来议论其后事,欧美太平的局面,难道不会破裂吗?美洲如果没有战事,欧洲的强国,谁敢觊觎?如果争端一旦开启,恐怕他们也会狡猾地想要逞强。因为美洲土地肥沃,欧洲人垂涎已久。美国想要保全美洲而杜绝欧洲人,如果为了保卫古巴而抗拒西班牙,必定反而引导欧洲人转而虎视眈眈,从而使美洲遭受无穷的祸患。时局变化,哪里能够预先料定呢?俄国、法国、德国结成同盟,近处则图谋英国,远处则窥视美国,以强敌强,以众凌寡,天下的局势,不又要发生多次变化吗?前几天,英国伦敦的电报记载,驻西班牙的美国使臣奉美国政府之命,查探欧洲各国的意见,看是否允许美国与西班牙为难?英国首相鼓励他,法国首相拒绝他,而驻德国的美国使臣知道不能与西班牙失和,以致引发战争,不仅不将援助古巴之事与德国政府商议,而且极力劝告驻法、驻西的两名美国使臣,不可以此事与法国商议,并且应当以优厚的礼节对待西班牙。然而这两名使臣奉美国政府之命行事,恐怕美国使臣无法阻止。如果西班牙直接派遣使臣,揭露其阴谋并指责其悖逆,美国将用什么言辞来应对呢?难道西班牙朝廷大臣意见不合,各怀异志,所以计策不出于此吗?上月二十一日,西班牙议院聚会,外交大臣铁图安当众宣言说:“议员萨夏腾论及美国将古巴叛党视为战胜的雄师,言语涉及偏袒,实在不对。”武官潘多说:“这都是因为朝廷大臣不知振作所致。”都察院某官员大声疾呼说:“暂且不要以萨议员的话作为论据。”铁大臣非常愤怒,拳击都察院某官员,使其倒地。当时某官员的儿子在旁边帮助父亲反击,铁大臣与各位议员中素来与铁大臣有嫌怨的人趁机而起,大肆咆哮。铁大臣被殴打受伤严重,过了一段时间才苏醒,随即上奏请求免职。由此可知朝廷大臣不和,不是国家的福气。现在用兵古巴日久,不能平定,未尝不是因为不和而导致的。美国知道西班牙不足以有所作为,所以想要援助古巴乱党自立。在美国看来这是得计,而英、俄、德、法都有殖民地,如果起来效仿美国的做法,互相挑衅,这种风气一旦打开,天下从此就多事了。深切思考,欧洲的国家富强没有比得上英国的,美洲的国家富强又莫如美国。美国因为西班牙势力逐渐衰弱,于是援助古巴以对抗它。如果俄、法、德合力为西班牙援助,乘虚而入,以分割美洲,美国究竟有什么策略来抵御呢?即使不然,俄、法步美国后尘,将英国逐出埃及;再不然,俄国人唆使印度人与英国对抗,俄国从而坐收渔利,何尝不是因美国此举开了端呢?我担心欧美两洲必定没有长治久安的策略。现在各国频繁修好聘问,声称想要保持太平,实际上各自心存顾忌,各怀机诈之谋。现在俄、法、德三国谋划联合抗拒英国,显然如同揭开盖子一样清楚。美国如果援助古巴以开启争端,那么不仅欧洲无法保持太平,即使美洲也将遭受无穷的祸患了。
论美国购还古巴岛
古巴一岛,在南北亚墨利加两土联接之海湾间。其地湾长,内向横约有二千余里,纵直则三四百里,五六百里不等。如亚细亚之台湾。其初,亚墨利加獉狉未启,南北两土皆为土番部落,各拥广土,不与他洲相通。古巴亦从其俗,而荒秽过之。盖自开辟以来,海外诸土不若中国之代出圣人,故制度文物一无所有,而物产亦属无多。土人猛鸷异常,性复愚蠢,猎兽为食,剥皮为衣,不知耕作,不事蚕织。数千年来,风气不能自变。然地脉之肥硗,判于日轮附行之远近。竟就北亚墨利加言之,迤北荒寒,土性瘠薄;南境固极肥沃,与亚细亚之中国十八行省相埒。而古巴亦与海外之台湾无异,以日球所行之赤道相去尚远,既不若北境之在北黑道之间,又不若极南之在赤道以下,故天时和暖,草木畅茂,物产有特多于他处者。惜土人无智能,有地利而不知取耳。西班牙于前明时大拓疆土,驾巨舰以西行。其时舟船之制不及今日之火轮,但有夹板船泛于海中,数阅月始抵亚墨利加之海湾,得古巴一土。土人见而骇走,西人遂登岸相度,留以经营,开设埠头。自是国中之船来者愈多,而欧洲各国闻之,亦先后踵至。数十年顿成繁盛之区,为海外贸易第一大埠。各国乃由古巴附近搜寻新地,因而亚墨利加两土为欧人所占,而附连古巴之海地大岛及其余小岛,亦日益垦辟。广莫之土变为腴壤,而欧洲顿成富强之国。夫以数万里之土,历数千年而转治于他洲之人,此关乎气运之事也。相传土人当西班牙初至之日,哗然惊异,疑为从天而降。西人初不敢存喧宾奔主之意,迨窥见土人愚蠢,乃以兵力略定其地。然其时欧人亦不知地球之形势,骤得古巴以为至五印度,故至今犹有小印度之称。盖印度之名由西域诸回部传述至于欧洲,欧西仅闻其名,不知其处,一旦探得海外之地,遂欣然意足,不暇计印度之在海东与在海西殊可笑也。乃自明迄今将五百年,西班牙之收利于古巴,虽不若英人之辖北墨其利最大,然飨物产之丰,以致富强之效,实惟此岛是赖。乃前日西报所述,现在美国拟将古巴全岛向西班牙购还,愿出银一百兆,已派员前赴西国商议,在事者有前总统格兰脱等语。此信若确,夫乃知美国之振兴未有艾也。夫古巴海外荒地,虽在墨洲海湾,而境土绝不相连,且美之立国,由于华盛顿以前,则为英人所辖,如古巴之于西班牙者,亦阅三百年。英人辖治墨洲,其所利全在今之合众国,若北境之荒地,迄今日犹未垦辟,可见华盛顿立国之后,英实无所取于墨洲,赖五印度之物产税银稍偿,不足得失之相准,然后舍美而使为自主之国。美以立法之良,故百年以来强盛,遂比于诸欧。然西班牙之有古巴,实不关于英美争地之事,即美置而不问,于合众之势亦无所损,何必索还乃得体耶?顾美人亦有深意也。大凡滨海立国者,附近海地必有余地,以成拱卫之势。中国之台湾,以为沿海门户之巨镇,前明海警,实惟台湾为逋逃薮,海盗出入接应外寇,最为可虑,故国朝收复全台,当时犹有以贾捐之请弃珠崖之说进者,而秉钧者以为不可。日本三岛毗连,国势褊小,开拓之谋无可措手,乃独不忘夫琉球,借口夺取夷而为县,可知国既滨海,拱卫之势不可失也。古巴属西班牙者已数百年,美人不得以民争,亦不能以辞说,惟用银购还,尚可与之商议。盖美自华盛顿立国之后,法度井然,政教一新,而西人之治古巴,未尝竭意经营,即如前十年中国初派钦使出洋查办古巴华佣一事,所讯佣人供词,均谓虐待无人理,糖寮主人役使佣人,有每日作工二十点钟始得休息,鞭笞之惨,不堪卒言。佣人出洋,本立合同,写其年限乃有限满,托故展缓者,即如限放出者,可以自谋生活,而主人又以逃亡报官,随地拘禁,必使毫无生路,不得还乡而后已。即此一端,而土人之狡悍性成,西官之治理无法,已可概见。今美国忽创此议,或有鉴于西政之苛,而亟思改革,
译论美国购还古巴岛
古巴岛,位于南北美洲相连的海湾之间。该地海湾狭长,向内横向宽度约有二千多里,纵向纵深则有三四百里到五六百里不等。其情形如同亚洲的台湾。起初,美洲尚未开发,南北两地均为土著部落占据,各自拥有广袤土地,不与其他洲域相通。古巴也沿袭这种风俗,而且更加荒凉秽杂。大概自开天辟地以来,海外各地不像中国那样代代出现圣人,所以制度与文明一无所有,物产也很少。当地人凶猛异常,性情又愚蠢,以猎取野兽为食,剥兽皮为衣,不知道耕作,也不从事养蚕织布。数千年来,风气不能自行改变。然而土地的肥沃与贫瘠,取决于距离太阳运行轨迹的远近。仅就北美洲而言,越往北越荒寒,土质贫瘠;南部则极其肥沃,与亚洲中国十八行省相当。而古巴也与海外的台湾没有区别,因为距离太阳运行的赤道尚远,既不像北部那样位于北回归线之间,也不像极南那样位于赤道以南,所以气候和暖,草木茂盛,物产比别处特别丰富。可惜当地人没有智慧,拥有地利却不知道利用。
西班牙在明朝时大力开拓疆土,驾驶大船向西航行。当时造船的技术不如今天的轮船,只有夹板船在海上航行,经过几个月才抵达美洲的海湾,获得了古巴这块土地。当地人见到后惊恐逃窜,西班牙人于是登岸勘察,留驻经营,开设港口。从此该国船只前来者越来越多,而欧洲各国听说后,也先后接踵而至。几十年间顿时成为繁盛之地,成为海外贸易第一大港。各国于是从古巴附近搜寻新土地,因此美洲两地被欧洲人占据,而依附古巴的海地大岛及其余小岛,也日益开垦。广袤的土地变为肥沃的良田,而欧洲顿时成为富强之国。凭借数万里的土地,历经数千年转而由其他洲的人治理,这是关乎气运的事情。相传当地人在西班牙初到时,喧哗惊异,怀疑他们是从天而降。西班牙人起初不敢存有喧宾夺主的意思,等到窥见当地人愚蠢,便用武力略定此地。然而当时欧洲人也不知道地球的形势,突然得到古巴以为到达了东印度,所以至今还有“小印度”的称呼。大概印度的名字由西域各回部传述到欧洲,欧洲人只听到名字,不知道地点,一旦探得海外的土地,便欣然满足,来不及计较印度是在海东还是海西,实在可笑。
于是从明朝到现在将近五百年,西班牙从古巴获取的利益,虽然不如英国管辖北美洲那样最大,但享受物产丰富,以致达到富强的效果,实际上全靠这个岛屿。然而前几天西方报纸所述,现在美国打算向西班牙购还整个古巴岛,愿意出价白银一亿两,已派员前往西班牙商议,当事者有前总统格兰特等人。如果这个消息确实,那么就知道美国的振兴没有止境。古巴是海外的荒地,虽然在美洲海湾,但疆土绝不相连,而且美国的立国,在华盛顿之前,是被英国管辖,就像古巴对于西班牙那样,也经历了三百年。英国管辖美洲,其所获利益全在今天的合众国,如果北部的荒地,直到今天还没有开垦,可见华盛顿立国之后,英国实在没有什么可取于美洲,依靠东印度的物产税银稍微补偿,不足以衡量得失,然后舍弃美洲而让它成为自主的国家。美国因为法律良好,所以百年以来强盛,于是比肩于欧洲各国。然而西班牙拥有古巴,实际上与英美争地之事无关,即使美国置之不问,对合众国的形势也没有损害,何必索还才算得体呢?
但是美国人也有深意。大凡在沿海立国的,附近的海地必定要有余地,以形成拱卫之势。中国的台湾,作为沿海门户的重镇,明朝时的海警,实际上只有台湾是海盗的藏身之所,海盗出入接应外寇,最为可虑,所以清朝收复全台,当时还有用贾捐之请求放弃珠崖的说法进言的人,而执政者认为不可。日本三岛相连,国势狭小,开拓的谋略无处着手,却唯独不忘琉球,借口夺取它而改为县治,可知国家既然在沿海,拱卫之势不可失去。古巴属于西班牙已经数百年,美国人不能以民众争夺,也不能以言辞辩说,只有用银子购还,还可以与之商议。大概美国自华盛顿立国之后,法度井然有序,政教焕然一新,而西班牙人治理古巴,未曾尽心经营,就像前十年中国初派钦使出洋查办古巴华人佣工一事,所讯问佣工的供词,都说虐待无人性,糖厂主人役使佣工,有每天工作二十个小时才能休息的,鞭打之惨,不堪说完。佣工出洋,本来订立合同,写明年限乃有限期,找借口拖延的,就像期限届满放出的人,可以自谋生活,而主人又以逃亡报告官府,随地拘禁,必定使佣工毫无生路,不能还乡才肯罢休。仅凭这一端,而当地人的狡诈强悍已成习性,西班牙官员的治理无法度,已可概见。现在美国忽然提出这个建议,或许有鉴于西班牙政令的苛刻,而急切想要改革,
论美日失和事
美国与西班牙失和,事缘古巴而起。夫古巴之于西班牙久矣。尝考西班牙古名爱斯卑利,又名意卑利,其曰意斯拜尼,即今西班牙之译音也,亦译日斯巴尼亚,在欧罗巴之西南,西界葡萄牙,北背大西洋,东北与法兰西接壤,东南临地中海。纵自北纬三十六度二十分至四十三度六十分,约一千四百里,横最处一千九百里,最狭处八百二十里,得地一百六十一万九千一百五十七方里,视中国中等之省三通,国分四十七省,京城居其中,曰马达利。自中国隋以前属罗马,唐之中叶属峨特,后属回回野番各部分裂,扰攘七百余里。至明宏治八年,西女主意撒盘耳时,国始合一。女主秉性聪颖有断,时有渐那伐人名克利斯夫哥仑波者,年十四,善操舟,比长业益精,思地体既圆,则欧洲之外当有旷土,径至葡萄牙白其事,葡王漫应之,复至英法说书数上,而卒不报。乃至西班牙女主信之,与以大舰三艘,不数月探得古巴及意斯伯尼哇拉各国,徙国人实其中,继复行至阿美利加洲,得墨西哥、秘鲁、智利等处,剿抚互用,尽为藩属。其地多五金矿产,西班牙因以致富,国势日强,奄有细细利沙耳代尼两岛及意大利之南省。传至费立第二,在明嘉靖三十六年,以葡萄牙传位无人,遂并其地暨其所属,此为西国最强之时。嗣后立举国奉天主教,有不从者杀之,回民四下奔逃,数十万人资釜乏绝,以掳掠为生,盗贼于是纵横,为商旅患,而贸易顿衰。而嗣王复好武,频年争战,养兵过多,帑藏空虚,国势日弱,终为法士拿破仑所败。自嘉庆二十二年以后,阿美利加之各属不愿归附,皆自立为国,而古巴则至今为藩属。现今古巴有自立之意,而美人又从而主之,西美龃龉,由是而起。夫古巴虽一隅地,颇繁富,旧分三省,今改为六省,其省会曰复槐。恒共岛居民有一百五十二万六百八十四人,内西班牙人九十七万七千七百九十二人,华人四万三千八百十一人,白人约一万人,黑人约四十九万人。电线长八千一百五十里,铁路二千九百里。土产以糖与叶为大宗,常年进约一千九百四十四万两。此系十年前之核算,至今当有增无减,故古巴为西国所必争。无如美人从而左之,恐美非西敌也。前报纪美国驻东方各战舰久已在香港荟萃,以便乘隙而动,南下攻击小吕宋。而飞猎边官探知美船举动,亦整顿边防,在吕宋港口置放水雷,并添置六寸口大炮数尊,扼守险要。然闻西军因土匪之乱,军火消耗,现须添补,否则恐难敷军中之用。至于美国战船势力甚厚,加以购买南山火船,又购买新旗昌行之沙飞路火船。目下美国在港之战船五艘皆已预备首途,并闻美国明言开战之期,当由上月二十三日,本月初三日。接伦敦电音,悉美日已经开战。屈指计之,与美人开战之期止在此时。而以两国之势力观之,西班牙在力绌之时,美国在富强之日,古巴恐终非为西有。惟美国自华盛顿永垂不准开拓土地之戒,故美国与邻封罕开兵衅。何今日于从事?想古巴商务日有起色,美人欲独专其利。港报曾纪,美国并无占踞土地之心,祗欲阻截西班牙船,不得侵扰东方美国商务而已。在西方开辟土地之国,以西班牙为最先,而今乃日促一日,恐此后商务更当衰败,并有土匪在内作应。西班牙必败于美人之手,若无鲁仲连其人能出而解纷于其间,则必至兵连祸结,无已时也。
论美班战祸
美班之战,人谓在乎意中,我谓出乎意外。何则?盖美自南北花旗之战,兵连祸结者三年,一旦大难削平,民方喜兵气既消,重见尧天舜日,以故惩前毖后,国中兵额无多,且具独处一洲,久不欲预人家国事。班则自遭丧败,国威既捐,士气日凋,故昔则御英御法而有余,今则平一古巴而不足。加以库帑支绌,筹维艰之二国者,似宜各保承平,断不致以干戈而易玉帛。即使苟有交涉不平之事,亦应布告各国,请为调停,又何必相见戎衣,务欲生民涂炭耶?今者兵既开,在海面交锋者已
译论美西失和之事
美国与西班牙关系恶化,起因于古巴。古巴隶属于西班牙已有很长时间。曾考察西班牙古名爱斯卑利,又名意卑利,“意斯拜尼”即今西班牙的译音,也译作日斯巴尼亚,位于欧罗巴(欧洲)的西南,西面与葡萄牙接壤,北面濒临大西洋,东北与法兰西(法国)相连,东南靠近地中海。南北纵贯从北纬三十六度二十分至四十三度六十分,长约一千四百里,东西横向最宽处一千九百里,最窄处八百二十里,总面积一百六十一万九千一百五十七平方里,相当于中国中等省份的三个大小,全国分为四十七省,京城位于中部,名叫马德里。自中国隋朝以前属于罗马,唐朝中期属于峨特人,后来被回回、野番等各族分裂割据,动荡不安长达七百多年。直到明朝弘治八年,西班牙女王伊莎贝拉时期,国家才统一。女王天性聪慧果断,当时有一位名叫克里斯托弗·哥伦布的渐那伐(热那亚)人,十四岁便擅长驾船,长大后技艺更加精湛,他想到地球既然是圆的,那么欧洲之外应当有广阔的土地,于是直接前往葡萄牙禀报此事,葡萄牙国王敷衍应付,他又去英国、法国陈述多次,最终都没有回应。直到西班牙女王相信了他,赐给他三艘大船,不到几个月就探得了古巴及伊斯帕尼奥拉等各国,迁徙本国人民去那里定居,随后又航行至美洲,获得墨西哥、秘鲁、智利等地,剿抚并用,全部成为藩属。这些地方多产五金矿产,西班牙因此致富,国势日益强盛,占据了西西里、撒丁两岛以及意大利的南部省份。传到腓力二世时,正值明朝嘉靖三十六年,因葡萄牙王位无人继承,便兼并了葡萄牙及其属地,这是西班牙国力最强的时候。此后确立全国信奉天主教,有不顺从者就杀之,回民四处奔逃,数十万人衣食匮乏,以抢劫为生,盗贼因此横行,成为商旅的祸患,而贸易顿时衰落。继位的国王又喜好武力,连年征战,养兵过多,国库空虚,国势日渐衰弱,最终被法国的拿破仑打败。自嘉庆二十二年以后,美洲的各属地不愿归附,都自立为国,而古巴至今仍是藩属。如今古巴有自立之意,而美国人又从中支持,西美矛盾,由此而起。古巴虽然只是一隅之地,却颇为繁盛富庶,旧时分三省,现在改为六省,其省会名叫哈瓦那。全岛居民有一百五十二万六百八十四人,其中西班牙人九十七万七千七百九十二人,中国人四万三千八百十一人,白人约一万人,黑人四十九万人。电线长八千一百五十里,铁路长二千九百里。土产以糖和烟草为大宗,常年收入约一千九百四十四万两。这是十年前的统计,至今应当有增无减,所以古巴是西班牙必争之地。无奈美国人从中支持,恐怕美国并非西班牙的对手。此前报纸记载,美国驻东方的各战舰早已在香港集结,以便伺机而动,南下攻击吕宋。而西班牙驻吕宋官员探知美船动向,也整顿边防,在吕宋港口布放水雷,并增设几尊六寸口径的大炮,扼守险要。然而听说西军因土匪作乱,军火消耗,现在需要补充,否则恐怕难以满足军中需求。至于美国战船势力雄厚,加上购买了南山火船,又购买了新旗昌行的沙飞路火船。目前美国在港的五艘战船都已准备出发,并听说美国明确宣布开战日期,应当是上月二十三日或本月初三日。接到伦敦电报,得知美西已经开战。屈指计算,与美国人开战的时间就在此刻。从两国势力来看,西班牙处于力不从心的时候,美国处于富强之日,古巴恐怕最终不会属于西班牙。只是美国自华盛顿以来,立下不准开拓土地的戒律,所以美国与邻国很少发生战争。为何今日要从事战争?想必是古巴商务日渐好转,美国人想独占其利。香港报纸曾记载,美国并无占据土地之心,只想阻截西班牙船只,不让其侵扰东方美国的商务而已。在西方开辟土地的国家中,以西班牙为最早,如今却日渐衰落,恐怕此后商务更会衰败,再加上内部土匪响应。西班牙必败于美国之手,如果没有像鲁仲连那样的人出来在中间调解纷争,那么必将兵连祸结,没有止境。
论美西战祸
美西之战,人们说在意料之中,我却认为出乎意料。为什么呢?因为美国自从南北战争以来,兵连祸结长达三年,一旦大难平定,民众正欣喜兵气消散,重见太平盛世,因此惩前毖后,国内军队编制不多,况且美国地处一洲,长久以来不愿介入他国事务。西班牙则自从遭受失败后,国威丧失,士气日渐凋敝,所以过去抵御英国、法国尚有余力,如今平定一个古巴却力不从心。加上国库空虚,筹谋艰难,这两个国家,似乎应当各自保持和平,断不至于用战争来代替和平交往。即使有交涉不平之事,也应当布告各国,请求调停,又何必穿上军装相见,务必让百姓陷入水火之中呢?如今战争已经开启,在海面交锋的已经
有两次,一在大西洋,一在太平洋。刻虽美国捕水雷船为班国炮船所败,而美在华舰队现已联穑并进,往攻闽尼▯,更得该处乱魁与之同行,则闽地乱众必为内应。此时此际,班诚大费踌躇。然则美若攻闽,不难得手。虽曰目前班之舰队亦已出口迎敌,不俟其来,惟其陆军心志张皇,视乱党如虎豹,一旦外攻内乱,班将何以处此乎?第美在大西洋西印度则不甚得力,盖缘法意今虽声明为局外之国,然而细观大局,恐亦俟隙为▯耳。美总统宣战之文,上下议院均经批准,英亦喜居局外,早有明言,故尝阻止美在科儿谋之水雷船不得他往。以此而论,美国水师队里水雷船大欠指挥,班水师则水雷船甚形得力,故往解夏湾拿之围者,系以大队水师。班廷先示美船三十日离他口岸,美亦如之。刻下美总统已设公署,为核赏前后所捕敌船之员弁地步。事因此次截获班船甚伙,其最后所捕者,即常州大西洋之巴拿马轮船也。至云该船由纽约往古巴,一言恐亦电报传闻之耳。凡此情形,悉属近来消息。惟是吾人论事,贵烛先几,试详述两国盛衰沿革与兵力之厚薄,民志之从违,然后预将来胜败之机,以作他时左券可乎?尝考美利坚,亦名合众,又号花旗。雄占北美利加洲,北连英属加那大,南接墨西哥海,东西俱尽大洋,纵约三千五百六十里,横约七千三百里,共得廿四兆九十三万八百方里。立国之始,无从考核,惟知西班牙命科仑布探得新地,欧人继之,纷纷前往,久之反客为主,如英,如荷,如法,分辟各部,幅▯日广,民志日开,富庶之机亦蒸蒸而日上。我朝康熙三十一年,加那大法人又辟美之西南境,及开英的爱纳蜜司、雪彼诸部,英人伎之。乾隆十九年,英军卒发,法人大败,遂收加那大及新苏格兰等。其后十年,英主若耳治第三在位,政猛而苛,拟在美国强增玻璃等税,商民大怨,虽经各部绅耆联监守大臣乞其转奏,英王收回成命,而王弗能谅,且复胁以兵威。至乾隆三十八年,各部之桀黠者乘隙诱民思叛,然犹未敢揭竿。又二年,政暴如民不能堪,会众于费拉特,费公举华盛顿为帅,以拒英。阅明年七月初四,檄告诸部,立为自主之邦,不归英辖。英竟无如之何,听其所为,且与立约。此美利坚创国之情形也。
译有两次,一次在大西洋,一次在太平洋。此刻虽然美国的捕水雷船被西班牙的炮船击败,但美国在华舰队现已联合并进,前往攻打闽尼〇,又得到该处的乱党首领与之同行,那么闽地的乱众必定作为内应。此时此刻,西班牙确实大费踌躇。然而美国如果攻打闽地,不难得手。虽然说目前西班牙的舰队也已出港迎敌,不等待他们到来,但西班牙陆军心志惊慌,视乱党如虎豹,一旦外有进攻内有叛乱,西班牙将如何处置呢?只是美国在大西洋西印度地区则不太得力,这是因为法国和意大利现在虽然声明为局外中立国,然而细观大局,恐怕也在等待时机有所作为罢了。美国总统宣战的文书,上下议院均经批准,英国也喜欢保持局外中立,早有明言,所以曾经阻止美国在科儿谋的水雷船不得他往。以此而论,美国海军队里的水雷船大欠指挥,西班牙海军则水雷船甚形得力,所以前往解除夏湾拿之围的,是以大队海军。西班牙廷先前示令美国船只三十日内离开其口岸,美国也如此做。眼下美国总统已设立公署,作为核定赏赐前后所捕敌船之员弁的根据。事情因为这次截获西班牙船只甚多,其最后所捕者,即常州大西洋的巴拿马轮船。至于说该船由纽约开往古巴,这一说法恐怕也是电报传闻罢了。凡此情形,都属于近来的消息。只是我们论事,贵在洞察先机,试详细叙述两国盛衰沿革与兵力之厚薄,民心之顺逆,然后预判将来胜败的契机,以作为他日取胜的依据,可以吗?曾考察美国,亦名合众国,又号花旗。雄踞北美利加洲,北连英属加拿大,南接墨西哥海,东西都直达大洋,纵向约三千五百六十里,横向约七千三百里,共计二十四兆九十三万八百方里。建国之初,无从考核,只知道西班牙派遣哥伦布探得新地,欧洲人随后纷纷前往,久而久之反客为主,如英国、荷兰、法国,分别开辟各部,版图日益扩大,民心日益开化,富庶之机也蒸蒸日上。我朝康熙三十一年,加拿大的法国人又开辟美国西南境,以及英国的爱纳蜜司、雪彼诸部,英国人得知此事。乾隆十九年,英军突然发动,法国人大败,于是英国收回加拿大及新苏格兰等地。其后十年,英王乔治三世在位,政令猛厉苛刻,拟在美国强行增加玻璃等税,商民大为怨恨,虽然经过各部绅士长老联合监守大臣请求转奏,英王收回成命,但英王不能谅解,且又用兵威胁迫。到乾隆三十八年,各部中桀骜狡黠之人乘隙诱导民众思叛,但尚不敢揭竿而起。又过两年,政令暴虐如民众不能忍受,众人会集于费拉特,费公推举华盛顿为帅,以抗拒英国。次年七月初四,发檄文告知各部,建立为自主之邦,不再归英国管辖。英国竟无可奈何,听任其所为,且与之立约。这就是美国建国的情况。
欧洲战祸已亟说
自古本无长治久安之国,叔世每生拨乱反正之才,国固赖才而始安,才亦因乱而益显。欧洲之人才诚广矣,欧洲之安闲亦久矣。具卓识者试为之预,事机觉前则战祸已萌,今则战祸已亟,殊未得谓持盈保泰遂可长享承平也?何以言之?我中国所谓人才者,为其致君为尧舜之君,泽民为尧舜之民,大则论道经邦,小则茧丝保障耳。若欧洲则不然,举凡束带立朝者,无日不以富强为急务。夫既欲富国,必先强兵,盖无兵不足以卫商也;既欲强兵,尤先富国,盖无粮不足以聚兵也。然而兵凶器也,战危事也,使以父生母鞠之躯而当弹雨枪林之地,有不应弦饮羽、肉薄血飞者哉?是故有人核计,三十年来欧州之民死于兵者不下三百余万。吁!谁无父母?谁非人子?忍使含灵负性之徒供我夺地争城之用,草菅人命,是诚何心?而欧州之人才有不得不然者,则曰为富国强兵计,良以欧州诸国互相雄长,互逞机谋,此富则彼防贫,此强则彼防弱,势同骑虎,有不得不然者在也。时至于今,战舰日增,兵军日盛,竭数十年之心力,耗千百万之赀财,始能炮利船坚,兵强将勇。苟其徒为防边之计,不为拓地之谋,西人虽愚,断不出此。然炮已利矣,船已坚矣,兵既强矣,将既勇矣,而犹引矢鸾弓未敢遽发者,则以己固利炮而船坚,人亦兵强而将勇,为此审机观变,尚待踌躇耳。而今则何时哉?俄通铁路于东方,法辟口岸于滇省,英人驻师于埃及,美人助乱于古巴,是诚控弦将发之时,厝火积薪之候,事机一至,箭发火燃。近年来西国人士静观时局,旷览寰区,无不栗栗然、惶惶然,一若战祸之开即在睫间者,讵无所见而徒吃虚惊哉?无已,先乎俄,俄地大于中国,南与满洲、蒙古相连及新疆、黑龙江等处,东南至珲春止,与高丽毗连,人民少于中国,而能尽地。力有李斯、商鞅之风,地虽斥卤沙漠,往往用以致富。国中广设铁路,由俄京直达珲春。顺治、康熙间扰我北境,用兵经年,始画定疆圻。咸丰季年,复乘发捻之乱,夺黑龙江以北,乌苏里江以东。旋于伊犁之役,周折多端,比年来节节侵占,其心叵测,可想。俄之始念,尚因土耳其之役为英所扼,师船不能出黑海。北是马首欲东,今则时事日非,前约已毁。西伯里之铁路远接东方,前建此路本限十年,嗣因旦夕加工,是以成之。不日尝考附近西伯里五金之矿甚多,如阿尔泰山(译即金山),东北两干纵横数千里,山重水复,处处有金。俄人得此可裕利源,兼以游牧山场牛马得所,垦田运米各适其宜。且路成则有北美利一带货物,昔由轮船以达欧州今由铁路以往欧州其利悉为俄夺。今者复在亚州之东屯聚水师,营经口岸,有事则调兵运饷,朝发夕至,一旦长驱直进,何难成破竹之形?英护印度而保南洋利权,盖为此耳。不知俄人心志,即在争印度以复英仇,倘果一着戎衣,即足摇动欧州全局,此俄之足虑者一也。法国自为普挫,三府之地不归,废主之仇未复,君若臣卧薪▯,已非一夕一朝。德亦晨夕堤防,无懈可攻。法人傍偟四顾,自觉地无多有,事疆场谁资接济?因之数年前夺安南,割暹土,深愿广其土宇,厚我赀粮。今更开口岸于滇黔,其志非小。且观日前法京消息,言有法日报论谓英、德会盟于法不利,法廷当早设法,勿遽依从,使成辅车之势等语。以英、德联盟,则法人之在中、阿非利加州者必将遭其屏逐,而迹其报德之念,夫岂须臾或忘哉?德之卑相已老矣,法之师旅已强矣,此时不战,兵日以衰,年费巨赀,恐诚画饼。虽成败之数难知,而势必出于一战,此法之足虑者二也。英近五十年得地之盛,莫与比伦,兹当志得意满之时,似非远。交近攻之日,无如雄师雾集,猛将云屯,谁不欲为国驰驱,立功异域?是故埃人内乱,越国请师,英遂立发大兵,为除小丑跳梁。既灭戍卒不归,而不知法之冷眼旁观,早已仗言执义,劝英早退。驻埃之卒,英人不顾,法怒更深。迩来添
译欧洲战祸已迫论
自古以来,本来就没有长治久安的国家,衰败的时代往往会产生拨乱反正的人才,国家固然依靠人才才得以安定,人才也因为动乱而更加显赫。欧洲的人才确实众多,欧洲的安宁闲适也持续很久了。有卓越见识的人试着为它做预测,发现事机察觉在前,战祸就已经萌芽,如今战祸已经紧迫,难道还能说保持盈满、保佑安泰就可以长久享受太平吗?为什么这么说呢?我们中国所谓的人才,是为了辅佐君主成为尧舜那样的君主,恩泽百姓成为尧舜那样的百姓,大的方面是讨论治国大道、治理国家,小的方面是像茧丝般细致地保障民生罢了。如果欧洲则不然,凡是束带立于朝廷的人,没有一天不把富强作为急务。既然想要富国,就必须先强兵,大概没有军队不足以保卫商业;既然想要强兵,尤其要先富国,大概没有粮食不足以聚集军队。然而兵器是凶险的器具,战争是危险的事情,假使让由父母生养的身体去抵挡弹雨枪林之地,哪有不应声倒地、血肉横飞的?因此有人核算,三十年来欧洲死于战事的百姓不下三百多万。唉!谁没有父母?谁不是人子?忍心让有灵性、有本性的人供我们争夺土地城池之用,视人命如草芥,这究竟是什么心肠?而欧洲的人才有不得不如此的原因,那就是为了富国强兵的计策,主要是因为欧洲各国互相争雄,互相施展权谋,这个国家富了那个国家就防备它贫穷,这个国家强了那个国家就防备它弱小,形势如同骑在老虎背上,有不得不如此的情况存在。时势到了今天,战舰日益增加,军队日益壮大,耗尽几十年的心力,耗费千万的资财,才能做到炮利船坚,兵强将勇。如果只是作为防边的计策,而不是作为开拓土地的谋略,西方人虽然愚笨,也绝不会这样做。然而炮已经锋利了,船已经坚固了,兵已经强大了,将已经勇敢了,却仍然拉满弓弦不敢立即发射的原因,是因为自己固然炮利船坚,别人也是兵强将勇,因此审察时机、观察变化,还在犹豫不决罢了。而现在是什么时候呢?俄国在东方开通铁路,法国在云南开辟口岸,英国在埃及驻扎军队,美国在古巴助长叛乱,这确实是拉弓即将发射的时候,把火放在柴堆下面的时刻,事机一到,箭发火燃。近年来西方人士静观时局,纵观天下,无不战战兢兢、惶恐不安,好像战祸的开启就在眼前,难道是没有见到什么而只是凭空受惊吗?不得已,先说俄国,俄国土地比中国大,南面与满洲、蒙古相连以及新疆、黑龙江等地,东南到珲春为止,与高丽接壤,人口少于中国,却能充分利用土地。国力有李斯、商鞅的风范,土地虽然贫瘠沙漠,往往用来致富。国内广泛修建铁路,从俄国京城直达珲春。顺治、康熙年间侵扰我国北境,用兵多年,才划定疆界。咸丰末年,又乘太平天国、捻军之乱,夺取黑龙江以北、乌苏里江以东。随后在伊犁事件中,周折很多,近年来节节侵占,其用心不可测度,可想而知。俄国最初的念头,还因为土耳其战役被英国遏制,军舰不能出黑海。向北调转马头想要向东,如今时事日益恶化,以前的条约已经毁坏。西伯利亚的铁路远接东方,以前修建这条路本限定十年,后来因为日夜加紧施工,所以建成了。不久曾考察附近西伯利亚的五金矿藏很多,如阿尔泰山(翻译即金山),东北两条干流纵横数千里,山重水复,处处有金子。俄国得到这些可以充裕利源,加上游牧山场的牛马各得其所,垦田运米各自适宜。而且路建成后就有北美一带的货物,以前由轮船运到欧洲,现在由铁路运往欧洲,其利益全被俄国夺取。如今又在亚洲东部屯聚水师,经营口岸,有事则调兵运饷,早上出发晚上到达,一旦长驱直进,何难形成破竹之势?英国保护印度而保有南洋利权,大概就是为了这个。不知道俄国人的心志,就在于争夺印度以报复英国的仇恨,倘若果然穿上战袍,就足以动摇欧洲全局,这是俄国值得忧虑的第一点。法国自从被普鲁士挫败,三府之地没有回归,废黜君主的仇恨没有报复,君臣卧薪尝胆,已经不是一夕一朝。德国也早晚提防,没有松懈可攻之处。法国人彷徨四顾,自觉没有什么多有的,在战场上谁提供接济?因此几年前夺取安南,割占暹罗土地,深深希望扩大领土,丰厚资粮。如今更在滇黔开辟口岸,其志向不小。而且看日前法国京城的消息,说法国日报议论说英、德结盟对法国不利,法国朝廷应当早做打算,不要立即依从,使其形成唇齿相依之势等语。以英、德联盟,那么法国人在中国、非洲的必将遭到排斥驱逐,而追溯其报复德国的念头,难道片刻会忘记吗?德国的宰相已经老了,法国的军队已经强大了,此时不战,军队日益衰弱,每年耗费巨资,恐怕真是画饼充饥。虽然成败的定数难以知晓,但势必出于一战,这是法国值得忧虑的第二点。英国近五十年得地之盛,无人可比,如今正当志得意满之时,似乎不是远离交往、就近攻伐的日子,无奈雄师如雾聚集,猛将如云屯驻,谁不想为国家效力,在异域立功?因此埃及人内乱,越国请求出兵,英国于是立即发大兵,为除去小丑跳梁。既已消灭戍卒却不归来,却不知道法国冷眼旁观,早已仗义执言,劝英国早退。驻在埃及的士兵,英国人不顾,法国愤怒更深。近来添
饷增兵,磨拳擦掌,一有触动,如火自燃;而况新开图暹之隙乎?此英之足虑者三也。美人立国未久,地无多。考其兵制,平日额兵合马步炮计约二万四千名,各项武营员弁则有二万五千零四员。各处团练兵十万二千九百十二名,团官九千二百七十八员。若有战事,调集民兵可得八百五十万名。虽常年饷需无多,而兵皆节制。惟其独立一州之内,素未轻举妄动,有利人土地之心。▯由南北花旗战事甫停,因之偃武修文,与民更始耳。近因西班牙所古巴土民揭竿为乱,欲叛西廷,美即暗助军将,▯衣许其为自主之国。西人衔美,潜以兵轮截获美船,内载军火甚多,系欲助与古巴者。西官查悉,立将美船人等尽数杀死。从兹西美结怨日深,两国廷臣各怀嫌隙。夫美于西何怨?于古何恩?始之助古以拒西,实欲古巴民感其恩,或冀舍西而向美耳。一子之错,满盘俱输,争锋对垒,为患无穷。此美之足虑者四也。今日者,不但战事萌,而战祸亟矣!孰主弭兵之会,执牛耳而号列邦,使欧州无限生灵不至惨遭兵革哉?先事预防,是在大国。
译供给增兵的军饷,士兵们摩拳擦掌,一旦受到触动,便如火种自燃;更何况又出现了图谋暹罗的裂痕呢?这是英国令人担忧的第三点。美国建国时间不长,国土面积不大。考察其军事制度,平时定额的步兵、骑兵和炮兵合计约两万四千名,各类武营的军官有两万五千零四名。各地团练和常备兵有十万二千九百一十二名,团官有九千二百七十八名。如果发生战事,征调民兵可获得八百五十万名。虽然常年军费不多,但军队都受到节制。只是因为美国独立于一州之内,向来不轻易行动,没有贪图他人土地的心思。〇这是因为南北战争刚刚停止,因此停止武备、修习文教,与百姓重新开始。近来因为西班牙所属古巴的土著人民揭竿而起,想要背叛西班牙朝廷,美国便暗中资助军将,〇许诺让他们成为独立国家。西班牙人怨恨美国,暗中派兵舰截获美国船只,船上装载大量军火,是打算援助古巴的。西班牙官员查明后,立即将美国船上的所有人全部杀死。从此西班牙与美国结怨日益加深,两国朝廷大臣各自心怀嫌隙。美国对西班牙有什么怨恨?对古巴有什么恩德?起初帮助古巴以抗拒西班牙,实际上是希望古巴人民感激其恩德,或许期望他们舍弃西班牙而归向美国。一步走错,全盘皆输,争锋相对,祸患无穷。这是美国令人担忧的第四点。如今,不但战事萌发,而且战祸紧迫了!谁主持停战会议,执掌盟主之位号令各国,使欧洲无数生灵不至于惨遭战争杀戮呢?事先预防,在于大国。
论兵,端相寻恐在于欧,不在于亚。
中国自开关通商之后,君若臣之无用,已为外人窥知,所忌者,人民之固志耳。顾自中日之役,华民多有为日向导,且作朱序之呼者。然则于穷檐聚之语,时似有忠愤填膺,拔欲泣,但一为利所动,即忘君父之雠。比有兵端,方自计便宜之不暇,那有义兵骤起,作仓葛之呼乎哉!可知君既寡谋,臣复庸懦,而中原赤子,又不以易有新主为嫌,一无所凭,何以为战?其视中国之疆土,如砧上之肉,囊中之物也。▯势所必然矣!中国瓦裂,以大势而论,当为期匪遥。若说国运未终,天命未改,此故自慰之说,非鲰生所忍道,亦非君上所乐闻也。虽然,兵燹之祸,中国百姓尽可免之,所忧者,其所欧洲难保太平之局。请将是说一为丰于饶舌可乎?夫中国被窘,非一国为然,彼有所图,此有所霸。中国力弱志馁,亦未必敢与为难,求则偿之,夺则与之而已。既不相抗,何至交馁?此所谓中国不被兵祸,但于各国分占之后,必不相能也。均以厚晋为嫌,思有以兼并,恐有因睚小怨,即酿成大故者。一山两虎,且不相容,虎聚于一处者乎?将见各有所援,亦各有所忌,兵衅一起,即穷黩而不可骤散,则势均力敌,不知解释于何时,兵短则民补之,恐蚩蚩者氓,亦须执干戈以卫社稷。此所谓欧洲或被兵祸也!不宁惟是,既各据中国土地,则各自为政,各护商权,求其如昔时无所窒碍者,将渺不可得。行见心有所怨,嫌疑顿生,蛮触之争,正念虑间所难免之事。至亚洲大局,或未能洗甲天河,按而度之,其惟日本乎?日本于明治以来,君臣粹励,其不可一世之概,已于韩事骤起之日,可望而知。然彼虽作自大之夜郎,而他国视之,固无有也。中国业既瓜分豆剖,无以瓦存,则唇亡齿寒,必波及日本,而东瀛之祸将从此始矣。然于华民无预也。诚如是,仍谓为中国无兵燹,谁曰不宜?则有酒盈樽,有肉在其,可行吾所好,不作杞人之忧耶?又非也,同此含生,又何忍视其涂炭?用以「陈陈相因」之语,为与国之有力者可为中国调停言之,可乎?夫高丽,一小国耳,于欧洲各大国固无所关涉也。乃自中日战后,俄欲得而庇护之,势力所呈,日本不便过问。中山近魏,无可垂涎。论时事者方疑俄、日之交或至有碍,英亦因摈用该国人员之事,怦怦于中,与韩为难。即争端未泯,卒因敦好讲睦,各释嫌疑。近阅劳打电章,谓俄、日、英之交殊无龃龉,大局已定,相好如初。高丽无通商之利权,英且为之奠定。矧在中国为英贫富所关者,与胡不仗义执词,从中理处?能保一日之宁静,即保一日之商场。似为中国谋,实为一己计,原不可隔膜视之也。弭兵弥祸,系属善心,天地之德在于好生,人能知之,仰承此意,天必眷顾,有以玉成。夫如是,又何乐而不为,以致欧亚两洲不保太平之局哉?且人之恐以结怨为患者,以无端干涉则人或反唇相稽耳。若于己果有不便之处,出而转圜,即似抱不平,仍有词以自解。英国最计大局,又君明臣良,谅不为壁上观,使向日通商之利权由兹渐阻也。忆当德国据胶之日,英国日报尚有谓此举为无足怪者,而近日则悉反前词矣。英雄所见,大抵相同。中国陆沈,断非英国之福。一再思议,当知袖手旁观之非计者,噫!求人者畏人,受人求者骄人。中国以堂堂大邦,乃作孺子之呼吁,此种羞辱,谁其贻之?衮衮诸公,其亦思之汗下乎哉!
卷五十四 外交部九 教案
猾夏之渐中西纪事
亚西亚洲之西,曰如德亚国,西方天主降生之国也。天主何人?耶稣也。耶稣何以名?华言救世主也。其生以西汉哀帝元寿二年庚申,凡在世三十三年,宣扬教化,五印度之人悉宗之。及其教西行入大秦,则欧罗巴洲之人悉奉之。于是大西洋各国皆以天主诞生之年起数,不自立年号也。初西人奉释氏之教,自佛灭度后六百年而耶稣生,以为人生一大事,首在敬天,爰追寻初祖,上溯鸿蒙,判十字以定四方,合气、水
译谈论战事,开端和令人担忧的地方在于欧洲,而不在于亚洲。
中国自从开放通商以来,君主和臣子的无能,已经被外人窥探得知,他们所忌惮的,只是百姓坚定的意志罢了。然而自从中日战争之后,华人中有很多充当日本人的向导,甚至像朱序那样呼喊“晋兵败了”。既然如此,那么那些穷苦百姓聚在一起说的话,时常似乎充满忠愤,激动得想要哭泣,但只要一被利益所驱动,就忘记了君父的仇恨。等到战事发生,只顾自己算计便利都来不及,哪里会有义兵突然兴起,发出仓葛那样的呼声呢!可以知道君主缺乏谋略,臣子又庸俗懦弱,而中原的百姓,又不以轻易拥立新主为嫌,毫无凭借,怎么能够作战?他们看待中国的疆土,就像砧板上的肉、口袋里的东西一样。〇这是形势必然的结果!中国土崩瓦解,从大势来看,为期不会遥远。如果说国运没有终结,天命没有改变,这不过是自我安慰的说法,不是我这种小人物所忍心说的,也不是君主所乐意听到的。虽然如此,战争的灾祸,中国百姓完全可以避免,所担忧的,是欧洲难以保持太平的局面。请让我把这种说法详细说一遍,可以吗?
中国陷入困境,并非一个国家如此,那边有所图谋,这边有所称霸。中国力量弱小、意志沮丧,也未必敢与他们为难,要求就满足他们,抢夺就给他们罢了。既然不相抗衡,怎么会交战呢?这就是所说的中国不会遭受兵祸,但在各国瓜分占领之后,必定不能和睦相处。都因为厚待晋国(指中国)为嫌,想着兼并,恐怕因为小小的怨恨,就酿成大祸。一山不容二虎,何况老虎聚集在一处呢?将会看到各国各有援助,也各有忌惮,战端一起,就会穷兵黩武而不能迅速停战,那么势均力敌,不知道何时才能和解,兵源不足就用民夫补充,恐怕愚昧的百姓,也必须拿起武器来保卫国家。这就是所说的欧洲或许会遭受兵祸!
不仅如此,既然各自占据中国土地,就各自为政,各自保护商业权利,想要像过去那样毫无阻碍,将渺茫不可得。不久就会心中产生怨恨,嫌疑顿时产生,蛮触之争,正是念头之间难免的事情。至于亚洲大局,或许不能洗净铠甲、停止战争,衡量一下,只有日本吧?日本自明治以来,君臣勤勉,那种不可一世的气概,在韩国事件突然爆发之日,就可以望而知之。然而他们虽然像夜郎那样自大,但其他国家看待他们,本来就没有什么。中国既然已经瓜分豆剖,无法完整存在,那么唇亡齿寒,必定波及日本,而东瀛的祸患将从此开始了。然而这与华人无关。如果真的这样,仍然说中国没有兵燹,谁说不合适呢?那么有酒满杯,有肉在案,可以行我之所好,不做杞人忧天的担忧吗?又不是这样,同样是生灵,又怎么忍心看他们陷入涂炭?用“陈陈相因”的话,为与国有力者可以为中国调停来说,可以吗?
高丽,一个小国罢了,对于欧洲各大国本来没有什么关联。然而自从中日战争之后,俄国想要庇护它,势力所呈现,日本不便过问。中山靠近魏国,无可垂涎。议论时事的人正怀疑俄国、日本的交往或许会有妨碍,英国也因为摈弃使用该国人员的事情,心中怦怦不安,与韩国为难。即使争端没有消除,最终因为敦睦友好,各自消除嫌疑。最近阅读劳打电报,说俄国、日本、英国的交往完全没有龃龉,大局已定,像以前一样友好。高丽没有通商的利权,英国尚且为之奠定。何况在中国与英国贫富相关的事情上,为什么不仗义执言,从中处理?能保一日宁静,就保一日商场。似乎为中国谋划,实际上为自己打算,原本不能隔阂看待。
消除战争、弥合祸患,属于善心,天地的德行在于好生,人能够知道,仰承这个意思,上天必定眷顾,有以成全。像这样,又有什么乐而不为的,以至于导致欧亚两洲不保太平的局面呢?况且人们担心结怨为祸,因为无端干涉,人或许会反唇相讥。如果对自己确实有不便的地方,出来转圜,即使像抱不平,仍有言辞可以自我解释。英国最计大局,又君主英明、臣子贤良,想必不会袖手旁观,使得往日通商的利权由此逐渐受阻。回忆当德国占据胶州湾的时候,英国日报还有说此举无足怪的,而近日则完全反悔之前的言辞了。英雄所见,大抵相同。中国沉沦,绝对不是英国的福气。一再思考,应当知道袖手旁观不是好计策。唉!求人的人畏惧人,被人求的人傲慢人。中国以堂堂大国,竟然做婴儿般的呼吁,这种羞辱,是谁造成的?那些高官显贵,难道不想到此汗流浃背吗!
卷五十四 外交部九 教案
猾夏之渐中西纪事
亚洲的西部,叫如德亚国,是西方天主教诞生的国家。天主是谁?是耶稣。耶稣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华言意思是救世主。他出生在西汉哀帝元寿二年庚申年,在世共三十三年,宣扬教化,五印度的人都尊崇他。等到他的教义西行进入大秦,那么欧洲的人都信奉他。于是大西洋各国都以天主诞生的年份来纪年,不自己设立年号。起初西方人信奉佛教,自从佛陀灭度后六百年耶稣出生,认为人生的一大要事,首先在于敬天,于是追寻初祖,上溯鸿蒙,划分十字以确定四方,合气、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