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文教部五　字学

译深深感慨那些追求功名的人只求文字顺从，擅长书法的人只讲究点画的妍媚，虽然读破了万卷书，在一时享有盛名，但问他们字的本源，仍然是茫然无知。那么，《三仓》之后，寻求所谓识字的根本，谁有超过五经无双的许叔重呢？叔重怜悯隶书的变化越来越俗，于是编排篆文，合并古籀文，广泛采纳通晓文字之人的意见，考证撰写其学说，梳理类别解释谬误，使学者明白，通达神妙的意旨，分别部居，撰写《说文解字》三十篇，使得孔安国未能替换的璧书，包咸未能改动的经文，像日月一样光辉照耀天下万世。我曾经说，解释字义有《许书》和《三苍》，可以废弃了，就是这个原因。晋代吕忱接着撰写《字林》，补充《说文》并增加古籀文，这是凿空妄说。陈代顾野王依据《说文》撰写《玉篇》，改篆文并增加今文，其部首无不有升降增损，唐代孙强修订它却更加增加俗字，杂乱无章。李阳冰审定《说文》，仍然尊崇叔重，却颇以私意诋毁许氏，学者对此感到遗憾。南唐二徐出来纠正错误，天下于是尊崇《说文》为许经，而许氏的功臣尤其推崇小徐。《系传》传世久远，辗转抄写出现鲁鱼之误，浅薄之人又逞其私意，妄自增删改窜，而《说文》的庐山真面目不再可见。明代梅氏仿照它撰写《字汇》，以笔画多少编排次序，方便学者检寻，而所引《说文》往往宫商羽徵移换，夹杂其他家之说，又多收录俗字，字的部居错乱：如“兼”字，《说文》在“秝部”，从又持二禾；《字汇》将“兼”字归入八部，“兵”字归入八部，注云：“《说文》从又持斤”；“典”字归入八部，注云：“《说文》从册在几上”，现在都从八，不知道“斤”下的又从何字何义，“册”下的又从何字何义。“蔑”字，《说文》在苜部，作“蔑”，从苜戌声；《玉篇》混入艹部作“蔑”。以及“朝服、朕”等字的解说，又从舟，隶书应作月的，混列月部与臼、日、月、一、各、谷、采、采、西之并合一部，既已明显违背《说文》，也完全失去了古人造字的意义。足部岑字注云岑牛马中所停之水是又误岑为涔岑字既列足部则亦类耳何所为所停之水此类不可更仆数谬戾既多误人正复不少后之鸿博明儒犹或沿袭其在未窥六书之蕴者也国朝吴白庵照取玉篇汗简梦英周伯琦字原顾南原隶辨会而著为说文字原考略以说文偏旁五百四十部为文字原谓造字之始惟此五百四十余字八千八百一十有三皆从此而孳生小小学之士于此五百四十部证以玉篇汗简周梦英伯琦南原之偏旁则于许氏全书可循途而入了其所订玉篇云书字说文在聿部而玉篇删画部列书部收画字而索字文山川字部玉篇于山川部既收索字矣复另列索部收率索各二字兆字说文在卜部本作兆卜古文兆省卜玉篇另列兆部收卜字喿字说文在品部玉篇另立喿部收包喿冘二字

译《说文》云部说：“古人云《玉篇》云，文字各自为部。”《说文》从“十”，从“又”，作“支”；小〇又从“又”，持半竹，隶书误以“支”为“小”。〇又别作“丈”以区别之。《玉篇》另列“丈”部。古文“箕”，其无别，“簸”物之器，即指物之词。《玉篇》既列“箕”部，复于“丌”部收“其”字者，“字”《说文》在“白”，亦自“字”部上，从古“文”，旅作“米”，隶变作“老”，与从“老”之字无别。《玉篇》别于“老”部收“者”字。篆书“云”自“字”，“臼”字亦自“字”，俱疾二切。梦英“白”作蒲革切，乃黑白之“白”也。“甾”字侧持切，梦英作方九切，误。字原云：“增删之部，于《说文》多所抵牾，此类语皆精当，足正三书。之中惟‘兆’字一〇〇木，尚沿改窜《说文》者。”《广韵》“兆”治小切，引《说文》“分也”，又曰“兆〇卜灼龟岸也”，出《文字指归》。〇古本《说文》“卜”部无“兆〇卜”，“兆”字八部，“兆”字即龟兆字，今作〇八音兵列切，非古也。孙愐以前《说文》如有“兆〇卜”，古文“兆”省“卜”字，不当云出《文字指归》矣。此说吾得之注《说文》氏，玉裁以古本《说文》、石经残刻及《尔雅》、《玉篇》、《广韵》、释文、注疏等书，详为厘正，逸者补，羼者删，分合求之古音及双声迭韵，使训解之恉，燎如指掌，端若贯珠。钱氏大昕谓“凿破浑敦”，卢氏文弨谓“自有《说文》以来，未有于是书者”，非虚语也。无如兵燹之经，初印本不可得，坊闲翻刻写样者，不知大字注乃许书解字正文，不得杂以今隶俗字。今翻刻之本，如“王”部凡大字注“王也，美王也”等，及“珏”部“珏下二王相合为一珏”，无不作“玉”。其尤缪者，《说文》“玉”下云“朽王也，从王有点，读若畜牧畜，许救切”，盖朽王谓王有瑕玷，故从王加点以象形，今作朽王，王为朽王，朽玉又是何物？〇〇〇部“延，今之徙宇”之重文“彳〇止”下云“徙或作彳〇止”，厂〇(火〇米)下云“古文徙”，不知徙篆在于何处。“禽”部“龠下以龢众声，龢”，今作“和，和唱和字也”。“言”部“誃下，周景王作雒阳誃台，雒渭洛之洛，訧下也”，今作“罪，罪网也”。非许书人字又部，叡下“又卑也。从俗卑字”。殳部“亥〇殳下亥〇殳，巳〇〇巳〇〇巳，读若巳，与从己之改，异音异义。今作改，又大刚〇。也。〇作卯，说文无卯字。”〇部“启下教也，不愤不启”，及“下彻之重文云古文彻”等。凡〇无不作文孝〇〇，作教矣。念〇〇下云“〇〇〇〇工〇也”，为作塞，塞许书边塞字，非填“〇〇〇〇工〇”字。足部“〇〇非〇〇月也”，下脱“读若匪”三字。十部“博下从十从尃，专博”，品部“嵒，音聂，非山嵒字”，下从品山相连，脱山字。小注如《草木疏》之陆玑，时作陆玑，郭景純之名璞朴错出等，亦复不胜枚举。一、二、三卷已如此，全书可知。以段氏苦心釐订之书，而坏于承袭缪之俗手、脱误时形之粗心人，非惟《说文》之真面目不可复见，即本之真面目，亦且不可复见。而四书字之应依監本者，偏又间作说文字，记所见。孟子“垂涕泣而道之”，坊本有作“〇〇〇人土〇涕泣”，以示己之知有《说文》者，不知“〇〇〇人土〇”乃《说文》边陲字，“垂”字祗作“〇〇〇人〇”也。因论本而类及之。〇又深感惧世之袭《说文》皮毛者见而悦之，使此刻盛行，而監本亦不可复见耳。总之，字样各有所从，从監本者应依監本，从《说文》者应依《说文》，非但认得几字、会写几字者所可率尔操觚、侈谈样本也。小学固可忽乎哉？

古今字学源流考

隶书出而古文绝，隶变行而古意忘，而保氏六书之教，世遂鄙為小学而弃之。昔韩文公言“为文宜识字”，又曰“阿买不识字，颇知书八分〇”，亦深慨夫取功名者祗求文字之工、能书翰者惟解点画之妍，以求得意于有司、取悦于当世，而于象形、指事会意、谐声、假借、转注六義，茫然不知其原则，虽读破万卷、擅一名时，莫识字学之源流，而反卑为小学。抑知小学即大学所从入之门夫，安可不讲求考订耶？按字学自秦燔先典，即废古文而更用八体。八字云者，一曰大篆，周宣王史簋所作也；二曰小篆，秦始皇时李斯赵高胡毋敬所作也。而大小篆皆简策所用；三曰刻符，施于符传者；四曰摹印，亦曰缪篆，施玺印者；五曰虫书，为虫鸟之形，旛信者；六曰署书，即门题所用；七曰殳书，铭于戈者；八曰隶书，始皇时程邈所订六行公府也。汉代因之，王莽摄时命甄丰刊定六体：一

译古文，二曰奇字，三曰篆书，四日隶书，五曰缪篆，六曰虫书，当代用来教导儿童识字。当时又有草书，没有记载作者的姓名。两汉时期的铭文刻石，杂用古文、篆书及八分书来书写。然而古文已经断绝，讹误日益滋生，汉宣帝命令诸儒修定《苍颉篇》的法度，最终也不能恢复古制。光武帝时，马援上疏论述文字的谬误，他的言论非常详尽，当时的舆论认为他说得对。汉和帝时，命令贾逵整理旧有的文字，而许慎又采集篆书文字，结合广博的古文，访问通晓文字的人并向贾逵考证，写成《说文解字》三十篇，到汉安帝十五年才奏呈上去。当时隶书流行已久，习练的人更加精巧，加上行书、草书、八分书纷纷错杂出现，反而把篆书和隶书看作奇怪的东西，不再用心研究了。六经的旧本文字传写成为习惯，大多追求通俗便利，逐渐失去了本源。比如《尔雅》所载草木鱼鸟的名称，随意增补，尤其没有什么可观之处。许氏的《说文解字》因此不胫而走，当时人说解释文字有《许书》和《三苍》就可以废弃其他了，它被当时人看重到了这种程度。晋代吕忱接着编写《字林》，补充《说文解字》并增加古人的说法，被认为穿凿附会。陈代顾野王依据《说文解字》编写《玉篇》，改换篆书文字并增加今文。唐代孙强修订它而更加增添俗字，人们认为杂乱。李阳冰审定《说文解字》，仍然尊崇许氏，但夹杂个人私意，诋毁学者，令人遗憾。南唐二徐出现而拨乱反正，天下于是尊崇《说文解字》为许氏经典，而许氏的功臣尤其推崇小徐（徐锴）。《说文解字》的传注次第，传世久远，辗转抄写容易出错，浅薄的人又凭私见妄自增删，而《说文解字》的庐山真面目不再可见。明代梅氏仿照编写《字汇》，按笔画多少编排次序，使学者便于查寻，但所引用的《说文解字》往往移花接木，杂糅其他家说法，又广泛收录俗字、伪字，以求多于《洪武正韵》的条目，不无可议之处。我朝仁宗皇帝时，命令儒臣编纂《字典》，注音释义，完全依据《说文解字》《玉篇》，兼用《广韵》《集赞》《韵会》《正韵》等书，其他字书中有一音一义可采纳的，从经史百子及汉晋唐宋元明以来诗文人士所述，无不广泛搜罗、博采证据，而古今字形字体的辨析，方言声气的差异，没有不开卷就明白的。分部排列，没有一义不详细，没有一音不完备，使天下都仰慕统一文字的大治，而学者得以知晓文字的源流，真是美好而盛大啊。

译宣庙时期，又命令儒臣增修此书，更加显扬美好，完备至极。国书原本源于蒙古，蒙古文字出自《华严经》的梵文夹注。凡是有所传授的，并非武断臆测之说，只是自古以来很少有人将其记录在书面上，所以前人无法传承学习罢了。国朝天命六年，命令巴客什达海加以增补。国书的圈点规则布于典籍之中，至今仍然遵行使用。五十二个字母采用三合反切的方法，而西方国家的二十六个字母与十二摄的“迦佉至劣爇”，起始于“钩歌”终结于“者”，也大同小异。即使字体也有古今、大小、真草、篆隶的区别。大体上，中国的古音可以兼通，自从婆罗门反切之学流传于天下，才开始有等韵、切韵。而国书及西文都以反切来确定音义，也就是所谓的等韵、切韵之学。等韵之学，梵语称为“悉昙迦佉至劣爇”。切韵之学，梵语称为“毘佉罗冈康至貜荦”。《玉篇》使用二十四字母，多有兼并。《正字通》却想要全部更改音和，那么对于通广与局狭的道理，就没有领悟其奥妙了。辽人创制契丹大小字，而金人起初没有文字。太祖命令完颜希尹创制女真字，依仿汉人的楷书，采用契丹字的制度来制定。熙宗时期又创制女真小字，而将希尹所创制的称为女真大字，如今已经失传了。日本文字有使用汉文的，有使用日文的，日文即其本国文字。然而也不外乎减写、切韵这两端，而高文典册仍然多使用中国文字。至于高丽、越南、暹罗等国，则全部使用中国文字，其本国文字不见于经传，等同于自桧（指无足轻重）罢了。我认为字学至今变化极多，多到极点反而归于统一，智慧创制，巧言陈述，范围不过在于识大识小，师徒相传，后世圣人有所作为，也不能改变它了。

字学切韵异同考

《易经·系辞》说：“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以治百官，以察万民。”《周官》中，外史掌管将书名传达于四方，保氏教养国子，教以六书，而考校文字则列于三重，〇以文字作为万事百物的统纪，足以辅助行政教化。古文、篆、隶，直到虫书、鸟篆、蚪、蝌、史、籕，随着时代依次演变。秦朝焚烧古籍，而后三代文字缺失而不详。汉代许叔重考古证今，更推崇贾逵之学，而编写《说文》，后世奉为准则。然而重视意义而轻视音韵，所以世人说汉儒认识文字而不认识字母，又说江左的儒者认识四声而不认识九音。九音的传承始于西域，〇以三十六字为母，纵向为四声，横向为九音，天下的声音总括于此了。恭读仁庙御制《康熙字典》中“等韵”一册，有分九音法，有分十二摄、韵首法，有分四声法，而等韵、切韵诸法全部记载其中。等韵者，梵语称为“悉昙”，乃一切文字之母，即“迦佉至劣爇”是也。切韵者，梵语称为“毘佉罗”，乃一切文字之根本，即“冈康至貜荦”是也。断韵分音称为切音，声相和谐称为等，能分析诸字的名称派别，所谓论述韵母的横向，辨别九音的清浊，呼开合的正副，区分四声的平仄。所以名字母、切韵，大体上切字的方法如箭射靶，切二字以上，上字为靶，下字为箭，上字即俗称为双声，下字即俗称为叠韵。而以上平、下平为平韵，以上去、入为仄韵，更在平仄四声中分别牙音、舌音、舌上、重唇、轻唇、邪齿、正齿、半舌半齿、喉音，这称为九音，而关合正副的诀窍完备了。以四声、九音、十二摄纵横交织，细分开合正副，切字调音，那么即使五方声音各有清浊高下的不同，也可以探索而得。上者辨别古今形体，次者辨别方言声气，字典一书之所以超过梁代的《玉篇》、唐代的《广韵》、宋代的《集韵》、金代的《五音集韵》、元代的《韵会》、明代的《洪武正韵》，直到流通当世，惠及后学，传而未甚显的数十百家，都超过它们而无不及，确实超出寻常万倍了。然而切韵之学几乎遍及五大洲，如国书则以五十二字母实行三合。反切之法尤其重视的是十二乌珠，即与汉音相对的阿、额、伊、鄂、乌、鄂以及傲、欧、优、克、赫、额等十二个字。分音按母，变化无穷。大体上以五十二母分十二乌珠，正与汉字的反切相等。而西方国家则以二十六个字母实行反切之法，尤其重视的是五音，即华语所谓爱、以、哀、哑尤、胡五个字。没有这五个字不能调音。其它还有五韵，即华语所谓安、英、昂、鸿恩五个字，〇也是切音不可缺少的。此外还有短韵五音，即华语所谓押、孛爱、孛乙、孛拗、孛曷、孛五个字。切韵者，以二十六个字为母，而调以长五音、短五韵及五韵。于是有顺切的，有倒切的，有两字切、三字切、四字切、五

译将喉、舌、唇、齿、鼻以及轻、重、上、下、内、外等各类发音区分开来，那么数以百亿计的语音都包含在这其中了，数以百亿计的字词也都包含在这其中了。

译日本的高深典籍全都遵循使用中国文字，也就像高丽、暹罗、安南、琉球等各国使用中国文字那样。至于他们本国的文字，则以五十个字母为母音，每五个字母为一行，共分为十行。第一行即汉语发音所谓的“加、溪、可、级、确”，第二行即汉语发音所谓的“洒、西、所、卷、索”，第三行即汉语发音所谓的“打、地、多、的、度”，其余七行的第一个字分别是“揩、那、他、哈、麻、拉、瓦”，其下的四个字都可以按照发音类推。然而其中有的有变音，有的没有变音，有的已经变音还可以再变，如果不按照图表去查找就不能详尽说明，只能大致列举大概来类推其余的了。然而像汉语三十六字母中所谓的“冈、该、干、歌”等十二个字，以及“张、冈、康、光”等三十六个字，都要绘制图表才能明白。即使是满文的五十二个字母、十二个韵母，西文的二十六个字母以及长短五个元音五个韵母，日本的五十个字母以及有变音、无变音等字，都必须详细绘制图表解说才能类推，不是寥寥数语所能详尽的。这里特别陈述反切音韵的要点，以表明五大洲各国字体虽然不同，但所使用的反切法则大体相同而略有差异。学者如果按照母音求取读音，依据读音拼切韵母，互相参证考订，融会贯通，那么即使五大洲各国方言声气各不相同，也完全可以审察音韵辨别母音、协调声韵，通过玩味探究而获得。因此简述其大概如下。

中西字学问答

有人问：“古人说用华夏文化改变夷狄，没听说过被夷狄改变的，没想到今天竟然被夷狄改变了。”我回答说：“中国如果不与泰西通商也就罢了，中国如果想要与泰西通商，不变法自强是不行的。正担心他们不急于变革，不变革又何必担忧被改变呢？”客人说：“您所说的，大概就是邮政、开矿、铁路这几件大事，也知道西文将在中国畅行无阻吗？”我回答说：“您凭什么这样说呢？”客人说：“近来通商各口岸以及内地，有的设立中西书塾，有的称为育材馆，有的号称储才院，几乎没有不把识读西文作为急务的，这难道不是西国文字一变之后将与中国文字并行不悖吗？”我回答说：“您喜欢谈论西国文字，也能知道它的大致情况吗？”客人说：“欧洲通用拉丁文字，就是古罗马国的文字，但是它们的字音语言也各不相同。所用的字母虽然只有二十六个，但天下万事万物都依靠这些字母来书写。这些字相互组合而成，变化无穷。使用的方法，是用字母调和音韵，确定音韵形成言语，积累言语构成句子，有的两三个字调和成一个音，有的五六个音构成一个词，偶尔也有七八个字甚至十几个字组合在一起的。字体分为正体草体两种，而在正体草体之中又有大小之分，其变化形态丝毫不让中国的正体、草体、隶书、篆书。”我回答说：“客人错了！设立中西书塾，是为了通晓方言、明白字义。不通晓方言，无法传达与别国的情意；不明白字义，无法识别翻译的错误。您竟然说西文可以取代中文，并且说西文的正体草体足以与中国的正体、草体、隶书、篆书相抗衡，也知道中国字学的变化，正有不能用一句话概括的吗？”客人请求听听我的说法，说话间恰好有一位谈笑风生的人走进来，原来是友人毕修方先生。毕先生是阳湖的名士，博通典籍书法，尤其精通晋唐书法，足迹所到之处，求字的人几乎有洛阳纸贵的比喻。最近因为旅居上海北部，时常往来，我把客人的话告诉他，并请他讲完他的看法。毕先生说：“我不聪明，从事书法多年，中国有二十三种字体，细分为五十六种，见于韦续序言中的，这里不再赘述。如果史籀作大篆，兼作籀文，文字已经稍有变化；李斯增减大篆，异同文字变化成为小篆；王次仲作八分书，改变了古体字形；程邈造隶书，字形都端正，改变了八分书；史游作《急就章》，变化成为解散隶体；刘德升造行书，再次变化而与正书相间流行，等到张伯英草书出现，用来满足应急的需要，而其变化就达到了极致。所有这些名家，《书苑菁华》一书记载得非常详细，论述得非常恰当。客人也取来读过吗？”客人又说：“西方人练习写字，虽然也有优劣之分，总不如中国的一片纸一个字，珍贵如球图。私下认为时局艰难，崇尚武功而不崇尚文德，三寸毛笔，即使绝迹飞行，又对实用有什么裨益呢？”毕先生说：“不是这样。王羲之的话说：纸是阵地，笔是刀鞘，墨是兵甲，水砚是城池，本领是将军，心意是副将，结构是谋略，出入是号令，屈折是杀戮。学习书法必须凝神深思，预先设想字形大小，筋骨相连，也就像临阵者必须先审察地势，哪里可以藏锋，哪里可以整队，哪里可以横冲一气呵成，这样才能首尾策应。从前钟繇临池写字，每写一波，常常三次转折；每写一点，常常隐藏锋尖而写；每写一横画，像列阵的排云；每写一戈，像百钧的弩箭发射；每写一努，像危崖坠石；屈折像钢钩；每写一放纵，像惊蛇透水，像龙蜿蜒。俗话说：笔阵同于兵阵，这话真不错。虽然如此，兵无常阵，字无常体，灵变要靠一心。中国字学的变化如此，

译中原地区本来就没有停止过变革。可惜近来变革通行的旧法，仍然是小规模的变革而非大规模的变革，表面上的变革而非真正的变革，外部的变革而非内部的变革，这确实不能不为谋划国家的人深思。这就是变革所应采取的方法。

译沈氏音书序

国家凭什么强大？民众智慧了，国家就强大了。民众凭什么智慧？让天下人都读书识字，民众就智慧了。德国和美国，他们的一百个人中，识字的差不多有九十六七个人。欧洲西部的各国也差不多是这样。日本一百个人中，识字的也有八十多人。中国以文明著称于五大洲，而一百个人中，识字的却不到二十多人。虽然学校教育尚未兴盛，但为什么差距竟然如此悬殊呢？我们同乡黄公度先生说：“语言与文字分离，那么通晓文字的人就少；语言与文字结合，那么通晓文字的人就多。”中国的文字，常常有一个字兼有几个读音，那么辨别读音就难；有一个读音对应几个汉字，那么选择汉字就难；有一个字包含几十笔划，那么认识汉字就更难。（见）《日本国志》第三十三卷。唉！华夏民众识字稀少，难道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吗？有人说：“天下的事理，有两类：一类是质朴，一类是文采。文采美观但不实用；质朴实用但不美观。”中国文字偏重于形体，适合通晓学问的博士们注释词章、文人雅士的言论。外国文字偏重于声音，适合妇女儿童日常饮食、普通百姓的言论。这两方面相对立，不能互相否定，也不能互相战胜，这是自然的规律。况且现在的文字沿袭自几十年以前，未曾有过变革。篆书、楷书、草书的写法略有差异，不能说是文字的变革。而现在的语言，自从几十年以来，变化不止成千上万，无法用数目来计算。用变化多端的语言与不变的文字相遇，这就是文言分离的起因。古代妇女的歌谣被编成诗章，士大夫的问答被写成辞令，后人都认为这是文字的极致之美，却不知道这些都是当时的语言。哪里存在分离呢？孔子在楚国，翻译十二部经典，见《庄子·徐无鬼篇》，《诗经》《春秋》《论语》《孝经》，齐鲁的儒生各自按照他们的口音诵读，就像英国、法国、俄国、德国各自按照他们的土音翻译西方经典一样。又哪里存在分离呢？后来的人抛弃当下的语言不屑使用，一味尊崇古代，所以文章典雅、训诂深厚，位居五大洲之首。然而专门治学的士人，有的甚至穷尽一生精力也不能通晓小学（文字学），而山海偏僻之地，百户人家中知道读书的往往断绝。因此中国的文字能通达上层，不能普及下层。〇文言分离的危害，始于秦汉以后，离古代越远，分离越久，学习文字就越难，并不是自古就这样的。西方人既有希腊文、拉丁文可以考证古代以等待上等人才，又有英、法、德各国的方言可以沟通当下以普及下层学子，假如只使用希腊古文而不辅以现在的方言，那么西方文言的分离，必定与我们相同，而识字读书的人之多，也未必比中国增加多少。考察古今变化的缘由，认识离合兴起的原因，审察中外差异，知晓强弱的根源。于是通晓学问的志士，急切地以谐声增补文字作为世界的一件大事。我所听说过的，有刘继庄先生，有龚自珍先生，颇有论述创造，然而世间没有流传。我的老师南海刘长素先生，以小儿初学说话的声音为天下所共同，选取十六个音作为[母](毋)音，制定凡例，嘱咐他的女儿编纂，余下的部分未能听闻。而在朋友中，湘乡的曾重伯先生，钱塘的汪穰卿先生，都有志于此业，都未完成。去年从《万国公报》中见到门卢戆章的自述，共几千字。又从达县的吴铁樵先生那里见到蔡毅若的快字，共四十六个母音，二十六个韵母，一个母音一个韵母相组合成字，声音区分方向，笔画区别粗细。〇西方报馆用来记录议会言论的，就是这种东西。

我对万国文字一无所知，音韵之学未曾入门，茫然无法揣测各位的长处。然而暗自高兴，从此我们中原的文字在文质两统上，可以不偏废，文字与语言结合，而读书识字的智慧民众可以日益增多了。沈学，是吴地人，没有字，精通西文，研究名理，十九年而著书，五年而成书，名叫《盛世音元》。他自述说：“用十八个字母可以拼切天下所有的声音，想学这门技术，半天就可以通晓，其简易程度在五大洲一切文字之上。”他说卢君的方法拘泥于古法，不如自己的方法。我告诉蔡君的方法，他却说笔画区分粗细，不适于使用，方法不够严密，也不如自己的方法。我未曾见到卢君的书，蔡、沈两家的方法相同，〇都出自西方人，或许沈君更加神明通达，有所独创欤？然而我学识浅薄，终究无法揣测各位的短长。沈君年少专心于绝艺，想用所学改变天下，常在西方人安息日时在海上的一林春茶楼，带着技艺等待来者并传授给他们。这大概也有古人强聒不舍的意思吧？沈君嘱咐将书刊入报纸中，他的文笔未尽雅驯，质朴百姓的语言本来就是这样，不能苛求完备。至于他的言论多有透彻犀利，是前人未曾说过的，唉，不可说不是一位才士。先将原序刊登他的书与方法，等待另外的简册。世上的君子或许愿意听闻。

盛世元音原序

今天议论时事的人，不是主张恢复周礼，就是主张西学更新。所说的虽然不同，志向则是一致的，没有不以变通为念的。如官制、兵法、农政、商务、制造、开矿、学校教育，我认为变通文字是最先要做的。文

译字，是智慧的载体，承载着古今的语言和思想。文字的难易，是区分智慧与愚昧、强盛与衰弱的根源。上古结绳记事的时代，文化风气尚未开启。黄帝垂衣裳而治，制定形象、数字和器物，以便利民生。仓颉创制六书，取代结绳记事，文物制度逐渐昌盛明达。从文、篆、隶，字体代代演变，历经数千年，几乎完全失去了原有的规范。字的演变大多删繁就简，人们畏难趋便，但这也是人性使然，事理发展的必然趋势。

大清历代圣君治理天下，风气大开，汇聚万国衣冠，联通五洲轮船舰船，达到了自古未有之世界格局，开启了自古未有之变局。中外相比，中国简直如同上古羲皇上人，最欠缺的就是文字这一学问。西方采用切音文字，而中国采用象形文字，这就是原因。自仓颉造字至今四千五百多年，汉字分部的方法有三种：一是按事类，二是按音韵，三是按笔画。字部多至五百四十四部，少也有二百一十四部，共计字体四万九千多个。读书人常用的只有四五千字，如果不诚实地研读十三经，就不能变得聪明，没有十几年的功夫是不行的。人一生能有多少次机会？花十年时间读书的人很少，能融会贯通古今、横向博览中外的人就更少了。

既然文事衰微，外患频仍，在这种痛巨创深的时刻，没有人不想谋求自强。我认为自强的途径有三：第一，欧洲列国的强盛，罗马失去正道，欧洲分裂为许多国家。列国之所以强盛，是因为有罗马的切音文字。人们容易读书，就容易明白事理，事理明白，利弊分明，上下同心，讲求富强。第二，美洲的强盛，其所以强盛，是因为欧洲人迁居那里，大多是读书的种子。如今达到富强，与欧洲并驾齐驱，也是切音文字的作用。切音文字容易表达彼此的心意，上下没有隔膜。第三，俄国和日本的强盛，俄国沙皇彼得年轻时学习欧洲一切富强之事，铭记于心，记录在书，登上大宝后，新政隆盛，今天下畏惧它。日本通商二十年，奋然兴起，是因为勇于学习，上下都以吕方美新为志向，今天下敬重它。这两国的自强，其势头源于君主借助本国的切音文字翻译西方的富强书籍，让百姓诵读。这三者无不把切音文字作为富强的源泉。

中国人口占天下三分之一，人口众多，适宜采用更便捷的识字方法，否则，众多的人都是愚昧之辈，虽然具备耳目，却如同没有见闻。统计华人几亿，每年生死相比，百人之中多出一人，一年增加三四百万，十年增加三四千万，相当于增加了两个省份的人口，如果不迅速谋划，如何教养？变通文字，则学校容易推广，人才容易崛起。有人说：切音文字易于读写，这是道理。唯独象形文字靠眼睛治理，切音文字靠耳朵治理。眼睛治理没有耳朵治理那样广远，耳朵治理没有眼睛治理那样恒久，利害相抵。我说：象形文字恒久，难道是因为它的形象吗？字形代代变化，靠意会的很多，想要真正恒久，非图画不可。字不是图画，字各有音。汉文用偏旁作为训诂的，如“部”与“格致”大相径庭，不足以作为意义。考察字义的来源，只有三种，详见《文学性理篇》。既然字义有三种来源，怎么知道不能用方法成就它呢？详见《书法篇》。字音有六千二百八十种不同，单音详见《反切篇》。这比字义重要，何止千倍？西方文字不制作字义，只以字义连缀句读，通行天下，足以证明字音胜过字义。字义难以承载，字音汉文音随地而变，意义却很少变化。字音完全承载字义，看《西字汇》可以证明。所以切音文字不仅广远，而且能恒久。

译有人说：“那么，借用别国的切音字来拼读中国的语音，可以吗？”我考察中国方言最多最乱，欧洲方言差别不大，尚且不能统一拼读各自成为字母。英文不拼读法语语音，法文不拼读俄语、德语、丹麦语语音，它们的字母也不能互通。欧洲人曾商议合并几国语音使其文字统一，直到今天也没有成功。其笔画也并不简便快捷，几十个字母中有合并两三个字为一个字母的。三仄四声，声音的细微差别不如笔画清晰，反而不如使用象形字。虽然书写阅读较难，但意义尚且容易辨别。中国同音异义的字很多，使用切音字在道理上是不可行的。有人说为了富强的计策，不在于另创新字，一切效法西方，使用洋文的用洋文，使用汉文的用汉文也可以。我认为想要深入通晓格致之学以求富强，必须兼通汉文和洋文。完全驱赶国人学习洋文，势所不能，必定依赖出洋的人翻译书籍，翻译语言，用汉文注释传授给子弟。然而汉文不能标注西文字音的情况很多，而且快慢脱节，轻重失序，处处都是如此。汉文一个字随着方言不同而读音各异，想要它对后学有利，能做到吗？这是生为华人，想要兼通几国文字，必须从在私塾中开始，想要精通一门技艺，能做到吗？我担心中国风气一变，贪图安逸的心产生，利弊的看法明确。因为洋文比汉文书写阅读容易，利用广泛，不到百年，读汉文的人就没有了。国内一旦有变更，将像破鞋一样抛弃。这样则富强未得，中国的方言灭绝了，中国的文字废弃了。上以埃及、巴西为鉴戒，下以印度、日本为鉴戒，千古的精华尽失，实在可叹。那么汉文在当今，有不得不改变的趋势，又有不能立即改变的情况，该怎么办呢？天下没有不可探究的道理，没有不能做的事。我阐明体用，得到《盛世元音》十八笔字母，可以公之于天下，能拼读天下语音，兼分文理音，区分同音异义的字，用来翻译汉文、洋文书籍，语音准确无误。以十八笔为阶梯，八下点可以尽学书写阅读的快捷，节省制作的美观，具备古今未曾有的优点。一年全国都能诵读有用的书籍，三年土地尽属有用的人，得到文字的快捷方式，自强的源头，文字统一的盛况，大概将要看到了。

体用

有体用，有一切知觉声音的器官，以声波英文声浪进入外耳管，或内耳官喉底两管。内有耳鼓，薄而坚韧，声波击打耳鼓，耳鼓传递四块小骨，推骨、砧骨、镫骨、马镫骨至孔盘。孔盘有四个孔，椭圆孔、马镫骨底正圆孔通螺纹小圆孔、脉管回旋管出入之所。长圆孔在太阳穴内接半环边，半环只有两个半环，柔软喜欢颤动。螺纹七旋，有水波肌丝排列如琴弦，弦中有精粒如沙，名叫阿拖利得。三处连接大脑，网状结构才知道是声音。声音进入耳管，触动耳鼓其轻重如一与七的比例，有纯粹和四散的区别。外耳管声音四散，内耳管声音纯粹。四骨传递向乘方得到一千半，印在半环知道转化声音的位置，如五与三乘半印在螺纹知道音律的位置，如五与五乘得声音比出声多数倍。禽兽的耳朵比人灵敏的，也是这个转化声音只有二或三，半环只有两个半环，音律只有七或八，螺纹只有七旋，所以七音西律，八音即次均的第一音。耳朵因为螺纹有顶底两旋，中外各有半音。耳朵内部体用一色，耳朵能十一均，称为声限。最快两万浪在螺纹顶旋，声音至高至缓；十六浪在螺纹底旋，声音至低，超过这两个比率耳朵不能听到。口能七均，女高男低一均，男女各一均共七均。声宫肺管头九枚软骨集成，一会厌，一牌骨，一软骨环，二软骨，二三角骨，二方骨，都有厚膜肌肉结连，或左右横环，或上下提升。最重要的是声宫四筋，由前及后系住软骨上，两条涎膜夹叠而成，下两条声带形如人字。呼吸时声带藏在涎膜下，发声时声带弭直如弦。声音的高低在声带的松紧，声带紧而薄隙狭气逼声音高，声带松而厚隙气舒声音低，声带与隙为反比例。声波与耳鼓为正比例。人具备内外耳管所出如所闻，学语歌唱有准则口耳两部天然乐器，乐器分横动直动两类，无论横直皆以脱凹凸力松紧成音。声、耳鼓、半螺纹、唇舌、吊钟横动，耳管、鼻梁、喉、齿、颚为直动。其大小形式不一，仍能领悟者，口中放音各异，耳内附音则一，如清丝脆竹各自有音，所闻工尺天下一致。口音各异，其由元音则一。元音原、母、子、变、附、偏、其余七音。诗反切篇中，天下的均学于是确定。知道这个古今一均，古人依据方言而作诗。现在四方之均与均书不合，古均合的很多。古今之异，无非转韵、通韵而已，与原音无有不合，且可证明古人四声通押的道理。西方长韵调音的方法，原音者，音均的钥匙也。

译了解原音并不难，难在了解天下的方言。方言的差异，有一半在于气候。以声音传播的速度来说，在气候不冷不热的地方，一秒钟声音能传播二千九十三尺。地势每升高一度，声音传播距离就减少三尺。因此，在山岭上放炮，声音听起来像拍手。在极北的黑道地区，隔着三里路才能互相问候。人们习惯了某种声音，就会形成某种语调。

译西方学者艾约瑟在《中国言原考》中论述变音的道理，涉及唇、舌、喉、齿、牙五音，以及上、去、平、入四声。他认为上古时期最先产生的是唇音上声，随后才演变为牙音入声。这好比婴儿学语，但我考证《均书》的说法，认为这是错误的。上古时期虽然声音的训释尚未详尽，但六部四声早已具备。拿婴儿来类比不足以说明古音，《均书》也不足以说明古音律。广均，是北方的音律。周德清是北方人，所以将入声分散归入其他三声。沈约是吴地人，多偏向南方口音。方言的差异，都存在于同一个口腔之中，可以区分出多少种音，却无法确定它们的先后顺序。音调有难易之分，却无法断定有无之别。北方缺少入声，是因为日常说话语音高而长，入声听起来仿佛听不见。南方多入声，是因为日常说话语音快而急，听起来好像有很多入声。有方言的差异，方言因此不同。泰西的方言学家将天下方言分为五类，方言的差异，一半源于人的天性和事业。西方书籍《创世记》中巴别塔的故事，是语言混乱的寓言。争强好胜的本性，产生了怀疑和辨析的端倪。古人的事业，从事畜牧狩猎的人多要登山涉水，势必导致言语不同。我考证中国的方言，在春秋时期就已经不同。《公羊传》《谷梁传》《左传》所记载的，“登来于菟”之类，长音读作邹，短音读作邾娄。黄池会盟时，吴王不能说“冠”而说“好冠”。自古以来言语必然借助声音，言语是心的声音。就像饿了就吃，渴了就喝。创制言语的方法，一是师法万物的声响，如风、马、弓等字，皆由知觉而来；二是如寒、扑、嘻等字。言语日益增多，声音日益更新，书法日益变化，笔画日益简便。仓颉创制六书，象形如“鸟”字，指事如“三”字，会意如“信”字，假借如“信”字，诚信之信，信札之信，信口的信。转注如“松”、“忠”、“悫”。谐声失传，人们把转注和假借当作谐声，是大错特错。谐字，《说文解字》解释为“〇也”，意为相合。《广雅》解释为“耦也”，《玉篇》解释为“合也，调也”。《舜典》中说“八音克谐，声音均也”，这就是字母的谐声，如果不是反切又是什么呢？谐声失传，就是现在的反切。反切源于天籁，反切就存在于日常言语之中，有心的人不难分辨出来。反切与音律可以相通，填词的人必须用反切，度曲必须用余音，那么还音就比较准确。反切必须收本音，才能吻合。《开元谱》说“一字一声，有头、腹、尾三音”，拖长的是平、上、去声，短促吞没的是入声。曲调合乎音律，就是字的反切。腓尼基人创制字母，遗惠万世。腓尼基是太西的古国，首创字母，虽然粗鲁但实用，比起双声迭韵只在纸上谈兵的人，又高了一层。太西的古字也接近图画，象形如汉文笔画繁多，记诵的难度十倍于汉文。切音字，切音省笔，确实因为识字的难易，关系到生命的体用，用人的智愚寿夭。切音字出现，象形字必然改变，汉文六书都属于象形。按照体用学，心思的劳逸相差七倍。传递大脑需要回复力，一往一来，到达脑结就像机器反应一样，习惯成自然无需思索。汉文五万个常用字中五千个，要融会贯通，功夫十倍需要记忆，才回复力七十万次。结构辞藻所耗费的精神尚不在其中。人每天使用二百次回复力，就能记住不忘。脑部需要血液适中，如果过于劳累，心血聚集在脑内，热度超过正常，损伤脑血，轻则聪明变迟钝，思维滞涩不灵，小时候伶俐，老年时遗忘严重；重则立即死亡夭折疾病。像这样胜衣就傅，学会五千字已经年过二十，立志强身壮体，反而不如西方儿童所需的脑结。每天读四五点钟，无非是切音字母，他们的言语就是文字，文字就是格致经济之书。一读书而得读书之害，另一读书而得读书之利，这不是象形与切音的区别又是什么？我统筹华人读书，得八分之一，读书成名无病者百分之一，不落八股帖括以西学自鸣者千分之一，这样不愧为读书者的只有三万人罢了。研究格致经济之学，英国有七百万人，美国有八百万人，俄国有六百万人，法德各有五百万人，荷丹瑞奥各有三百万人，日本二十年来也有七十万人。经纶宇宙都在人才，培育人才的盛衰，国家的强弱就显现出来了。中国想要自强，必须先从文字入手。

字谱

沈学汇集古今中外的字谱，并附论说：“字，就是志，是用来帮助人省记的。古字寓形，今字寓音，想要利于记诵，笔画越省越方便，语音越原越正确。讲求字学，是后学理所当然的事。必定不能去除古人作为法则，不师法古人，就像夜里行走没有蜡烛。我制定十八种笔法，古变今，至简至捷。这个字谱文字变化的道理，几乎穷尽了。”“上古亚甲族创制象形书法，从上到下。埃及、巴西、中国、美洲土著文字，也各有象形性质，是相同的。四千四百年前，腓尼基人航海，埃及选取其用笔烦杂但笔画简少的象形字作为从音字，谐和方言，继而变为横书，连串成句。言语日益增多，笔画更少，反切快而急，双声变成单音，平声变为仄音，字母逐渐得到。”“亚述利亚方字，巴比仑”

译“尖”字，阿拉伯篆字，印度扁字，希伯来圆形字，希腊字细且首尾衔接。甲行从左横写至右，乙行从右横写至左，书法最为奇异。以上书法各不相同，但反切原理则是一致的。至于希腊字母有二十一个，罗马吞并天下后，字母增至二十五个，称为拉丁字母。罗马衰落后，各国用它来拼写本地方言，字形略有变化，字母数量不一，但书法都是每行从左横写至右，以便于书写和阅读结合使用。”

“各国都自称其字母为原音，英文拼写不贴切，法文拼写也不贴切，俄、德、丹麦语看似原音实则并非原音。西文字母的笔画也象形化，看似省略实则并未真正省略。”

“欧洲人说：‘想要完全掌握原音，不了解天下的方言是不行的。西方格致之学几乎已窥见其底蕴，唯独在这方面有所欠缺。然而西字写下来与说出口无异，一人坐着诵读，满座的人都明白，这也足以使国家富强。’”

“汉文文体崇尚洪武年间，书写也如画，字体代代变化，去古不远。汉代规定学童十七岁以上测试诵读篆书，授予《尔雅》九千字，才能做官吏。当时崇尚端楷，笔画难以更改，所以反切始于孙炎。其后四十多人争论双声叠韵，没有一人创造笔画来构成新字，导致反切成为平庸的图式。”

“我考察西方之所以没有四声而有字母；中国之所以有四声而无字母。因为西方不读单音，创造语言的方法只在反切，所以音繁而笔画省。汉文一音一义，西方多至八九音。汉文音单，创造语言的方法只在单言的高下、声音的重叠、笔画的叠加，所以音有四声，笔画多且叠加。”

“数百年前，日本僧人空海创制法，汉文制切音变笔画，如今成为富强的基础。清朝未入关前，达海创制蒙古文，切音变书法，随即混一统，这都是祥瑞的征兆。今日华洋杂处，千古一变，才学比我强百倍的人很多，我独自效颦，缘分也不偶然，能切天下之音，足以作为全球的法度。当此盛世，容我传播元音。”

译文学

《文学》书卷一论述字母与反切，卷二论述积累音义以成字，卷三论述积累字以成句及诗歌韵律，卷四论述积累句以成章及词章各学。我另外制定《字谱》《反切》三篇作为《文学》卷一，制定《性理》《文学》《书法》三篇作为《文学》卷二。至于卷三、卷四，泰西与中华各有成书，都学习中华，但中华比泰西详尽，而词章方面又比泰西曲折。这是因为泰西有四个声调、八股文，只有泰西的韵有长短通转，词章能应用于实用，叙述于笔端即可出于口。那些字句生动流畅的，必定口才出众，议会中的大人物往往口若悬河。中华在纸上娓娓道来的人很多，但在口头表达时却结结巴巴，因为文字与言语判若天渊。我认为汉文积累于义，汉文汇聚名山大泽的精华，经过数万万人的手迹才达到今天的地步。而简约于高工，古先有文后有字，是文浮于字，音寄于义。音随地有变，但其字义宛然存在。考字义以小学，审字音则无由讨索。有人说古音、方音、双声、迭韵之书，其笔画依然象文。夫象文一字数用，一用一音，所注之字，我怎知某用某音？夫字是士人的利器，以越锋利为越妙。今日西字也足以称强一时，致利用后世尚不可拘泥。汉字如夏鼎商彝般，古物欲字公共天下后世，非兼原音厚义不可。谋长治久安之计者，新字不可不读。我才能短浅，于字学一道，生平精力在此，法则十全能用，万世或问新字何以有此绝大功用？我今日历试而知，今日可译天下音义，是千古可译天下音义。今日之口齿心思，即后日之口齿心思。尽得脑内之原义，天下之义莫能逃；尽得口内之原音，天下之音莫能逃。十八笔并非纸上空谈，尽人八下钟便可把笔自书。凡格致初闻相惊异，一知其理视为常事。余六篇反复推详，无非此理。此篇后性理论字义，泰西分字义九类，我并助语、衬接、叹息为动作一类。英文浮如与及在于吁噫吟飞游泳等，活字指名等级区类为形容一类。英文阿及底胡如尔我他快慢彼此大小方圆红绿等，虚字名号自成一类，如中国沈学笔墨等。实字英文囊每一字音有单杂，如“天地”、“玻璃”、“睍睆”、“巴图鲁”、“莫须有”、“慷慨激昂”、“无可奈何”、“伯理玺天德”、“丢克”、“韩林顿”，各成一字，以缮连为书，上别文理，一法。更有别活、虚、实三字之法，详书法。活字分曲直，一切设若、转折、比量为曲，一切志向、问答、使令为直。虚字分正反，如“轻重”、“黑白”，无有重白，有三字为正，轻、黑、无为反。实字分公私，一切物名为公，如“牛马”、“米麦”；一切题志为私，如“英克兰”、“华盛顿”、“上海”之类。活、虚、实三字可互相调变，如“香”字，鼻嗅之香、香臭之香、香奁之“香”；“书”字，书写之“书”、书家书画之“书”，不一。成句，如“春风风人”、“夏雨雨人”、“解衣衣之”、“推食食之”、“己溺溺人”、“己渴渴人”、“入其门无人门焉者”、“入其闺无人闺焉者”。训诂之道有之久矣，人以为字学假借此，不知性理变化如此。性理中外一式，字理变化亦一式。观性理人之忘也，先忘活字，如人名、地名，后忘实字，活字如忘虚字，必不记忆性理曰“三无”，不分彼此，人拘形体之见，十次记，思觉悟已百次，象才只一次。其故五官知悟失之于声，得之于色；失之色，得之于嗅味；失之声色嗅味，得之触。不学自能记，思一才非深于觉悟勿可象，才更觉悟之精英。是故字学活字最多实字最少。人之灵于禽兽，记、才、象才较胜，其所以较胜为觉悟灵敏五官之觉悟，其亦有限。假器具以觉，悟灵敏百倍。格致家、田舍翁之觉，悟相去如成人之于婴儿。器具之巧拙必不可弗论。文字者，器具之尤也。

反切

沈氏新字出，见者曰：“系双生迭韵，及罗马字之滥觞。”吁，乌足以知沈氏哉？历来反切家不考源音，少立笔画为检韵注释起见。双声可通，迭韵可通双声，徒有母子之名，绝无母子之位，纷纷扰攘，“曰若干母若干子”，不知母子之所以者也？岂新字亦若是？泰西反切，啡呢兴首创，若样字即埃及之简笔象形也，“曰康沙乃脱浮话尔”，无非当地之母子，故兴废随势，亡与亡。有人以洋文为中国字者，可鉴。日本通市，初学荷兰文，今朝野操英文，马意为英强，荷兰十倍？抑若英文可长留宇内，其见及此乎？今较着而留为古者三：希伯来，希利尼，腊丁。腊丁即罗马字，罗马失国，流为方言，罗马字一变于欧洲各国，再变于各地新地，三变于中国教会。所谓变者借其笔画居多，用其母子实少，大抵拚牵强之声，并非

译蜡丁本音，且拒绝合并列运用，怪异排列位子混乱，字母缺失。西书因为雪可必的亚自述其弊端，虽然字学家辈出，各有论说，但苦于没有更替修正的方法。只有它的功用足以智慧强大，所以得以广泛传播于天下。西人有话说：“造方音罗马字在中国最棘手。”一个音连着四五个字，字上又横加记号，字母满百还没有定本，适宜在上海而不适宜在别处，各地形成各自的字，就像欧洲各国一样。前三年上海西方人士聚会商议文学，有人用罗马字说话，傅兰雅极力辩驳其错误，实在是因为难以公之于天下啊。如果沈氏所制的与那罗马字不相上下，又何必乐于这样做呢？喧嚣议论的都是浅见者未能知晓罢了。沈氏说字法的变化，古今不同，只有音义笔画都有确定的极限，新字是没有可以再变的字，取的是那确定的极限。古人没有这样的用法，没有这样的字；今人有这样的字，有这样的用法。今人有这样的用法，没有用心写字，没有地方写字，而不能使用的，太可惜了。当欧洲猖獗的时候，东西隔着一座山岭，绝无侵蚀，留下古国于今日，才有往来的人，这是上天福佑我们华夏啊。汉文一音一字，经过数千年的琢磨，才得到音韵的精微，必定有那个人撮取那精微成字，沈氏不作，难道没有作的人吗？这是上天为新字谋划啊。现在的英、法、俄、德，昔日的野蛮人。上天让野蛮人得到罗马文化，罗马一统天下。音用罗马字母表示，现在有新字在这里使用，可以同文吗？也将以中华为罗马吗？有人说：得到这样的字，未必得到这样的用法。楚材晋用的情况是有的，是这样吗？不是这样吗？只有反切《天籁大传》大用，天下没有不知道不认识的人；小传小用，平生没有难说难写的音。元音是天下公有的东西。本来人人自然的工夫，一触动反切机关就鸣响。然而声音从口中发出，字母表依据声部体用，从喉音到唇音，挨定经纬左右，一点不乱。只能口传，难以完全用字注。原音只有一个即表。右边第一母叫原音，十八个由唇、舌、喉、齿、牙的浅深广狭而产生。一个原音化六个，高低长短轻重，就是吴音平上去入清浊。沈氏另外立新名的，是怕人误会啊。

译声音因声带的松紧、长短、大小而产生，一个音谱分为五类：正音、副音、吸音、偏音、余音。正音共有六十五个，其中五十四为化音，十一为底音；副音共一百七十，其中变音七十一，附音九十九；吸音共有十一个，偏音共有二百四十九个，其中加上三个双偏音，余音共有1193个。总共字母2688个。反切表中：吸音得到440个，欧韵得到2677个，衣韵得到2449个，安韵得到5027个，偏音得到10330个，余音得到61905个。总共得到85516个。不要与单音混淆，考察五音的道理、反切的道理，查看体用图及人音机图，就能明白正音与副音的区别。一是自身有音，一是必须借助底音才能成音。在十一个底音中，以欧、衣、安三个韵最为广泛。在这三个韵中，以欧韵最为便利，即表中第一母。按照底音即表上的短音口〇五为左底，作为右行七。变音挨、晚、嗳、饿。四个底音的作用与欧韵相同。曷底除了“喝”自成底音外，屋、郁为原合列在左行，其余短音还有七个原音和一个变音。不称为底音，就没有和韵的力量，也就没有底音的作用了。吸音只在表左侧兼并得到十一个。偏音分为舌、卷、齿、围、唇三类。余音分为高、长、尖、粗四类。即对应泰西乐谱中的：开、衣、拿、次、色、泼来拿、培司。按照字母谱的左右上下，每类得到三个位置，有余音的每类得到九个位置，总共四九三十六个位置，足以满足男女言语吟唱的需要。五音中前两个音为正字母，后两个音为副字母，有了正副字母，天下就没有遗漏的声音了。沈氏检验声部，得到五种质地、四种尺寸、十八个方向，知道反切之所以称母音为板音，檀板音称为子音，称为管音、箫音。管音与板音秃秃作响，管音翁翁作响。按照声学波纹各不相同，横向纵向有差异。板音的声音方向随即消失，管音有附音相助，波纹拉长改变韵调。这个道理可以通过檀板敲击来验证：一次击在井中，一次击在井外，咚、嗒声音不同。子音不夺取母音，移到一起击在井中，嗒声也变成咚声。母音可以切出子音，声部确实具备井中井外的作用。因此复制音律新谱，详见书法篇，得到乐谱五十六个位置，可以说是男女音乐的限制以及一个人音机。想要说话就说话，想要唱歌就唱歌。十八笔能发音的，十八管就是人音机，没有不能的。声音投入谱中进入机器，按照谱子发出声音，大力敲击大声鸣响，小力敲击小声鸣响，可以作为问字的老师。木头能理解语言，可以代替古人的作用。哑巴也能发声，只是放音有定数，不能一台机器，声音随人而变化。这台机器可以与留声机对照：一个是自己生成声音，放音有定数；一个是本来没有声音，没有声音不能入耳。按照放音见泰西声学，本来是无量的，怎么能制造无量数的机器来穷尽它的变化呢？所谓格致之学，都是取其纲领罢了。就像丝竹金石，放音各不相同，但工尺是一致的。工尺之所以一致，中西暗中契合，是因为有人耳来限制它。沈氏的创制，难道只是为了反切吗？既然认识了声音，就可以通晓音律。某个宫调适宜按压，某个节拍适宜压制，某个字填词得法。如今士大夫很少讲究音律，或者有懂音律的人，也只是遵守古传的仪文之律，不是正变工尺之音，导致音韵杂乱，乐律逐渐浮泛。古乐流传到昆曲，成为末唱，附有曲文、蓑衣等注释，音律尚未分歧。如今梨园，除了二黄、西皮之外，又有梆子、秦腔，凄惨撕裂帛布的声音充满两耳。寻求一字三眼，独母双拍能做到吗？古人乐器顺应人，如今人顺应乐器。古人只怕乐律扰乱声音，箫按正宫，笛按小宫，所谱写的是黄钟、无射的调子。今人只怕音韵破坏音律，倒板必须七拍，过门必须提弦，导致歌者不到力竭声嘶不停止。唉！音律失传了。

书法

书法不统一，因器具用途不同而异。古人书画未分，六书如同六法。用刀笔刻画蝌蚪篆，如同细描双钩。字没有粗细，等到弱毫兴起，隶书宋体行楷如同写意传神。画分肥瘦，字学习其笔法结构架迭，不是一笔可以完成的。连贯的书法必直，笔法旋转移动。一字一笔画的书法必横。按照体用两目左右，书法横行比直行便利。同一用力方向狭窄，如一与五半之比。如今书法之难，谁有像汉文这样难的呢？人生百岁，有幸成为士人，然而吮毫磨砖的工夫占了一半。挥毫临池，动辄手腕折断眼睛眩晕，耗费性灵岁月，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于是自暴自弃的人，每月写一两封信，还紧锁双眉。如今人之上者，动辄想要振兴文学，才出来也考虑到这一点吗？书法中最古老的，都说苍颉象形。不知道伏羲首先画八卦，以开启文教，是指事数目之祖。其画从左横右，一形化出三个方向，奇偶尺寸长短俱全。《易》者，变易也。八卦变易之道，被误视为占卜神化天下耳目，恰恰是愚弄天下耳目。有绝妙的书法失传，实在可惜。沈氏尊崇它，

译制定十八种笔画，兼用曲线和直线。六根弦生出十二种弓形，向左向右折半，画点、圈、踢，变化成字。基本音使用直弦，左弓右弓，横弦的上弓下弓，左侧弦左侧弓，右侧弦右侧弓上侧弓下侧弓，左偏弓左偏弦右偏弓右偏弦，上偏弓下偏弦，十八种笔画化为音、偏音、吸音，加点表示左右上下附音余音，加圈表示上下非整圈半圈耳。有的向左行占三分之一，向右行短三分之一。元义表的书法比元音表长大一倍，区别文理：活字踢左或上，虚字踢右或下，实字无踢，详见字母反切表。书写方法像洋文一样，从左横向右，每行占四根直弦的宽度。新字的笔法有六个面，因为每写连笔游移上下所致。只有排印成书时，才像洋文一样并行一线。下笔像小篆一样不分粗细，粗可以细也可以。区别音不在肥瘦之间，而在方向上。高低自成比例，一眼就能知道。沈氏用司大泼滴克搿斯笔制成新字，其便利程度相比方登笔要高出百倍，笔中藏墨水，笔端坚硬尖锐，随写随下，可写两万音不竭，足够文人一天之用。一切读句号码，除切音外，书法依旧。沈式以欧韵一字反，另造缩笔一法，除单母外，借欧韵谐声，称为从音字，即表左四十七母，无论何音，除要字双拼外，一音只有一画，其书写速度之快可与言语相同。听说上古之人寿命数百岁至数千岁，到如今七十岁已属稀少，难道造化对人有厚薄之分吗？我考察其理，实在没有上下之分，同一器用，古拙今巧，其因果关系数百岁、数千岁与数十岁相同。愈趋愈简，天机流露之处，器用的巧拙，即生民的寿夭，人之智愚，可以同日而语吗？可喜近日创制新字，不约而同者五六人，这是人为的吗？还是天为之吗？同治十年，上海卞某用羊毫将方音罗马字改为方正式，如汉文笔画。现在又有龙溪蔡某制直行快字，及门卢某，锡山吴某，西人雪司培先生，各有新字切音书法。以雪司培较为便利，即泰西的旭得亨时译短写，其笔画分粗细，比寻常西字省捷，其余无他妙处。我往角技，雪谢不敏。早闻之矣。去年我应教师卜监院之请，演讲新字时，雪也在座。总之，造省笔、立字母，几乎人人都能，欲书法省至不可省，字母无音可绎，方为字耳。然而不知体用之学，不足以制乎？

译根据书写速度的标准，我曾尝试制作了一张表格。以一分钟为计算单位，小篆可写一百八十字，王隶可写二百字，宋体可写二百八十字，正楷可写三百字，草书可写三百六十字；英、法、俄、德文可写四百个音节，印度文可写三百二十个音节，日本切音可写三百四十字，满、蒙、藏三种文字合并的清代文字可写三百六十个音节，中国方言罗马字可写三百八十个音节，外文简写可写六百个音节，元音新字可写六百个音节，元音缩笔可写一千八百个音节。按照当今电报的速度，一分钟可发出三千六百次跳动，对应汉字可得九百字，对应外文可得一千八百个音节。新字只需大小六种模式、正反横斜的排列，便足以排版印刷。仿照西方“太一泼力透”（Typewriter）制造的新字打字机，具有相同的功能，可以节省五分之一的工时。福建人阮文达公“空谷传声”的方法，源自镇江学派，这是新字更为我制定的元音十八拍，可用于传递隐秘语言，若不熟练演练则不可行。其方法以十八笔为基础，通过拍打的虚实、时间的长短、声音的高低、数字的奇偶，来确定某个音节在某一拍上，并非任意一拍都能发出某个音节。此外还有谱曲电报的新法、聋哑盲者读写的新法，这也是新字的利用，是书法的别种用途。西方的乐谱有工尺音高，却没有歌词的文字，新字笔画节省且无圆圈，乐体以起笔为眼，粗细为节拍，换去拿脱，开衣即是今天的电报，共有三种方法：一是电盘，二是电针，三是电笔。我用自制的角笔代替，可以传达天下的声音，免去翻译的劳苦，上下移动书写，免去粗细曲折混乱的困扰。历来聋哑人难以表达声音，盲人不易写字，沈氏对此感到遗憾，制作了大小两种哑弓，用来模拟十八笔，与西方方法相比，单手或双手操作，劳逸程度相差何止十倍。另外还有一部哑谱，每幅着色画图，上面系着汉字和外文，下面敲击新字的笔画，聋哑人见图知义，见字演音。宋石生先生在其签上题字说：“有色有声，也并非虚言。”我制作的角笔，其形状尾部尖细如角，头部呈三棱式，有活舌。按压某个活舌即见某个音节，四个活舌尽十八笔之用。盲人用两指挡住笔，边挡边写，迅速而不乱，明眼人使用它，免去弓弦混淆的苦恼，更为便利。盲人识字使用杨纹字模十二枚，拾取聚集时没有偏倚，高低之患，扣紧倒置即是印板。西方也有这种方法，我认为凹字不如凸字醒目。手指用纸不如手指用木那样滑泽，西方盲人每天抚摸百字，不到三年皮肤就厚如十层甲胄，好学的盲人无奈停止阅读。其原因在于西文字母笔画烦多，如果换成新字可以使用六十年之久，纵然手诵百篇，皓首穷经，十个手指宛如十只眼睛。日后像维勒太那样的盲人圣人，像希腊诗人离娄那样的人，必定不乏其人。对于沈氏的功劳，我当然不会隐瞒。书法除了元音表外，还有元义表，一是以元音翻译天下的声音，不能限定某个声音定为某个意义，二是以系词的方法制定元义表，书法大一培。元义是原义所化，天下的义理无穷，但其由原义引出则一一对应；天下的口音无量，但其由元音引出则一一对应。原义只有三个，详见性理篇。正即左行，副即右行，“附”即欧衣安三个韵位作正反疑似三面。元义表经纬兼取，得到单义一零三八八，得到合义一九二六五四四。按照字学本分音义两大类，音中有义，义中也有音，也有音中包不全的意义，有义中包不全的声音，这不是字典画谱所不能弥补的缺失。西方经学有经学字典，医学有医学字典，自然科学有自然科学字典，因为同一个字，换个地方意义迥异，如果不注释其意义，〇出其形必然导致误辞。今天读中外书的人都说，汉字没有外文生动，没有时候、地位、牝牡等名目，或者说外文比汉字更加繁琐，多层色数号区类各种名目混入字眼。我认为汉字太含混的地方有不少单义字，外文太分晰的地方有三合义字颇多，各有优劣。沈学以自然科学公理制造元义一表，寻常没有同音异义、同义异音的字了。然而今天知道公理的人少，不如元音切否一听便知。阿利多说，自然科学家探出新理，非要经过一两代人的验证才相信，这就是我们道术穷尽的原因。

盛世元音凡例

一是本书，沈学新著，本名《天下公》。字英文，从孚三而昔司的姆，一切名目斟酌后自行确定，一切图样剖验后自行绘制。撰写论述七篇，由原本英文翻译出来，限于篇幅，不及其半。

一、全书七篇，体用讲，言音的来源，字谱论，古今字样性理辨，文字、义理、文学的区别，文法用反切附，字母表，反切附，书法附，聋哑盲者读写等方法。末篇，沈学以文字为机枢，心可以格物。末篇稿件未定，各表随后出版。

一丙申八月，刊登在《申报》上，前来求学问道的人不少。其告白说：“创制新字，翻译天下的音义。八小时，尽人能够领悟。主旨在于广播传证，并不因为利益而投递名片便可就学。如有更胜一筹的方法，愿酬谢洋三千元作为资助，不留遗言。”兹三

译过了一个月，前来求学问道的人日益增多。恳请海内外人士不要将此视为微小的利益，那就太好了。光绪丙申年冬月，沈学识。

译《蒙古声类表》序

从国语到额纳特珂克，从上伯特到天山北路的准噶尔部、南路的回部，都有方言，也就都有字头呼韵的学问；而五十一旗部属以及喀尔喀四大部反而没有。如今蒙古的语言文字都还在，顺着支流追溯源头，由子音认识母音，顺应其自然规律，而不只是崇尚主观臆断，能做到吗？回答说不能，那聪明就没什么可贵了。但其义例触手即遇荆棘，道理出于天籁，没有不相同的法度，形成于人为的条例，实际上却不一致。除了国书十二篇之外，经典白文同为世尊所宣说，同为阿难所结集。译祖东游震旦，笔录一经之文，先后多次翻译，尚且乖违抵触。至于神珙所制定、司马光所图示，与德干必特雅星哈所接受的通密，伞布唎所传授的，乾隆初年仰承睿旨，或烦请裁定正误，而后罗列整齐，源流明晰完备，各自回归其一家之言。再加上准部有托忒体，回部有弹舌音，下士浅陋愚钝，吴受博采众长，寻求贯通，不也很劳苦吗！现在先列举各家不同的地方，然后准噶尔的可得而排列，义理的可得而选择。各家不同大约有七件事。

查《僧伽婆罗译师利问经》列举五十字，《不空译文殊问经》列举五十字，《笈昙摩罗察译光赞般若经》列举四十二字，《玄奘译大般若经》四十三字，《佛陀跋陀罗译华严》四十二字，《实叉難陀译华严》四十二字，《地婆诃羅元举》四十一字，《无罗叉译放光般若无》列举四十二字，《鸠摩罗什译摩诃般若无》译《华严》四十二字，《三藏般若无译华严》四十二字，《不空译华严四十二字，《金刚顶经》五十字，《曇无谶译大般盘经如来性品》六十唱，实际列举五十字，六十二字约以十四音有重复出现的字，所以只算五十。有初短、次短、次长三种区别。佛说都凭借舌、齿、喉而有差别。此经未经同文韵统采集，所以特别详细。凡十三种都一母一声，钦定天笠五十母，西番三十母，回部的二十九母，都相同。只有圣朝国书的母音则以阿、额、衣、鄂、乌、鄂六字为第一类，其余到十二字不等。如八拨逼以下是十二字，准部十五母也以阿到互七字为第一类，其余也是七字成类，而不是以额依等字为所生之声，这是条例的不同之一。

天竺母音所生，可列举的一千二百一十二字。西番旧六字，紗靸婀妻鸦合齐雅合赍雅，共六所生，才二十四字。合新旧三十字所生，可列举的共四百三十四字。回部所生字，单音一百七十四字，连音则以一字领二十八字，轮流统领，又兼本音自领本音，如阿、阿衣、衣、乌、乌之类，计八百四十一字，共计一千零十五字国语则除第一乌珠为十一部的纲，其第二部起自阿衣额衣阿拉額拉以下，共生一千二百四十口字。而准部的十五母尚无推衍成图的作者。准部若以国书比较，只相当于国书的第一图罢了。中华见溪疑三十六字，旧法有演出十二摄各四声的，又藏经十三种，只有华严、实叉难陀本，每卷结束唱演三节，每节十字起至十四五字不等。而仍收声于第一字，这也是谱生声的条例。而那十二家没有听闻此例，这是条例的不同之二。

同为母生子，而所以能生，又分两种《说文》所谓“字有子母，有起声，有收声”。国书仿照天笠的条例，定有主辅二类。其字收声于阿的，定纳阿至髟〇背阿二十四为辅字。阿至鄂六字，是主字。第一部之纳奴窝起，都收声于阿，都辅阿而行。天竺自阿至阿斯十六字是主字。自嘎至嘎剎三十四字是辅字。盘凡六十，唱而佛言十四音。也具备主辅的道理。其余如西番的三十母，就不能分主辅了。而其余十二经准之托忒，都不能分了。况且西番旧六字无所配合而生声，实叉难陀本无所配合而生声。即使回部加记号的百七十四单字，不能不认为是子，而认为是二十九头的辅。盖单字从字母生，连字又从单音生，比各家又多隔一层，如算法家有祖孙位，是其特异。然而也无所配合而生声。司马氏以十二摄演神珩，接近了。但上为双声，下为迭韵。一言了然，不必谓之配合而生声。这是条例的不同之三。

南北等韵各家，或用喉舌唇齿分配阴阳。而难有定论。只有元人周氏作《中原音韵》，不用分配。而阴阳乃确乎不易。人的喉舌唇齿，都各兼阴阳，岂必分配乎？周只以字区之，南北人都相同。这是条例的不同之四。

恭禀“睿旨”，国书以阿字为元声，实抉……

译自古以来圣人神明未曾揭示的奥秘，将八极之音汇聚于一个喉音之中，这是自然的符契。大藏经中的十二种文字，都与天竺文字相同，与准噶尔部相同，相同之中略有细微差异的有：西番文字不在发声处标注，回部文字不在字头标注而在转化单字处标注，盘格鲁文字不在第一位标注而在第四、五、六、七位标注。又见到第二十三字，推究本源来谈论西番文字，从阿努的儿子通密伞布喇到天竺，取回三十四字，删去其中十一字，加上旧传的“纱”等六字，又加上两国原本就有的“阿”字，成为三十个字，见于《彻辰萨囊》一书，那么原本并非将其作为殿后字，而章佳国师将其排在后面，这是小小的倒置。回部文字的单字一经转化就变成“爱里普固”，也就是“阿”。盘格鲁文字的前三个恶劣字是根据意义来顺从，不一定根据声音来顺从。这些都不超出大圣人指授的范围，虽然有小差异但不妨碍大同，只有在大同的基础上才能列举小差异，这是第五种差异。中国等韵学的各家旧法没有文字，用空圈来记录声音，其二合字只见于佛经《瑜伽师地论》中，“里〇也”字就是。实难陀在所生的字中每用圈，在母字中则开始用二合空左，这就是。三合字仅见一次，“曷〇多”字就是。梁朝时僧祐作《梵汉译经同异记》，辨析广博且见识早。现在准噶尔部也只有二合，没有三合。钦定的天竺、西番都到了三合，说所生的字母则以二合为止，没有四合。国书、回部文字却有四合，回部甚至到了五合，舌头越灵活方法就越深奥。这是第六种差异。天竺、西番有“纱补住吉”、“固征”、“卜纳啰”、“双纳啰”、“哈兰答”、“雅答”、“克巴鲁”、“达札麻噜”、“乌巴达麻”等各种记号，回部则有“则尔”、“则白尔”、“帕尺都”、“则尔都”、“则白尔都”、“帕尺”等各种记号。因此想到“大海”、“乌巴什”等的因由，蒙古书加上圈点成为“国书”，也是这个例子〇以形状来命名声音，而不一定原本就有这个声音，也不一定区别其形状，非常敏捷。我家没有这些。这是第七种差异。

译现在想要推演考见蒙古字母，那么各家的方法都具备在其中。怎样使用应当使用的，舍弃应当舍弃的，从而确立不可更改的标准呢？查考明初陶氏说：“元朝国字以‘可侯’为声母”，这话是大错特错的。于是恭敬地援引小儿初生时的圣训来驳斥它。至于声母的总数，则定为十部，每部的数量则以三为例，总共三十个声母作为第一总图，兼用一百五十个音隶属于十五类的例子。天山北路与喀尔喀接壤，是因为同出一祖的缘故。不把第一个声头作为九个声头的纲领，不必在“巴博卜”之下将声音收归于“阿”，不必配合主辅声母来产生声音，这是不拘泥于成例的表现。三十个字中有两个字写成一个字却读作一个声音的共五个，其余二十五个都是单声。所绘制的图表，首先分为阴阳两大支，成为两个图。什么是阳？因为中国有平声而没有上声的字归为阳。什么是阴？因为中国四声齐全的字归为阴。这是元人周德清的体例。阳声共有十七个声母，阴声共有十三个声母。阴阳各列举七个字，是声母数量的两倍，其余的可以类推。又让三十个声头以一个统领二十九个，互相统领并叠写，上面写大字，下面写小字，形成一个图，得到九百个声音。这是回部连字的体例。又在三十个声头之下各加一个“璸都”记号，各自形成一个声音。又在三十个声头之下各加一个天竺“雅答克”记号，改成一个声音。又在三十个声头之下各加一个“吉固”记号，改成一个声音。总共又得到九十声，这是回部单字的体例。第五、第六、第七图，就像国书总图之外的十一图一样。其书写连字的方式，也是国语及天竺的体例。有二合、三合、四合，没有五合，参用国语、天竺、西番的体例，而不采用回部的体例。每个声头之下必定注明当今蒙古语的某句某字，以表明此图是为蒙古语而作的。〇作为图，共有七个；作为声音，共有一千四百一十个。第一声母“阿”字，是“阿实达”的“阿”。第二声母“和”字，是“和拉哈喇”的“和”。第三声母“伊”字，是“伊苏”的“伊”，归为一类。第四声母“巴”字，是“巴拜岱”的“巴”。第五声母“博”字，是“卓齐博哈”的“博”。第六声母“卜”字，是“实喇卜”的“卜”，归为一类。第七声母“图”字，是“约苏图”的“图”。第八声母“腾”字，是“腾吉思”的“腾”。第九声母“坦”字，是“哈坦”的“坦”，归为一类。第十声母“哲”字，是“哲卜尊”的“哲”。第十一声母“札”字，是“札木楚”的“札”。第十二声母“春”字，是“库春”的“春”，归为一类。第十三声母“苏”字，是“舒苏”的“苏”。第十四声母“苏图”，第十五声母“索图”，“和”即“阿”的转化，“索图”即“苏图”的转化，如同笛子演奏中有隔指声，归为一类。第十六声母“喇”字，是“喇呼济”的“喇”。第十七声母“拉厄”字，即“喇”的转化。第十八声母“朗”字，是“达朗达赉”的“朗”，归为一类。第十九声母“穆”字，是“图萨特穆”的“穆”。第二十声母“曼”字，是“曼济鼐”的“曼”。第二十一声母“穆尔”字，“穆”变为“穆尔”，如同“苏索”加上“图”，这就像琴演奏中有泛声，归为一类。第二十二声母“诺尔”字，是“诺穆亲”的“诺”。第二十三声母“囊”字，是“他布囊”的“囊”。第二十四声母“鼐”字，是“鼐曼”的“鼐”，归为一类。第二十五声母“丹罗”，是“丹”的“丹”。第二十六声母“等”字，是“鄂等答”的“等”。第二十七声母“特”字，是“土默特”的“特”，归为一类。第二十八声母“棍”字，是“棍楚克”的“棍”。第二十九声母“肯”字，是“色彻肯”的“肯”。第三十声母“克”字，是“克哷”的“克”，归为一类。

满汉字音论

本朝的制度，对于进士与翰林院选拔的人，四十五岁以前，必定让他们学习国书，而四十五岁以后的人则免除。实在是因为他们的古本随着年岁而衰退，不能强迫他们变得圆转敏捷。我虽然没有参与学习，但曾经耳闻目睹其间，慢慢才领悟到中外文字声音的不同，没有其他原因，只是左与右的区别，偏与正的分别，音与字的差异，而且有横与直的判断，口与耳的不同，声与音的分歧。为什么呢？满书的文字向左旋转，而其行文则条理分明地向右；汉书的文字向右旋转，而其行文则条理分明地向左。汉书端正，而交错以形成形体；满书偏斜，而以此作为体制。汉字一个字主导一个音，满文一个字贯穿多个音。汉书从上到下相连以组织言辞，而满文之外如喇嘛、回〇、回、西番等国，则向左旋转横向环绕，层层盘绕叠缀以形成始终。它们相互传授，满文依靠耳朵，汉文依靠眼睛。耳朵贵在听觉灵敏，不灵敏就无法延续；眼睛贵在视觉明亮，不明亮就容易出错。所以汉书以详尽取胜，详尽才能囊括而无遗漏；满书以简略取胜，如同谱曲一样，虽然有书写，只是标示其大略罢了。所以汉书的阅读，区别在于声，就声而借用，有转注、假借的方法来通达其穷尽之处；满书的阅读，区别在于音，即音而传播，愈是曲折愈是圆转而愈是不可穷尽。声有尽头而音没有定方，所以无字之音常常很多。然而汉学者辨别字，必定清晰其点画，至于音则彼此互异，不予计较；满学者辨别音，务必研究其清浊，至于字则体势稍有差异，不予计较。所以汉字有不可胜记的数量，满音有不可胜诵的数量。汉字以变化神奇其奇特，满音以圆转敏捷灵动其妙处。因此切韵之学，汉人中不知道其起始体例的很多，而

译满语自然而然地与汉语融合，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因为源流相近，且人们习惯于用舌头发出相似的语音罢了。

译《辽金元三史国语解》四库全书提要

钦定《辽金元三史国语解》四十六卷。乾隆四十六年奉旨撰修。考察译语的对音，自古已然。《公羊传》所说的“地物名称依从中国，邑人名号依从主人”，就是如此。译语兼释其名义，也自古已然。《左传》所说的“楚人称乳为谷，称虎为于菟”，《谷梁传》所说的“吴人称伊为稻，称缓号依从中国，名号依从主人”，就是如此。偶尔有音同字异的情况，如天竺被译为捐笃、身毒、印度，乌桓被译为乌丸，正如中国文字偶然假借一样，如欧阳在汉碑中写作“欧阳”，包胥在《战国策》中写作“勃苏”罢了，起初并非以字的美丑来分别爱憎。自从《魏书》将柔然改为蠕蠕，比作蠕动之物，已属不合常理。《唐书》说回纥改称回鹘，取轻捷如鹘之意，更是牵强附会。到了宋代以后，不通译语，竟然用中国的言语去求索外邦的意义，如赵元昊自称兀卒，转译为吾祖，于是说吾祖是我翁。萧巴本是蕃族名字，却拿来与曾淳甫作对，以“巴鹑脯”作为恶谑，积习相沿，不一而足。元代托克托等人修撰《宋辽金三史》，多沿袭旧文，不加刊正。考察其编缉成书，已在元末，当时如台哈、布哈号称文士，今所传纳新案，纳原本误作乃贤，今已改正。《金台集》开头有所题篆字，也自署曰泰不华，竟然异俗已衰，连色目诸人也不甚通晓其国语，适宜诸史谬误百出。等到明初，宋濂等人纂修《元史》，用八月告成，事挂漏尚难尽数，前代译语更非其所谙熟。三史所附国语解，颠倒错乱支离破碎，固然是理所当然的。我皇上圣明天纵，迈古涵今，洞察诸国之文，灼见旧编之误，特命馆臣详加厘定，并一一亲自指示，务求得其真。以索伦语校正《辽史》共十卷，首列君名附以后妃、皇子、公主，其次宫名附以军名，其次部族附以属国，其次地理，其次职官，其次人名，其次名物，共七门。以满洲语校正《金史》共十二卷，首列君名附以后妃、皇子，其次部族，其次地理，其次职官附以军名，其次姓氏，其次人名附以名物，共六门。以蒙古语校正《元史》共二十四卷，首列帝名附以后妃、皇子、公主，其次宫名附军名，其次部族附以国名，其次地理，其次职官，其次人名，其次名共七门，各一，一一著其名义，详其字音。为汉文所没有的，则用两合、三合来取之。分析微茫，穷极幽深。即使是不谙翻译的人，绎训释之明，悟语声之转，也觉得厘然有当于心，而恍然于旧史的错误。自钦定《三合切音清文鉴》问世，而国语之精奥明。至此书问世，而前史之异同得失也明。不但宋、明二史可据此以刊正其，即《四库》之书，凡人名、地、官名、物名，涉于三朝的，均得援以改正，使音训皆得其真实。圣朝考文之典，确实超轶乎万矣。

拟上今方言表

臣某言：昔臣在京师，造《今方言》书。徂江之南，逾岁而完成。首列满洲，尊王也；罗列十八行省，大一统也；终列琉球、高丽、蒙古、喀尔喀，显示王者无外也。民之所以异于禽兽，则声而已矣。人性智愚，出于大声音清浊侈弇鸿閷，出于地。各省各述，总论述山川气也。气的转变无际，际虖！气者有际，寸合则尺徙，尺合则咫徙。所以府州县以渐而变，不敢紊乱。董之以事，部之以物，俾可容易考察。天道十年而小变，百年而大变。人也小天，古今朝市、城邑、礼俗的变化，以有形变者也。声的变化，以无形变者也。撢择传记，博采小说，凡古言之存者，疏于下方，知道今之不自今始。及今成书，以今为准则。音有自南北而东西者，有自北南而东西者。孙曾播迁，混混而成。苟有端绪，可以寻究。虽谢瞽，不敢不聪。旁采字母、翻切之旨，欲撮取一言，可以一行省音，贯十八省音，可以将十八省音纳入一省。臣又言曰：三皇之世，没有文字，只有人声。五帝三王之世，以人声为文字，所以传曰：声之精者为言，言之精者为文字。声与言，文字之祖也。文字有有形有义，声为其魂，形与义为魄。魄魂具，而文字始具。夫乃外史达之，太史登之，学生讽之，皆后兴者也。所以造作礼乐，经略宇宙天地，以此灵日月，以此明江河，以此清百王，以此兴百圣，以此有名，审声音之教也。

卷六 文教部六 译着

拟设翻译书院议

马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