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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皇朝经世文统编四十二

卷四十一 内政部十五 救荒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1722–1792 段

卷四十一 内政部十五 救荒

  荒政纲目荒政辑要卷首

荒政者,仁政也。自古及今,极为详备。有预备于未荒之前者,有急救于猝荒之际者,有广救于大荒之时者,有力行于偏荒之地者,有补救于已荒之后者。全在大小官吏酌时势,权缓急,次第举行,迅速筹办,庶有裨于灾黎耳。然非提纲挈领,则胸无成竹;非误即淆,非遗即滥。欲己之善其事,而民之被其泽也,难矣。故特提荒政之纲目,列于卷首。

周礼》大司徒以荒政十二聚万民:一曰散财,二曰薄征,三曰缓刑,四曰弛力,五曰舍禁,六曰去几,七曰眚礼,八曰杀哀,九曰蕃乐,十曰多婚,十一曰索鬼神,十二曰除盗贼。

宋董煟救荒全法:人主当行六条:一曰恐惧修省,二曰减膳撤乐,三曰降诏求贤,四曰遣使发廪,五曰省奏章而从诤谏,六曰散积藏以厚黎元。宰执当行八条:一曰以调燮为己责,二曰以饥溺为己任,三曰启人主敬畏之心,四曰虑社稷颠危之渐,五曰进宽征固本之言,六曰建散财发粟之策,七曰择监司以察守令,八曰开言路以通下情。监司当行十条:一曰察邻路丰熟上下以为告籴之备,二曰视部内灾伤大小而行赈救之策,三曰通融有无,四曰纠察官吏,五曰宽州县之财赋,六曰发常平之滞积,七曰毋崇遏籴,八曰毋启抑价,九曰毋厌奏请,十曰毋拘文法。太守当行十六条:一曰稽察常平以赈粜,二曰准备义仓以赈济,三曰视州县三等之饥而为之计,四曰视邻郡三等之熟而为之备,五曰申明遏籴之禁,六曰宽弛抑籴之令,七曰计州用之盈虚,八曰察县吏之能否,九曰委诸县各条赈济之方,十曰因民情各施赈济之术,十一曰差官祷祈,十二曰存恤流民,十三曰早检放以安人情,十四曰预措备以宽州用,十五曰因所利以济民饥,十六曰散药饵以救民疾。牧令当行二十条:一曰方旱则诚心祈祷,二曰已旱则一面申州,三曰告县不可邀阻,四曰检旱不可后时,五曰申上司乞常平以赈粜,六曰申上司发义仓以赈济,七曰劝富室之发廪,八曰诱富民之兴贩,九曰防渗漏之奸,十曰戢虚文之弊,十一曰听客人之粜籴,十二曰任米价之低昂,十三曰请提督,十四曰择监视,十五曰参考是非,十六曰激劝功劳,十七曰旌赏孝弟以励俗,十八曰散施药饵以救民,十九曰宽征催,二十曰除盗贼。

宋元佑初,河东、京东、淮南灾伤,监察御史上官均言:「赈恤有五术:一曰施与得实,二曰移粟就民,三曰随厚薄施散,四曰择用官吏,五曰告谕免纳夏、秋二税。」

明嘉靖八年,山西大饥,参政王尚絅上救荒八议:一曰,愍饥馑,乞遣使行部,问民疾苦;二曰,恤暴露,乞有司祭瘗,消释厉气;三曰,救贫民,乞支散庾积,秋成补还;四曰,停征敛,乞截留住征,以俟丰年;五曰,信告令,乞劝分菽粟;六曰,推籴买,乞令无闭遏;七曰,谨预备,乞申旧例,措处积贮,勿使廪庾空虚;八曰,恤流亡,乞所过州县加意存恤,勿使聚思乱。

明佥事林希元疏云:「救荒有二难,曰得人难,审户难;有三便,曰极贫民便赈米,次贫民便赈钱,稍贫民便赈贷;有六急,曰垂死贫民急饘粥,疾病贫民急医药,病起贫民急汤米,既死贫民急募瘗,遗弃小儿急收养,轻重系囚急宽恤;有三权,曰借官钱以粜籴,兴工作以助赈,贷牛种以通变;有六禁,曰禁侵渔,禁攘盗,禁遏籴,禁抑价,禁宰牛,禁度僧;有三戒,曰戒迟缓,戒拘文,戒遣使。」

明周文襄忱救荒有六:先曰先示谕,先请蠲,先处费,先择人,先编保甲,先查贫户。有八宜:曰次贫之民宜赈粜,极贫之民宜赈济,远地之民宜赈银,垂死之民宜赈粥,疾病之人宜救药,罪系之人宜哀矜,既死之人宜埋瘗,务农之人宜贷种。有四权:曰奖尚义之人,绥四境之内,兴聚众之工,除入粟之罪。有五禁:曰禁侵欺,禁寇盗,禁仰价,禁溺女,禁宰牛。有三戒:曰戒后时,戒拘文,戒忘备。其纲有五,其目二十有六。

颜茂猷曰:「正策有五:

译卷四十一 内政部十五 救荒

荒政纲目 荒政辑要 卷首

荒政,是仁爱之政。从古至今,极为详备。有在灾荒未发生之前进行预备的,有在灾荒突然发生时进行急救的,有在大灾荒之时广泛救济的,有在局部灾荒之地强力施行的,有在灾荒已经发生之后进行补救的。全在于大小官吏斟酌时势,权衡缓急,按次序举行,迅速筹办,这样才能对受灾百姓有所裨益。然而,如果不提纲挈领,心中就没有成算;不是出错就是混淆,不是遗漏就是泛滥。想要自己做好这件事,让百姓蒙受恩泽,是困难的。所以特别提出荒政的纲目,列在卷首。

《周礼》规定,大司徒用十二项荒政来聚集万民:一是散财,二是薄征,三是缓刑,四是弛力,五是舍禁,六是去几,七是眚礼,八是杀哀,九是蕃乐,十是多婚,十一是索鬼神,十二是除盗贼。

宋代董煟《救荒全法》规定:君主应当实行六条:一是恐惧修省,二是减膳撤乐,三是降诏求贤,四是遣使发廪,五是省奏章而从诤谏,六是散积藏以厚黎元。宰相和执政大臣应当实行八条:一是以调和阴阳为己任,二是以救济饥溺为己任,三是启发君主的敬畏之心,四是忧虑社稷颠危的渐兆,五是进献宽征固本之言,六是建立散财发粟之策,七是选择监司以考察守令,八是开通言路以通达下情。监司应当实行十条:一是考察邻路丰歉上下情况,作为告籴的预备,二是视部内灾伤大小而实行赈救之策,三是通融有无,四是纠察官吏,五是宽免州县的财赋,六是发放常平仓的滞积,七是不崇尚遏籴,八是不开启抑价,九是不厌恶奏请,十是不拘泥文法。太守应当实行十六条:一是稽查常平仓以赈粜,二是准备义仓以赈济,三是视州县三等饥荒情况而为之谋划,四是视邻郡三等丰熟情况而为之预备,五是申明遏籴之禁,六是宽弛抑籴之令,七是计算州用之盈虚,八是考察县吏之能否,九是委派各县各自条陈赈济之方,十是因民情各施赈济之术,十一是差官祷祈,十二是存恤流民,十三是早日检放以安人情,十四是预先筹措以宽州用,十五是因所利以济民饥,十六是散药饵以救民疾。地方长官应当实行二十条:一是方旱则诚心祈祷,二是已旱则一面申州,三是告县不可邀阻,四是检旱不可后时,五是申上司乞常平以赈粜,六是申上司发义仓以赈济,七是劝富室之发廪,八是诱富民之兴贩,九是防渗漏之奸,十是戢虚文之弊,十一是听客人之粜籴,十二是任米价之低昂,十三是请提督,十四是择监视,十五是参考是非,十六是激劝功劳,十七是旌赏孝弟以励俗,十八是散施药饵以救民,十九是宽征催,二十是除盗贼。

宋代元佑初年,河东、京东、淮南灾伤,监察御史上官言论说:“赈恤有五术:一是施与得实,二是移粟就民,三是随厚薄施散,四是择用官吏,五是告谕免纳夏、秋二税。”

明代嘉靖八年,山西大饥,参政王尚絅上书救荒八议:一是愍饥馑,乞遣使行部,问民间疾苦;二是恤暴露,乞有司祭瘗,消释厉鬼之气;三是救贫民,乞支散庾积,待秋成补还;四是停征敛,乞截留住征,以俟丰岁;五是信告令,乞劝分菽粟;六是推籴买,乞令无闭遏;七是谨预备,乞申旧例,措处积贮,不要使廪庾空虚;八是恤流亡,乞所过州县加意存抚,不要使聚集思乱。

明代佥事林希元上疏说:“救荒有二难,叫得人难,审户难;有三便,叫极贫民便赈米,次贫民便赔钱,稍贫民便赈贷;有六急叫垂死贫民急饘粥,疾病贫民急药,病起贫民急汤米,既死贫人急募瘗,遗弃小儿急收养,轻重囚急宽恤;有三权,叫借官钱以粜籴,兴工作以赈,贷牛种以通变;有六,叫禁侵渔,禁攘盗,禁遏籴,抑价,禁宰牛,禁度僧;有三,叫戒迟缓,戒拘文,戒遣使。”

明代周文襄忱救荒有六:先示谕,先请蠲,先费,先择人,先编保甲,查贫户。有八宜:次贫之民宜赈粜,极之民宜赈济,远地之民宜银,垂死之民宜赈粥,疾之人宜救药,罪系之人宜哀矜既死之人宜埋瘗,务农之人宜种。有四权:奖尚义之人,绥四境之内,聚众之工,除入粟之罪。有禁:禁侵欺,禁寇盗,禁仰价,溺女,禁宰牛。有三戒:戒后时,戒拘文,戒忘备其纲有五,其目二十有六。

颜茂猷曰:“正策有五:

一曰开仓赈贷;二曰截留上供米以赈贷;三曰自出米及劝籴富民赈贷;四曰借库银循环粜籴赈贷;五曰兴修水利、补辑桥道赈贷,令饥民佣工得食,而官府富民得集事也。」

译第一条是打开粮仓进行赈济和借贷;第二条是截留原本要上缴朝廷的粮食用于赈济和借贷;第三条是官府自行拿出粮食,并劝导富裕人家购买粮食来赈济和借贷;第四条是借用国库银两,通过循环买卖粮食来进行赈济和借贷;第五条是兴修水利、修补桥梁道路来进行赈济和借贷,让饥民通过做工获得食物,同时官府和富裕人家也能完成事务。」

备荒管见

鲁仕骥

备荒莫先于重农事。重农事之目:一曰爱农民。春耕夏耘,秋获冬敛,农民终岁勤动,无一日之暇也。功令农忙停讼,固所以恤农矣。然富室呈禀佃户,每在农忙之时,国课攸关,岂能不一为之清理?但速以结之,俾其不至旷废时日。至于他时农家涉讼,并速为完结,亦庶几寓我爱农之心焉耳。一曰筹水利。两山之间必有水焉,大者为溪,小者为涧。旱则可资以灌溉,而潦足为田害,畜之泄之,陂塘沟甽,其不可忽者也。凡行部所至,问民疾苦,必详询其地方山溪若何,有无陂塘沟甽,已坏者修之,废者复之。如或地势低洼,常虞泛溢为患,则筑堤捍御,当与地方有识者谘诹而慎行之。一曰培山林。山多田少之地,其田多硗。夫山无林木,濯濯成童山,则山中之泉脉不旺,而雨潦时降,泥沙石块与之俱下,则田益硗矣。必也使民樵采以时,而广蓄巨木,郁为茂林,则上承雨露,下滋泉脉,雨潦时降,甘泉奔注,而田以肥美矣。一曰养地力。人皆知尽地力,而不知养地力。夫斯民智虑日出,今之地力无有不尽者矣。地力益尽,而五谷益少,其结实者鲜也。古者有不易之地,一易之地,再易之地。不易之地,岁可种谷,最上者也。其次则休一岁乃种,谓之一易;其次休二岁乃种,谓之再易。汉赵过作代田法,犹祖此意,总欲使地力宽然有余耳。今纵不能如古之更易代种,然朱虚侯所谓“深根溉种,立苗欲疏,非其种者锄而去之”,亦所以稍养其地力也。盖立苗疏,则地力厚,而一种入土,结实百倍,且精气充足,其为谷尤养人也。至办具粪种,亦有剂量。凡畏旱之田,粪宜淡宜少,而多畜水以济之,则虫不为灾;畏潦之田,粪宜燥宜厚,而深浚沟甽以泄之,则水不能淹。总之宜以地气为主,地气七分,粪三分,调剂以生谷,则其谷结实大而多矣。一曰多谷种。古者谷种入土必杂五种以备灾害。今闽中多种地瓜,过于五谷,几若食味之正。然此外如粟、麦、黍、稷,南方不恒种者,山薮、山涯稍有隙土,即教民求其种而种之。虽地气不齐,未必广有收获,然多为之备,亦或薄有所得也。若草废田荒,谷所当厉,为之禁。一曰禁私宰,农人以牛为产业,私宰盛则不独盗牛者多,而牛疫滋起,尤必厉禁之。凡此若所以重农事也。其次则当安富,富民者贫民之母也。平日有事相见,宜接待以礼,而恳恳恻恻劝其崇节俭,广蓄积,省浮华侈靡之费,敦睦姻任恤之行。不独所以周贫,正所以安其富也。至如广作室庐,斩木不时,伐石过度,皆足以丧地气,败坏田畴,使五谷不实,亦宜劝之朴素是尚,安静是守,毋擅兴土木。又次即当安顿游民。游民者,民之蠹也。平日既无恒产,惟酗酒赌博为事,趋而日下,遂至流为盗贼、为乞丐,三五成百十为党。虽在丰年,此辈大为地方之害,不幸而遇饥馑,抢夺掠将无所不至矣。是宜设法以安顿之,或有山薮水涯弃地,募之使耕,或劝富室多设闲役如夜之类,藉以养之,俾之散其党与,渐归于正。其中鳏寡孤独废疾之人,又多方以廪结之。此皆备荒之要务也。其尤要者,必先清心寡欲,时以畏天恤民为心,敦教化,清讼狱,慎刑罚,深念一民或冤,一物不得其所,皆足上干天和,而致水旱之灾。兢兢业业,夙兴夜寐,靡敢或懈。如此则荒备之政举矣。

  荒政

惠士

荒政之弊有四:一曰劝分,二曰抑价,三曰遏籴,四曰行粥。古者千室之邑,藏千锺;万室之邑,藏万锺。是以劝富分贫,而食自给。且贮米于囷,一岁而陈;藏谷于廥,十年不败。吴民争旦夕之利,惟恐不及,而莫有为十年之计者。故江南无藏谷之家,有田数十顷,米数十囷,仅数万家之一分。一家无以给数万家,而一家先受其弊。富民贫之母也,病其母而不能活其子,亦何利之有焉?此荒政之弊一也。凡物多则轻,少则重。是以古之为国者,多则敛之使重,少则散之使轻。未闻有抑价者,良以价不可抑

译防备荒年的浅见

鲁仕骥

防备荒年,没有比重视农事更优先的了。重视农事的条目:第一是爱护农民。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农民整年辛勤劳作,没有一天闲暇。法令规定农忙时停止诉讼,这固然体现了体恤农民的本意。然而富户呈递文书控告佃户,往往就在农忙时节,这关系到国家赋税,怎能不加以清理?但应迅速结案,使农民不至于荒废农时。至于其他时候农家涉及的诉讼,也一并迅速完结,这也大致寄托了我爱护农民的心意。第二是筹划水利。两山之间必定有水,大的叫溪,小的叫涧。干旱时可以依靠它们灌溉,而水涝时足以成为农田的祸害,蓄水与排水,依靠堤塘沟渠,这是不可忽视的。凡是巡视辖区所到之处,询问百姓疾苦,必定详细询问当地山溪的情况,有无堤塘沟渠,损坏的加以修缮,废弃的加以恢复。如果地势低洼,常担忧泛滥成灾,就修筑堤坝防御,应当与地方上有见识的人商议并慎重施行。第三是培育山林。山多田少的地方,田地大多贫瘠。如果山上没有树木,光秃秃成为童山,那么山中的泉脉就不旺盛,而雨水时常降落,泥沙石块随之而下,田地就愈发贫瘠了。必须让百姓按时砍柴,广泛蓄积大树,形成茂密的森林,那么上面承接雨露,下面滋润泉脉,雨水时常降落,甘甜的泉水奔流注入,田地因此肥沃美好。第四是养护地力。人们都知道耗尽地力,却不知道养护地力。如今百姓的智谋日出不穷,现在的地力没有不耗尽的了。地力越是耗尽,五谷越是稀少,结实饱满的很少。古代有不休耕的土地,休耕一年的土地,休耕两年的土地。不休耕的土地,每年都可以种植谷物,是最上等的。其次休耕一年才种植,称为一易;其次休耕两年才种植,称为再易。汉代赵过制定代田法,还是遵循这个意思,总之是想让地力宽裕有余。现在即使不能像古代那样轮作换种,但朱虚侯所说的“深耕播种,立苗要稀疏,不是该种的苗就锄掉”,这也是为了稍微养护地力。因为立苗稀疏,地力就深厚,一种作物入土,结实就能成倍增加,而且精气充足,它产出的谷物尤其能滋养人。至于准备粪肥和种子,也有剂量讲究。凡是怕旱的田地,粪肥宜淡宜少,而多蓄水来补救,那么虫害就不会成灾;怕涝的田地,粪肥宜干宜厚,而深挖沟渠来排水,那么水就不能淹没。总之应当以地气为主,地气占七分,粪肥占三分,调和以生长谷物,那么谷物结实就大而多了。第五是多备谷种。古代谷种入土必定混合五种以备灾害。现在福建地区多种地瓜,超过五谷,几乎成了主食。但除此之外,如粟、麦、黍、稷,南方不常种植的,在山野、山脚稍有隙土,就教导百姓寻求种子种植。虽然地气不齐,未必能广泛收获,但多作准备,或许也能略有收获。如果杂草丛生田地荒芜,是谷物应当禁止的,就加以禁令。第六是禁止私自宰杀,农民以牛为产业,私自宰杀盛行,不仅盗牛者多,而且牛疫滋生,尤其必须严厉禁止。以上这些都是为了重视农事。其次应当安定富人,富人是穷人的母亲。平时有事相见,应当以礼接待,并恳切地劝他们崇尚节俭,广泛积蓄,节省浮华奢侈的费用,敦厚和睦姻亲、救济抚恤的行为。这不仅是为了周济穷人,正是为了安定他们的财富。至于广泛建造房屋,不时砍伐树木,过度开采石头,都足以丧失地气,败坏田地,使五谷不实,也应当劝他们崇尚朴素,保持安静,不要擅自大兴土木。再次就应当安置游民。游民是百姓中的蛀虫。平时既没有固定产业,只以酗酒赌博为事,日趋堕落,最终流落为盗贼、乞丐,三五成群,上百成百结为党羽。即使在丰年,这类人也是地方的大害,不幸遇到饥荒,抢夺掠夺无所不至。因此应当设法安置他们,如果有山野水边废弃的土地,招募他们去耕种,或者劝富户多设闲职如夜间守卫之类,借此养活他们,使他们解散党羽,逐渐回归正道。其中鳏寡孤独和残疾之人,又用多种方法给予粮食接济。这些都是防备荒年的要务。尤其重要的是,必须先清心寡欲,时常以敬畏上天、体恤百姓为心,敦厚教化,清理诉讼,慎用刑罚,深深考虑到一个百姓蒙冤,一件东西不得其所,都足以冒犯上天之和气,而导致水旱灾害。兢兢业业,早起晚睡,不敢稍有懈怠。这样防备荒年的政令就推行了。

荒政

惠士

荒政的弊端有四种:一是劝分,二是抑价,三是遏籴,四是施粥。古代千户人家的小城,储藏千钟粮食;万户人家的大城,储藏万钟粮食。因此劝富人分给穷人,食物自然充足。而且把米储存在圆仓,一年就陈旧了;把谷储存在方仓,十年也不坏。吴地百姓争夺旦夕之利,唯恐不及,却没有人为十年做打算的。所以江南没有储藏粮食的人家,有田地几十顷,米几十仓,仅仅占几万户人家中的一小部分。一家无法供给几万户,而一家先承受其弊端。富人是穷人的母亲,害了母亲而不能养活孩子,又有什么利益呢?这是荒政的第一个弊端。凡是物品多就便宜,少就贵重。因此古代治理国家的人,物品多就收购使其贵重,少就散发使其便宜。没听说过有压制物价的,实在是因为物价不可压制

而平也。江南既无藏谷,数十州之众,咸仰食于商,则米商实为民之司命。彼价重则坌集,价轻则转而之他,视利用趋四方,无择也。抑价之令下,则米商以折阅而不至。吾恐米益乏,价益腾跃,将使菽粟如珠玉,其谁能抑之?且抑之是教民争也。桀黠之徒必有挟持宪令,起而强籴者,奸宄亦将啸聚饥民,乘时攘夺,则盗贼四出而不可御。此荒政之弊二也。菽粟之流于天下,犹血脉之流于一身,流则通,遏则壅,其理易晓。一郡之储有限,而天下之积无穷。不能通无穷之积,而徒遏有限之储,其罄也可立而待。或曰:遏籴所以防海也,防海之法常闻之矣。今不思所以防之之法,而遏籴是闻,吾恐海人之籴者自如,而徒使平民摇手触禁也。此荒政之弊三也。先王行糜粥以顺时令,而非以救荒。东汉尝行之,而民多饿死,良以胥吏干没,赈恤多虚。撩以石灰,揉以糠核,名为活人,其实杀之。又壮者得歠而不能及于细弱羸老之民,近者得餔而不能于深谷穷岩之域。活者二三,而死者十七八矣。且率数千人而行粥于市,则气之所蒸,将成疠疫;众之所聚,必有奸偷,其患不细。惟闾里长厚者可施之一乡,而非有司之所宜行也。此荒政之弊四也。

译然而情况却是如此。江南地区既然没有储备粮食,几十个州的民众,都依赖商人供应粮食,那么米商实际上掌握着百姓的生死命脉。米价高,他们就纷纷聚集而来;米价低,他们就转而前往他处。他们根据利益趋向四方,没有固定的选择。如果下达压低米价的命令,米商就会因为亏损而不肯前来。我担心米粮会更加匮乏,价格会更加暴涨,使得粮食像珠玉一样珍贵,那时谁能压制得住呢?况且,压制米价就是教唆百姓争夺。狡猾奸诈之徒必定会挟持法令,起来强行买米;奸恶之徒也会聚集饥民,趁机抢夺,那么盗贼就会四处出现而无法抵御。这是荒政的第二个弊端。粮食流通于天下,就像血液在人体内流动一样,流动就通畅,阻塞就淤塞,这个道理很容易明白。一个郡的储备是有限的,而天下的积蓄是无穷的。不能疏通无穷的积蓄,却只去遏制有限的储备,那么储备耗尽是可以立刻预见的。有人说:禁止粮食外流是为了防备海寇,防备海寇的方法我常听说。现在不思考防备海寇的方法,却只听说禁止粮食外流,我担心海寇买米的行为依然如故,只是让平民百姓动辄触犯禁令罢了。这是荒政的第三个弊端。先王施舍糜粥是为了顺应时令,而不是用来救济灾荒。东汉曾经实行过,但百姓大多饿死,主要是因为官吏侵吞贪污,赈济多为虚设。在粥里掺石灰,揉进糠秕,名义上是救人,实际上是杀人。而且,强壮的人能喝到粥,而老弱病残的百姓喝不到;靠近粥棚的人能吃到,而深谷穷岩地区的百姓吃不到。活下来的只有两三个,而死亡的有十七八个。况且,率领几千人到市场上施粥,那么人气蒸腾,将会形成瘟疫;众人聚集,必定有奸邪偷盗之人,其祸患不小。只有乡里中忠厚长者可以在本乡施行,而不适合由官府推行。这是荒政的第四个弊端。

余以为劝分不若开渠,抑价不若通商,遏籴不若广籴,行粥不若厘户。宋汪纲知兰溪县,曾岁旱,躬劝富民浚堰筑塘,大兴水利,饥者得食其力,全活甚众,此开渠之法也。浙东饥,宰相王淮荐朱熹为提举常平事,以振之,始拜命即移书他郡,募米商蠲其征,及至则客舟之米已辐辏,民用不饥,此通商之法也。江右饥,辛弃疾榜通衢曰「闭籴者配,强籴者斩」,召官吏儒生商贾各举有干实者,贷以官钱,蠲其息,俾出籴他郡,期终月至城下发籴,由是连樯而至,米价自平,此广籴之法也。江东旱,提刑使弥巩以为赈荒在得人,俾厘户为五等:甲赈,乙粜,丙为自给,丁籴而戊济,此厘户之法也。顾在于今则犹有难行者,常平废而广籴无本钱,关税重而通商无厚利,厘户则胥吏上下其手而贫富不均,开渠则富民靳固其财而怨咨或作。惟损益古人之法而裁取其中,商榷今日之宜而务先其急,则四者皆可行也。江南素称泽国,环三江,跨五湖,横为塘,纵为浦,支为泾、为荡、为泺,所以引灌溉也。堰以潴之,堤以束之,▯以时而启闭,之所以节水旱也。今堰▯不修,而支渠浅淀,水至无以泄,横流之溃;水退无以溉,高仰之田。故雨则溢而旱则涸,当劝富民计亩出钱,以给下户,俾废者修,浅者浚而益深焉,则贫富两以为便,救一时之患,而成数百年莫大之功,则开渠之法可行也。今山东丰而荆湖熟,江南赤地千里,贵者金,贱者土,则灌输之利权在米商,或不能蠲其征,当半减以招之,则楚帆湘柁衔尾而来,大艑高樯泊于水市者相望也。物聚价轻,又焉用抑?则通商之法可行也。广籴之法,当聚耆老及乡先生,举富商之谨愿者,假官钱为本,而使出籴荆湖,籴十而粜二,则有二分息;粜三则有三分息,以官还官,剖其息而中分之,半赈饥,半予商而稍优其直,其余则略仿、真德秀之治潭而立惠民仓,辛弃疾之治福而置备安库,以为水旱盗贼之防,此广籴之法可行也。厘户之法,当仿韩琦河北救灾政,而择甲户之以赀为官者,宪司礼请之属,以计口均户而分三等,每县若干都,每都五人,视民居稀稠而增减其数,复授之粟而属以亲,至某乡聚民,均给人,日一升,幼小半之,十日一周,终而复始,至麦熟止,仍分粜粟之所,给粟之所,俾均主之,而有司总其成。如此则以户均户,以民振民,既不侵牟,亦无掣顿,且人情各爱其乡,而又恐负宪司之意,必相与怂恿从事,而惟恐不均,则厘户之法可行也。盖荒政大略如此,若夫以实心行实政,则存乎其人。

  先事之策

一曰重农。农者,粟之本。或兴屯田,或修水利,或赈贷牛种,或亲行田野劝相,或分督里役。地方谪举游惰,或开垦荒之法。而首在不以工役妨农事,不以讼狱扰农家。如此,则农事举矣。

一曰立义仓,贫民富民多不相得,富者欺贫,贫者忌富。一迫饥馑,初犹抢米,再之富,再之公然啸聚为贼。富民目前受贫民之害,贫民日后受官府之刑,真贫富两不得益也。所以朱子修举社仓,不特救一时饿殍,实所以保富全贫,护人身家,养人廉为法至善。今师其意而少损益之,凡每坊设立义仓,不必分派若干家若干人,随其相附近处择便为之,听民自议自行。先集父老士民,恳切开谕以义仓之利,身先捐俸以劝富室,然后出示远近,令十日内报命。凡报命者,合坊具连名呈一纸,举值事者一正二副,某人造册二本,一丁册,一义谷出入册。凡丁册不论男妇贫富贵贱皆载之,宜皆用印,旋给本坊收掌。其官所助谷若干,照各坊丁数多少派贮仓内。其富豪悭吝不肯助义者,许本坊呈官,视所应出者加罚三等。所举值事之人有不法不公者,本坊呈官重罚,公举他人代之。其呈仍用印付还,或坊中事繁,三人不能理,许值事人随签几人佐之。本坊俱要酌处公费以酬其劳。至义谷出入之数,官府不预,只于当发粜时,先期出示,令各坊清核丁数,定于某日粜米。官府时行访于当收籴之时,先期出

译我认为劝人分粮不如开凿沟渠,压制米价不如疏通商路,禁止粮食外流不如广泛购粮,施粥救济不如按户分类。宋代汪纲任兰溪县知县时,曾遇大旱,亲自劝导富人疏浚堰塘,大力兴修水利,饥民得以靠劳动获取食物,保全活命的人很多,这就是开渠的方法。浙东发生饥荒,宰相王淮推荐朱熹担任提举常平事,来主持赈灾,朱熹刚接受任命就写信给其他州郡,招募米商免除他们的税收,等到他到达时,外地运米的船只已如车辐集中于轴心般汇聚,百姓因此不挨饿,这就是通商的方法。江西发生饥荒,辛弃疾在通衢大道张贴告示说:“禁止粮食外流的发配,强行买粮的斩首”,召集官吏、儒生、商贾各自推举有实干能力的人,借给官钱,免除利息,让他们到其他州郡购粮,约定月底在城下卖粮,于是船只接连不断而来,米价自然平稳,这就是广籴的方法。江东大旱,提刑使弥巩认为赈灾关键在于用人,于是将户口分为五等:甲等赈济,乙等卖粮,丙等自给自足,丁等购粮,戊等接济,这就是厘户的方法。但在今天看来,这些方法仍有难以推行的地方:常平仓制度废弛导致广籴没有本钱,关税沉重导致通商没有厚利,厘户则胥吏上下其手导致贫富不均,开渠则富人吝惜钱财导致怨恨滋生。只有斟酌古人的方法取其精华,权衡当今的适宜情况而务求先解决急务,那么这四种方法都可以实行。江南向来被称为水乡,环绕三江,跨越五湖,横向为塘,纵向为浦,分支为泾、为荡、为泺,这些都是用来引导灌溉的。用堰来蓄水,用堤来约束水流,按时启闭闸门,以此来调节水旱。如今堰闸不修,支渠浅淤,水来无处排泄,导致横流溃决;水退无处灌溉,导致高处的田地干旱。所以雨多则泛滥,旱久则干涸,应当劝导富人按亩出钱,资助贫户,让废弃的修好,浅的疏浚加深,那么贫富双方都感到便利,既救了一时的祸患,又成就了数百年的巨大功业,那么开渠的方法就可以实行了。如今山东丰收而荆湖地区庄稼成熟,江南却千里赤地,米价贵如金,贱如土,那么粮食流通的利益关键在于米商,如果不能免除他们的税收,就应当减半征收以招引他们,那么楚地的帆船、湘地的船只就会首尾相连而来,大船高桅停泊在水边的市场相望可见。货物聚集价格自然降低,又何必压制米价呢?那么通商的方法就可以实行了。广籴的方法,应当召集乡绅长老及当地先生,推举谨慎忠厚的富商,借给官钱作为本钱,让他们到荆湖地区购粮,买十石卖二石,就有二分利息;卖三石就有三分利息,用官钱归还官本,将利息平分,一半赈济饥民,一半给予商人并稍微提高他们的利润,其余的则大致仿照真德秀治理潭州设立惠民仓、辛弃疾治理福州设置备安库的做法,作为防备水旱盗贼的措施,这样广籴的方法就可以实行了。厘户的方法,应当仿效韩琦在河北救灾的政策,选择以资财为官的甲户,由宪司以礼聘请他们,按人口均分户口分为三等,每县若干都,每都五人,根据民居的疏密增减人数,再授予他们粮食并委托他们亲自管理,到某乡聚集百姓,平均发放,每人每天一升,幼小者减半,十天一个周期,周而复始,直到麦子成熟为止,仍然要分别指定卖粮的地方和发粮的地方,让他们共同主持,而有司总领其事。这样以户均户,以民赈民,既不会侵吞牟利,也不会互相牵制,况且人情都爱护自己的家乡,又恐怕辜负宪司的意旨,必定互相鼓励从事此事,唯恐分配不均,那么厘户的方法就可以实行了。大概荒政的大致情况就是这样,至于用实心实行实政,则取决于其人。

事前之策

一是重视农业。农业是粮食的根本。或者兴办屯田,或者修筑水利,或者赈贷牛种,或者亲自到田野劝勉互助,或者分别督责里役。地方上斥责举发游手好闲懒惰之人,或者开垦荒地的方法。而首要的是不因为工役妨碍农事,不因为诉讼扰乱农家。这样,农事就能兴办了。

二是设立义仓,贫民与富人大多不能和睦相处,富人欺负贫民,贫民忌恨富人。一旦遭遇饥荒,起初还抢米,接着抢劫富人,再后来公然聚集成为盗贼。富人眼前遭受贫民的祸害,贫民日后遭受官府的刑罚,真是贫富两方都得不到好处。所以朱子修举社仓,不仅救了一时的饿殍,实在是为了保护富人保全贫民,护佑人身家,培养人的廉耻心,这是极善的法度。如今效法他的意图而稍作增减,凡是每坊设立义仓,不必分派多少家多少人,随其附近处所择便而行,听任百姓自己商议自行办理。先召集父老士民,恳切开导晓谕义仓的好处,自己首先捐出俸禄以劝导富室,然后出示远近,令十日内回报。凡是回报的,合坊具连名呈递一纸,推举管事者一正二副,某人制作册籍二本,一本丁册,一本义谷出入册。凡是丁册不论男妇贫富贵贱都记载,适宜都用印,随即发给本坊收掌。官府所资助的粮食若干,照各坊丁数多少派入仓内。那些富豪吝啬不肯助义的人,允许本坊呈报官府,视其应出的数额加罚三等。所推举的管事之人有不法不公的,本坊呈报官府重罚,公举他人代替。所呈报的文书仍用印付还,如果坊中事务繁杂,三人不能料理,允许管事人随签几人辅助。本坊都要酌情处理公费以酬谢他们的辛劳。至于义谷出入的数量,官府不干预,只在应当发卖时,提前出示,令各坊清核丁数,定在某日卖米。官府时常在应当收买时,提前出

示,以某日起籴谷,至某日报完,踰期不完者,以欠谷多少议罚。凡坊内与籴者,设签写户首姓名,下注几口,籴米时左设一人散签,右设二三人量米。来籴者先将名下应籴米钱若干交左人领签,即将签投右人,照签领米。散米已完,右人缴签交左人收,明日如之。富室及僮婢皆许与籴。凡籴米如原价每升一分,今价三分则取分六厘,二分则取分四厘,分半则取分二厘,分二厘则取一分,升一分则不出陈矣。盖酌取余息以供耗折及修仓杂用诸费也。凡石斛升斗之类,皆一听官造,日久弃坏,许如法私造,仍送官押。以赏罚之权归于官,则人知所。畏以出入之数归于民,则官无可私,所谓官民相制,其法无弊者也。造仓之法,如系五间,只以四间贮谷,空闲一间,以便搬移仓谷、防整仓及新谷发热等事,法详《治谱》,可按而行之。

译告示规定,从某日开始购买粮食,到某日报告完毕,超过期限未完成者,根据拖欠粮食的数量商议处罚。凡是坊内参与购粮的人,设置签牌写上户主姓名,下面注明几口人。购粮时,左边安排一人发放签牌,右边安排两三人量取粮食。前来购粮的人先将名下应购粮食的钱款交给左边的人领取签牌,随即把签牌投给右边的人,按照签牌领取粮食。发放粮食完毕后,右边的人将签牌缴回给左边的人收藏,第二天照此办理。富裕人家以及仆役婢女都允许参与购粮。凡是购粮,如果原价每升一分,现在价格三分就收取六厘,二分就收取四厘,一分半就收取二厘,一分二厘就收取一分,一升一分就不再陈报旧账了。这是为了酌情收取剩余利息,用来供给损耗折耗以及修缮粮仓等杂项费用。凡是石、斛、升、斗等量器,都一律由官府制造,时间久了废弃损坏,允许按照法规私自制造,仍然送交官府加盖印信。将赏罚的权力归于官府,那么人们就知道有所畏惧;将出入账目的管理归于百姓,那么官府就没有私舞弊的机会,这就是所说的官民相互制约,这种方法没有弊端。建造粮仓的方法,如果是五间,只用四间储存粮食,空出一间,以便搬运粮仓中的谷物、防止整仓以及新谷发热等情况,方法详细记载在《治谱》中,可以依照执行。

汤念平先生劝积义谷序曰:「民穷日甚,借贷无门,一有灾荒,坐而待毙。昔朱文公社仓一法,最为尽善,然时诎举赢实为难,事宜师其意而力行之,为积义谷法。每坊造一木柜,置本坊神庙,每月朔望谒庙者,各持义谷少许,或一角,或半升,或一升,至小斗而止,勿得过多,不愿助者听,随其意而因其力,不相强也。数少而不欲多者,相形则意沮,力轻则可久也。共推一端谨者司登记,虽一角半升,必纪其名,以彰好义。推一稍有恒产而素行忠信者司出入,每朔望迄晚,即将贮柜者登仓。次年春夏,推陈出新,因子多寡贷与农人,息取加二。小荒则以贷诸贫人而减其息,必公议而酌行之。若大荒则尽捐以赈困穷,必计众而均分之,先其老弱之无告及孝子节妇之贫者。是举也,专以备荒而利农,他虽公事急需,不得轻移以致耗散。有恃强而索者,众共持之不听,则控诸官,庶几可久行而不废。夫为数甚少,则人皆乐助,日月积之,岁岁行之,斯可无大饥之患矣。噫!省目前宴饮之费,即可苏异日数人之命,减一月鹅之粟,即可救他年同类之生,独何惮而不为哉?」又募义谷疏云:「里中亲友寿诞称觞,当共计其费出义谷,欲为人称觞者,亦计其费出之。或宴会有不可已者,则薄其费而以义谷补之。夫省酒食之浮费,以利济饥贫,此祝寿之上术也。又有疾病及一切祈求,亦于神庙发愿出义谷若干。夫省斋醮之虚文,以利济饥贫,此祈神之上术也。盖天地鬼神原以爱人为心,能爱人者,则彼亦爱之。以此祝寿,寿必永;以此祈福,病必愈;以此祈名利子息,名利子息必得矣。」按二条法最简妙,能济义仓之穷,故备记之。

一曰设砦堡义仓之法,仍当劝谕乡落行之。或一乡自建一所,或数乡共建一所,其事听之乡人,而官府第颁式劝成而已。但乡落中无城郭足恃,或有兵寇骚扰,则义谷荡耗,断难复聚。当令各乡于附近之山有险足恃者,因以为砦;无砦者为堡,而置义仓。其中有急,则并妇女、牲畜、衣服、器徙居之。盖砦堡之设,可以固生聚,可以保义仓,可以行清野之法以困敌,所谓一举而三善备者也。

一曰:酌远粜之禁。本地产谷,有足支数年者,以远方籴运过多,遂致产谷之地顿成饿殍。然禁远粜,则一方粟死,一方金死,交困之道也。当于收成时出示谕民,凡收谷者,自计两年口食以外,每谷十石,粜五石支用,存五石备荒。又为酌视时价贵贱,以为启闭,如仅满地方常价,听其搬粜;过常价三分之一外,则不得粜远。违者籍谷入官,分给义仓。至新谷收成已完,则旧谷任粜矣。

一曰,严游民之禁。百姓不谋生业者,宜置常罚。令乡耆里时简举之。盖游手好闲之人,如米中蠹虫,饥馑之时,死亡尤多,甚至为盗贼者。若督令务生,则自可生财,有养身之具矣。然欲耆里简举而不实心行乡约保甲之法,未易办也。

一曰制谷赎罪。凡有罪犯情理可原者,一照买谷备赈银数输谷,不令输银。其谷分寄各坊义仓,值事者具领状交官,俟赈粜时如数取出以施最穷苦无告之人。或米或粥,视米多少可也。盖义仓虽以周贫,然须有籴米本钱,则鳏寡孤独一文不办者尽饿死矣。施米仍当责成各坊值事,每早粜米饭后施米,仍效义仓领签例,令各来报名,每人写一票给之为据,但不须交钱耳。盖事归一人,则坊人姓名已熟,虚实尽知,自不至于混领。若以事归官府,另签胥吏行之,为弊不可胜言。

一曰豫籴,凡地方遇有水旱,便当实稽境内人丁,核境内谷粟,扣算缺少若干,则多方筹划,遣富商豫往谷多处买之。盖有水旱,则必有饥荒,若临饥方议他籴,便难措手,且米价亦必踊贵也。

一曰教别种地方,遇有水旱,种植必不得时,即须先察地利。如水多害禾,则急以不忌水者种之;旱久害禾,则急以不畏旱者种之。失彼得此,尚可支持其半。大抵以先时急备为胜,着也。

  当事之策

一曰留,请上供之米。地方大饥,或有本地应解粮米

译汤念平先生劝积义谷的序言说:“百姓日益贫困,借贷无门,一旦遭遇灾荒,只能坐以待毙。从前朱文公的社仓法最为完善,然而时运不济时强行推行实在困难,应当效法其精神并努力实行,制定积义谷的方法。每个坊造一个木柜,放在本坊的神庙里,每月初一、十五去神庙祭拜的人,各自拿出少量的义谷,或一角,或半升,或一升,最多到小斗为止,不要过多,不愿意捐助的听便,随其心意并量力而行,不强迫。数量少而不贪多,是因为相比之下不会使人意志沮丧,负担轻才能长久。共同推举一位端庄谨慎的人负责登记,即使是一角半升,也必定记下姓名,以表彰好义的行为。推举一位稍有恒产且一向忠信的人负责出入管理,每月初一、十五直到傍晚,即将柜中储存的谷物登记入仓。次年春夏,推陈出新,根据利息多少贷给农民,利息加收两成。小灾荒时则贷给贫民并减少利息,必须经过公众商议酌情执行。若遇大灾荒则全部捐赠以救济困穷,必须计算众人平均分配,优先照顾老弱无助者以及贫穷的孝子节妇。此举专门为了防备荒年并利于农业,其他即使公事急需,也不得轻易挪用导致耗散。有倚仗强势索取的人,众人共同抵制不听从,就告到官府,大概这样才能长久实行而不废止。唉!节省眼前宴饮的费用,就能拯救日后几个人的性命,减少一个月鹅米的粮食,就能救活他年同类的生命,为什么还犹豫而不做呢?”又募集义谷的疏文说:“乡里亲友寿辰举杯祝寿,应当合计费用拿出义谷,想要为人祝寿的人,也计算费用拿出义谷。或者宴会不可推辞的,就减少费用而用义谷补足。节省酒食的浮费,以利救济饥贫,这是祝寿的上策。又有疾病及一切祈求,也在神庙发愿拿出若干义谷。节省斋醮的虚文,以利救济饥贫,这是祈神的上策。大概天地鬼神原本以爱人为心,能爱人的人,他们也会爱护他。用这种方式祝寿,寿命必定长久;用这种方式祈福,疾病必定痊愈;用这种方式祈求名利子嗣,名利子嗣必定能得到。”按这两条方法最简妙,能救济义仓的困境,所以详细记载。

一是设立砦堡义仓的方法,仍应当劝谕乡里实行。或者一个乡自建一所,或者几个乡共建一所,事情听任乡人处理,官府只颁布格式劝促成而已。只是乡里没有城郭可以依赖,如果有兵寇骚扰,那么义谷就会荡然无存,断难重新聚集。应当让各乡在附近山势险要足以依赖的地方,顺势建立砦;没有砦的地方建堡,并设置义仓。其中有紧急情况,就连妇女、牲畜、衣服、器具都迁徙居住在那里。大概砦堡的设置,可以巩固人口聚集,可以保护义仓,可以实行坚壁清野的方法来困住敌人,所谓一举而三善具备。

二是斟酌禁止远地出售粮食的规定。本地出产的粮食,有足够支撑几年的,因为远方籴运过多,导致产粮之地顿时出现饿死的人。然而禁止远地出售,那么一方因缺粮而死,一方因缺钱而死,是互相困窘的办法。应当在收成时出示告示晓谕百姓,凡是收谷的人,自己计算两年口粮以外,每谷十石,出售五石用于开支,储存五石防备荒年。又酌情观察时价贵贱,作为开启或关闭的依据,如果仅达到地方常价,听任其搬运出售;超过常价三分之一以上,则不得远地出售。违者登记谷物入官,分给义仓。到新谷收成完毕,旧谷任其出售。

三是严格禁止游民。百姓不谋求生计的,应当设置常规惩罚。命令乡耆里正时常检举。大概游手好闲的人,如同米中的蛀虫,饥荒之时,死亡尤其多,甚至成为盗贼的。如果督促命令他们务农,自然可以生财,有养活自身的器具了。然而想要乡耆里正检举而不真心实行乡约保甲之法,是不容易办到的。

四是制定用谷物赎罪。凡是有罪犯情理可以原谅的,一律按照买谷备赈的银数缴纳谷物,不令缴纳银两。谷物分寄各坊义仓,管事的人开具领状交给官府,等到赈济出售时如数取出施给最穷苦无助的人。或者给米或者给粥,看米的多少而定。大概义仓虽然用来周济贫民,但必须有籴米的本钱,那么鳏寡孤独一文不名的人就都饿死了。施米仍应当责成各坊管事,每天早晨出售米饭后施米,仍效仿义仓领签的例子,让各自来报名,每人写一张票给作为凭证,只是不需要交钱罢了。大概事情归一人负责,那么坊里人的姓名已经熟悉,虚实全都知道,自然不至于混杂领取。如果事情归官府,另派胥吏执行,弊端不可胜言。

五是预先籴买,凡是地方遇到水旱灾害,就应当实际稽查境内人口,核算境内谷粟,扣算缺少多少,就多方筹划,派遣富商预先前往谷多的地方购买。大概有水旱,就必有饥荒,如果临近饥荒才商议他处籴买,便难以着手,而且米价也必定暴涨。

六是教导种植别种作物,遇到水旱灾害,种植必定不得时宜,就须先考察地利。如水多害禾,就急忙种植不忌水的作物;旱久害禾,就急忙种植不畏旱的作物。失去那样得到这样,还可以支撑一半。大概以事先紧急准备为胜,是确实的。

当政者的策略

一是留,请求留下上供的米。地方大饥荒,或者有本地应当解送的粮米

,及他处经过米船,不妨权留赈济,然后申报。秋熟即行籴偿。在朝廷不过缓数月之粮,在百姓即活数十万人之命。虽以专制贾罪,又何伤哉?

译等到其他地方的运粮船经过时,不妨暂时扣留下来用于赈济灾民,然后再向上级申报。等到秋天粮食丰收时,再购买粮食偿还。对于朝廷来说,不过是推迟几个月发放粮食,对于百姓来说,却能挽救数十万人的生命。即使因此被定罪为擅自专断,又有什么损害呢?

一曰:借库银转籴。地方大饥,欲他买,又苦无银,不妨那借库中钱粮籴赈,从容设处以偿。择诚实能干百姓,任其事;或仍劝富民自贩,开以薄利,使之乐趋。

一曰:权折纳之宜,时当凶灾,择荒熟相应处,以荒处折纳之价于熟处和籴,则荒处不至太贵,熟处不至太贱,两利之道也。凡为守令,权不自主者,则申请上司行之,他准此。

一曰:捐俸劝赈,地方大饥,有司当以至诚开谕,劝富民赈济,或减价出粜,或竟行施予。然本官须先捐俸倡义,庶几不令而行。

一曰重赈谷之劝,饥馑时,有能大出粟以赈者,或闻于朝廷,加以官号,或请于上司,给以冠带、扁额,以示酬劝。

一曰,兴作利民之务。地方大饥,穷民多无生业。此时或修桥路,或浚水利,种种必不得已之务,当概为修理。穷民借力作以资生,而我又因以兴利,一举两得之道也。

一曰劝富室兴土木,举庶礼。地方大饥,宜劝富室营造土木及一切当行之礼,使贫民得以资生,损富而富实未损,益贫而贫不虚益。劝谕时,当以三利歆动之。一则成吾欲为之事,一则借此赈贫,有大阴德,一则贫民乐业,不至为盗,富室所益更多矣。

一曰均籴:米价既贵,富者得以多籴,则贫者益少。每日市籴,当依每家之丁口为准,人口少者不得多籴,则米谷均矣。

一曰:严闭籴之法。富民拥有多粟,除本家口食外,余至百石以上,闭籴专利者,许人告发。官府尽籍谷赈贫,告虚者反坐。其闭籴者鲜矣。温伯芳曰:吾邑荒少,而谷常踊贵,弊不在富户,而在铺户。铺户闭粜,而后价忽高。铺户得高价,富户之价愈高。总之,宁民家无杵臼,皆籴于市,铺户遂操其重。昔叶令公名向荣,金华人,处之极善。每早行各街,米户不出粜者,杖数十。于是铺户欲高其价不得,而富户知市价如常,各竞出粜矣。盖公稔知此时,非有水旱兵凶之灾,客岁之入如常,何以来岁之供不足?不过雨旸偶愆,何至旧谷顿尽,至于闭市乎?按此,须实知境内谷多,乃可行,不可执为定法。

一曰:重强籴之刑。时方大饥,民易生乱。若纵其强籴,则有谷者愈不肯粜,四方客粟闻风不来,立饿死矣。且强籴不禁,势必抢夺;抢夺势必掳杀。当着为令曰:「有不依时价强籴一升者,即行枭首。」其强籴者鲜矣。或谓:「闭籴自百石以上,强籴自一升以上。闭籴者止于籍谷,而强籴者遂至杀身。轻重不太悬乎?」曰:「闭籴之人虽不仁,犹不过专自有之利;强籴则是妄取他人,罪自不同。闭籴者少,强籴者多乎?」彭躬庵曰:「此法须不动声色,使百姓晓然知杀一人乃可以生众人,始不激变。」

一曰不降米谷之价。米方大贵,有司乐于市恩,动辄降减米价,以博小民一时欢心。不知米价减,则富户不乐粜,而四方客米亦多来矣。惟当听民间自消自长。粟贵金贱,人争趋金,米价不降自减也。或谓古人有遇饥辄增米价而米贱者,其法可行乎?曰:此非一定可行之法也。万一我增米价,而客米一时不来,彼贫民能当许久重价乎?大抵地方富饶,所欠止在于食,则不妨增价以招客粟。若地多贫民,此法恐不可行。止一不降米价,尚为稳着。

一曰:核户口时,当饥荒,须先详核户口若干,扣算赈粜之谷若干,赈济之谷若干,每丁应得若干,先有定局,则无不均之患,而设处之方,可早谋矣。

一曰:无失期。不论赈粜、赈施,俱当先期四处张示,的于某时起行,不可迟。失期有辜人心,且虚劳小民奔走。

一曰定乡城分给之法,凡赈粜赈施,每日一给,则太烦而小民易荒生业,至乡落尤难行矣。当先定为令曰:凡城市每给五日,乡落三十里内者每给十日,三十里外者每给半月。或谓乡落路远,当每给两月。曰:每给两月为数太多,小民不知远计,多谷在手便不撙节,甚至以易酒肉者有之。到瓮尽杯干时,不束手待毙,又邪思生乱矣。或谓贫民无赀,必待每日生理方可得籴,此条只可行于赈施,不可行于赈粜,当酌其无弊

译第一条:借库银转籴。地方发生大饥荒,想要从外地买粮,又苦于没有银两,不妨借库中的钱粮来购粮赈济,从容筹措方法来偿还。挑选诚实能干的百姓,委任他们负责此事;或者仍然劝导富户自行贩运,给予微薄的利润,使他们乐于前往。

第二条:权衡折纳的适宜办法。时值凶灾,选择受灾与丰收相应的地区,用受灾地区折纳粮食的价格在丰收地区平价购粮,这样受灾地区粮价不至于太高,丰收地区粮价不至于太低,这是两全其美的办法。凡是担任守令的官员,如果权力不能自主,就申请上级施行,其他情况以此类推。

第三条:捐俸劝赈。地方发生大饥荒,主管官员应当以至诚之心开导晓谕,劝导富户赈济,或者减价出售粮食,或者直接施舍。但是本官必须首先捐出俸禄倡导义举,这样大概不用命令就能施行。

第四条:重视对赈济粮食者的劝奖。饥荒时,有能大量拿出粮食来赈济的人,或者上报朝廷,授予官号,或者请示上级,赐予冠带、匾额,以示酬谢和劝勉。

第五条:兴办利民的事务。地方发生大饥荒,穷苦百姓大多没有生计。此时或者修缮桥梁道路,或者疏浚水利,种种不得不做的工程,应当全部进行修理。穷苦百姓借做工来维持生计,而我又借此兴办有利之事,这是一举两得的办法。

第六条:劝导富户兴修土木工程,举办各种礼仪。地方发生大饥荒,应当劝导富户营造土木工程以及一切应当举行的礼仪,使贫民得以维持生计,损害富户而富户实际上并未受损,帮助贫民而贫民并非白白受益。劝谕时,应当用三种利益来吸引他们。一是完成了富户想要做的事,二是借此赈济贫民,有大阴德,三是贫民安居乐业,不至于沦为盗贼,富户所获得的利益更多了。

第七条:均籴:米价既然昂贵,富户得以多买,那么贫户得到的就更少。每天在市场上买粮,应当依据每家的人口数量为标准,人口少的不得多买,这样米谷就均衡了。

第八条:严格禁止囤积居奇的法规。富户拥有大量粮食,除本家口粮外,剩余达到百石以上,囤积居奇谋取私利的,允许他人告发。官府全部登记粮食赈济贫民,告发不实的人反坐其罪。那些囤积居奇的人就很少了。温伯芳说:我们县荒年较少,但粮食常常昂贵,弊端不在富户,而在米铺。米铺停止出售,然后价格突然高涨。米铺得到高价,富户的价格也就更高。总之,宁可百姓家中没有舂米的工具,都到市场上买粮,米铺于是掌握了重权。从前叶令公名叫向荣,是金华人,处理这件事极好。每天早晨巡视各街,米户不出售的,杖打几十下。于是米铺想抬高价格做不到,而富户知道市价如常,都争相出售了。大概叶公深知此时,并非有水旱兵凶之灾,去年的收成如常,为什么明年的供给不足?不过是雨水阳光偶尔失调,何至于旧粮突然耗尽,以至于停止出售呢?按照这个办法,必须确实知道境内粮食多,才能施行,不可执定为固定法规。

第九条:加重强买粮食的刑罚。时值大饥荒,百姓容易生乱。如果纵容他们强买粮食,那么有粮食的人更不愿意出售,四方外来的粮食闻风不来,立刻就会饿死。而且强买不禁,势必导致抢夺;抢夺势必导致掳掠杀害。应当发布命令说:“有不按市价强买一升粮食的,立即斩首示众。”那些强买粮食的人就很少了。有人说:“囤积居奇自百石以上,强买自一升以上。囤积居奇的只登记粮食,而强买的却至于杀身。轻重不太悬殊吗?”回答说:“囤积居奇的人虽然不仁,还不过是专享自己的利益;强买则是妄取他人,罪过自然不同。囤积居奇的少,强买的多吗?”彭躬庵说:“这个办法必须不动声色,使百姓清楚地知道杀一人可以救活众人,才开始不激起变乱。”

第十条:不降低米谷的价格。米正昂贵时,主管官员乐于施恩,动不动就降低米价,以博取小民一时的欢心。不知道米价降低,那么富户不乐意出售,而四方外来的米也就大多不来了。只应当听任民间自行调节。粮食贵金子贱,人们争相追求金子,米价不降自减。有人说古人有遇到饥荒就增加米价而米价反而便宜的,这个办法可行吗?回答说:这不是一定可行的办法。万一我增加米价,而外来的米一时不来,那些贫民能抵挡许久的高价吗?大抵地方富饶,所缺的只是粮食,那么不妨增加价格来招引外来的粮食。如果地方多贫民,这个办法恐怕不可行。只有一不降低米价,还算稳妥。

第十一条:核查户口时,当饥荒,必须先详细核查户口有多少,扣算赈粜的粮食有多少,赈济的粮食有多少,每个丁口应得多少,先有定局,就没有不均的祸患,而筹措的办法,可以早作谋划了。

第十二条:不失期。不论赈粜、赈济,都应当提前四处张贴告示,确切在某时开始施行,不可迟延。失期辜负人心,而且徒劳小民奔走。

第十三条:确定乡村城市分发粮食的办法,凡是赈粜赈济,每天发放一次,则太烦琐而小民容易荒废生计,至于乡村尤其难以施行。应当先定为法令说:凡是城市每五天发放一次,乡村三十里内的每十天发放一次,三十里外的每半个月发放一次。有人说乡村路远,应当每两个月发放一次。回答说:每两个月发放一次数量太多,小民不知长远打算,多粮在手就不节省,甚至有用来换酒肉的。等到瓮空杯干时,不束手待毙,又会邪思生乱。有人说贫民没有钱财,必须等待每天谋生才能买粮,这条只可行于赈济,不可行于赈粜,应当斟酌其无弊端之处。

可也。

一曰,多置给米之地。给米须多设处,派定某关某处给,某关某处给,则不至挨挤失序。

译可以。

一是多设置发放米粮的地点。发放米粮必须多设场所,指定某个关卡某处发放,某个关卡某处发放,这样就不会出现拥挤混乱、失去秩序的情况。

一曰:编户丁牌领米,最易争挤,多至混数。若仿义仓领签,又人多难行。当照户编牌,如考试例,循次领给,则诸弊俱无矣。其牌每户止写丁首一人。

一曰慎择给米之人。主管给米,最要得人。须平日实访其人,公平廉能者,方可属事。每处择一善耆主之,又听其各择一二人为副,必不可令衙役与事也。

一曰:不时访任,纵得人,未必一一皆当。有司于给米时,当不时出访,或东或西,或详或或随手取米以美恶,或随唤领米人减与否至于出访,或轻重,或缓步,不可盛列驺从,使人得为备。

一曰,别赏罚不时访,则任事者之贤否见,而赏罚可行矣。有公平廉能者,则重赏之,或优以冠带,或旌以财帛,随其功之大小可也。有奸贪私者,则重罚之,或加刑,或罚谷,随其罪之轻重可也。至于无他罪犯,止是才力不济,不能处分条理者,则无赏无罚,下次不复签用而已。

一曰:暂省衙门役期。时方大饥,衙役工食多不足赡。此时当减其半,役使之营生如旧例。一月供役十日,今止取五日。

一曰:清狱。饥馑时,平民已难治生,狱囚死者八九矣。清狱宜分三等:轻者竟释之,次者限亲保结,俟谷熟时再拘;大罪重犯,囚而少赈之。

一曰禁讼。大荒之时,治生不暇,治讼乎?凡除人命、贼情、抢掳外,一切财产、婚姻等讼,概不准告。已告者,概停不行。

一曰:弛税,禁山泽市货等利。法有禁者,此时宜暂弛税弛禁,广其营生之路。至谷熟时,复旧。

一曰修街道。街道污秽,易生疾病,荒疫相因,尤不可不慎。故当修洁街道,以防其渐。

一曰收弃子,饥民有弃置子女道路者,许人收养。凡收养者,具呈至官,云某年某月某日于某处收得子女几人,归家抚养。官为用印给之,太平长大,一听收主照管,本生父母不得争执。其收主愿赎者听,或能收养自几人以上者,官府为立赏格劝之。

一曰赎重罪。重罪无赎之理。然能多出谷救荒,则虽枉法以生一人,而实救数千百人之死,亦权道也。重罪如泛常人命事,则许赎。若杀真贼及人伦大变之犯,则不可赎。更旧冬以前人命可赎,本年所犯则不可赎,恐富人乘机报复故也。

一曰:收买民间草薪、衣服、器用。饥荒之时,贫民多卖衣服、器用以给食,而富民乘人之急,甚至损价十之九者。此时官府宜那移钱粮,设人收买,使贫民不至大亏,则谋生之路宽矣。秋冬间仍行发卖,便可补码。至于草薪之类,亦当于此时收买,俟寒雨卖之,仍可得利。此古人已行之效。

一曰:多置空所以处流民,而严其法。大荒之时,有他郡流民走徙就食者,若处之不得其道,则流民立死,且或生乱。有司当择寺观、公廨一切空所,分别安插,每处设一人管其事,立法以绳之。诸如卧所有定,出入有时,领米有若。乱法者,初犯三日不给粮,再犯逐出境外。其有休养壮健者,则令执工役之事,或雇募民间,便不许坐食矣。

  事后之策

一曰施粥,饥荒已极,不能赈米,当设法施粥。施粥须因里设厂,若劳其远行,恐半途仆毙,又须立人监理,令饥民至者随其先后来,一人则坐一人,后至者坐先至之下,已坐者不许再起,一行坐尽,又坐一行,以面相对,以背相倚,空其中路,可令担粥人行走。坐至正午,击梆一通,高唱给第一次食,令人次序轮散。有快餐先毕者,不得混与一次。散讫,然后击梆二通,高唱给第二次食,如前法,共三次即止。盖久饥之人肠胃枯细,骤饱即死,惟饥民中称有父母妻子卧病在家者,量行给与携归处分。已讫,方令散去。散去之法令,后至坐外者先行挨次出厂,庶不拥挤践踏。又多人聚,易于秽染生病,须多置苍醋碗熏烧,以逐瘟气。又不时察验,严禁管粥者米将生水搀稀食者暴死。其碗箸各令饥民自备。按米多亦不得施饭,久饥食饭有立死者。

一曰:施药赈粥,或不能多,服药亦可免死,当多合救饥丸以周给之,亦不得已之极思也。诸经验方,另载。

一曰:葬殍饿殍,

译第一条:登记户籍、发放米粮,最容易发生争抢拥挤,往往导致数量混乱。如果仿照义仓发放凭证的做法,又因人数众多难以实行。应当按户编制号牌,像科举考试那样,依次领取发放,这样各种弊端就都没有了。号牌上每户只写户主一人。

第二条:慎重选择发放米粮的人员。主管发放米粮,最关键的是要用人得当。必须平日切实考察此人,只有公平、廉洁、有才能的人,才可以托付事务。每处选择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主持,又听任他各自选择一两个人作为副手,绝对不可以让衙役参与此事。

第三条:不定期地暗访查察。即使选到了人,也未必个个都称职。官府在发放米粮时,应当不定期地出外暗访,或向东或向西,或详细或简略,或随手取米检验好坏,或随机传唤领米人询问是否被克扣。至于出访时,或轻或重,或缓步慢行,不可盛大排列随从仪仗,使人得以预先防备。

第四条:分别赏罚。不定期暗访,那么任职者的贤能与否就显现出来了,赏罚就可以实行了。有公平、廉洁、有才能的人,就重重奖赏他,或者赐予冠带荣誉,或者用财帛表彰,根据功劳的大小来决定即可。有奸邪贪婪、徇私舞弊的人,就重重惩罚他,或者施加刑罚,或者罚缴谷物,根据罪行的轻重来决定即可。至于没有其他犯罪行为,只是才力不足,不能妥善处置条理的人,就不赏也不罚,下次不再录用罢了。

第五条:暂时减少衙门役夫的服役期限。当时正值大饥荒,衙役的工钱口粮大多不足以供养。此时应当减半,役使他们的营生如旧例。每月供役十日,现在只取五日。

第六条:清理监狱。饥荒时,平民已经难以谋生,狱囚死去的有八九成了。清理监狱应分三等:罪行轻微的干脆释放,次一等的限定由亲属担保,等到谷物成熟时再拘捕;大罪重犯,囚禁起来但稍微给予救济。

第七条:禁止诉讼。大荒之时,谋生尚且来不及,还顾得上打官司吗?凡是除人命、盗贼、抢劫掳掠之外,一切财产、婚姻等诉讼,一概不准起诉。已经起诉的,一概停止不办。

第八条:放宽税收,禁止山泽市场货物等利益。法律有禁止的,此时应当暂时放宽税收和禁令,拓宽谋生的道路。等到谷物成熟时,恢复旧制。

第九条:修缮街道。街道污秽,容易滋生疾病,荒年瘟疫相互因循,尤其不可不慎重。所以应当修缮清洁街道,以防患于未然。

第十条:收养弃婴。饥民有丢弃子女在道路上的,允许他人收养。凡是收养的人,向官府呈报,说明某年某月某日在某处收得子女几人,带回家抚养。官府为其用印发给凭证,太平长大后,一切由收养人照管,亲生父母不得争执。收养人愿意赎回的听凭其便,或者能收养几人以上的,官府设立赏格鼓励。

第十一条:赎免重罪。重罪本无赎免的道理。然而如果能多拿出谷物救荒,那么即使枉法救活一人,而实际上救活了成千上百人的性命,这也是权宜之计。重罪如一般人命案件,允许赎免。如果是杀死真贼及违背人伦大变的罪犯,则不可赎免。此外,旧年冬天以前的人命案可赎,本年所犯的则不可赎,是担心富人趁机报复的缘故。

第十二条:收买民间的草薪、衣服、器具。饥荒之时,贫民多卖衣服、器具来换取食物,而富人乘人之危,甚至压低价格九成。此时官府应当挪移钱粮,派人收买,使贫民不至于大亏,那么谋生的道路就宽了。秋冬间仍然进行发卖,就可以弥补亏空。至于草薪之类,也应当在此时收买,等到寒雨时卖出,仍然可以获得利润。这是古人已经实行过的有效方法。

第十三条:多设置空房来安置流民,并严格其法度。大荒之时,有其他郡县的流民迁徙来求食,如果安置不得当,那么流民立刻就会死亡,甚至可能生乱。官府应当选择寺庙、官署等一切空房,分别安插,每处设一人管理此事,立法来约束他们。诸如睡觉的地方有规定,出入有时间,领米有次序。违反法度的人,初犯三天不给粮,再犯驱逐出境。其中有休养壮健的人,就让他们做工役之事,或者雇佣到民间,便不允许坐吃白食了。

事后之策

第一条:施粥。饥荒已极,不能赈济米粮,应当设法施粥。施粥必须按里设置粥厂,如果让饥民远行,恐怕半路倒下死去,又必须派人监理,令饥民到来后随其先后来,一人坐一人,后到的坐在先到的下面,已坐的不许再起来,一行坐满,又坐一行,面对面,背靠背,空出中路,可以令担粥的人行走。坐到正午,敲梆一声,高唱给第一次食物,令人次序轮流分发。有吃快先吃完的,不得混入一次。分发完毕,然后敲梆两声,高唱给第二次食物,如前法,共三次即止。因为久饥之人肠胃枯细,突然吃饱就会死,只有饥民中声称有父母妻子卧病在家的,酌情给予携带回家处置。完毕后,才令散去。散去时的法令,后到坐在外面的人先行依次出厂,以免拥挤践踏。又多人聚集,容易污秽染病,须多放置醋碗熏烧,以驱除瘟气。又不时察验,严禁管粥的人将米将生水搀稀,否则食者暴死。其碗筷各令饥民自备。即使米多也不得施饭,久饥食饭有立刻死去的。

第二条:施药。赈粥或许不能多,服药也可以免死,应当多配制救饥丸来周济给予,这也是不得已的极思。各种经验方,另载。

第三条:埋葬饿殍。

载涂秽戾之气,易生疾病,当随时收葬。或为大坑丛埋,亦补救之一端也。

译道路上弥漫着污秽邪气,容易引发疾病,应当及时收敛埋葬。或者挖大坑集中掩埋,这也是补救措施的一种。

禧按:古称救荒无策,要凡天下之策未有者,因时制事,世人不能行而独行之,则谓之耳。是编多辑古人成法,间以意损益之。然一人耳目有尽,心思有所不及,又或自拟良法,行之不能无弊者,增美去恶,以成万世万民之利,是在后之君子矣。

  救荒事宜十条

张伯行

   赈济

极贫赈济,或散米,或煮粥,无容赘矣。然赈法须公,今查饥民,止委乡保地方,此辈多奸猾作弊之人,或借名造册,或敛钱始得入册,而真饥者反不得入,此查饥之弊不可不知也。宜令乡地既报之后,于绅衿中择其品望公正者,加以隆礼,使之查核,必令得实,然后有济。然饥民又不可一概定也,或有此月饥而下月可以存活者,则去之;或有此月犹可存活而下月饥馁则增之,务使人人得生,不至饥死而后已。现今养济之令,自今年十月养至明年七月,共十个月为止。此十个月之中,若限定数目,分定月分所养之人反少;若不限定数目,惟以每月之饥不饥为凭,则十二月、正月不妨多养至五六七月可以少养,则所活者实多。《林希元荒政丛言》陈三难二便,而终之以戒拘文者,此也。

   赈粜

次贫赈粜,即今之各州县减价平粜者是也。然其中亦有当审慎者,须是查明真系次贫之民,方许籴减价之米。若无论贫富,人人得籴,富者或得贱买而贵卖,而贫人之受惠者少矣。宜照赈济之法,每家若干口,每月需米若干斗,每月止许籴减价之米若干。富民不许概籴,而次贫之民亦不许多籴。如是则沾惠得均,庶免诈冒假托之弊矣。

   赈贷

稍贫之民宜赈贷,即今各州县之借用仓谷是也。而亦有当酌者。每见绅衿大户及豪强有力之徒,平日结交官吏,官吏等或喜其附己,或力不能制。一遇借谷之时,巧为夤缘,有借三五石者,有借至三五十石者,且有借至三五百石者。展转粜卖,止图一己之利,罔恤百姓之苦。多一继富之谷,即少一周急之谷。此稍贫之民不可不力为查核也。宜令计口受谷,每户若干口,每日需谷若干斗,每月亦止许照数领借,不许多支。亦给印票,执票赴领。仍劝谕蓄积之家,许行出利借贷与人,候丰熟之日令其偿还。如有奸猾之人不肯偿还者,州县官为理索追比,不令逋欠。则人之借贷者多,穷乏之活者必众矣。

   担粥法

极贫之人宜赈粥,然赈粥惟官长行之,而绅衿富户鲜有行之者。非尽无恻隐之心也,有所畏而势不能为耳。盖施粥之名一出,人来必众,此人得食而彼人不得,则彼人怨;今日得食而明日不得,则明日怨;本月得食而下月不得,则下月怨。恩未结而怨已随之,所以虽有其心而不敢见之施行也。然则随力赈粥,使人感恩而不怨者,岂无道乎?今设为担粥之法,富家有力愿施粥者,每遇风雪寒冷难以求食之日,煮粥一担,令人肩挑粥担,随处给食,食毕则已。明日再煮,陆续挑给。担粥者众,则全活者多,且无敛怨争挤之患矣。又风雪之日,饥民不能出门户,每人量给粥一顿,俟天气和暖方能出门营求。此在富者所费有限,而贫者续命已多。若给食至于数十户者,地方官亦即申报酌行奖励。

   劝捐

一立奖励之法,盖地方虽有富户,未必人人好义乐施,必得上人奖励劝勉,则有所慕而为善益力。宜谕富户各量力捐施,有捐之极多者,为一等尚义之民,抚台给匾旌奖,有司宜加隆重;次者为二等尚义之民,知府给匾旌奖;再次为三等尚义之民,州县给匾旌奖。若有破格多捐,为人所不能为者,则申详抚院,具题旌奖。

   安流民

一流民当互相养济也。每十人为一排,或多一二人,或少一二人,亦可。立一排头,来者即令着落排头。如来者多,再分排头。令聚一处,昼则各出分路求食,夜仍聚会一处。或庵观寺院,令排头代为料理,而以僧人董之。盖恐流来人多,或有死亡、拐带、盗窃、争事故,有此着落。如佃户之依里主,行旅之依店主,自帖然得安。至于男女,尤当分别。寺院有男僧者,

译禧按:古人说救灾没有固定的策略,大凡天下已有的策略中,根据时势制定措施,世人不能实行而唯独实行的,就叫做策略罢了。这本书多辑录古人的成法,偶尔凭己意增减。然而一个人的耳目有限,心思有所达不到,又或许自认为良法,实行起来难免没有弊端,增补美好去除邪恶,以成就万世万民的利益,这在于后来的君子了。

救荒事宜十条

张伯行

赈济

极度贫困者赈济,或者散发米粮,或者煮粥施舍,无需赘言了。然而赈济的方法必须公正,如今查访饥民,只委任乡保地方人员,这类人多奸猾作弊,有的借名造册,有的勒索钱财才肯入册,而真正的饥民反而不能入册,这种查访饥民的弊端不可不知道。应当命令乡地人员上报之后,在绅士中挑选品行声望公正的人,给予隆重的礼遇,让他们查核,务必查得实情,然后才有救济。然而饥民又不可一概而论,有的本月饥饿而下月可以存活,就将其除去;有的本月尚能存活而下月饥饿,就将其增加,务必使人人得以生存,不至于饿死才停止。现今养济的命令,从本年十月养到明年七月,共十个月为止。这十个月之中,如果限定数目,分定每月所养的人数反而少;如果不限制数目,只以每月是否饥饿为依据,那么十二月、正月不妨多养,到五、六、七月可以少养,那么所救活的人确实多。《林希元荒政丛言》陈述三难二便,最后以告诫拘泥文法的人作结,就是这个道理。

赈粜

次贫者赈粜,就是现在各州县减价平粜的做法。然而其中也有应当审慎的地方,必须是查明真正是次贫的百姓,才允许购买减价的米。如果不问贫富,人人都能购买,富人或许低价买入而高价卖出,那么穷人受惠的就少了。应当按照赈济的方法,每家多少口人,每月需要米多少斗,每月只允许购买减价米若干。富人不允许一概购买,而次贫的百姓也不允许多买。这样那么受惠就能均等,或许能免除欺诈冒领的弊端了。

赈贷

稍贫的百姓适宜赈贷,就是现在各州县借用仓谷的做法。但也有应当斟酌的地方。常常见到绅士大户及豪强有力之徒,平日结交官吏,官吏或许喜欢他们依附自己,或许力量不能制服。一遇到借谷的时候,巧妙钻营,有借三五石的,有借到三五十石的,甚至有借到三五百石的。辗转贩卖,只图一己之利,不顾百姓之苦。多出一石富人囤积的谷,就少出一石周济急难的谷。这种稍贫的百姓不可不力行查核。应当命令按口受谷,每户多少口人,每日需要谷多少斗,每月也只允许按数领借,不许多支。也发给印票,持票前往领取。仍然劝谕积蓄之家,允许出利借贷给人,等候丰熟之日令其偿还。如果有奸猾之人不肯偿还,州县官代为理索追比,不令拖欠。那么借贷的人多,穷乏得以活命的必然众多了。

担粥法

极度贫困的人适宜赈粥,然而赈粥只有官长实行,而绅士富户很少实行。并非全没有恻隐之心,而是有所畏惧而势不能为罢了。大概施粥的名声一出,人来必定众多,这人得食而那人不食,那么那人怨恨;今日得食而明日不食,那么明日怨恨;本月得食而下月不食,那么下月怨恨。恩惠未结而怨恨已随之而来,所以虽然有心而不敢见之于施行。然而随力赈粥,使人感恩而不怨恨的,难道没有方法吗?现在设立担粥之法,富家有力愿意施粥的,每逢风雪寒冷难以求食的日子,煮粥一担,让人肩挑粥担,随处给食,吃完就结束。明日再煮,陆续挑给。担粥的人多,那么救活的人多,而且没有聚众怨恨争挤的祸患了。又风雪之日,饥民不能出门,每人量给粥一顿,等候天气和暖才能出门营求。这在富者所费有限,而贫者续命已经很多。如果给食达到数十户的,地方官也即申报酌情奖励。

劝捐

一立奖励之法,大概地方虽有富户,未必人人都好义乐施,必须得到上级奖励劝勉,那么有所仰慕而为善更加尽力。应当谕令富户各量力捐施,有捐得极多的,为一等尚义之民,巡抚给匾旌奖,有司应当加隆重;次之为二等尚义之民,知府给匾旌奖再次之为三等尚义之民,州县给匾旌奖如果有破格多捐,为人所不能为的,那么申详巡抚,具题旌奖。

安流民

一流民应当互相养济。每十人为一排,或多一二人,或少一二人也可以。立一排头,来者即令归附排头。如来者多,再分排头。命令聚在一处,白天各自出分散路求食,夜晚仍然聚会一处。或者庵观寺院,令排头代为料理,而由僧人督管。大概恐怕流来的人多,或者有死亡、拐带、盗窃、争事故,有这着落。如同佃户依附里主,行旅依附店主,自然安然得到安定。至于男女,尤其应当分别。寺院有男僧的,

令其收养流来之男人无妻女者;庵观之有女尼者,令其收养流来之女人无男夫者。如一家有男女数口者,不得分别拆离。或于寺观,或于各乡村处所查设空闲房屋以处之,以耆老乡约主其事。然流民又宜各州县均为安插也。使此处安插,彼处或不安插,则此处之聚积必多,必有不能周全之虞。惟各处均为安插,则养济自易,而人亦无拥挤之患矣。

译命令他们收养那些流落而来、没有妻女的男子;对于有女尼的庵观,命令其收养那些流落而来、没有丈夫的女子。如果一户人家中有男女数口,不得将他们分别拆散。或者在寺观,或者在各乡村地方查访设置空闲房屋来安置他们,由德高望重的老人和乡约主持其事。然而流民适宜由各州县共同安置。如果此处安置,彼处却不安置,那么此处聚集的人必然很多,必定有无法周全照顾的担忧。只有各处都共同安置,那么供养救济自然容易,人们也没有拥挤不堪的祸患了。

稽察

人之饥饿而死者,必数日不得食而后死,断无一二日不得食即饿死之理。宜令流民头或僧人稽察,有一二日不得食者,即为禀官给粥一顿,使能行走,再令出门求食。若居民,则令耆老公正者会同乡地,不时稽察,一二日不得食者,即令报所在官长,令给粥一顿。至风雪之日,寒冷不能出门求食者,尤宜稽察报明官长,或量给米升合,或量给钱数十文,或用担粥法以食之。但要每日留心,如有冻饿而死者,即报明官长,捐棺木以埋之。如先不禀明几日不得食而即禀报饿死者,严加治罪。如地方官冻饿死人不行申报者,以匿灾论。如有隆冬真正无衣者,令耆老会同乡地查明,报所在官长,捐给棉衣,流民亦如之。或耆老确查明白,禀所在官长设法捐给,或劝谕绅衿富户,酌量多少捐给。如此则所费者少,而所活者多矣。

   收养

一鬻卖子女者,原非得已。盖举家饥饿,束手就毙,不如割爱以苏旦夕之命也。且买者必有粮之家,卖者必得食矣。今凡卖子女者,责令地方官捐俸代为回赎。此虽轸念贫民,曲为完聚之法,但富室有力之家不肯再买,而灾黎穷困之极,必有遗弃道路而冻饿以死者。今宜令,如有穷苦零丁不能自存者,许令亲戚收养;如无亲戚者,里养之;或所至之处有愿收留者,任其收留役使,与雇卖人同。而人多不肯收养者,诚恐岁歉代为收养,至年丰,伊又将竟回本家,不为使令,故不肯收养耳。今宜官给之券,听其自定限期,以若干为满。其有遗弃孤儿,人家收养长大者,即拜所养为父母,丰年不得归还本家,着为定例。盖父母生之而不能养,此能养之,即亦父母矣。则人之收养者自多,而孤儿庶免冻饿而死,此两全之道也。

   掩埋

一骸骨,不可不急为掩埋也。昔文王泽掩枯骨,现经饥饿而死者乎?每见有抛弃骸骨,日色暴露,甚为可惨。宜严饬城关各乡约地人等,凡街市道路、田间有抛弃骸骨,俱令掩埋,以顺生气。盖灾祲之后,每多疫疾,皆因饥死人多,疠气熏蒸所致也。一经掩埋,不惟死者得安,而生者亦免沴之祲矣。

   禁戏

周礼以十二荒政聚万民,九曰蕃乐。注曰:「闭止乐奏也。」饥馑洊臻之时,流离满道,何必乐此乎?是以严加禁止。盖人方愁苦,衣食之不暇,我乃演戏以取乐,无论向隅者所不愿闻,恐天地神明亦必不佑矣。何如省其费以济民之为得乎?自禁之后,如有搭台及燕宾,仍前演戏者,每日罚谷十石,计日增加,立比入仓赈济饥民。既可化无用为有用,亦可变游惰为勤慎矣。

  赈纪十五条

方观承

核户之法,始于宋苏次参。家各书其大小口数,应请米若干于门,而余童则第上中下为三等。李珏为四等,林希元为六等,法犹未尽也。今窃谓民当六七月,灾象已形,宜及早以安之。于是颁规条,刱格式,分员履勘,概限八月初旬等差厘举,急请普赈。夫既众着于得食之有期,而加赈又相继也,斯有所系恋而无去志。其法圭撮必谨,主于无滥,盖不夺饥者之食,以实不饥之腹,自无所遗,故义以裁制之,而仁术不虚耳。是年有刁民屡赴都院告赈,勾红册悉注去留增之,故咨覆民卒无言。惟其立于可信之地,以有此依据也。虽然,力行保甲,尤为先务。阳明先生之抚豫也,下令家置小牌,丁若干口,习某技业,有无残疾及田粮等项,编排的实,为牧令者于一州一县中如指诸掌。一遇灾赈,按籍处分,百不失一。朱子分都支给之法,胥由是也。然则临期核户,又其后焉者矣。

   右核户

查赈先在勘准地亩,灾分轻重,轻重一错,后来核办户口,剧难调剂。然九十分重灾易勘,而七八分与六分递轻之等,所辨已微,至六分与五分赈否攸关,尤当审慎。大旨与其畸轻,毋宁畸重,重则可于核户时伸缩之,轻则无挽补法矣。今岁成灾州县九十分者居多,所报六七分灾者,似亦拘于成例。若报灾不可少二层焉者,其实收成未必果有三分四分也。幸蒙天恩优厚,凡

译稽察

人因饥饿而死,必定是几天吃不到食物才会死,绝没有一两天吃不到食物就饿死的道理。应当命令流民头目或僧人进行稽查,发现有一两天吃不到食物的人,就立即报告官府给一顿粥,使其能够行走,再让他出门去求食。如果是居民,则命令公正的乡老会同地方保甲人员,不时进行稽查,有一两天吃不到食物的人,就命令他们报告当地的长官,由长官给一顿粥。到了刮风下雪的日子,因为寒冷不能出门求食的人,尤其应当稽查并报告长官,或者酌情给几升几合米,或者酌情给几十文钱,或者用担粥的方法让他们吃。但必须每天留心,如果有冻饿而死的人,就报告长官,捐出棺木来埋葬。如果事先不报告几天没吃到食物,就直接报告有人饿死的,要严加治罪。如果地方官对冻饿而死的人不申报,就以隐瞒灾情的罪名论处。如果有隆冬时节真正没有衣服的人,命令乡老会同地方保甲人员查明,报告当地长官,捐给棉衣,流民也这样处理。或者乡老确实查明了情况,禀报当地长官设法捐给,或者劝谕绅士富户,酌情多少捐给。这样花费的就少,而救活的人就多了。

收养

卖儿女的人,原本也是不得已。因为全家饥饿,束手待毙,不如割舍骨肉来挽救旦夕的生命。而且买的人必定是有粮食的人家,卖的人必定能得到食物了。现在凡是卖儿女的,责令地方官捐出俸禄代为赎回。这虽然是怜悯贫民,委曲求全使其家庭团聚的方法,但富户有力之家不肯再买,而灾民穷困到了极点,必定会有被遗弃在道路上冻饿而死的人。现在应当命令,如果有穷苦孤苦不能自存的人,允许亲戚收养;如果没有亲戚,由邻里收养;或者所到之处有愿意收留的人,任由其收留役使,与雇佣卖身的人相同。而人们大多不肯收养,确实是担心荒年代为收养,到了丰年,他又要回到本家,不再供使唤,所以不肯收养罢了。现在应当由官府发给凭证,听任他们自行约定期限,以多少年为满。那些被遗弃的孤儿,被人收养长大的,就拜收养者为父母,丰年也不得归还本家,定为常例。因为亲生父母生了他却不能养活,这个人能养活他,也就相当于父母了。那么愿意收养的人自然就会多,孤儿大概就能避免冻饿而死,这是两全其美的办法。

掩埋

尸骨,不可以不赶紧掩埋。从前周文王恩泽及于掩埋枯骨,现在难道是因为饥饿而死的人吗?常常看到有抛弃尸骨,日晒露天的,非常悲惨。应当严厉命令城关各乡的约正、地保等人,凡是街市道路、田间有抛弃尸骨的,都命令掩埋,以顺应生气。因为灾荒之后,往往多发生瘟疫,都是因为饿死的人多,秽气熏蒸所致。一经掩埋,不仅死者得到安宁,生者也能避免疫疠之气了。

禁戏

《周礼》用十二种荒政来聚集万民,第九条叫“蕃乐”。注释说:“停止演奏音乐。”饥荒接连发生的时候,流离失所的人布满道路,何必还以此为乐呢?因此要严加禁止。因为人们正处在愁苦之中,衣食尚且顾不上,我们却演戏取乐,不用说处于困境的人不愿意听,恐怕天地神明也必定不会保佑了。哪里比得上节省这笔费用来救济百姓来得恰当呢?自禁令之后,如果有搭台宴请宾客,仍然像以前一样演戏的,每天罚谷十石,按日增加,立刻折算入仓赈济饥民。这样既可以把无用的花费变为有用的物资,也可以把游手好闲变为勤勉谨慎了。

赈纪十五条

方观承

核查户口的办法,始于宋朝的苏次参。各家在门上书写家中大小口数,应请领多少米,而剩余的孩童则分为上中下三等。李珏分为四等,林希元分为六等,办法还不够完善。现在我认为百姓在六七月间,灾象已经显现,应当及早安抚他们。于是颁布规条,制定格式,分派官员实地勘察,一概限定在八月初旬按等级详细列举,紧急请求普遍赈济。既然众人已经知道有定期得到食物的希望,而加赈又相继进行,这样他们就会有所依恋而没有离去的念头。这种方法对每一撮粮食都务必谨慎,主要在于杜绝滥发,因为不夺取饥者的食物来填饱不饥者的肚子,自然就不会有遗漏,所以用义理来裁制,而仁爱的方法就不会落空了。这一年有刁民屡次到都察院告状要求赈济,勾红册上都详细注明了去留增减的情况,所以回复百姓后最终无人再言。只因为站在了可信的立场上,才有这样的依据。虽然如此,大力推行保甲制度,更是首要的任务。王阳明先生巡抚河南时,下令每家放置小牌,写明丁口多少,从事什么技艺,有无残疾以及田粮等项,编排得真实可靠,作为州县长官的,对于一州一县的情况如同指掌。一旦遇到灾荒赈济,按照名册处理,百无一失。朱熹分都支给的方法,都是由这个来的。那么临期核查户口,就是后来的事情了。

右核户

查赈首先要勘察核准地亩,区分灾情的轻重,轻重一旦搞错,后来核查办理户口,就很难调剂。然而九分的重灾容易勘察,而七八分与六分逐渐减轻的等级,区别已经很细微,至于六分与五分是否赈济关系重大,尤其应当审慎。大体原则是宁可偏重,不可偏轻,偏重可以在核查户口时伸缩调整,偏轻就没有补救的办法了。今年成灾的州县九分灾情的居多,所报六七分灾情的,似乎也是拘泥于成例。如果报灾不可少两个层次,其实收成未必真的有三分四分。幸好蒙受天恩优厚,凡是

六七八分灾村比较常年九十分灾民得食还多,否则其时六分之极贫,七八分之次贫,止食一赈民,其不支矣。此事责成全在地方官,其勘报轻重之间,不惟核赈以此为根据,即钱粮之蠲缓分数亦因之,诚为办赈第一要义也。至于委员,不过临时一过,取其白地而十分九分之视其苗之长短密,而七八分之五六分之,岂知十日半月之后之一槁而同归于尽也。反是者,则前无雨而后忽有雨,此有雨而彼仍无雨,局已大变,而泥于委员报文之已上,不为更正,则错到底矣。故及灾册未经达部以前,地方官不妨具结申请,即使驳查覆勘,而其言果自当俯从,慎勿护前反贻后咎也。

译如果灾情程度为六、七、八分,与常年九成收成相比,灾民获得的粮食反而更多;否则,当时六分灾情的极度贫困者、七分八分灾情的次贫困者,仅靠一次赈济,就无法维持生计了。这件事的责任完全在于地方官,他们在勘验上报灾情轻重时,不仅核拨赈济以此为依据,就连钱粮减免缓征的比例也据此而定,这确实是办理赈灾的首要关键。至于委员,不过是临时路过,他们看到田地尚白(未受灾)就定为十分或九分灾,看到禾苗长短疏密就定为七分八分或五分六分,哪里知道十天半月之后,禾苗就会全部枯死,同样归于毁灭呢。相反的情况则是,先前无雨后来忽然下雨,这里下雨那里仍然无雨,局势已经发生巨大变化,但如果拘泥于委员已经上报的文书,不予更正,就会一错到底。因此,在灾情册籍尚未送达朝廷之前,地方官不妨立下保证申请更正,即使被驳回并要求复查重勘,但如果所言属实,朝廷自然应当听从,千万不要为了维护之前的错误而招致后来的罪责。

右勘灾

诫委员必曰:无滥无遗。然才说无滥,弊已在遗;才说无遗,弊又在滥。故不得已而曰:宁滥无遗。至于本处胥役,惟委员随一二名以供缮写,使令不许干预核户之事。如此则户口无从弊混,民沾实惠,而官亦鲜后患矣。再此时应即飞檄各州县,督令该管乡地,先按村、按户、按口开造草册,无许遗漏,期移送委员察其应赈者,填入格册;其不应赈与外出之户,俱就草册内注明。以草册为赈册之根,又以本有之门牌为草册之根。

   右造册

田禾灾而赈,行赈所以救农也。农民终岁勤苦,力出于己,赋效于公。凡夫国家府库仓廪之积,皆农力之所入也。出其所入于丰年者,而以赈其凶灾,德意无穷,而恩施有自,盖有不同于幸邀者矣。司赈者先视田亩被灾轻重,复审其居处、器用、牛具之有无存弃,以别极贫、次贫。其不因灾而贫者,则非农也。佣工之农,耰锄辍而饥饿随之,极贫者为多,此与佣食于主家者有别也。孟子曰:「乐岁终身苦,凶年不免于死亡。」此农民之待赈为切,而急赈、加赈之泽为甚厚也。不因灾而贫者,亦赈,误以赈为博施之举也;不必皆贫,而衰老者亦赈,误以赈为养老之典也。乞丐得饱于凶年,将无启其乐祸之心乎?佣人安坐而得食,将无堕其四体之勤乎?夫农饥则四民皆饥,谷贵则百物皆贵,盖推广恩泽而及之耳,非赈政之本意也。观于给贫生则用存公余,给旗庄则用井田官谷,盖知灾赈之大,发正帑盖首重救农,其余乏食之民不过为区别,斯可矣,未可与农民并论。

   右农

水旱间作,而饥口待食于官,尝至数十百万之众,孰应给,孰应减?按例依期,汤年一溉,为枯渴之所必争。恶其争不以道,而法随之,亦不得已之为也。盖当此之际,亲履穷檐,悲闵衔恤,父母之心也。镇以高严,惩其顽抗,师帅之职也。外肃中慈,所向皆办。傥惟煦煦姑息,堕威启玩,其争转多,是陷之罪矣。又尝见急民之灾,虽有多官,而民所壹意谨奉者,惟牧令也。救其死亡,全其室家,当扼之施,主恩为大。次则牧令宜有其羞让之不可夺之,使百姓知感,而疾痛相依,有言共信,则争无由起,并受其福矣。此又为大吏者所宜知也。

   右严法

村民当领赈时,急于得饱,非立法大为之防,则诸患生焉。道里不均,有往返之劳;场宇不宽,有拥挤之虑;时日不定,有守候之苦;称较有低昂,桶概有盈缩。荐盖少而米虞蒸湿,校贯差而钱或短少。外出户口之遗漏,重冒者;保邻亲属之扶同饰者,皆为患所宜防。议行条规十则,期于弊除而利可溥。惟当局者先期筹划,身之所不至而心至之;心之所不至而法已至之,庶几弊无萌生,泽可下究耳。

   右防弊

加赈之月,丁口有病故者,例应按数裁减,所以稽实也。然念死者敛埋需费,在凶年虽积一口累月之粮,犹不足以偿,奈何减之?亦有隐匿不报者,乡地从而挤分之,是徒夺其半口之食,而于公无益也。用是明着为令,凡赈户死口,概不核减,悉依户口原数报销可也。

   右死

散赈定例,州县本城设厂,四乡各于适中处所设厂,俾一日可以往返。倘一乡一厂相距仍远,天寒日短,领赈男妇栖托无地,地方官宜勿拘成例,勿惜小费,更多设一二厂,以便贫民。如景州设有七厂,乃为因地制宜之道。今核各属所报赈厂,有已筹度得宜者,有地面不皆适中者,并有祇设一二厂者。冬月大赈在迩,亟饬办未足数者速即补设,已分设者再加详度。村庄有远在三十里外者,即添设一二处,务使妇女老弱辰出晚归,毋致寒天竭K露宿单行,不但累民,复恐滋事。监赈官务须前夕就厂住宿,及早开放,不得任情自便,致累守候。仍将设厂处所各距村庄远近里数列册报道查核。

   右增厂

八月普赈之后,按成灾分数以定加增月分,次贫视极贫递减常例也。即不拘常例,亦无分极次,一再加赈而止。今岁以九十两月,茕独老疾之不自存也,按日以给,是名

译右勘灾

告诫负责查灾的委员,必定会说:既不能多给,也不能遗漏。然而刚说不能多给,弊端就出在遗漏上;刚说不能遗漏,弊端又出在多给上。所以不得已才说:宁可多给,不可遗漏。至于本地的胥吏差役,只允许委员随带一两名供缮写、使唤之用,不许他们干预核查户口的业务。这样,户口就无法作弊混淆,百姓能沾到实惠,而官员也很少有后患了。再者,此时应立即飞速发文给各州县,督令他们管辖下的乡地保甲,先按村、按户、按人口开造草册,不许遗漏,以便移送委员查验哪些应受赈济,填入正式格册;那些不应受赈以及外出的户口,都在草册内注明。以草册作为赈册的根本,又以原本的门牌作为草册的根本。

右造册

田地庄稼受灾而进行赈济,施行赈济是为了救农民。农民终年勤苦,力气出自自己,赋税贡献给国家。凡是国家府库仓廪的积蓄,都是农民劳力所输入的。拿出丰年所输入的粮食,来赈济凶灾之年,恩德情意无穷,而恩惠施予有本源,这大概与侥幸求得恩惠的不同了。主持赈济的人先查看田亩受灾的轻重,再复查其居住、器具、牛具的有无存留,以区别极贫、次贫。那些不是因为灾荒而贫穷的,就不是农民。受雇做工的农民,农具一停,饥饿随之而来,极贫者居多,这与受雇于主家吃饭的人不同。孟子说:“丰年也终身困苦,凶年不免于死亡。”这说明农民等待赈济最为迫切,而急赈、加赈的恩泽最为深厚。不是因为灾荒而贫穷的也赈济,是错误地把赈济当作广施恩惠的举动;不必都是穷人,衰老者也赈济,是错误地把赈济当作养老的典制。乞丐在凶年吃饱了,难道不会激起他们乐见灾祸的心吗?佣人安坐而得食,难道不会败坏他们四肢勤劳的习惯吗?农民饥饿则士农工商四民都饥饿,谷价贵则百物都贵,这是推广恩泽而惠及他们罢了,并非赈政的本意。看给贫苦生员发放赈济则用存留的公家余款,给旗人庄田发放则用井田官谷,大概知道灾赈的大义,动用正项库款首先重在救农,其余缺乏粮食的百姓不过加以区别对待罢了,不可以与农民相提并论。

右农

水旱灾害交替发生,而饥民等待官府供给食物,常常达到数十百万之众,谁应该给,谁应该减?按照条例依期发放,像干旱之年的一次灌溉,是枯渴之人必然争夺的。厌恶他们争夺不以正道,而法律随之制定,也是不得已的做法。大概在这种时候,亲自走到穷苦屋檐下,悲悯含恤,这是父母之心。用威严镇服,惩罚他们的顽抗,这是师帅的职责。外表严肃内心慈爱,所到之处都能办妥。如果只一味温和姑息,败坏威严导致轻慢,他们的争夺反而更多,这是把他们陷入罪中了。又曾见急于救济百姓灾荒,虽然有很多官员,而百姓一心谨慎奉行的,只有地方长官。救活他们的死亡,保全他们的家庭,应当扼要施行,主恩为大。其次,地方长官应有其不可剥夺的谦让之德,使百姓知道感激,而疾痛相依,有言论共同相信,那么争夺就没有理由兴起,并受其福了。这又是上级官员所应该知道的。

右严法

村民在领取赈济时,急于得到饱食,如果不立法大力防范,那么各种祸患就会产生。道路远近不均,有往返的劳苦;场地不宽敞,有拥挤的忧虑;时间不固定,有守候的痛苦;称量有高有低,量具有多有少。遮盖物少而米担心蒸湿,校核贯串有差错而钱或许短少。外出户口的遗漏,重复冒领的;保甲邻里亲属的包庇掩饰的,都是应该防范的祸患。商议实行十条规约,期望弊端消除而利益可以普及。只有当权者事先筹划,身体虽不到而心意已到;心意虽不到而法律已到达,大概弊端没有萌生,恩泽可以下达到底了。

右防弊

加赈的月份,人口有病死故去的,按例应该按数裁减,这是为了核实实情。然而想到死者收敛埋葬需要费用,在凶年即使积累一口人几个月的粮食,尚且不足以偿还,怎么能减少呢?也有隐匿不报的,乡地保甲从而挤占分取,这是白白夺去他们半口人的食物,而对公家没有益处。因此明确颁布命令,凡是赈济户中死亡的人口,一概不核减,全部依照户口原数报销就可以了。

右死

散放赈济的定例,州县本城设厂,四乡各自在适中处所设厂,使一天可以往返。倘若一乡一厂相距仍然很远,天寒日短,领取赈济的男女无处栖身,地方官应该不拘泥成例,不吝惜小费,再多设一两个厂,以方便贫民。如景州设有七个厂,这是因地制宜的做法。现在核查各属所报的赈厂,有已经筹划得宜的,有地面不都适中的,并且有只设一两个厂的。冬月大赈在即,紧急命令办理不足数的迅速补设,已经分设的再加详细考量。村庄有远在三十里外的,就添设一两个处所,务必使妇女老弱早晨出晚上归,不要致使寒天在野外露宿单独行走,不但累及百姓,又恐怕滋事。监赈官务必在前一天晚上就在厂住宿,及早开放,不得任情自便,致使累及守候。仍将设厂处所各距村庄远近里数列表上报查核。

右增厂

八月普赈之后,按照受灾分数来确定加增的月数,次贫比照极贫递减是常例。即使不拘常例,也不分极贫次贫,一再加赈而止。今年因为九、十两月,孤寡老疾不能自存的人,按日给予,这叫做

续赈。更有急不能待者,则立给钱米以救之,是名摘赈。其不成灾之区,有蠲无赈,以其毗连灾村,亦波及之,是名抽赈。城关亦然。又念次贫者更数月后,即无异极贫,概从优厚赈。已告竣,逆虑其去麦秋尚远,取二、三、四、五月有加无已,统名之曰展赈。自古及今,得未尝有,故灾地袤延,曾无一人转沟壑者。今续赈已成例案,告灾之地皆仿而行之。茕独老疾之养,尤加意于荒年,此圣人之政,虽百世不易可也。

译继续赈济。对于情况紧急、不能等待的人,立即发放钱粮来救助他们,这叫做“摘赈”。那些没有遭受严重灾害的地区,只有减免赋税而没有赈济,但因为它们毗邻受灾村落,也受到波及,所以也给予赈济,这叫做“抽赈”。城关地区也是如此。又考虑到次等贫困者在几个月后,处境就会与极度贫困者无异,因此一律给予优厚的赈济。赈济工作已经结束,但预先考虑到距离麦收季节还远,二、三、四、五几个月赈济只会增加不会停止,统称为“展赈”。从古至今,未曾有过这样的做法,所以尽管灾区绵延广阔,却没有任何一个人饿死在沟壑之中。如今,继续赈济已成为定例,凡是报告灾情的地方都效仿实行。对孤寡老人和病患的供养,在荒年尤其要加以重视,这是圣人的政令,即使经过百代也不会改变。

右展赈

案乾隆元年例,载流民一口,日给银六分。五年改定制钱二十文,小口半之。是年八月,准台臣奏,仍照元年例行。夫国家施布恩泽,以恤民瘼,更在明立限制,以定民志。若流移所至,较本籍所得食赢数倍,于是不成灾之地,亦皆伪为负,相率而路。风声所树,何异悬赏格以为招哉?嗣于七月停止,是令转徙顿息。今奉旨,令督抚随其安插,不必拘定资送,遏其冀幸之路,是即所以还定安集之也。宋元佑中,监司搜长安,得二人,曰流民,毕仲游阅,实皆逐利者。明周祭酒洪谟,着《流民说》,听近附籍编甲,瑞安生理,民便之。然则推广圣人德意,惟奉行者与时咸宜焉,斯可耳。

   右止流民

昨京师两次人来,皆云途中并未见有北去流民,又云京中流民不为少,竟未知由何路潜往。细思此事,与其沿途禁制难周,不若本地稽查易办。州县官总以丰年亦有外出之说存据胸中,未一经心,即以为必难查禁。今惟立法责成,断然行之,以定民志,庶为约而可守。拟于各州县每一村庄选乡地可用者一二人,明示赏罚,责令宣布条约,稽查劝谕。其村庄内如果冬春无全户外出之人,加以奖赏;倘有游手无赖之徒诱惑乡愚成出走势难阻止者,即访明去路,报官查明为首号召之人,重处枷示,扶同不报一例究治。或其人实因流赈而出,禀明地方官,立即补给,毋许回护致有向隅。即以冬春有无外出之户口定各牧令考成之优劣。再于此次查赈熟谙之佐贰教职内,选其老成才干者数员,分定州县,指授明悉,派令前往,同地方官商酌,带查户原册,历村庄环察。看既以劝谕安业,又以体民情。领赈之后,有无妄出回籍之民,有无漏赈,凡村庄道路各情形,俱令随时禀报。有关外出户口事宜者,即会同地方官禀闻办理,余无干预。但使十月以内人情安帖,则向后严寒虽至,愚顽谅不别生希冀,冒昧远走矣。

   右劝安业

因灾出粜,仍限以粜三成例者,为留米备赈也。其时米少价昂,不得不借此少平市价以系民心。究之能籴者,尚非极贫,极贫者无钱可籴,故亦不须多粜也。其轻灾僻邑及歉后米少价昂,行之为有实益,然祇在城设厂,村民既难往返于数十里之外,而老弱妇女常有持钱终日空守至暮者,故必四乡分厂,择适中之地,使四面相距十余里村庄环而相赴,又分村分日,先期出示明白传谕,庶可及而无余弊。

   右粜米

此时督劝乡农广种宿麦,其有关于来春生计者不小。因灾贷种上,宸衷屡烦宪檄州县办此,必须稽查详密,使所借确皆种有麦地,则民沾实惠,而官亦免贻后累。乃愚民贪借,几无剩亩,州县辄亦据以转请。殊不知直隶地土非尽宜麦,民间亦不常餐,非豫东两省可比。即豫东田亩种麦者,亦不过十居六七,直隶尚不及半,是以行令查明,有地百亩者许借种三十亩,以为限制。过此即知为冒借非实也。讵州县又执定三十亩之说,凡借者皆按地给以十分之三,又错误前本道示内有查明地亩是否宜麦,或数亩或数十亩之语,分析甚明,初非不问宜麦与否,概照十之三出借也。如无宜麦之地,则一亩亦不应借;如数十亩实皆宜麦,即不妨按亩全借。惟至百亩以上,则以十之三为之限制耳。倘不核实办理,先即拘定成数,转恐虚冒不少。再民间有留麦地麦后不种秋禾,大概皆力能办种之人,其于秋禾旱后趁种荞麦小豆,希冀薄收者,目今尚未登场,此与留麦地相较,其为无力可知。是力能早种者无藉于借,晚种者未必皆蓄有种,并应借助。此又州县当加体察,随宜酌办者也。又若避出借之繁难,虑将来之赔累,惟从己便,罔恤民艰,计较多而实心少,则隐微之间更有愧于父母斯民之责矣。此番核造户口委员专办,正为州县借种等事有关本计,俾得亲历村庄,专心察勘。若仍潦草塞责,应借者不借,有误贫民种植,而冒借者无麦,宁不转滋日后追乎?至于胥役串合冒领之弊,尤当立法察禁,以劝课之勤惰,定居官之优

译右展赈

查乾隆元年定例,记载流民每人每日供给银六分。五年改为定制钱二十文,儿童减半。同年八月,批准台臣奏请,仍照元年定例执行。国家施予恩泽,以体恤民间疾苦,更在于明确设立限制,以安定民心。如果流民所到之处,所得食物比在原籍多几倍,那么即使没有受灾的地方,人们也会假装背负重物,结伴上路。这种风气一旦形成,与悬赏招引有何区别?后来在七月停止发放,流民迁徙顿时平息。如今奉旨,命令督抚根据情况安置流民,不必拘泥于资送回乡,堵住他们心存侥幸的路径,这就是使他们安定下来的方法。宋元祐年间,监司搜查长安,得到两个人,说是流民,毕仲游查看后,发现他们都是追逐利益的人。明代周祭酒洪谟著《流民说》,允许就近附籍编入甲户,安居谋生,百姓觉得便利。那么推广圣人的德意,只有执行者顺应时宜,才可以。

右止流民

昨天京城两次派人来,都说途中并未见到向北去的流民,又说京中流民不少,竟不知他们从哪条路潜行前往。仔细思考此事,与其沿途禁止难以周全,不如在本地稽查容易办理。州县官员总以丰年也有外出的人为由存在心中,未曾用心,便认为必然难以查禁。现在只有立法责成,坚决执行,以安定民心,大概才能简约而可遵守。拟定在各州县每个村庄选取一两名可用的乡地,明确赏罚,责令他们宣布条约,稽查劝谕。如果村庄内冬春没有全家外出的人,给予奖赏;如果有游手好闲之徒诱惑乡愚成出走之势难以阻止的,即查清去路,报官查明为首号召的人,重处枷号示众,包庇不报的一律究治。或者那人确实因流赈而出,禀明地方官,立即补发赈济,不许包庇致使有人失望。就以冬春有无外出户口来评定各牧令考成的优劣。再从此次查赈熟谙的佐贰、教职中,选取老成才干者数员,分定州县,指明传授清楚,派令前往,同地方官商酌,带着户籍原册,遍历村庄环察。看既以劝谕安居乐业,又以体察民情。领赈之后,有无妄自外出回籍的百姓,有无漏发赈济,凡村庄道路各种情形,都令随时禀报。有关外出户口事宜的,即会同地方官禀闻办理,其余不干预。只要使十月以内人心安定,那么往后严寒虽至,愚顽之人谅不会另生希冀,冒昧远走了。

右劝安业

因灾出粜,仍限制以粜三成例的,是为了留米备赈。那时米少价昂,不得不借此稍平物价以维系民心。究其根本,能买米的,尚非极贫之人,极贫者无钱可买,所以也不必多粜。对于轻灾僻邑及歉收后米少价昂的情况,实行此举有实际益处,但只在城里设厂,村民既难往返于数十里之外,而且老弱妇女常有持钱终日空守至傍晚的,所以必须在四乡分设厂点,选择适中之地,使四面相距十余里的村庄环绕而来,又分村分日,提前出示明白传谕,大概可以遍及而无余弊。

右粜米

此时督劝乡农广种宿麦,对于来春生计关系不小。因灾贷种,皇上屡次烦劳宪檄州县办理此事,必须稽查详密,使所借确实都是种有麦地的,则百姓沾实惠,而官员也免遗后累。然而愚民贪借,几乎无剩亩,州县辄也据此转请。殊不知直隶地土并非都适宜种麦,民间也不常吃麦,与豫东两省不可比。即使豫东田亩种麦的,也不过十居六七,直隶尚不及一半,所以行令查明,有地百亩者许借种三十,作为限制。超过这个数就知道是冒借不实了。岂料州县又执定三十亩之说,凡借的都按地给以十分之三,又错误了前本道告示内查明地亩是否宜麦,或数亩或数十亩的话,分析甚明,起初并非不问宜麦与否,一概照十分之三出借。如无宜麦之地,则一亩也不应借;如数十亩实皆宜麦,即不妨按全亩借。只有到百亩以上,则以十分之三作为限制。倘不核实办理,先即拘定成数,反恐虚冒不少。再民间有留麦地,麦后不种秋禾,大概都是力能办种之人,他们在秋禾旱后趁种荞麦小豆,希望薄收的,目今尚未登场,这与留麦地相比,其无力可知。所以力能早种的无藉于借,晚种的未必都蓄有种,也应借助。这又是州县应当加体察,随宜酌办的。又若避出借之繁难,虑将来之赔累的,只从己便,不恤民艰,计较多而实心少,那么隐微之间更有愧于父母斯民的责任了。此番核造户口委员专办,正是为了州县借种等事有关本计,使他们能亲历村庄,专心察勘。若仍潦草塞责应借者不借,有误贫民种植,而冒接者无麦,岂不是转滋日后追呼?至于胥役串合冒领的弊端,尤当立法察禁,以劝课之勤

劣。已奉督宪再三申谕矣。

译低劣。已经奉到督宪再三的告诫了。

右借种

无衣无褐,何以卒岁?人未有饥而不寒者也。百谷聿既不登,则来年麰麦急有厚望。然无牛,何以?无草,何以牧?无柴薪,何以爨?无屋,何以栖止?厥惟富有力者噢咻之赈,所不继者兴工以代之。刁民之强项者从而禁制之。古人言救荒无策,果能周知利病,参用刚柔,折中于道。人视之平平,无斯之至矣。

   右推广惠政

是岁被灾州县三十有七,皆在畿南。既各按其灾之轻重,就地赈恤之矣。复恐轻去其乡者之转而流亡,且窜入都市也。更于近京州县多为邀食之所。西自良乡而固安而永清而武清,东安,东至于通州。其中若霸州,若文安,又在固永迤南,皆流民北来必经之路。所在设厂赈,俾安食以度三冬,无有越志。至次年二月,畿南普雨,归及春耕,依然庆乐土焉。夫办员固视其才之何若,又当察其性情之宽严而器使之。使宽厚者当重灾,则虽滥而不至伤惠;刻核者当轻灾,则虽遗而不至屯膏。反是则交失之矣。

   右用人

  通商筹济编

杨景仁

谨按,歉岁民无籴所,则无所得食,而夺兴贤司牧料,其必然而危之。及其未然而弭之,则通商以豫食,洵赈济之余事,而平粜之先声也。大扺商之不通也有故,遏籴者借口留本境之粮,不知米价益昂其价而兴贩莫来;抑价者命意惠艰食之众,不知囤户暗售地方而贸迁莫至。毋遏籴而籴广,不抑价而价平,而复无暴关以困之,商民有不奔走偕来者乎?查雍正三年,直隶天津等处被水,米价甚昂,行文将军府尹等,将盛京粮米十万石由海运至天津新仓,有旨令商民自海运米者不必禁止,听其运至天津贸易。四年,以山东登青莱连年丰稔,谕抚臣动帑采买,分贮济南等米少之州县,再劝谕各商贩运。八年,议准行令盛京将军、奉天府尹转饬守口官弁,如有商民贩运米谷者,听其出口,该管州县给与商民船票。十年,奏准凡有商贾贩运米谷至山东、直隶粜卖者,米船一到即便放行,其临清、淮扬等关将梁头米税自五月至七月暂行宽免,秋收之后再行征收。乾隆元年,议准行令督抚转饬管理关务各官,凡有米船过关,询明各商如果前往被灾各邑粜卖者免税,给与印票,责令到境之日呈送该地方官钤盖印信,以便回空核销。如有免税米船偷运别省,并未到被灾地方,先行粜卖者,将宽免之税加倍追出,仍照违禁例治罪。十三年,谕以地方偶有偏灾,即将该处关口应征米豆税加恩宽免,则占舶闻风云集市直,自平驵侩不得居,穷黎均沾实惠,转得权操自上等。因自后每遇灾年,米商应征关税非免则减,几为常例,盖湛恩汪濊如此。甚至各关米税之免将停止复行展期,所以鼓舞招徕之者,甚至二十五年,畿辅左近谷价未能大减,派侍郎、给事中会同直隶总督至德州沿河一带察看,务令舟车无阻,盖恐。临河州县因粮艘需备驳运,或藉名多封船车,以致商人挽运留滞。睿虑精详,无微不烛焉。而且恩施逾格,既屡宽关市之征,复暂弛海运之禁。乾隆元年谕:「近年以来,直隶收成歉薄,民食艰难。从前议开海运以资接济,续经盛京将军奏称锦州等处米价加贵,请永禁海运。朕谕以今岁直隶收获平常,俟明岁再如将军等所请行。朕闻秋冬收获之后,各商民带资本前赴海城、盖平等处采买杂粮,止因时隆冬海风劲烈,舟楫难行,已将所买米粮收贮各店,春融装运。该商民惟恐地方有司遵照明年停运之议,闭遏留难,甚为惶惧。朕思商民此粮购买在先,暂行存贮各店,不应在明年禁止之内。且奉天素称产米之乡,虽因贩运过多,价值视昔加贵,然较之直隶歉收之地待粟而炊,其情形缓急实相径庭。着俟明年内地麦熟之后,再将海运禁止。」四年因京师雨泽未降,上年海运弛禁之期已满,奉旨复宽一年之禁。嗣迭奉恩纶,凡灾年海禁之弛行之直隶、山东者,非一次为民谋口食者綦详矣。乃外省以及外国产米之区间,亦有权宜海运者。乾隆十二年奏准福建、台湾虽隔重洋,与

译右借种

没有衣服穿,靠什么度过这一年?人没有只挨饿而不受冻的。各种谷物既然都不丰收,那么来年的大麦小麦就寄托了极大的希望。然而没有牛,怎么耕种?没有草,怎么放牧?没有柴火,怎么做饭?没有房屋,怎么居住?只有那些富裕有力的人加以安抚救济,对于救济不够的地方,就兴办工程以替代救济。对于刁蛮强悍的百姓,则加以禁止约束。古人说救荒没有良策,如果能全面了解利弊,刚柔并济,折中于正道。人们看来平淡无奇,但没有达到这种境界是不行的。

右推广惠政

这一年受灾的州县有三十七个,都在京城以南。已经按照各地方受灾的轻重,就地赈济了。又担心那些轻易离开家乡的人转而流亡,并且逃入城市。于是在靠近京城的州县多设施粥场所。西起良乡、固安、永清、武清、东安,东到通州。其中像霸州、文安,又在固安、永清以南,都是流民北来的必经之路。各地设厂赈济,使他们安心吃饭度过三个冬天,没有越轨的念头。到了第二年二月,京城以南普遍下雨,赶上春耕,依然庆祝这是安乐之地。办理赈灾的人员固然要看他的才能如何,还应当考察他性情的宽严而量才使用。让宽厚的人负责重灾区,那么即使救济有些泛滥也不会损害恩惠;让苛刻的人负责轻灾区,那么即使有所遗漏也不会囤积财物。反之就会两败俱伤。

右用人

通商筹济编

杨景仁

谨按,歉收之年百姓没有买粮的地方,就无粮可吃,从而危及贤能的官吏和牧守,这是必然的危险。在危险发生之前消除它,就通过通商来预备粮食,这确实是赈济的辅助措施,也是平粜的先声。大概商路不通是有原因的,禁止粮食外运的人借口保留本地的粮食,不知道米价会更加昂贵而商贩不来;压低米价的人本意是惠及缺粮的民众,不知道囤积户暗中出售而贸易不至。不禁止粮食外运而粮食流通广泛,不压低米价而米价平稳,再加上没有暴利的关卡来困扰他们,商民有不奔走而来的吗?查雍正三年,直隶天津等地遭受水灾,米价非常昂贵,行文将军、府尹等,将盛京的粮米十万石由海运到天津新仓,有旨令商民自行海运米粮的不必禁止,听任他们运到天津贸易。四年,因为山东登州、青州、莱州连年丰收,谕令抚臣动用公款采买,分储在济南等米少的州县,再劝谕各商贩运输。八年,议准行令盛京将军、奉天府转饬守口官员,如果有商民贩运米谷的,听任他们出口,该管州县发给商民船票。十年,奏准凡是有商贾贩运米谷到山东、直隶出售的,米船一到就立即放行,临清、淮扬等关卡将梁头米税从五月到七月暂时宽免,秋收之后再征收。乾隆元年,议准行令督抚转饎管理关务的各官,凡是有米船过关,询问明白各商如果前往受灾各县出售的免税,发给印票,责令到达目的地之日呈送该地方官加盖印信,以便回空核销。如果有免税米船偷运到别省,并没有到受灾地方,先自行出售的,将宽免的税加倍追出,仍按违禁例治罪。十三年,谕令地方偶尔有偏灾,就将该处关口应征的米豆税加恩宽免,那么商船闻风云集市场,自然平抑了商人的居奇,穷苦百姓都沾受实惠,反而使得权柄操在上级手中。因此后来每逢灾年,米商应征的关税不是免除就是减免,几乎成为常例,大概皇恩浩荡如此。甚至各关卡米税的免除将停止又再次延期,用来鼓舞招徕的措施,甚至到了二十五年,京城附近谷价未能大幅降低,派侍郎、给事中会同直隶总督到德州沿河一带察看,务必让舟车无阻,大概是担心临河州县因为粮船需要驳运,或者藉名多封船车,以致商人运输滞留。圣虑精详,无微不察。而且恩赐超过常规,既屡次宽免关市之税,又暂时放松海运之禁。乾隆元年谕令:“近年以来,直隶收成歉薄,百姓吃饭艰难。从前议开海运以资接济,后来盛京将军奏称锦州等地米价上涨,请求永远禁止海运。我谕令今年直隶收获平常,等明年再按将军等人的请求执行。我听说秋冬收获之后,各商民带资本前往海城、盖平等地采买杂粮,只是因为时值隆冬海风猛烈,船只难以航行,已将所买的米粮收贮在各店,待春融装运。这些商民唯恐地方有司遵照明年停运的提议,封闭阻难,非常惶恐。我认为商民这些粮食购买前,暂时存贮各店,不应在明年禁止之列。而且奉天素称产米之乡,虽然因为贩运过多,价值比过去昂贵,然而比起直隶歉收之地待粟而炊,情形缓急实在大不相同。着等明年内地麦熟之后,再将海运禁止。”四年因为京师雨水未降,上年海运弛禁的期限已满,奉旨再宽免一年。此后屡次奉到恩旨,凡灾年海禁的弛行在直隶、山东的,不止一次为百姓谋求口粮非常详尽。于是外省以及外国产米的地区,也有权宜海运的。乾隆十二年奏准福建、台湾虽然隔着重洋,与

漳、泉二府同隶一省,商船往来如织,原不在禁例。即如江南崇明县向有给照赴内地买米载回之例,嗣后如遇台郡稔年,应听漳、泉二府商贾及在台二府民人自十月至次年二月于地方官处请照买运。又议准暹罗国产米甚多,如商民愿往买米造船运回者,给牌以便放无阻,仍严饬兵役无得需索扰累。若商民无粮米载回,只载货归者,倍罚船税以示惩儆。此虽一时权宜之事,而念民食艰难,多方筹划,使商贩往来接济,不惜破格之施,诚非苟而已也。有子民之责者,知歉岁以通商为要,图航海尚弛其禁,而内地之过分畛域者可。愧矣!关津并免其征,而城市之借端勒索者可诛矣。无使贾利者转而贾害,庶几利商者即以利民乎?

译漳州、泉州两府同属一个省,商船往来频繁,原本不在禁止之列。就像江南崇明县向来有发给执照前往内地买米运回的成例,此后如果遇到台湾府丰收的年份,应当允许漳州、泉州两府的商人以及在台的漳泉两府百姓,从十月到次年二月向地方官员申请执照购买并运输粮食。又议定批准暹罗国产米很多,如果商民愿意去那里买米造船运回,就发给牌照以便放行不阻碍,仍然严厉告诫兵役不得勒索扰民。如果商民没有粮食运回,只装载货物回来,就加倍征收船税以示惩戒警戒。这虽然是一时的权宜之计,但考虑到百姓粮食艰难,多方筹划,让商贩往来接济,不惜打破常规施以恩惠,确实不是随便应付而已。负有养育百姓责任的官员,知道歉收之年以通商为要务,对于航海尚且放宽禁令,而内地那些过分划清界限的人,难道不感到羞愧吗?关卡渡口都免除征税,而城市中借机勒索的人,难道不值得诛杀吗?不要让追求商业利益的人转而变成危害百姓的人,大概有利于商人的措施,也就是有利于百姓吧?

辑流移筹济篇

杨景仁

谨按:流民者,饥民也。与其辑之于既流之后,不如抚之于未流之先。然饥馑荐臻,本乡无可觅食,有不得不转徙他方者。琐尾流离,困踣狼狈。不早为之所,弱者阽于危亡,强者转为盗贼,可虑也。前代如汉、如隋、如唐,移民就食,是民之迁流转出,自在上之意。战国梁惠王曾行之,虽沿周官大司徒移民通财、廪人移民就彀之制,祇一时权宜之计耳。其余因时补救,具有良规。国朝尤为详尽,而资送留养之法,或行或不行,则变通而与时宜之,期于实惠及民而已。查康熙三十一年,陕西流民在襄阳等处地方,得旨,有情愿运送潼关米石者,即给价令其运送。此令流民就佣以济转输,顺便俾之回籍者。四十三年,山东流民流入京城,命大臣官员设饭厂数十处,分行赈。嗣直隶河间等府百姓来赴赈厂者甚众,有旨将东省直隶流民遣官领送回籍,仍捐给籽粒俾得耕田亩。雍正元年,谕直隶、山东、河南流民有就食京师者,着五城御史察询口数量给盘费送回本籍等因。钦此遵旨议定,每口每程给银六分,老病不能行走者加给三分,为力费委官护送,地方官逐程出具收结转送至原籍。中途患病者,令地方官留养医治病痊日再行转送。此资送流民路费之始。九年议准直隶、山东、河南穷民渡河而南以图就食,令沿河州县于各渡口详察有力不能自达者,量给路费。如有依亲佣工易食者,听其乞食者用载漕米粮照例计口赈给。其欲回本籍者资给遣回,不愿即归者,于来春耕种之候,仍皆给以资粮令其回籍。凡资给之费,动用存留公项造册送部。八年凡外出穷民有应冬月留养者,谕令动用常平仓谷,大口日给一升,小口五合,按日动支。乾隆初议准嗣后送流民路费,每大口日给制钱二十文,小口减半,老病者照例给力三分,水程照大小口应给之数,半给与船价。奉旨依议速行,与前此定为每口每程给银六分之例殊。盖前例以程计,一程约计百里,流民徒步一日,岂能走及一程?若以所过州县为程,相去或六七十里,四五十里,流民过一州县即给银六分,又不分大口小口,一日所得不特倍逾于赈给之数,且较民间营趁为生者更裕,愚顽将转以流移为利,不思复业。是故改以日计,并分别大小口,较为尽善也。七年谕各省督抚,严饬有司,凡遇江南灾民所到之地,即随地安顿留养,或借寺庙,或▯棚厂,使有栖止之所,动用该处常平仓谷,计口授粮,据实报销,并训谕约束,不得藉端滋事。至于灾民聚集众多之处,更委道府大员专行督察。及冬月水消,春初耕种之时,有愿归本乡者,即资送回籍,给以麦种;其不愿回籍者,亦不必强。等因圣主为流民通盘筹划者,如是之无微不至也。顾资送之例不皆有益,而间或滋弊,无业愚民惰游幸泽,挈家结队仰给在官,或甫送归籍,仍复重来,未副朝廷安辑之德意,转滋闾阎贪诈之浇风,政体所关,防维宜亟。是以八年谕河间、天津等处来京就食之民日益众多,盖因愚民无知,见京师既设饭厂,又有资送盘费,是以本地虽有赈济,伊等仍轻去其乡而不顾,且有已去而复来者,不但抛荒本业,即京师饭厂聚人太多,春暖恐染时气,亦未便着高斌设法安插妥协办理。钦此。旋经大学士等议,于通州、良乡二处添设饭厂席棚,以赡续至之流民。又经直隶总督饬固安、永清、东安、武清、霸州、文安设粥赈,俾北来流民随在就食,愿回籍者资给路费,仍令本籍查明补赈,自此流民不致复聚京师矣。

自时厥后,则斟酌出之,而不拘成例。十三年谕:向来外省有资送流民之例,用意良厚。然至饥馑洊臻,本处米粮乏绝,而邻封尚可觅食。若必骗还故乡,岂能坐以待毙?势又将转而之他,南北东西,辗转资送。在邻省既不胜其烦劳,而于灾民转益流离失所。朕思灾轻之地,不可令其抛弃失业,自当照例资送回籍。倘遇积歉之年,本处无以餬口,转徙他乡,或倚托亲旧以济其乏,或佣工种佃以食

译辑流移筹济篇

杨景仁

谨按:流民,就是饥民。与其在百姓流离失所之后去安抚他们,不如在他们尚未流离之前加以抚慰。然而饥荒接连发生,本乡无处觅食,有的人不得不辗转迁徙到其他地方。他们孤苦无依、流离失所,困顿跌倒,狼狈不堪。如果不早为他们安排妥善去处,弱者将濒临死亡,强者则会沦为盗贼,这是令人担忧的。前代如汉、隋、唐,实行移民就食的政策,百姓的迁徙流转,完全出于朝廷的意愿。战国时期梁惠王也曾实行过,虽然沿袭了周朝大司徒移民通财、廪人移民就食的法度,但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罢了。其余因时制宜的补救措施,都有良好的规划。本朝尤为详尽,而关于资助送返和留养的法令,有的实行,有的不实行,则是根据时势变通,以实惠惠及百姓为宗旨。

查康熙三十一年,陕西流民来到襄阳等地,皇帝下旨,有愿意运送潼关米石的,就给予运费让他们运送。这是让流民通过受雇来缓解运输压力,顺便让他们返回家乡。四十三年,山东流民流入京城,命令大臣官员设立几十处饭厂,分别进行赈济。后来直隶河间等府的百姓来饭厂领赈的很多,皇帝下旨将山东、直隶的流民派遣官员领送回家乡,仍然捐给种子使他们能够耕种田地。雍正元年,谕令直隶、山东、河南的流民有来京城就食的,着五城御史查问人数,按数量给予路费送回本籍等语。钦此。遵旨议定,每人每程给银六分,老弱病残不能行走的加给三分作为力费,委派官员护送,地方官逐程出具收据转送至原籍。中途患病的,令地方官留养医治,病愈后再行转送。这是资助流民路费的开始。

九年议准直隶、山东、河南的穷民渡河南下以求食,命令沿河州县在各渡口详细考察那些有力气但不能自己到达的人,酌情给予路费。如果有依靠亲友或受雇做工换取食物的,听任他们;乞讨的要按例计口赈给漕粮。想要回本籍的资助遣返,不愿立即回去的,等到来年春耕时节,仍然都给予资粮令其回籍。凡是资助的费用,动用存留的公款造册送交户部。八年凡外出穷民有应在冬月留养的,谕令动用常平仓谷,大口每天给一升,小口五合,按日支取。乾隆初年议准,此后送流民路费,每大口每天给制钱二十文,小口减半,老弱病残者按例给三分力费,水路按大小口应给的数量,一半给作船价。奉旨依议速行,与此前定为每人每程给银六分的例子不同。

因为之前的例子是按程计算,一程大约百里,流民徒步一天,怎么能走到一程?如果以所经过的州县为程,相距有的六七十里,有的四五十里,流民经过一个州县就给银六分,又不分大口小口,一天所得不仅超过赈给的数量,而且比民间营生谋生的人更宽裕,愚钝的人将转而以流移为利,不想恢复本业。因此改为按日计算,并分别大小口,较为完善。七年谕令各省督抚,严饬地方官员,凡是遇到江南灾民所到之地,就随地安顿留养,或借寺庙,或搭棚厂,使他们有栖身之所,动用该处常平仓谷,计口发放粮食,据实报销,并训导约束,不得借端滋事。至于灾民聚集众多的地方,更委派道府大员专门督察。等到冬月水退,春初耕种之时,有愿意回本乡的,就资助送回原籍,给予麦种;其不愿回籍的,也不必勉强。等语。圣主为流民通盘筹划,如此无微不至。

然而资助送返的例子不都有益,有时反而滋生弊端,无业的愚民懒惰游荡,侥幸得到恩泽,拖家带口结队仰赖官府供给,或者刚送回原籍,又再次回来,不符合朝廷安辑百姓的德意,反而滋长了民间贪婪欺诈的浇薄风气,关系到政治体制,防范维系应当急切。因此八年谕令河间、天津等处来京城就食的百姓日益众多,大概是因为愚民无知,看见京城既设饭厂,又有资助路费,所以本地虽有赈济,他们仍然轻易离开家乡而不顾,而且有已经离开又回来的,不但抛荒本业,即使京城饭厂聚集的人太多,春暖恐怕感染时疫,也不便让高斌设法安插妥帖办理。钦此。

不久经大学士等议定,在通州、良乡两处添设饭厂席棚,以赡养陆续到来的流民。又经直隶总督饬令固安、永清、东安、武清、霸洲、文安设粥赈济,使北来的流民随处就食,愿意回籍的资助路费,仍令本籍查明补赈,从此流民不再聚集京城了。

从这时以后,就斟酌处理,而不拘泥于成例。十三年谕令:向来外省有资助送返流民的规定,用意良好深厚。然而到了饥荒接连发生,本地米粮匮乏断绝,而邻省尚可觅食。如果一定要骗回故乡,岂能坐以待毙?势必又将转而到其他方向,南北东西,辗转资助送返。在邻省既不胜其烦劳,而对于灾民反而更加流离失所。朕认为灾轻的地方,不可让他们抛弃失业,自然应当按例资助送回原籍。倘若遇到连年歉收之年,本地无以糊口,转徙他乡,或倚托亲友以济其匮乏,或受雇种田以食

其力。且其中有极无倚赖者,国家复有留养之例。地方官悯其流离,无分畛域,随宜安插。俟灾氛平复,本地可耕,然后使回故里,亦未始非权宜之道。惟在权其轻重,相其缓急,斟酌办理,不可执一而论。应令地方有司酌量妥办,不必拘定成例等因。十八年谕:御史奏请敕谕江南邻省督抚照旧例留养流民,春融资送回籍等语。留养流民之法,前曾行之,有名无实,转滋多事,且于灾民实无裨益,导之使轻去其乡耳。近日抚已经具奏,故未准行。盖与其留养于异方,何如厚加赈恤,使不流移转徙之为愈?今年淮徐等处被水,朕迭次筹济,不惜数百万帑金,以留养资送之费计之,何啻百分之一二?岂有爱焉?若以留养资送所需增为本地赈济,岂不更沾实惠乎?夫以灾地专委多员,挨户察赈,尚恐不能一无遗漏。邻省州县各有应办事务,又何从辨其灾黎?徒滋奸民。在本地则乘机溷冒,及资送则聚众强抢,去而复返,日不暇给。而实在被灾流民,或依傍亲属,或佣工餬口,又必逐一稽留安插,于伊等生理益致拘碍。故停止此例等因。二十八年谕:御史奏资送贫民回籍议覆一折,以此例一开,恐致无业之徒混冒虚糜,于灾黎无益,是仅推其流弊,而未深究。夫有名无实之本原,无识者将未免仍疑为节省帑项起见。朕因直属两年秋霖过多。加恩蠲赈,不啻再三,即费正供巨万,无所靳惜,又何有于区区资送一节?然已洞悉其一无实济,而犹曲徇陈言,矫情示惠,必不出此也。且流民故乡,既无生计,四出佣趁,即揆之古人无常职转移执事之条,未始不可俾之并生育,又何至束缚驰骤,强以势所不能?朕以为与其资送无实济,不如加赈济之期,俾民获实惠为愈也。救荒无策,惟以体恤民隐为要。设令被灾至重,甚至有田之户,亦概远徙,则所以筹抚绥,必更有大设施者,又岂恃此资送虚文,所能济其万一哉?将此通谕中外,使明知朕意。钦此。历观停止资送留养之谕,可谓深切着明。大扺法积久而生弊,道与时为变通。是以圣谕一则曰「增为本地赈济」,再则曰「不如加赈济之期」,良以辑之于既流之后,不如抚之于未流之先。帑不患其多糜,惠必施于实获。又云「设令被灾至重,必更有大设施者」,想见神明化裁,包括无数经纶,而不沾沾于一时一事也。至于流民之归,既无庸资送,亦无庸差送焉。嘉庆七年谕:万凝等以现在清苑等县有差人领回本处贫民,辄欲令各州县仿照办理,势不能不佥派差役,纷纷押送,竟与递解人犯无异,是驱之转于沟壑矣。且各州县所差人役,岂能于本处饥民概行指识,彼此认领,徒滋纷扰,此事断不可行。钦此。此外出趁食之民,当听其自归,不必官差认领也。职司民牧,偶逢灾祲,预料民或流移,先期出示各乡村,谕以即有赈恤,令其静候,毋得远离。一面设粥平粜,以定民志。其有迫不及待,挈家四出者,查户时即为登记,以待闻赈归来,补行赈济。归来贷与牛种,以资生理。其流民所至之境,不分此疆尔界,加意拊循,善为措置,则民虽撄荡析离居之苦,而得劳来还定之方矣。

译其力量。况且其中有些极度缺乏依靠的人,国家又有留养的规定。地方官怜悯他们流离失所,不分地域界限,根据实际情况妥善安置。等到灾祸平息,本地可以耕种,然后让他们返回故乡,这也不失为一种权宜之计。关键在于权衡轻重,考察缓急,斟酌办理,不可固执一端而论。应当命令地方官员酌情妥善处理,不必拘泥于既定成例等因。

乾隆十八年谕旨:御史奏请敕令江南邻省督抚照旧例留养流民,春季资助送回原籍等语。留养流民的办法,以前曾经实行过,有名无实,反而滋生许多事端,而且对灾民实际上没有益处,只是诱导他们轻易离开家乡罢了。近日抚臣已经上奏,所以没有批准实行。大概与其在异地留养,不如厚加赈恤,使他们不流离迁徙更为妥当?今年淮徐等地遭受水灾,朕多次筹划救济,不惜花费数百万国库银两,以留养和资助送返的费用来计算,这不过是百分之一二?难道朕吝啬吗?如果把留养和资助送返所需的费用增加到本地赈济中,岂不是更能让灾民得到实惠吗?灾地专门委派多名官员,挨户查赈,还恐怕不能毫无遗漏。邻省州县各有应办的事务,又从哪里辨别灾民呢?只会滋生奸民。在本地则趁机混充冒领,等到资助送返时则聚众强抢,去了又返回,忙得不亦乐乎。而真正受灾的流民,有的依靠亲属,有的做工糊口,如果逐一稽留安置,对他们的生计反而更加造成阻碍。因此停止这一规定等因。

乾隆二十八年谕旨:御史奏请资助贫民返回原籍并议覆一折,认为这一规定一旦开启,恐怕会导致无业之徒混充冒领,浪费钱财,对灾民没有益处,这只是推究其流弊,而没有深入探究根本。有名无实的根本原因,无知的人恐怕仍然怀疑是为了节省国库银两。朕因为直属地区两年秋雨过多,加恩蠲免赈济,不止一次两次,即使花费正税巨万,也不吝惜,又怎么会吝惜区区资助送返这一节呢?然而已经深知这毫无实际救济作用,如果还曲意顺从陈旧的言论,矫饰情感以示恩惠,必定不会这样做。况且流民故乡,既然没有生计,四处出外做工,即使按照古人无常职、转移执事的条例,未尝不可以让他们同时得以生存,又何必束缚驱赶,强迫他们做力所不能及的事呢?朕认为与其资助送返而无实际救济,不如增加赈济的期限,使百姓获得实惠更为妥当。救荒没有别的策略,只有体恤百姓疾苦为要。假设受灾极其严重,甚至有田的户主,也全都远走他乡,那么用来筹划安抚的措施,必定还有更大的举措,又岂能依靠这资助送返的虚文,就能救济万一呢?将此通谕中外,使大家清楚明白朕的心意。钦此。

纵观停止资助送返留养的谕旨,可以说深切显明。大概法律积久而生弊端,道理随时代而变通。因此圣谕一则说“增加到本地赈济”,再则说“不如增加赈济的期限”,实在是因为救济于流离之后,不如安抚于流离之前。国库不担心其多耗费,恩惠必须施于真正获得实惠之处。又说“假设受灾极其严重,必定还有更大的举措”,可见神明裁度,包含无数经纶,而不拘泥于一时一事。至于流民归来,既然无需资助送返,也无需差遣押送。

嘉庆七年谕旨:万凝等人认为现在清苑等县有差役领回本地贫民,就想命令各州县仿照办理,势必要派差役,纷纷押送,竟然与递解人犯无异,这是驱使他们转入沟壑啊。况且各州县所派的差役,怎么能对本地的饥民全部指认,彼此认领,只会滋生纷扰,这件事断不可行。钦此。此外出外谋食的百姓,应当听任他们自行归来,不必官府差遣认领。

担任牧养百姓的官员,偶尔遇到灾荒,预料百姓可能会流离,提前出示告示各乡村,告知将有赈恤,让他们静候,不得远离。一方面设粥平粜,以安定民心。那些迫不及待,携带全家四处出走的人,在查户时立即登记,等待他们闻讯赈济归来后,补行赈济。归来后借贷牛种,以资助生计。流民所到的地方,不分彼此疆界,加倍抚慰,妥善处置,那么百姓虽然遭受离散之苦,却能得到安抚还定之方了。

兴工筹济编

杨景仁

荒岁役民,出于不得已,而未始非良法也。浚河筑堤诸务,受其直,救目前之饥荒;藉其劳,救将来之水旱。他如修城垣、葺学校,皆工程之大者。即缮完寺观,似非急务,而用财者无虚糜之费,就佣者无素食之劳,民而便民,非良法乎?查康熙五十二年覆准,令陕西各州县修城,俾穷民得佣工度日。雍正四年谕:朕轸念东省被水穷民,粒食惟艰,特允山东抚之请,于大清河兴疏浚之工,令乏食小民得力役之资,为餬口之计。今天气和暖,土脉松润,正当畚锸之时。去秋该抚奏请设厂赈济,今赴工者众,粥厂可以停止。但念此就食小民,其中岂无老弱残疾不能赴工者?既停赈,麦秋之期尚远,此辈穷无所归之人,或仍致失所,朕心深为悯焉。着山东抚将不能赴工之穷民察明若干,每口仍给与升合之资,候至秋收后停止。所用银均作正项开销,该抚严饬各州县官务实心奉行,以副朕养育百姓之至意。钦此圣主怜悯饥民,使壮丁就役,而又念及不能赴工之老弱残疾,予以口食,德至涯矣。而工程之修举,在先事豫筹,别其缓急轻重,则遇灾欲办工赈,无难次第举行。乾隆二年谕:今年春夏之交,直隶、山东两省雨泽愆期,二麦歉收,朕已多方筹划接济民食,且令直隶总督有应兴工作次第举行,俾小民得藉营缮以餬其口。今思山东百姓多仗二麦度日,今岁麦收既薄,虽屡降谕旨蠲赈平粜,仍恐闾阎尚有艰食之虞。着该抚悉心计议,如开渠筑堤、修葺城垣等事,酌量举行,使贫民佣工就食,兼赡家口,庶可免于流离失所也。再年岁丰歉难以悬定,而工程之应修理者,必先有成局,然后可以随时兴举。一省之中,工程之大者,莫如城郭,而地方何处为最要,要地又以何处为最先,应令各省督抚一一确查,分别缓急,豫为估计造册。报部将来如水旱不齐之时,欲以工代赈,即可按籍而稽,速为办理,不致迟滞,于民生殊有裨益。钦此。仰见圣主子惠困穷,精神贯彻乎事前事后,思患而防,事豫则立也。乾隆八年奏准直隶河津两郡旱灾,将沧州改筑土城,景州土城亦于开春修筑残缺,灾民俱得佣趁自给。十三年山东修沂河两岸堤,工部议照以工代赈之例,土方工价准给一半上念东省被灾甚重,民情艰窘,非他处可比,将土方工价按数全给,此又破例之殊恩也。

二十五年,直属有应修河道沟渠等工,将上年截留北仓漕米所存十万石,作为修浚河渠以工代赈之用。二十七年,敕令步军统领派员修治德胜门外至清沙一带石道,其余各门有未平坦处,并令查勘酌办。奉有多兴土功,亦所以养穷民之。谕四十七年,豫省青龙冈堵筑漫口,下游居民经黄水淹浸,民食维艰,另筹开挑引河,改建堤岸,俾江南、山东两省附近灾黎赴工授食。五十七年,直隶被旱,敕令保定、天津、河间以及顺广、大等府城垣,乘此兴修,并查明各该州县城工,如有应行急修之处,赶紧勘估奏明办理。此乾隆年间工赈之大略也。嘉庆元年,谕本年湖北各属因汉江涨发,猝被水淹,荆门灾形较重,该处堤工原系百姓自卫田庐,例应官督民修,第念楚省教匪滋事之处既被扰累,其未经被贼地方又复猝遇水灾,殊为可悯,着加恩将此次堤工官为修理。又谕救荒之策,莫善于以工代赈,因思附近城河等处久未挑浚,多有淤滞,以致骤雨不能消涸,着通行查勘,将应行疏浚之处雇集附近穷民兴工挑挖,于工赈两有裨益。钦此,圣恩高厚,以民修之项作官修,体恤百姓者既至,而以工赈为救荒之善策,洵万世不易之训也。六年,京师右安、永定各门被水,将永定河东西两岸决口堵筑,有旨令官给佣资,俾被水难民赴工帮同力作,以充口食。十三年,以上年直隶通州等处被淹,凡坐落永定河西岸并切近大道之宛平、良乡等十余州县,有应疏浚牧牛河淤浅及挑挖大路两旁沟渠等工,动用赈余银两以工代赈。十五年,甘肃被旱,俞督臣之请,于来春开冻后即赶修皋兰、固

译兴工筹济编

杨景仁

在灾荒年份役使百姓,是出于不得已,但并非不是好方法。疏浚河道、修筑堤坝等事务,让百姓领取工钱,可以救济眼前的饥荒;借助他们的劳力,可以预防将来的水旱灾害。其他如修缮城墙、整修学校,都是重大的工程。即使修缮寺庙道观,似乎不是紧急事务,但使用钱财没有虚耗浪费,受雇做工的人没有白吃闲饭的劳累,既便利了百姓,难道不是好方法吗?查康熙五十二年批复准许,命令陕西各州县修缮城墙,使穷苦百姓得以受雇做工维持生计。雍正四年谕旨说:我怜悯山东被水灾困苦的百姓,粮食极其艰难,特别准许山东巡抚的请求,在大清河兴修疏浚工程,让缺粮的百姓获得做工的报酬,作为糊口的生计。如今天气和暖,土壤松软湿润,正是使用畚箕铁锹施工的时候。去年秋天该巡抚奏请设立粥厂赈济,现在去工地做工的人很多,粥厂可以停止。但我想到这些靠吃粥度日的百姓,其中难道没有年老体弱、残疾而不能去工地做工的人吗?既然停止赈济,而麦收的季节尚远,这类无处可去的穷人,或许仍然会流离失所,我心里深深怜悯他们。着令山东巡抚将不能去工地做工的穷苦百姓查明确数,每人仍给予少量的口粮资助,等到秋收后再停止。所用的银两均作为正式项目开销,该巡抚严令各州县官员务必实心奉行,以符合我养育百姓的深切心意。钦此。圣主怜悯饥民,让壮丁去服役,又考虑到不能去工地做工的老弱残疾,给予他们口粮,恩德到了极点。而工程的兴修,在于事先筹划,区分缓急轻重,那么遇到灾害想要办理工赈,就没有困难可以依次举行。乾隆二年谕旨说:今年春夏之交,直隶、山东两省雨水失期,小麦歉收,我已经多方筹划接济百姓粮食,并且命令直隶总督有应该兴办的工程依次举行,使小百姓得以借助营建修缮来糊口。现在想到山东百姓多依靠小麦度日,今年麦收既少,虽然多次降下谕旨减免赋税、赈济和平粜粮食,仍担心民间还有缺粮的忧虑。着令该巡抚悉心计议,如开渠筑堤、修缮城墙等事,酌情举行,使贫民受雇做工获取食物,同时赡养家口,或许可以避免流离失所。再说年成丰歉难以预先确定,而应该修理的工程,必须先有定局,然后可以随时兴办。一省之中,重大的工程莫过于城墙,而地方何处最为重要,重要之地又以何处为先,应该命令各省督抚一一确切查访,分别缓急,预先估计造册。上报兵部,将来如水旱不齐之时,想要以工代赈,就可以查阅册籍,迅速办理,不至于迟滞,对民生特别有益。钦此。可见圣主施恩于困穷,精神贯彻于事前事后,思患预防,事先预备就能成功。乾隆八年奏准直隶河津两郡发生旱灾,将沧州改筑土城,景州的土城也在开春时修筑残缺部分,灾民都得以受雇做工自给自足。十三年山东修筑沂河两岸堤坝,工部议定按照以工代赈的惯例,土方工价准许给一半,皇上念及山东受灾严重,民情艰难窘迫,不同于其他地方,将土方工价按数全部给予,这又是破例的特殊恩典。

二十五年,直隶有应该修缮的河道沟渠等工程,将上年截留北仓漕米剩余的十万石,作为修浚河渠以工代赮之用。二十七年,敕令步军统领派遣人员修治德胜门外至清沙一带的石道,其余各门有未平坦之处,一并命令查勘酌情办理。奉有谕旨说多兴土木工事,也是用来养活穷苦百姓的。四十七年,河南青龙冈堵筑漫口,下游居民经过黄水淹浸,粮食艰难,另外筹划开挑引河,改建堤岸,使江南、山东两省附近灾民去工地做工获取食物。五十七年,直隶遭遇旱灾,敕令保定、天津、河间以及顺德、广平、大名等府城墙,趁此时兴修,并查明各该州县城墙工程,如有应该紧急修缮之处,赶紧勘估奏明办理。这是乾隆年间工赈的大致情况。嘉庆元年,谕旨说今年湖北各属因为汉江涨水,突然被水淹没,荆门灾情较重,该处堤工原本是百姓自卫田庐,按例应该由官府监督百姓修缮,但念及楚省教匪滋事的地方既已受到扰累,那些未经贼寇侵犯的地方又突然遭遇水灾,实在可怜,着令加恩将此次堤工由官府修缮。又谕旨说救荒的策略,没有比以工代赈更好的,因此想到附近城河等处很久没有疏浚,多有淤积阻滞,导致骤雨不能消退干涸,着令普遍查勘,将应该疏浚的地方雇佣附近穷苦百姓兴工挑挖,对做工和赈济都有益处。钦此。圣恩高厚,将本由百姓修缮的项目改为官府修缮,体恤百姓已经至极,而以工赈作为救荒的好策略,确实是万世不变的训诫。六年,京师右安、永定各门遭遇水灾,将永定河东西两岸决口堵筑,有谕旨命令官府给予工钱,使被水灾难民去工地帮助用力劳作,以充作口粮。十三年,因上年直隶通州等处被淹,凡位于永定河西岸并靠近大道的宛平、良乡等十余州县,有应该疏浚牧牛河淤浅及挑挖大路两边沟渠等工程,动用赈济剩余银两以工代赈。十五年,甘肃遭遇旱灾,批准督臣的请求,于来年春天开冻后即将赶修皋兰、固

原等处城工,俾贫民得资餬口。此嘉庆以来工赈之大略也。司牧者善为经理,工鸠而民庶有鸠力食,而农堪代食。沐膏泽而勤苦,不亦康乎?

译原州等处的城防工程,使贫民得以获得糊口的资财。这是嘉庆以来以工代赈的大致情况。地方官吏若能妥善管理,工程聚集了民众,百姓便有了依靠劳力获取食物的途径,而农民也能代替他们获得食物。沐浴着恩泽而勤奋劳作,不也很安康吗?

安富以救贫说筹济编

按保息六条终于安富。注:平其繇役,不专收则安富,固有道焉。昔周武王之民,有粟至百鼓而戍避重泉;齐桓公之民,成圂者二家而聘隆式璧。此人主藏富于民之至计,即重农积谷之徼权也。顾三代以上,画井授田,富之之权操于上,其时无甚贫之民,亦无甚富之民。井田既废,民间生计一听民之自为谋,而其所谓富者,半由货殖,不尽出于农田。《史记》所以有「本富未富」之辨也。近世生齿日繁,惰游日众,衰多益寡,则本富固可恃,而未富亦可资。乃官吏日从而侵侮之,日削月朘,不久而富者亦贫矣。富者不安而日流于凋敝。设令饥馑荐臻,库帑不敢擅动,常平社仓米谷之发,又复不敷,将何所取资以活环而待哺之穷黎耶?惟培养富户于平时,而后临事得藉其力。平时轻徭薄赋,加意护持,临时如平粜、施粥、助赈、贷种诸务,皆取给焉,而未可抑勒也。诱掖有方,奖励有法,足谷翁虽甚俭啬,见守土者从容开导,加以优礼,咸以为荣,而踊跃听命矣。雍正二年谕:社仓之设,原以备荒歉不时之需,朕以为劝谕百姓听民便自为之,而不当以官法绳之等因钦此。夫社仓米谷,小民不过斗斛之益,而圣心体恤如此。深虑有司行之不善,致滋烦扰也。而凡劝分之资乎富民者,安可以官法相绳,涉于派累哉?即令急公爱民,而理谕势禁,强以必从,或不孚以情,而操之太蹙;或不量其力,而索之太奢。窃恐志在救贫,而弊先扰富也。夫周贫者之急,不可以扰富;留富者之余,斯可以救贫。司牧者绎《周官》保息安富之义,为我国家培养元气,俾缓急可恃,贫富相维,则几矣。

  救荒议

鲁之裕

古云「救荒无长策」,夫岂果无长策哉?难于得其人焉耳。得其人,则未荒而弭之,旱矣;甫荒而备之,周矣;即审荒而赈之也,亦无不沾其实惠者矣。然尝见今之当局者,必现在之官与在官之属始任之。任之而辄不予以礼貌,抑又无所劝惩也,则人将何所畏爱?而府库之财不窃,日出其精神才力以于劳怨交丛之地哉?故予窃谓随时随地皆有待用之人,固不待于借才异时异地也。惟是为督抚监司者,能精择乎府州县官之有真才实心者,俾之主赈事,则其人必亦能精择乎分赈之人,无拘拘乎佐贰之员也。虽学职可也,即举贡监生生员可也,齐民而行谊素昭者亦可也。如既得其人矣,于是乎勉以大义焉,待以殊礼焉,俾其人鼓舞驰驱而不倦;而监司复从而监察之,臧有彰,否有瘅。如是而分厂以任其事于救荒也,何难?虽然,未荒之弭也,弗早;甫荒之备也,弗周。迨不幸而迫于荒而后有以赈之,则审荒之术不可不亟讲也。盖凡有司之赈荒者,大都以报名之事责诸里胥。夫里胥之婪者,惟其亲知贿赂之是求,无论已。即有一二畏法之人,亦决不能按乡而悉其荒口之数,何也?审荒之令一布,则告者纷纷载途,其真伪何从而辨?欲沿门讯之,而千万饥民,是岂计日而可毕?籍者议者曰:「以赈粥为稽查一术也。」夫岁惟无大饥也,岁而大饥,则岂特穷民就食哉?即豪家僮仆往往报名而关支,远乡富民亦且分丁以走领。如是而食者不皆饥,饥者或反无食矣。赈粥固非术之善者也。议者又曰:「以印票书民口数,与按口应给之粮实贴诸兆民之户,而委员以核其伪者罪之一术也。」是亦暇则可行,而荒迫无济之术也。然则荒卒不可审乎哉?曰:「何不可审也?是有分民之法在。」从来民富者有三:曰上,曰中,曰始。贫者亦有三:曰薄,曰常,曰赤。始富者劝。分不行于其家,薄贫者赈济不施于其宅。惟至于上富,则使自择其乡之薄贫者而贷之银;中富则使自择其乡之常贫者而贷之种。此非徒欲贷之银种而已也,盖即于此寓审荒之道焉。何也?彼上富者以银贷薄贫,必逆计其能偿者贷,而上富之所不贷,其为常贫可知矣。中富者以种贷常贫,亦必计其能偿者贷,而中富之所不贷,其为赤贫可知矣。是不必劳吾耳目,而民举

译安富以救贫说 筹济编

按:保息六条最终归结于安富。注:使徭役公平,不专门征收,就能安富,这本来是有道理的。从前周武王的百姓,有粮食达到百鼓的,却去戍边躲避深重的刑罚;齐桓公的百姓,有积粪两家的,却去聘问隆重的礼制。这是君主将财富藏于百姓之中的最高策略,也就是重视农业、积蓄粮食的根本权柄。然而三代以前,划分井田、授予土地,致富的权柄掌握在君主手中,那时没有特别贫穷的百姓,也没有特别富有的百姓。井田制废除后,民间的生计完全听任百姓自己谋划,而所谓的富人,一半来自商业经营,并不全出自农田。所以《史记》才有“本富”与“未富”的辨析。近世人口日益繁多,懒惰游荡的人日益增多,减少多的、增加少的,那么本富固然可以依赖,未富也可以凭借。于是官吏每天跟随着侵侮他们,日削月减,不久富人也就变穷了。富人不安心而日益走向凋敝。假如饥荒接连发生,国库不敢擅自动用,常平仓和社仓的米谷发放,又再次不够用,将到哪里去取资来养活那些环顾四周等待喂食的穷苦百姓呢?只有在平时培养富户,然后临事才能借助他们的力量。平时减轻徭役和赋税,特意加以保护扶持,临时如平价售粮、施粥、助赈、贷给种子等事务,都从他们那里获取,但不能压制强迫。诱导有方法,奖励有法规,即使像足谷翁那样非常吝啬的人,看到地方官从容开导,加以优待礼遇,都以此为荣,就会踊跃听从命令了。雍正二年谕旨:社仓的设置,原本是为了防备荒年不时之需,我认为应当劝谕百姓听任百姓方便自行办理,而不应当用官法来约束他们等因钦此。社仓的米谷,小民不过得到斗斛的利益,而圣心体恤竟然如此。深深忧虑有司执行不善,导致滋生烦扰。而凡是劝分资助富民的,怎么可以用官法来约束,涉及摊派累及呢?即使令他们急公好义、爱护百姓,但道理上应当劝谕、势头上禁止,强行要求必须服从,或者不信任以情,而操之过急;或者不衡量他们的能力,而索取太过奢侈。我担心志向在于救贫,而弊端先扰乱了富人。救济穷人的急难,不可以扰乱富人;保留富人的余财,这样就可以救贫。地方官推演《周官》保息安富的意义,为我们国家培养元气,使得缓急可以依赖,贫富相互维系,那就差不多了。

救荒议

鲁之裕

古话说“救荒没有长策”,难道真的没有长策吗?难在得到合适的人罢了。得到合适的人,那么在荒年之前消除它,旱灾就止住了;刚荒时就准备它,周济就完备了;即使审查荒情而赈济它,也没有不沾受实际恩惠的了。然而曾经看到现在的当权者,必定是现任的官员和在官府的属吏才承担这件事。承担了却不给予礼貌,又没有劝诫惩罚,那么人将畏惧和敬爱什么呢?而府库的财物不偷窃,每天拿出精神才力去劳苦怨恨交织的地方呢?所以我私下认为随时随地都有等待任用的人,固然不一定要借才于异时异地。只有作为督抚监司的人,能够精心选择府州县官中有真才实学的人,让他们主持赈灾事务,那么这些人也必定能精心选择分发赈济的人,不拘泥于佐贰官员。即使是学职也可以,举人、贡生、监生、生员也可以,平民而品行一向昭著的也可以。如果已经得到了合适的人,于是用大义勉励他们,用特殊的礼遇对待他们,使得这些人鼓舞驰驱而不疲倦;而监司又跟随监察他们,善行有表彰,恶行有惩处。像这样分设厂点来承担救荒的事务,有什么难的呢?虽然如此,荒年之前的消除,不早;刚荒时的准备,不周。等到不幸迫于荒年而后有办法赈济,那么审查荒情的方法不可不赶快讲求。大凡有司赈荒,大多把报名的事情责成里胥。里胥贪婪的,只求亲近知交和贿赂,不用说。即使有一两个畏惧法律的人,也决不能按乡统计所有的荒口数量,为什么呢?审查荒情的命令一发布,那么报告的人纷纷满路,他们的真伪从哪里辨别?想要沿门讯问,而千万饥民,这难道能按日子计算而完成吗?登记的人议论说:“用赈粥作为稽查的一种方法。”一年如果没有大饥荒,一年如果大饥荒,那么难道只有穷民去就食吗?豪门的僮仆往往报名而关领,远乡的富民也分派丁口去领取。像这样吃的人不都是饥民,饥民反而可能没有吃的了。赈粥本来不是好的方法。议论的人又说:“用印票书写百姓口数,和按口应当给予的粮食实际贴在百姓的门户上,而派委员来核查其伪者治罪的一种方法。”这也是闲暇时可以实行,而荒迫时无济于事的方法。那么荒情终究不能审查吗?回答说:“怎么能不能审查呢?这里有分民的方法。”从来百姓富的有三类:叫上富,叫中富,叫始富。穷的也有三类:叫薄贫,叫常贫,叫赤贫。始富的人劝分,不行于其家;薄贫的人赈济,不施于其宅。只有到了上富,就让他们自己选择本乡的薄贫者而贷给他们银两;中富就让他们自己选择本乡的常贫者而贷给他们种子。这不仅仅是想要贷给他们银两种子而已,大概就在此寓含了审查荒情的道理。为什么呢?那上富的人用银两贷给薄贫,必定预先计算能偿还的人贷给,而上富所不贷的,其为常贫就可以知道了。中富的人用种子贷给常贫,也必定计算能偿还的人贷给,而中富所不贷的,其为赤贫就可以知道了。这不必劳烦我们的耳目,而百姓举

为吾耳目;亦不必费吾心思,而民心先为吾尽矣。夫然后委分事者履乡按户而等其差,以行吾赈也,则赈者实而固,无有旷时冒给之弊矣。议者曰:“等贫民为三,善已。流民将何居?”曰:“民而至于流也,必其生之无他计者也。是则与穷而无告者何异?有赈以济之而已矣,尚何待于审之而后有以济之耶?等诸赤贫焉可也。”

译作为我的耳目;也不必耗费我的心思,而民心就已经为我竭尽忠诚了。等到这时,再委派分管事务的官员深入乡里、挨家挨户地评定灾民的等级,来施行我的赈济,那么赈济就会真实而稳固,没有延误时机和虚报冒领的弊病了。议论的人说:“把贫民分为三等,很好。那流民该怎么办呢?”回答说:“百姓到了流离失所的地步,一定是因为生计没有其他办法了。这跟穷困而无告的人有什么不同呢?有赈济来救济他们就行了,哪里还需要等到审察之后才去救济呢?把他们归入赤贫一类就可以了。”

灾赈议

汪家禧

朝廷命官,大小异职,而同有临民之任。今兹灾荒,合七十五州县之民,以待赈于大吏。守令曾不豫为图,旱有区田,水有柜田,良法具在,未雨绸缪,何至灾不可挽?而守令平时以狱讼征收为己责,未尝一行其原野也,未尝一省其桑麻也,未尝一问其疾苦也。官民情隔,何由亲▯?一旦荒灾,奸民则激怒于守令,守令则卸怨于大吏,而操一省之权者,遂任一省之怨。为今日计,则莫如使州县各任其赈,而奸民无所置喙矣。夫一县中,岂无殷户乎?岂无绅宦乎?斟酌劝施,在良有司之调剂耳。编保甲,靖流民,此弭盗良法,而用之救荒,尤合。为各县计,莫如实勘被灾户口总数,以治所为中央,余分为东西南北,每方以一保、二保、三保等为号,每保统十甲,每甲统十户,注为册。每册或日人粥米四合,甲日散东人给五日之食,乙则西,丙则南,丁则北,戊则中央。其散则顺各保次第,各保又顺各甲次第,如法。其田亩可播种尚有秋成者,收后止赈,流民散处,近则遣归其乡,远则另编保籍,不许擅便往来。每散赈日,令必亲自看,亦不许吏胥上下其手。其殷户,令必持简往劝,以桑梓补助之谊,不得遣役强派。绅宦则品行素端,乡里尊仰者,请其助令检察,且明谕乡民,毋许滋事。如米不足,或减四合之一,各府各调剂属县之赈,道又调剂属府之赈。其愿捐廉俸者听,其力所能给其果能自筹善策者,许其便宜行事,优则予上考,劣则参罚。如此则事有分任,而大吏不至以一身支绌其间矣。盖令亲斟,则惰民无可滥支;编保甲,则流民无能滋扰;临以绅宦,则风土周知,耳目难蔽。如或有地形夷旷,人情强犷者,卫以防兵;有不率教者,刑以示畏。此恩威兼济之道也。又赈莫善于积,日莫不善于逐日。雨旸无定,饥民杂糅,熏蒸之气易兴疾疫,不善一也。挨次给众,人或稽时刻而穷甿枵腹往立待踰时拥挤使不得舒臂肘一日则次日乏矣是民又以赈而困不善二也人米四合不能饱终日日日领赈黎明往过午归急炊以食何暇他为在野者纵田尚可耕已无余力治而负担贩鬻者反以赈而绝其谋利之途不善三也夫兴工役助赈古法也积五日散之则余四日暇守令或酌地方兴造浚凿可支公项者详请举行而民亦得以佣钱调济此彼此互补之法也至于赈分老少于省会或可于村落断不可省会之人多半坐食一闻赈济藉以餬口而此辈不务生业又易滋事禁之或便村落之人田为恒业一遇歉岁手足无措而耒耜之外胥无能为虽壮丁其求食与老弱妇女无殊也一概谢之不适授以口实乎总之立法以颁守令而守令不如法者劾大吏职也实心以行不得苟且塞责推诿宕延守令职也且今之所患匪仅饥也人心叵测变诈风行不豫思善后之方恐猝来意外之患省会官众令严尚多不遵禁约矧地旷民顽迫以饥寒杂以煽惑欲其帖然安分恐能保其身不能保其心也而揆其要在饥民各聚其乡守令各治其境始局外刍谈罔识忌讳然有不能已于言者谨议

  论平粜荒政辑要

陆曾禹

唐开元十二年八月诏,蒲同等州夏旱,恐来岁少粮,先付每州米十五万石,减粜案籴。莫贵于早,粜莫贵于时,以八月而计来年,计之得矣。且以十五万石赈粜于一州,每升减价十文,非美政乎?但唐时出粜之际,其法不传,使不知张公咏守蜀平粜之法,恐其利必尽归富户,其害实在穷民,深可叹耳。何也?穷民待哺之日,时虽多,所籴之米粟有限,一则官不许其多籴,二则彼亦无钱多籴。奸人窥破其微,贿属官吏串通斛手,在水次日买数十石而去,不逾月而官米已毕矣。奈此地米价稍减之名忽又遍传,商贩商贩闻之,惧亏本而不来。官长察之,叹仓空而无继,米有不骤贵之理乎?奸人于是卖其所籴之米,不数旬而获利无算,宁勿令人切齿。是穷民之食贱米不过数旬,穷人之食贵米必需几月,食贱米者十不过二三,食贵米者十必八九,惠之者非即所以害之耶?故赈粜当兼行张公保甲之法,此法一行,既无冒滥,

译关于救灾赈济的议论

汪家禧

朝廷命官,职位虽有大小不同,但都负有治理百姓的职责。如今遭遇灾荒,七十五个州县的百姓,都等待上级大吏的赈济。地方长官(知府、知县)却不预先谋划,旱灾有区田法,水灾有柜田法,良好的方法都在那里,若能未雨绸缪,怎么会落到灾祸无法挽回的地步呢?然而地方长官平时只把审理诉讼、征收赋税当作自己的职责,不曾亲自巡视原野,不曾亲自查看桑麻生长情况,不曾亲自过问百姓疾苦。官民感情隔阂,怎么能亲近呢?一旦遭遇荒灾,刁民就激怒地方长官,地方长官就把怨恨推卸给上级大吏,而掌握一省权力的人,就承担了一省的怨恨。为今天考虑,不如让各州县各自负责赈济,这样刁民就没有借口非议了。一个县中,难道没有富裕人家吗?难道没有绅士官员吗?斟酌劝募施舍,在于好官的协调安排罢了。编制保甲,安定流民,这是防止盗贼的好方法,用来救荒尤其合适。为各县考虑,没有比如实勘察受灾户口总数更好的了,以官府所在地为中心,其余分为东、西、南、北四方,每方以一保、二保、三保等编号,每保统领十甲,每甲统领十户,登记造册。每册规定每天每人施粥米四合,甲日发放给东区的人,供给五天的口粮,乙日西区,丙日南区,丁日北区,戊日中心区。发放时顺着各保的顺序,各保又顺着各甲的顺序,依法办理。那些田地还能播种、秋天尚有收成的,收获后就停止赈济;流民分散各处,近的遣送回乡,远的另行编入保甲户籍,不许擅自往来。每次发放赈济的日子,长官必须亲自查看,也不许吏胥从中作弊。对于富裕人家,长官必须亲自持文书前往劝募,以同乡互助的情谊,不得派遣差役强行摊派。绅士官员中品行一向端正、乡里尊敬仰慕的,请他们协助长官检查,并且明确告知乡民,不许滋事。如果米粮不足,或者减少四合中的一合,各府各自协调所属各县的赈济,道台又协调所属各府的赈济。愿意捐出俸禄的听其自便,力量能够供给、确实能自己筹措善策的,允许其灵活行事,优秀的给予上等考核,低劣的弹劾处罚。这样事情就有分工承担,上级大吏就不会因一人力量不足而陷入困境了。因为长官亲自斟酌,懒惰的百姓就无法冒领;编制保甲,流民就无法滋扰;由绅士官员监督,则风土人情周知,耳目难以被蒙蔽。如果有地形平坦开阔、民风强悍的地方,用防兵保卫;有不听从教化的,用刑罚以示威慑。这是恩威并施的方法。另外,赈济没有比积存更好的,逐日发放没有比逐日更不好的。雨水晴旱没有定数,饥民混杂,熏蒸之气容易引发疾疫,这是不善一。依次给众人发放,有人拖延时刻,穷苦百姓空腹站立等待,超过时辰拥挤得连手臂都伸展不开,一天如此,第二天就匮乏了,这是百姓因赈济而受困,是不善二。每人每天四合米不能吃饱,终日每日领赈,黎明前往,过午归来,急忙做饭吃,哪有空做其他事?在野的人纵然田地还可耕种,也已无余力治理,而背负货物贩卖的人反而因赈济而断绝了谋利的途径,是不善三。兴办工程役使百姓以助赈济,是古法。积存五日发放,则剩余四日空闲,地方长官或许斟酌地方兴修、浚凿等可动用公款的项目,详细请示举行,百姓也可以靠做工赚钱来调剂,这是彼此互补的方法。至于赈济区分老幼,在省会或许可以,在村落断不可以。省会的人多半坐吃山空,一听说赈济,就借此糊口,而这类人不务正业,又容易滋事,禁止他们或许方便。村落的人以田地为本业,一遇歉收,手足无措,除了农具之外,什么都做不了,即使是壮丁,其求食与老弱妇女没有区别。一概拒绝他们,不是授人以口实吗?总之,制定法律颁布给地方长官,而地方长官不依法办事的,是上级大吏的职责;实心实行,不得苟且塞责、推诿拖延,是地方长官的职责。况且现在所担忧的不仅仅是饥饿,人心叵测,欺诈之风盛行,不预先思考善后方法,恐怕突然发生意外祸患。省会官员众多,法令严厉,尚且多有不遵守禁令的,何况地广民顽,迫于饥寒,夹杂煽惑,想要他们安分守己,恐怕能保住身体,不能保住人心。而推究其关键,在于饥民各自聚集在家乡,地方长官各自治理自己的辖区。起初局外人的浅见,不识忌讳,但有不能不言的,谨此议论。

论平粜荒政辑要

陆曾禹

唐开元十二年八月诏书,蒲同等州夏季干旱,担心来年粮食短缺,预先拨付每州米十五万石,减价出售。没有比早做准备更宝贵的,出售没有比把握时机更宝贵的,在八月就计划来年,考虑得很周全了。而且用十五万石米在一个州减价出售,每升减价十文,不是美好的政举吗?只是唐代出售粮食时,其方法没有流传下来,如果不了解张咏在蜀地平粜的方法,恐怕利益必然全部归于富户,祸害实在落在穷民身上,深可叹息啊。为什么呢?穷民等待救济的日子,时间虽然多,但所购买的米粟有限,一是官府不允许他们多买,二是他们也没有钱多买。奸人窥破其中的微妙,贿赂官吏串通量米的伙计,在水日(特定日期)购买数十石米离开,不到一个月官米就卖完了。无奈此地米价稍减的名声忽然又传遍,商贩听说后,害怕亏本而不来。长官察觉后,叹息仓库空虚而没有接续,米价有不突然上涨的道理吗?奸人于是卖出他们所买的米,不到几十天就获利无数,怎能不让人咬牙切齿。这样穷民吃便宜米不过几十天,穷人吃贵米必须几个月,吃便宜米的十人中不过两三个,吃贵米的十人中必有八九个,施惠者不就是害人者吗?所以赈济出售应当兼行张咏的保甲法,此法一实行,既没有冒领滥用,

亦不失恩。宋之去唐不远,乌知张公所行之法非即蒲同等州所行之法哉?至于仓谷不足,则劝捐之道固不可少,然握其要则民输恐后,失其方虽官索不输,古人之法多矣。但又有一种分劝之法不可不知,预查通县共有几社,每社先访才干出众者,能事能言者数人,许其旌奖,每一人令其劝输几户,多者为能,倘有富足而不听劝输者,有司始自劝焉,不激不挠,循循善诱,务在必得。如是则社社无不输之上户,村村无不救之穷民矣。

译也不会失去恩惠。宋朝距离唐朝时间不远,怎么知道张公推行的方法不是蒲州、同等州所推行的方法呢?至于粮仓谷物不足,那么鼓励捐输的办法固然不可缺少,然而掌握住关键,百姓就会争先恐后地缴纳;失去方法,即使官府索取,百姓也不肯缴纳,古人的方法很多。但又有一种分别劝募的方法不可不知,预先查清全县共有多少社,每社先访求才干出众、能办事能说话的人数名,许诺给予表彰奖励,让每个人去劝募几户人家,劝募多的算作能干,如果有富裕却不服从劝募的人,官府才开始亲自去劝募,不激怒也不强迫,循序渐进地引导,务必达到目的。这样,那么每个社就没有不缴纳的富户,每个村就没有不被救济的穷民了。

施粥不如散米说

黄懋

赈饥之法,莫善于散米,莫不善于施粥。莫善于各图散米,莫不善于笼统城市散米。或问:各里图中粥之善如何?曰:施粥止可及十里之人,十里之外多不能及。即十里以内之人,其脏腑筋骨已为饥馁所败,欲晨赴夕归,力不能堪。日止一餐而逐日奔驰往返,兼之风雨霰雪,道路泥泞,即使施粥不缺,亦必转填沟壑。至于疲癃残疾、极老太弱之人而不能出而吃粥者,又不必言矣。若各里散米,则皆安居而受赈,其善一。粥必多人料理,此曹或私其亲友,宽假其僮仆,有滥冒偷窃,或缩米添水,或宿馊种种诸病。又有柴薪器具之费,计米一石,饥民所食不过六七斗耳。散米则一人之费,尽可供二人,其善二。城市得乡图苦索之捐,富户吐余膏之城市,游闲无赖皆得谋筹积饱。乡愚远窵濒死之民,安能与争?强者则重连次,弱者或后时空返,不公不均,无从查考。若本图捐米捐者,乐从无憾,举目皆亲熟识,谁不愿利惠一方?若本图散米,则按籍分给,既无重之弊,亦无往返空嗟,其善三。一家几口吃粥,必须齐出。以少年妇女出头露面,有志者羞愧饮泣,愚痴者习成无甚。至厂役之夫丧心评泊,亡命之徒调戏挨挤,事变丛生,言之足令发竖。散米则男人持票赴厂受给,妇女得全廉,其善四。然此犹小者,受粥虽佳,只救目前之性命。至于救将来之性命,则在其农桑。若日日待餐于城市,早出暮还,荒耕废织,或废农桑。散米则五日一给,领在本图,仅费一时之工夫,仍不旷逐日之程。农安于畎亩,妇任于纺织,野无旷土,市乏游民,生计既裕,赈益省力,其善五。饥民宜散不宜聚,宜静不宜动。日喧于市井,秽污之气最易蒸为疫疠。何如帖然受赈于本图村落之家,其善六。城市散米似可省舟车之费,然乡民走领数升之米,往还过午,饥肠难支。必不能全归炊,不免于城市换饼饵粥,聊以充饥,而家中仍嗷嗷无食。若各里散米,则无其患。其善七笼统散米,人户难稽,应领不能领,弊多丛生。惟各里造册,委任于大姓自赈,则邻里熟悉,非亲即佃,根柢易知,真伪难欺,可少不公不均之弊。其善八城市施赈,每日给领,此则五日一给,盖日日给之则太烦,若总给之则饥民有不撙节者,不可不限也。其善九或疑但救此土而不救流亡,而不知流亡中有刁猾强悍者,小则为鼠窃狗偷,大则为为夺,往往为害地方。被灾之处财力维艰,饱一流亡必馁,本土之一民矣。但使各邑各图效行此法,各任其土著,即有流亡,故乡受赈,谁乐为他乡人乎?不救流亡,正救流亡。其善十此法既行人不出行,又可行,地方利益,事巨室之家,或疏浚河塘,或筑塘堤岸,高乡或浚河滨,低乡或筑圩岸,有产之家稍出升合,既以活人,又可兴无穷之利。其善十一

  劝施米汤约

陆世仪

凡饥民至饥岁,辄易死。其死也,非尽由不得食也。不得食而死者,十之六七;其由食而死者,十之三四。盖饥民饥渴久,肠胃日细,骤得食则迸急,不能容受,往往肠断而死。故久饥之人不可食饭,即糜粥亦不可多食。救荒书言:久饥之人不可骤与粥,宜倾向桌上,令饥民就吮之,恐伤其肠胃也。盖饥民易死如此。又荒岁米谷贵,民多食豆粞、饼麸、糠、草根诸杂物,涩滞塞肠,久饥者每每致死。此景象心切痛之。然岁荒粟少,公私交迫,即素封之家亦自救不暇,终无活之之法。尝考方书,惟谷性最养人,但人得谷气,即累日可以不死。里中父老言:北方无稻米,每患病辄索大米汤饮之,饮则辄愈。大米者,稻米也。因思今素封家虽无余力可以活人,然朝饔夕犹自不废。今愿与同志者约:凡朝夕炊粥饭时,幸少增勺米汤,沸必挹取数盏,盛大瓮中,多多益善。明晨以汤再炊,量入麦粉少许,使成稀粥,更以水、姜三四块捣碎调和,各就门首施之,或一次,或早晚二次,汤尽为度。用以少润饥民肠胃,是有八善:不费一善也;可久二善也

译论施粥不如散米

黄懋

救济饥荒的方法,没有比散米更好的,也没有比施粥更不好的。没有比各里图分别散米更好的,也没有比笼统地在城市散米更不好的。有人问:各里图施粥的好处如何?回答说:施粥只能惠及十里以内的人,十里以外的大多无法惠及。即使是十里以内的人,他们的脏腑筋骨已经被饥饿所损害,想要早晨去晚上回,体力难以承受。每天只吃一顿饭却要每天奔波往返,加上风雨雪霰,道路泥泞,即使施粥不缺,也必然会导致人填塞沟壑。至于那些疲弱残疾、极老极弱而不能出来吃粥的人,就更不必说了。如果各里图散米,则百姓都能安居接受救济,这是第一个好处。施粥必须多人料理,这些人或许偏私亲友,宽待仆役,有冒领偷窃的现象,或者减少米量增加水量,或者粥变馊臭等各种弊病。又有柴薪器具的费用,计算一石米,饥民实际吃到的不过六七斗罢了。散米则一个人的费用,完全可以供两个人使用,这是第二个好处。城市得到乡里图苦索的捐输,富户吐出多余的膏脂,游手好闲和无赖之徒都能谋划积蓄饱食。乡下愚昧且濒临死亡的百姓,怎能与他们争夺?强者则重领多次,弱者或许后来时空手返回,不公不均,无从查考。如果是本里图捐米,捐者乐意而无遗憾,举目都是亲熟之人,谁不愿意利益惠及一方?如果本里图散米,则按名册分给,既没有重复领取的弊端,也没有往返空叹的遗憾,这是第三个好处。一家几口吃粥,必须一起出去。让年轻妇女出头露面,有志节者羞愧饮泣,愚痴者习以为常。至于施粥厂的役夫丧失良心评头论足,亡命之徒调戏挨挤,变故丛生,说来足以令人毛发竖立。散米则男人持票到厂领取,妇女得以保全廉耻,这是第四个好处。然而这还只是小的好处,受粥虽然好,只救眼前的性命。至于救将来的性命,则在于农桑。如果天天在城市等待吃饭,早出晚归,荒废耕织,或者废弃农桑。散米则五天给一次,在本地领取,只费一时的工夫,仍然不耽误每天的行程。农民安心在田间耕作,妇女负责纺织,野外没有荒废的土地,城市缺乏游民,生计既充裕,赈济也更省力,这是第五个好处。饥民适宜分散不宜聚集,适宜安静不宜躁动。每天喧闹在市井,秽污之气最容易蒸腾成为疫病。哪里比得上安分地在本地村落家中接受救济,这是第六个好处。城市散米似乎可以节省舟车费用,然而乡民走领几升米,往返超过中午,饥肠难支。必然不能全部回家做饭,不免在城市换饼饵粥,暂且充饥,而家中仍然哀号无食。如果各里图散米,则没有这种祸患。这是第七个好处。笼统散米,人户难以稽查,应领的不能领,弊端丛生。只有各里图造册,委任大姓自行赈济,则邻里熟悉,非亲即佃,根基容易知晓,真伪难以欺骗,可以减少不公不均的弊端。这是第八个好处。城市施赈,每天给领,这里则五天给一次,因为天天给领则太烦琐,如果一次性给领则饥民有不节省的,不可不限制。这是第九个好处。有人怀疑只救本地人不救流亡者,却不知道流亡者中有刁滑强悍的人,小则为鼠窃狗偷,大则为抢劫,往往危害地方。受灾之处财力艰难,饱了一个流亡者必然饿了一个本地人。只要各邑各里图效法实行此法,各自负责本地人,即使有流亡者,故乡接受救济,谁愿意做他乡人呢?不救流亡者,正是救流亡者。这是第十个好处。此法既让人不出行,又可行,地方利益,对于大户人家,或者疏浚河塘,或者修筑堤岸,高乡或者疏浚河滨,低乡或者修筑圩岸,有产之家稍微拿出几升几合,既以此活人,又可以兴起无穷的利益。这是第十一个好处。

劝施米汤约

陆世仪

凡是饥民到了饥荒年份,就容易死亡。他们的死亡,并非全是因为得不到食物。得不到食物而死的人,占十分之六七;因为吃食物而死的人,占十分之三四。因为饥民饥渴久了,肠胃日渐缩小,突然得到食物则迸裂急迫,不能容纳,往往肠断而死。所以久饥的人不可吃饭,即使是糜粥也不可多吃。救荒书上说:久饥的人不可突然给粥,应该倾斜在桌上,让饥民就着吮吸,恐怕损伤他们的肠胃。因为饥民容易死亡就是这样。又荒年米谷昂贵,百姓多吃豆粞、饼麸、糠、草根等杂物,涩滞堵塞肠道,久饥者每每致死。此情此景,内心深切痛惜。然而荒年粮食少,公私都迫在眉睫,即使是富裕人家也自救不暇,终究没有活人的办法。曾经考察医书,只有谷物的性质最养人,只要人得到谷气,即使累日也可以不死。乡里父老说:北方没有稻米,每患病就索要大米汤喝,喝了就痊愈。大米,就是稻米。因此想到现在富裕人家虽然无余力可以活人,然而早晚做饭仍然不废。现在愿意与志同道合者约定:凡是早晚炊煮粥饭时,幸好稍微增加一勺米汤,煮沸后一定要舀取几盏,盛在大瓮中,多多益善。明早用汤再炊,量入少许麦粉,使其成为稀粥,再用水和三四块姜捣碎调和,各自在门口施舍,或者一次,或者早晚两次,以汤尽为度。用来稍微滋润饥民的肠胃,有八个好处:不费钱是第一个好处;可以持久是第二个好处

;不另起锅,作无冒破之费,无董率之劳三善也;米汤之中少投以麦,仅堪免死,不堪饱餐,则无之徒苟能自活者,不思侵夺四善也;无肠塞之害五善也;腑脏常润,不至干枯细小,则虽食豆粞、糠诸杂物亦无害六善也;饥民畏寒,寒气入心,无不立毙,有姜汁则辟寒气,通肠胃七善也;兼去秽恶,令人不生疾疫,无转相染之患八善也。有八善,而其法又浅而行甚易,凡有活人之心,宜无不以为然者,幸勿视为膜外也。

译不另起锅灶,没有冒犯破坏的费用,没有督促管理的辛劳,这是第三点好处;米汤中稍微加入一些麦粒,仅仅能够勉强维持生命,不足以吃饱,那么那些没有固定职业的人如果能自己养活自己,就不会想着侵夺他人,这是第四点好处;没有肠道堵塞的危害,这是第五点好处;脏腑经常得到滋润,不至于干枯萎缩,那么即使食用豆渣、米糠等杂物也没有害处,这是第六点好处;饥民害怕寒冷,寒气侵入心脏,没有不立刻死亡的,有了姜汁就能驱散寒气,疏通肠胃,这是第七点好处;同时能去除污秽,让人不生病疫,没有互相传染的祸患,这是第八点好处。有这八种好处,而且这种方法又浅显且实行起来很容易,凡是存有救人之心的人,应该没有不认为对的,希望不要把它当作身外无关紧要的事情。

图赈法

金匮知县齐彦槐

嘉庆十有九年,江南大旱,金匮分无锡地,地势视无锡为高,被灾尤剧。八九月间,某尝以事赴乡,窃见赤地数十里,民间炊无米,爨无薪,汲无水,恻然忧之。夫官发常平仓谷,平粜于民,便矣,然远在数十里之外者,不能为升斗之米来也。故官平粜但能惠近民,不能惠远民。殷富之家以其余米平粜于其乡,远近咸便矣,然无升斗之资者不能籴也。故民平粜但能惠次贫,不能惠极贫。天恩浩荡,极次贫户悉与之赈,而靡不德矣。然赈者赈灾也,于例但及有业之贫民,而不及无业之贫民。故欲推广皇仁,不使一物不获其所,惟邑之殷富捐资接济,乃救荒之大者。夫恻隐之心,人皆有之,殷富之家幸足于衣食,目击邻里乡党之人饥寒以死,孰不欲解衣衣之,推食食之者?顾上劝捐而下或不应,何也?则经理不得其道,不能使人无所疑惑,无所瞻顾也。且人情之所甚不忍而急欲救之者,亦第于其亲者近者耳,其目所不及见,耳所不及闻者,固非情之所甚迫者也。向之捐者,大抵设立公局,令一邑之钱悉入局中,彼殷富者以为吾既捐矣,不知是钱也,官将发之于何人之乡,董事者将散之于谁氏之里,而我乡我里之贫乏无赖者犹不免于我乎扰也,而吝不捐者遂妄生议论曰:是特以饱官之囊橐,供董事者之侵渔而已。以故愿捐者少,而不愿捐者多。今也定为图赈之法,以各图所捐之钱各赈本图,图有贫富,以富图之有余协济贫图之不足,令图自举一人焉以经理之,其钱即存于捐者之家,而不必入于公局,官于公局之董事者第纪其数,为之调拨而已。某图饥口若干,捐银若干,数协济若干,数各书一榜于其图内,使贫富见之晓然明白,施者知其财之所由往,食者知其食之所自来,则捐者无所迟疑,不捐者无所借口,且以富稽。贫其户口必清,以贫核富,其捐数必实。于恤贫之中寓保富之意,则事易集而官不劳矣。是说也,某尝谋之,乡先生言之上游,皆以为可。自十月初旬捐廉以倡,至今岁三月,计捐钱十有二万四千余缗矣。而殷富之家好行其德,复于其间为粥以赈,城乡设厂十余处,计所捐又不下万数千缗。饥民赖以全活者无算。呜呼!孰谓人心之风俗之厚,今不若古哉?赈既毕,尚有余钱六千余缗,而无锡之赈亦有余钱。于是复谋之,乡先生言之上游,以所余钱留为修建南北二桥之费,亦以工代赈也。邑之人乐其事之集,刊为成书,用垂永久。某既不能善政及民,使岁不饥,又不能使民俭且勤,皆有盖藏,虽饥而不至于困。其起死人而肉白骨者,乡先生之谋,邑人殷富之力也。某则何功?虽然,人各有乐善好施之心,而能不阻之,使其无所疑惑,无所瞻顾,则图赈之法良矣。用是书之,以告后之官斯土者。

陈被灾各弊疏。道光五年,或作《陈办灾各弊疏》。

江苏抚陶澍

窃照地方偶被偏灾,恩施抚赈全在印委各官严绝弊窦,俾帑不虚糜,人皆得济。本年淮扬、徐海等府州被灾较广,仰蒙恩旨分别给赈。目下正值分查户口、领银散放之时,尤须力除积弊。就臣意计所及,采访所知,大抵办赈之弊凡有十端:委员下乡,不知道路,或不谙土语,多藉随行书役,而书役每多与乡保勾结,互滋朦混,其弊一也。委员夫轿及随行书役所得饭食不敷,或责之乡保,乡保承应难支,或更雇人帮办,则又添食用,不免暗地取赀,其弊二也。各处村庄人稠势众,委员一到,往往增口数,或纵令妇女喧哓要挟,甚至拦舟围轿,故作扰混,责惩难加,理谕莫遣,其弊三也。或空屋无人,村邻代称外出,或挈妇子自称远道归来,纷纷求票,即恐系别保之人搀入,难以猝辨,其弊四也。查赈之期不过半月兼旬,其间有村庄辽隔,或雨雪阻滞,乡保知其不能久稽,故意引向远处难处,以促其期,疲其力,迨时日追促,则未到之处,仍祗凭乡保所开给票,其弊五也。乡保户口偶错,地方刁棍因挟其短而讹索,稍不遂意,纠党连控,承办

译赈济各图之法

金匮知县齐彦槐

嘉庆十九年,江南遭遇大旱,金匮县分属无锡地区,地势比无锡更高,受灾尤其严重。八九月间,我曾因事下乡,私下看见赤地绵延数十里,百姓做饭没有米,烧火没有柴,打水没有水,心中深感悲痛忧虑。官府发放常平仓的粮食,平价卖给百姓,固然便利,然而住在几十里以外的人,不可能为了升斗之米而来。所以官府平粜只能惠及近处的百姓,不能惠及远处的百姓。殷实富有的家庭用多余的米在本地平价出售,远近都便利,然而没有升斗钱资的人无法购买。所以民间平粜只能惠及次等贫困的人,不能惠及极度贫困的人。皇恩浩荡,极贫和次贫的户全都给予赈济,没有人不感激德行的。然而赈济是赈济灾民,按惯例只惠及有产业的贫民,而不惠及无产业的贫民。所以想要推广皇上的仁爱,不让一个生灵不得其所,只有依靠县里的殷实富人捐资接济,才是救荒的大事。恻隐之心,人人都有,殷实富有的家庭幸好衣食充足,亲眼看见邻里乡亲的人饥寒而死,谁不想解衣给他们穿,推食给他们吃呢?可是上面劝捐而下面有人不响应,为什么呢?是因为经办不得其道,不能使人没有疑惑,没有顾虑。况且人情中最不忍心而急切想要救助的,也只是亲属和近处的人罢了,那些眼睛看不到、耳朵听不到的,本来就不是情感所迫切关注的。以往的捐资者,大抵设立公局,让全县的钱都进入局中,那些殷实富人认为我已经捐了,不知道这笔钱,官府将发放到哪个人的家乡,董事将散给谁家的里巷,而我乡我里的贫乏无赖之人难道还免于我的骚扰吗?于是吝啬不捐的人就妄生议论说:这只是为了填满官府的口袋,供董事们侵吞渔利罢了。因此愿意捐的人少,而不愿捐的人多。现在定为按图赈济的方法,用各图所捐的钱各自赈济本图,图有贫富,用富图的多余资金协济贫图的不足,让各图自己推举一人来经办,钱就存在捐资者的家里,而不必进入公局,官府在公局的董事只记录数目,为之调拨而已。某图饥民多少口,捐银多少,协济多少,各在图的范围内张榜公布,使贫富之人看见后清楚明白,施舍者知道钱财的去向,受食者知道食物的来源,那么捐资者没有迟疑,不捐者没有借口,而且用富图稽查贫图,户口必定清楚,用贫图核实富图,捐资数目必定真实。在体恤贫民之中寓含保护富人的意思,那么事情容易办成而官府不劳累。这个说法,我曾谋划过,乡先生向长官陈述,都认为可行。从十月初旬我捐出俸禄来倡导,到现在三月,累计捐钱十二万四千多缗。而殷实富有的家庭喜好行善积德,又在其中施粥赈济,城乡设立厂点十多处,累计所捐又不下一万数千缗。饥民赖以保全活命的无数。唉!谁说人心风俗的淳厚,现在不如古代呢?赈济结束后,还有剩余钱六千多缗,而无锡的赈济也有剩余钱。于是再次谋划,乡先生向长官陈述,将剩余的钱留作修建南北两座桥的费用,这也是以工代赈。县里的人乐于事情办成,刻印成书,用来流传久远。我既不能施行善政惠及百姓,使年年不饥荒,又不能使百姓节俭且勤劳,都有积蓄,即使饥荒也不至于困顿。那些起死回生、使白骨长肉的人,是乡先生的谋划,县里殷实富人的力量。我有什么功劳呢?虽然如此,人各有乐善好施的心,而能不阻止它,使它没有疑惑,没有顾虑,那么按图赈济的方法就很好了。因此把它写下来,用来告诉后来治理这块土地的人。

陈述办理赈灾各种弊端的奏疏。道光五年,有的版本作《陈述办理赈灾各种弊端奏疏》。

江苏巡抚陶澍

据查地方偶尔遭受局部灾害,皇恩抚恤赈济全在于知县和委派官员严绝弊端漏洞,使国库钱财不白白浪费,人人都能得到救济。今年淮扬、徐海等府州受灾较广,仰蒙恩旨分别给予赈济。眼下正值分查户口、领取银两散放的时候,尤其需要力除积弊。就我的意见计议所及,采访所知,大抵办理赈灾的弊端共有十项:委派官员下乡,不知道道路,或不熟悉方言,多依赖随行的书吏差役,而书吏差役常常与乡保勾结,互相蒙混,这是弊端一。委派官员的轿夫及随行书吏差役所得饭食不够,或责成乡保供应,乡保承担难以支撑,或再雇人帮办,则又增添食用,不免暗中索取钱财,这是弊端二。各处村庄人多地势险要,委派官员一到,往往增加人口数目,或纵容妇女喧哗要挟,甚至拦船围轿,故意扰乱混淆,责罚惩治难以施加,讲理开导无法驱散,这是弊端三。有的空屋无人,村邻代为声称外出,或带着妻子儿女自称从远方归来,纷纷请求领票,即使恐怕是别处乡保的人混入,也难以立刻分辨,这是弊端四。查赈的期限不过半个月到二十天,其间有村庄遥远间隔,或雨雪阻滞,乡保知道他们不能久留,故意引向远处难走的地方,以催促期限,疲惫他们的精力,等到时间紧迫,那么没到的地方,仍然只凭乡保所开的给票,这是弊端五。乡保户口偶尔出错,地方刁诈棍徒因而挟制其短处而讹诈勒索,稍不如意,纠集党羽连续控告,承办

者畏其拖累,遂预留地步,以浮冒为弥缝之具,其弊六也。乡保固多狡猾,亦有愚民不谙例应赈否,概求赈票,乡保驳斥,辄被殴辱,致有乡保不敢跟查,转听本境土棍开报者,其弊七也。或灾本轻微,乡保土棍敛钱雇催,穷老劣衿连名求赈,不准则奔控求勘,印委各官惧以讳灾取戾,或蹈办理不善之咎,随亦不能坚执,其弊八也。放赈时不于酌中之地设厂散给,以致道途辽远,老病妇女不能赴领,或赴领而口数较少,仅敷往返食用,或不能赴领而托人兼领,被其侵扣,其弊九也。地方为富不仁之家,乘灾民窘迫,先给贱值买其赈票,一俟放赈,即持赈票雇人包领,是暗削脂膏而灾民不能言,委员不及知其弊,十也有此十弊,是以办赈甚难。然所以除弊之法有四:其一,查赈之限宜宽,宽则挨查之力舒,而不致草率;放赈之日宜分,分则领赈之人少,而不至拥挤。其委员又宜假之以权,一有阻挠滋扰,解赴印官即行惩处,俾知严惮,自不敢藐玩以滋事。其一,委员带书役及跟查之乡保,必须宽给工食,使之有力当差。如查竣一庄,毫无弊混,并应量加犒赏;稍有弊窦,立即重惩斥换,俾赏罚分明,自不致有勾结欺罔之事。其一,委员户必亲到,口必亲点,点既确,然后入册给票。每查竣一庄,即将一庄内所有极次贫花名户口及应领银数开写榜示,粘贴庄前。如有诡户及舛错之处,许以数日内首告更正,则共见共闻,自无所施其冒之技。其一,多设赈厂,各就四乡灾民之便,老弱不难赴领,雨雪不虞阻止,自不致为代领者侵扣,亦不甘以贱值而卖其赈票。有是四端,可除十弊。然总以得人为第一要义,印委各员得人,虽诸弊丛积,不难扫除;否则或先存染指,或畏葸无能,本员已不可信,遑论其它。前经臣与督臣率同藩臬道府及州厅以上各员捐廉共银三万余两,分拨灾区作为办赈委员及吏役人等食用不敷之费,俾得安心查办,以清浮冒克扣之源。复将应需赈银预解淮扬府库,俾各州县于详定数目时即就近领银,毋庸远赴司库,以归简捷。并迭札通饬各属,激发天良,屏除积习,拯救灾黎。现在体察情形,尚知奋勉,将来各员如果经理得宜,自当遵旨加以鼓励;倘或办理玩忽,仍即随时参办。地方刁劣希冀冒者,现亦访获数人,惩办之后,均知敛。臣仍将应办章程分行各属,务期小民实惠均沾,无滥无遗。

译人们害怕被牵连拖累,于是预先留有余地,用虚报冒领来作为弥补漏洞的手段,这是第六种弊端。乡保固然大多狡猾,但也有愚昧的百姓不懂按规定是否应当赈济,一概索要赈票,乡保予以驳回,往往遭到殴打侮辱,导致乡保不敢跟随查勘,反而听从本地土豪恶棍的申报,这是第七种弊端。有的灾情本来轻微,乡保和土豪恶棍敛钱雇佣催役,穷困的老者和品行低劣的生员联名请求赈济,如果不批准,他们就奔走控告要求勘查,知县和委派官员害怕因隐瞒灾情而获罪,或者因办理不善而受责备,于是也不能坚持原则,这是第八种弊端。发放赈济时不在适中地点设厂分发,导致路途遥远,老病妇女无法前往领取,或者前往领取但人口数较少,仅够往返食用,或者无法前往领取而委托他人代领,被其侵吞克扣,这是第九种弊端。地方上为富不仁的人家,趁灾民窘迫,先以低价购买他们的赈票,等到发放赈济时,就持赈票雇人包领,这是暗中剥削民脂民膏而灾民无法申诉,委员也不知晓其弊端,这是第十种弊端。有这十种弊端,所以办理赈济非常困难。然而消除弊端的方法有四种:第一,查勘赈济的期限应当放宽,放宽则挨户查勘的力量舒缓,不至于草率;发放赈济的日子应当分开,分开则领取赈济的人少,不至于拥挤。委派官员又应当赋予他们权力,一旦有人阻挠滋扰,就解送知县立即惩处,使他们知道严厉畏惧,自然不敢轻慢玩忽以滋事端。第二,委派官员带领书吏差役以及跟随查勘的乡保,必须宽裕地供给工钱伙食,使他们有力气当差。如果查勘完一个村庄,毫无弊端混乱,应当酌情加以犒赏;稍有弊端漏洞,立即重惩斥退更换,使赏罚分明,自然不至于有勾结欺瞒之事。第三,委派官员必须亲自到户,必须亲自点数人口,点数确切后,才录入名册发给赈票。每查勘完一个村庄,即将该村庄内所有极贫、次贫的花名户口及应领银数开列榜示,粘贴在村口。如果有诡诈户口及错误之处,允许在数日内首告更正,那么众人看见听见,自然无法施展冒领的手段。第四,多设赈济厂,各就四乡灾民的便利,老弱不难前往领取,雨雪不担忧阻止,自然不至于被代领者侵吞克扣,也不甘心以低价出卖赈票。有这四点,可以消除十种弊端。然而总以得到合适的人选为第一要义,知县和委派官员得到合适人选,即使各种弊端丛聚,也不难扫除;否则要么先存有贪念,要么畏缩无能,本官已经不可信任,何况其他。此前臣与总督率领藩司、臬司、道台、知府及知州、知县以上各员捐廉共银三万余两,分拨到灾区作为办理赈济的委员及吏役等人食用不足的费用,使他们能安心查办,以清除虚报冒领、克扣的根源。又将所需的赈银预先解送到淮扬府库,使各州县在详定数目时就近领取银两,不必远赴布政使司库,以归于简捷。并多次发札通令各属,激发天良,摒弃积习,拯救灾民。现在体察情形,尚知奋勉,将来各位官员如果经理得当,自然应当遵旨加以鼓励;倘若办理玩忽,仍即随时参劾治罪。地方上刁顽恶劣希冀冒领的人,现在也已访获数人,惩办之后,都已知收敛。臣仍将应办的章程分发给各属,务必期望小民实惠均沾,无滥无遗。

与布抚台论救荒书

李中孚

一,请设督农掌水之官,以大兴农田水利。方今西安之所以大饥者,天旱而田不足于水故也。夫关中横终南以为终始,山之所在,河泉多有,故西安近山一带,恒绕河泉。渭北虽复高仰,而泾、洛、漆、沮、清河、石川诸水,亦所在而是。故总西安而论,其不可引渠灌溉者,固十七八,而可开渠引水者,亦不下十二三。兼以井泉,亦不下十三四矣。夫水利,三四倍于旱田,以十分有三四之水田,勤力而专精,其间虽复天雨不时,亦足补旱田之阙而偿其获。即不足补,而此一半享水利之民,亦足以自保而再不至流离失所矣。但凡民愚而不知兴,即有兴之者,而力微不足以兴,而为有司者,又不留心于兴,是以上下交困而无可如何也。夫天道不可知,今秋未必再旱,然亦不可不为旱虑。水利成,固关中数世之利乎?是宜乘今秋谷布种之候,于本省司道中择精敏仁惠者,加以总督农田水利之权。各州县官,于丞簿或绅矜中择公正好义为众所素信服者,大县四五人,小县三四人,加以掌管之权,使之相视督责。其一切兴利除害,辟举任使,皆委以便宜,不从上制。凡近河者,虽一二十里内,但可引水,皆须筑堤开渠,以资灌溉。无河泉者,皆须掘井而灌。按万历间吕新吾公抚山西,惓惓劝谕农民各于田内穿井,有云一时之费虽多,百年之利永赖。檄各州县正印官加意督催,公又不时躬亲单骑查勤于鼓舞,所在勃兴,薄田化为沃壤,至今民享其利。其或牛种资粮不给,官为措置。大抵人情易于乐成,而难于图始,下吏寡于奉法,而多怀欺诞。此法之行,州县必多有以难上欺者,即不然,亦或苟且塞责,欺诞而苟且,则此事之设,亦徒劳攘而烦费而已矣。是宜申明赏罚条格,预颁州县。但是法立,一半月之间,各须据数申报,每册须三本,一留县令,由州县申总。理官总理官,仍留一,而以一申院,以便他日按行赏罚。除专官相视外,明公亦宜广询博访:何处可开河渠,何处宜于井灌,皆著录置左右,以便对照虚实,省察勤惰,以为赏罚张本。又除专官督外,明公不明差的当忠诚人各处视,随即亲临稍远一二州县,以按行赏罚。称职则不特掌管者有重赏,即州牧县令亦宜厚褒;否则不惟职掌其事者有重罚,即州牧县令亦难辞其愆。如此则虽不必躬亲临,而各属固将畏法而恐后矣。大抵此番水利之兴否,关西安遗民之休戚存亡,亦即关明公之德业功名,非留心注措不可也。且不独此也,西北七府三边,岁虽稍登,然其俗素奢侈,不知积聚,兼以协济西安及西安转贩流民聚食,今已虚耗。天道自东而西,万一夏秋之间,或雨泽愆期,或蝗蝻为害,且可奈何?是宜兴西安通兴水利,以防未然。

一急变转运西米之法,以苏民困,救民之饥,如救水火,先从其甚急者而先救之。窃闻各属轮车夫搬运西米一役,当事者虑兵粮之不足,不征之西安,而议协于西府。西府送到者,运载不责之民力,而皆有价。然众议皆以为其意固善,而其法则未尽善也。夫议协济于西府者,非以为西安荒,人民流离,米无从出耶?再给价者,非以为食用艰贵,不忍空劳吾民,令其重费饥困耶?夫不以米征西安民,而今者竟至使民劳费,几与出米等。以为食用艰贵,议出价,而至使转运六七石之价,不足供运一石之费。故此一役,民困而饥死、病死,展转委顿而死者无数,折轴没轮,坠坑落堑,不能终事,而使民重出厚累者无数。安坐而谈,若无大害;身亲而履,真可为痛哭流涕,长太息者也。所以然者,粟匮财竭之时,在家犹父子夫妻相聚,而披剔草根木皮,以延残喘。今一旦驱之三四百里之外,不特无可赍之钱粟,并其草根木皮亦不能得矣。又瘟后牛寡,久旱草枯,兼之天雨不时,愁气上结,疫疠大作,人病牛疫,且内悬室家,奄奄待毙,而莫之恤。家人相望,嗷嗷望救,而无如何。故传者皆谓邠长转运之处,鬼哭神号,耗费不赀。论者未

译与李布政使论救荒书

李中孚

一,请求设立督农掌水的官员,以大力兴修农田水利。当今西安之所以发生大饥荒,是因为天旱而田地缺乏水源的缘故。关中地区以终南山为纵贯南北的主脉,有山的地方,河流泉水大多丰富,所以西安靠近山麓一带,常常环绕着河流泉水。渭水以北虽然地势高亢,但泾、洛、漆、沮、清河、石川等河流,也到处都有。所以总的来看西安,不能开渠灌溉的地方,固然占十分之七八,而可以开渠引水的,也不下十分之二三。再加上井泉灌溉,也不下十分之三四。水田的产量是旱田的三四倍,用这十分之二三的水田,勤劳努力且专心致志,其间即使雨水不及时,也足以弥补旱田的不足并补偿其收获。即使不足以弥补,但这部分享有水利之利的百姓,也足以自保而不再流离失所了。然而百姓愚昧不知道兴修,即使有想兴修的人,力量微小不足以兴修,而主管官员又不留心兴修,所以上下交困而无计可施。天道不可预知,今年秋天未必再旱,但也不能不为干旱做打算。水利建成,固然是关中几代人的利益啊?因此应当趁着今年秋天谷物播种的时候,在本省司道官员中挑选精明敏捷、仁爱惠民的人,授予他们总督农田水利的权力。各州县官员,在丞簿或乡绅生员中挑选公正好义、一向被众人信服的人,大县四五人,小县三四人,授予他们掌管的权力,让他们互相视察督促责备。所有兴利除害、举荐任用等事,都委托他们酌情处理,不听从上级制度的限制。凡是靠近河流的,即使在一二十里以内,只要可以引水,都必须筑堤开渠,以供灌溉。没有河流泉水的,都必须挖井灌溉。按照万历年间吕新吾公巡抚山西时,恳切劝谕农民各自在田里挖井,曾说一时的费用虽然多,但百年的利益永远依赖。他发文给各州县正印官加意督促催办,吕公又不时亲自单骑巡查,勤于鼓舞,各地蓬勃兴起,贫瘠的田地化为肥沃的土地,至今百姓还享受其利益。如果牛种资粮不够,由官府筹措。大体上人情乐于看到成功,而难于开始谋划,下级官吏很少奉公守法,而多怀欺骗虚妄之心。这个办法实行,州县一定有很多用困难来欺骗上级的,即使不这样,也可能敷衍塞责,欺骗虚妄而敷衍塞责,那么这件事的设立,也就徒劳纷扰而浪费罢了。因此应当申明赏罚的条规,预先颁布给州县。只要法令确立,半个月之内,各州县都必须据实申报,每册须三份,一份留在县令处,由州县申报给总理官,总理官仍保留一份,而用一份申报给巡抚衙门,以便日后按行赏罚。除了专门官员视察外,明公也应当广泛询问探访:哪里可以开河渠,哪里适宜井灌,都记录在案放在身边,以便对照虚实,考察勤惰,作为赏罚的依据。又除了专门官员督促外,明公不公开派遣得当忠诚的人各处视察,随即亲自前往稍远的一两个州县,以按行赏罚。称职的不仅掌管此事的人有重赏,即使州牧县令也应当厚加褒奖;否则不仅职掌其事的人有重罚,即使州牧县令也难辞其咎。这样即使不必亲自前往,各属官员固然将畏惧法令而争先恐后了。大体上此番水利是否兴修,关系到西安遗民的休戚存亡,也就关系到明公的德业功名,不留心筹划是不行的。而且不仅如此,西北七府三边,今年虽然稍微丰收,但那里的风俗一向奢侈,不知道积蓄,加上协济西安以及西安转贩流民聚集吃饭,现在已经虚耗。天道自东向西,万一夏秋之间,或者雨水不及时,或者蝗虫为害,该怎么办?因此应当兴修西安通兴水利,以防患未然。

一,急切改变转运西米的方法,以缓解百姓困苦,救百姓的饥荒,如同救水火,先从最紧急的而先救。我听说各属轮流派车夫搬运西米这一差役,当事者担心军粮不足,不在西安征收,而商议在西府协济。西府送到的,运载不责成民力,而都有报酬。然而众议都认为其心意固然好,而其方法则未尽善。商议在西府协济的,不是以为西安荒年,人民流离,米无处出吗?再给报酬的,不是以为食用艰难昂贵,不忍心白白劳累我的百姓,让他们重费饥困吗?不向西安百姓征收米,而现在竟然致使百姓劳费,几乎与出米相等。以为食用艰难昂贵,商议出报酬,而致使转运六七石的报酬,不足以供应运一石的费用。所以这一差役,百姓困苦而饥死、病死,辗转困顿而死去的无数,车轴折断车轮陷入,坠坑落沟,不能完成事务,而使百姓重出厚累的无数。安坐而谈,若无大害;亲身而履,真可为痛哭流涕,长叹息者也。之所以这样,是因为粮食匮乏财力枯竭之时,在家还父子夫妻相聚,而剥剔草根木皮,以延长残喘。现在一旦驱使他们到三四百里之外,不仅无可携带的钱粟,连其草根木皮也不能得到了。又瘟疫后牛少,久旱草枯,加上天雨不时,愁气上结,疫病大作,人病牛疫,而且内挂念室家,奄奄待毙,而没有人怜悯。家人相望,嗷嗷待救,而无能为力。所以传闻都说邠长转运之处,鬼哭神号,耗费无数。论者未

达情实,或以为皆有价,原未苦民,殊不念当此食贵如金之时,展转留难于时月之间,所廪于官者六七石,尚不足给一石之费,其余之费,究何从出耶?且夫米既无从出,牛又食卖殆尽,将安从出乎?借曰牛尚可寻,往返四五百里之内,迁延八九十日之间,草薪亦将何出乎?自昔运粮之法,皆所经由州县,自相递送,以故无聚众虚耗之费,逃亡死伤之患。而议者不察,猥以均劳借口,以为单责运递所过州县,远者可恤,近者何辜?此又未尽达于调度区画之说也。夫令各属输运,不惟民苦,资粮亦且有庆耕伤病、折牛陨车之害,本县转运不惟无前数害,而且中含大利。何者?今兹弥望荒,斯民正苦营生无所,离家无资,居家计穷。今使籍名运夫,除官价外,再令各属外帮运价,则寄生有所食用足给矣。丁男负运,老弱妇女披剔草根木皮以给馈饷,百里之内可以朝发夕至。又米到即刻可转,未至亦不复坐耗盘费,又无死丧疾病之患,折牛陨车之弊,离家废农之忧,逃亡重赔之累,真所谓一举而公私兼便者也。明公尚急留意,少缓以待日,则民重困矣。抑非独此也,凡有招买,实照市公平发价,而印官责之总催,总催摊派花户,转相侵削,花户得价无几,补赔不啻倍蓰。当斯民穷财尽之时,救死不暇,何堪重以此累耶?宜痛惩而力禁之。是望此外毒至众而害最甚者,民甲中奸猾十排,军屯中无赖旗甲,钱粮已赦矣,而借口杂差;米豆已蠲矣,而声言使费,致令下里愚民鬻妻卖子之膏血,含恨抱冤而干没之。勒索之下,将朝廷赈济饥民之银米,假端呼吓,夺诸良弱之口,以饱其无厌之腹。此又州邑中未死之魃鬼,无翼之飞蝗,所宜一体切戒者也。

译通达实情的人,或许认为各项开支都有定价,原本并未苛扰百姓,却完全不考虑在如今粮食贵如黄金的时候,辗转拖延数月,官府发给的六七石粮食,尚不足以支付一石的费用,其余的开销,究竟从哪里出呢?况且米粮既然无处筹措,牛只又吃光卖尽,又将从哪里获取呢?假使说牛还可以寻找,在往返四五百里的范围内,拖延八九十天,草料柴薪又将从哪里出呢?自古以来运输粮食的方法,都是经过的州县互相接力运送,因此没有聚集众人造成的虚耗费用,也没有逃亡死伤的祸患。而议论的人不察实情,轻率地以均衡劳役为借口,认为只让运输经过的州县承担,路途远的可以体恤,路途近的有什么罪过?这又是没有完全理解调度筹划的道理。如果命令各下属地区输送转运,不仅百姓受苦,资粮还会遭受耽误农时、伤病、牛死车毁的危害;本县自行转运不仅没有上述危害,而且内含大利。为什么呢?如今满眼荒凉,百姓正苦于生计无着,离家没有资本,居家计策穷尽。现在如果登记运夫的名册,除了官定价格外,再让各下属地区额外补助运费,那么寄居的人就有足够的食用了。壮年男子背负运输,老弱妇女剥取草根树皮来供给伙食,百里之内可以早晨出发晚上到达。而且米粮一到立刻可以转运,未到也不白白耗费盘缠,又没有死丧疾病的祸患、牛死车毁的弊端、离家荒废农业的忧虑、逃亡重赔的累赘,真是所谓一举而公私两便啊。明公尚且要急忙留意,稍微延缓等待时日,那么百姓就会更加困苦了。不仅如此,凡是招买物资,确实按照市价公平发放,但印官责成总催,总催摊派给花户,层层侵吞克扣,花户得到的价钱很少,补赔的数额不止加倍。在百姓穷困财尽的时候,救死尚且来不及,哪里能承受这样的重累呢?应当严加惩处并极力禁止。希望除此之外,毒害众多且危害最严重的,是民甲中的奸猾十排,军屯中的无赖旗甲,钱粮已经赦免了,却借口杂差;米豆已经蠲免了,却声称使费,致使下层愚民卖妻卖子的膏血,含恨抱冤地被他们侵吞。在勒索之下,将朝廷赈济饥民的银米,借端恐吓,从良善弱小者口中夺走,以饱其贪得无厌的肚子。这又是州县中未死的旱魃、无翼的飞蝗,应当一并严加警戒的。

一赒士类以培植人才绅衿者,国家人才之所从出,故凡治国家者,莫不以作养士类为要务。今兹荒而有司拘执文法,以为诏书无赈士之条,致令章缝衣冠之士多委填沟壑。夫荒旱千里,岂民皆饥而士不饥?皇恩溥及草木,又岂独于士而遂恝然?特诏书未分明言之耳。今明公为国家培植人才,宜申饬州县,令自后凡有赈济,纵不能分外加厚,亦宜于齐民一体通行。

一、禁止乐户贩卖良人子女。今兹关中荒饥异常,百姓计穷路绝,多以子女卖入乐户,以苟易升斗,偷活旦夕。夫倡优败风伤化,王政之所大禁,仁人君子之所恻心也。明公为国家振励风化,宜留心频饬州县,令乐户不得再买良人子女。其已买者,令州县官设法赎回,不得隐匿。犯者乐户及本地甲总地方一体定罪。此万世功德也。明公尤宜惓惓。

  蠲恤宜速议

王命岳

人主,父母也;百姓,则其子也。子有疾痛阨危,则父母为之食不甘味,寝不安席,将疾趋而往省之欤?抑意其不必然,而曰盍往观乎?然后起而安全之欤?愚知其必疾趣而往省之。苟可苏其危苦,而与之安全,致之不遗余力矣。比年以来,灾警洊臻,水灾、旱灾,秦晋被之,齐鲁被之,楚豫又被之,江以北,江以南,则概被之。愚观抚按上灾荒之疏,圣天子非不恻然轸念,议蠲议恤,而愚犹鳃鳃然患之。以为美意虽勤,而德泽不加也;上有蠲恤之名,而被恩者寡也。何以明之?抚按不能见灾而遽入告,方与入告,则当三野既空,百谷告殄之后也。郡邑请之监司,监司请之抚按,抚按移会而后拜疏。迩者旷旬日,远者易月,乃达京师,辗转之间已逾数时。就令亟下,明诏立与蠲除,加之赈贷,孑遗之民亦已存者半,亡者半矣。复迟之以行查,俟之以报章,载往载来,此其近者复累月,远者动经岁,然后奉旨蠲恤。孑遗之民,几何不存者什一,亡者什九哉?且夫行查之抚按,即向者拜疏之抚按也。以为不可信乎?则即查而复报,议而易辞,是终不可信也。以为可信,则当其拜疏之始而已可信矣,何不以此时发德音,下膏泽,使泽中之哀鸿早被恩施,而全活无数也哉?愚知朝廷断非有所吝惜而故迟,特有司循故事,守具文而已。救火者不解带,救水者不褰裳,奈何以亿万生灵旦夕之命,坐耗于故事具文之区区者乎?愿自今灾伤地方,令有司立行详报监司抚按,次第确察,然后入告。疏至即如请而蠲恤之,着为令。至于有司奉行不谨,奸胥壅遏上意,藉为中饱者,据实处分,则地方抚按之责也。虽然,此揆事而救济,尚未为本论也。昔宋景德间,李文靖为相,邦国灾伤,辄闻奏曰:“人主当使知四方艰难。”夫知四方艰难,则必思危;思危,则必退而修省。是神尧,其咨儆予之心,而成汤女谒苞苴之惧也。愚于圣主敬天,大臣格君,又俱殷殷有厚望云。

请酌银谷兼赈之法疏。乾隆八年。

御史孙灏

窃迩年以来,米价无处不昂。我皇上洞悉民间谷贵之故,由设额太多,争籴太众,特谕邻省采买及捐监收米之例,一概暂停。诏下两月,万口欢呼颂圣鉴之至明,感宸衷之独断。天下督抚惟有并力一心,仰承德音。臣鳃鳃之虑,特恐奉行失术,而速效之心胜之,拘牵之论摇之也。如谕旨在罢捐监、存常平,则必有益锐于常平者,以为捐监既停,增额既减,常平奈何弗急?不知捐谷几等空名,固未尝为谷病也。谷病独在常平,且常平但求足额,亦岂即为谷病?惟其非一足而即止,一买而即止,日积月累,是以官民交困也。此监例罢而常平卒不可急者也。又如谕旨在停买邻省,是举尤甚者而言,则必有以本省为无伤者。不知本省谷多,惟江西、湖广、四川为然。江南、浙江谷虽多,犹藉邻省。如福建、广东、山西等省,则甚不足者也。今以邻省停买之故,尽返而趋于本省,而州县之采之,多谷之家也,弊至无穷。若零收市贩,则不敷;封截商船,则愈扰也。争买邻省足以贵谷,争买本省亦足以贵谷矣。此邻省停而本省

译一、救济士人阶层以培植人才。士绅阶层是国家人才的来源,所以凡是治理国家的人,没有不把培养士人作为首要任务的。如今遭遇荒年,地方官员拘泥于法律条文,认为诏书中没有赈济士人的条款,致使许多身穿章服、头戴冠冕的士人多饿死在沟壑之中。千里大地遭受旱灾,难道百姓都饥饿而士人不饥饿吗?皇上的恩泽广布到草木,又难道唯独对士人就冷漠无情吗?只是诏书没有明确说明罢了。现在您为国家培植人才,应当申令告诫州县,令其以后凡有赈济,纵然不能额外加厚,也应当与普通百姓一体通行。

一、禁止乐户贩卖良家子女。如今关中地区荒饥异常,百姓走投无路,多将子女卖入乐户,以换取升斗粮食,苟且偷生。倡优败坏风俗、伤害教化,是王政所严厉禁止的,也是仁人君子所痛心的。您为国家振作励行风化,应当留心频繁告诫州县,令乐户不得再购买良家子女。那些已经购买的,令州县官设法赎回,不得隐瞒。违犯者,乐户及本地甲长、地方官一体定罪。这是万世的功德。您尤其应当恳切关注。

蠲免抚恤应当迅速商议

王命岳

君主是父母;百姓则是他们的子女。子女有病痛危难,父母就会食不甘味,寝不安席,是会急忙前往探望呢?还是认为不一定如此,说何不前往看看呢?然后起身去安抚保全他们呢?我知道君主一定会急忙前往探望。如果能使他们从危难困苦中苏醒,并使他们安全,一定会不遗余力。近年来,灾害警报接连到来,水灾、旱灾,秦晋地区遭受了,齐鲁地区遭受了,楚豫地区又遭受了,长江以北,长江以南,则全都遭受了。我看抚按上报灾荒的奏疏,圣明的天子不是不悲痛挂念,商议蠲免和抚恤,但我仍然担忧。认为美好的心意虽然勤勉,但恩德并未增加;上面有蠲免抚恤的名义,但蒙受恩惠的人很少。怎么证明呢?抚按不能见到灾情就立即上报,等到上报时,已经是田野空虚、百谷枯竭之后了。郡邑向监司请求,监司向抚按请求,抚按移文会商后才上奏。近的旷废十日,远的更换月令,才到达京师,辗转之间已经过了几个时辰。即使迅速下达,明诏立即蠲免,加上赈贷,幸存的百姓也已经存活一半,死亡一半了。再拖延进行核查,等待报告文书,来来往往,近的又累月,远的动辄经年,然后才奉旨蠲免抚恤。幸存的百姓,哪里还有十分之一存活,十分之九死亡呢?况且进行核查的抚按,就是先前上报的抚按。认为不可信吗?那么即使核查后又上报,商议后改变说辞,最终还是不可信。认为可信,那么在当初上报时就已经可信了,为什么不在此时发布德音,降下恩泽,使泽中的哀鸿早日蒙受恩惠,从而保全无数生命呢?我知道朝廷绝不是有所吝惜而故意拖延,只是地方官员遵循旧例,拘泥于形式罢了。救火的人不解开衣带,救水的人不卷起裤腿,怎么能将亿万生灵的旦夕性命,白白消耗在区区旧例形式上呢?希望从今以后,灾伤地方,令地方官员立即详细报告监司抚按,依次确切考察,然后上报。奏疏一到就按照请求蠲免抚恤,定为法令。至于地方官员奉行不谨慎,奸猾胥吏阻遏上意,借此中饱私囊的,据实惩处,这是地方抚按的责任。虽然如此,这是根据事理进行救济,还不是根本的道理。从前宋朝景德年间,李文靖做宰相,国家遭受灾害,总是上奏说:“君主应当让四方知道艰难。”知道四方艰难,就一定会思虑危险;思虑危险,就一定会退而修省。这是神尧咨询告诫自己的心意,而成汤对女色贿赂的恐惧。我对圣主敬天,大臣匡正君主,都殷切地抱有厚望。

请酌定银谷兼赈方法的奏疏。乾隆八年。

御史孙灏

私下认为近年来,米价无处不昂贵。我皇上洞察民间谷价昂贵的缘故,是因为定额太多,争购的人太多,特别谕令邻省采买以及捐监收米的条例,一概暂停。诏书下达两个月,万众欢呼,颂扬圣明的洞察,感激皇上的独断。天下督抚只有并力一心,仰承圣意。我担忧的,只是恐怕奉行失当,而求速效的心胜过它,拘泥牵强的议论动摇它。如果谕旨在于罢免捐监、保留常平仓,那么一定有急于常平仓的人,认为捐监既已停止,增额既已减少,常平仓怎么不紧急?不知道捐谷几乎等于空名,本来未曾成为谷价的弊病。谷价的弊病唯独在常平仓,而且常平仓只求足额,难道就成为谷价的弊病吗?只是它不是一次足额就停止,一次购买就停止,日积月累,所以官民交困。这是捐监条例罢免而常平仓终究不可急于办理的原因。又如谕旨在于停止购买邻省,这是就最严重的情况而言,那么一定有认为本省没有伤害的人。不知道本省谷多,只有江西、湖广、四川是这样。江南、浙江谷虽然多,还依赖邻省。如福建、广东、山西等省,就非常不足了。现在因为邻省停止购买的原因,全部返回而趋向本省,而州县采买的,是多谷的人家,弊端无穷。如果零星收购市贩,则不够;封锁截留商船,则更加扰乱。争购邻省足以使谷价昂贵,争购本省也足以使谷价昂贵了。这是邻省停止而本省

尤不可争者也。然臣窃观今之建议者,有二议:救弊者曰必停采买,议积贮者曰必实仓储。夫米之自贱而贵也,以渐而长,则其自贵而贱也,亦必以渐而平。断未有二两一石之米,不旬月而竟减为一两者,则亦断未有乍而停之,不移时而又买之,而米价即平于旦夕间者。此停采买之说也。然而常平之法,有粜有赈,然后有买。赈即非常有之事,粜则每岁必有之事。假若一万石之米,岁粜其什之三,今年停买,明年复然是两岁而已,缺其什之六也。又明年复然是三岁而仓几空矣。如是而复买之,而尽买之,害岂有极哉?此实仓储之说也。为今之计,欲使暂停之速效,势既有所不能,欲令采买之久停,事又有所不可,是非有术以通其变,而议采买则虑其多,议仓储复恐其少,议采买则惟恐其行之太骤,议仓储又惟恐其补之太迟,是两困之道也。臣昨见少詹臣李清植条议,请酌以银代赈之法。臣初疑其难行,既而思之,是亦救弊之一策。惟将仓储合算而无偏于用银,即调剂采买之法也。夫常平之设,赈粜兼需,粜必资乎谷者也,赈不必定资乎谷者也。查银谷兼赈之例,上年江南被灾最重,现在遵行,其它宜无不可行者。请嗣后地方遇有偏灾,其仓储足供赈恤者,仍照旧办理;其本地不足而他处可协济者,亦仍通融拨运。外倘至仓储不敷散赈,酌量该地情形,或先尽谷,再用银,或将银谷分配给至,甚不得已全以银代,亦非权宜之必不可通者也。

译这是尤其不可争辩的道理。然而我私下观察当今提出建议的人,有两种意见:主张救济弊端的人说,一定要停止采买;主张充实储备的人说,一定要充实仓库。大米从便宜到昂贵,是逐渐上涨的,那么从昂贵到便宜,也必定是逐渐平抑的。绝没有一两银子一石的大米,不到十天半月就竟然降到一两银子的情况,那么也就绝没有刚刚停止采买,没过多久又去采买,而米价就在早晚之间就平抑下来的情况。这是关于停止采买的说法。然而常平仓的制度,有卖出、有赈济,然后才有买入。赈济是应对突发灾荒的事情,卖出则是每年必定要做的事情。假如有一万石大米,每年卖出其中的十分之三,今年停止买入,明年仍然如此,两年下来,就缺少了十分之六。又过一年仍然如此,三年下来仓库就几乎空了。像这样再去买入,而且全部买入,危害难道还有极限吗?这是关于充实仓库的说法。对于现在的计策,想要让暂停采买迅速见效,形势上既不可能;想要让采买长期停止,事情上又不可行。如果没有办法来通达变化,那么讨论采买就担心买得太多,讨论仓库又担心储备太少;讨论采买就只怕执行得太急促,讨论仓库又只怕补充得太迟缓,这是两难的办法。我昨天看到少詹事李清植提出的条陈建议,请求斟酌采用用银子代替赈济的方法。我起初怀疑这难以实行,后来思考,这也是救济弊端的一种策略。只要将仓库储备统一计算而不偏重于使用银子,这就是调剂采买的方法。常平仓的设置,赈济和卖出都需要,卖出必定要依靠粮食,赈济不一定非要依靠粮食。查考银粮兼赈的先例,去年江南受灾最严重,现在正在遵照执行,其他情况应该没有不可行的。请求今后地方遇到局部灾荒,如果仓库储备足以供应赈济的,仍然按照旧例办理;如果本地不足而其他地方可以协助救济的,也仍然通融拨运。此外倘若仓库储备不足以散发赈济,斟酌当地情况,或者先尽量用粮食,再用银子,或者将银子和粮食分配发放,甚至万不得已完全用银子代替,也不是权宜之计中绝对不能变通的。

然则银谷兼赈,其绝无不便乎?不便则亦有之,惟折银或殊时价耳。李清植现请部酌议矣。外此无不便也,且有数便:银质轻微,官易散,给人易取,一便也。谷贮于仓,多虞霉烂,银则无是,设有侵扣,立可查,二便也。贫户得米而食,亦必析薪而炊,资其它费,人尤德之,三便也。细民觅利,术至纤微,贷银少许,亦能谋负贩,逐锱铢,谷之滞不若银之通,四便也。虽有荒岁,必无竭粮,有谷而患无银者矣,苟有银,何患无谷,五便也。具此五便,则有谷以资粜之用,有银以备赈之穷,买可暂停,非不买也,而买之有渐矣。额可徐足,非终不足也,而足亦有期矣。再,李清植奏称:康熙年间,州县仓谷虽不及额,倘谷价现存,即不以亏空论。今惟岁歉价贵,例得展至次年,而连荒则匮于本地,远购则困于邻封,聚谷适以贵谷耳。且如一州县之中,谷存至什之六七,则谷不为少,银存但什之三四,则银不为多,仓储诚不容缺额,而当此积困之际,参酌旧例,暂宽处分,仍督令陆续购足,纵非蓄积之万全,亦或补救之一术。充类而言,银可代赈,原非无用,即粜不满数,犹无大妨。何者?持钱而籴,究非无钱,而升斗之为利尚小,存谷于民,终非无谷,而囷廪之在官则偏也。臣闻天地生财,止有此数,博施济众,尧舜犹难。或者以为积贮大政,毋议权宜,盍亦思体圣主之忧勤,访民生之疾苦,为天下全局计耶?抑但为一方水旱计耶?为年年岁岁之谷计耶?抑旦为一时仓储计耶?一方之忧,一时之急,亦断断不可无备。而今直省所存三千一百余万石之谷,固未至于无备也,即备之偶缺,犹有法以相济也。则今日至切至要之务,惟力守一概暂停之圣谕,为米谷流通计,为委谷予民计,为使民自养计,而天下已受其福矣。若舍此别求他法,断无策可言,而纷纷之论愈讲。求而为术,愈左者也。或又以为常平敛散,得人谷必不贵,故曰“有治人,无治法”,此亦徒托空言耳。天下州县千百,安得良有司如许?矧拘文法不足为政也。考耿寿昌常平,起于汉宣帝之世,其时谷贱农伤,又药仓止于边郡,而增籴减粜,其便民复如是。然至元帝时,郡国饥岁,诸儒或议其可罢,惜遂不行。当寿昌之时尚尔,阅世久远,其能无弊乎?臣愚以为常平法之良也,采买之弊,其人失也。暂停则救弊者也。法不可以不存,而无惑乎“因噎废食”之见;弊不可以不救,而弗疑于“胶柱鼓瑟”之谈。是则暂停采买,必责之奉行之人,宽以岁月与变通,而后积弊可转,实效可收也。

  时疫

金诚

或者曰:「旱潦之后,每以时疫,其故何欤?」怡然子曰:「旱者,气郁之所致也;潦者,气逆之所致也。盖逆必决,决斯潦;潦必伤阴,郁必蒸,蒸斯旱;早旱必阳,阴阳受伤,必滞而成毒。毒气溃发,人物相感,而为患疫症,乃时行也。」曰:「天地无私,无私则无累,而阴阳之气宜其顺而达矣。其所以郁而逆者,又何故耶?」曰:「由人心致之也。盖小人之心,无过贪生;贪生则贪利,而利有所不遂,则谋计拙,而忧愁瀯于肾脉,告援穷而恼怒聚于肝经。于是乎酬酢往来,同胞之和睦潜消;呼吸嚏嗳,造化之盘旋相阻。始则风雨不时,继则温寒犯令,而阴气闭于外,阳乃用逆;阳气伏于中,阴乃用郁。此其势,此其理也。」然则调▯者,其先调天下之财乎?财不调,则贫富不均,民生不遂,而民气不伸,阴阳其必不和也。安所谓▯乎?夫是以圣人首重通财,而最忌壅财也。赈恤罚赎之典,所以行也。

  救疫四条

袁一相

查疫疾之作,外不由于六气之所感,内不由于七情之所伤,实系天灾流行,疹疠为祟,沿乡传染,合门同疾。今奉宪台有作,何赈恤之谕?本司请备陈四议焉。谨案入告之章,言灾异不言祥瑞,止于地震、旱涝等类,而不及瘟疫。但查会典开载,凡遇灾异且实奏闻,又闻灾异即奏,无论大小,凡水旱灾荒皆以有关民瘼而入告也。今

译那么,银谷兼赈,难道就完全没有不便之处吗?不便之处也是有的,只是折银可能与时价不符罢了。李清植已经请求户部斟酌议定了。除此之外没有不便之处,而且有几点便利:银两质地轻小,官府容易散发,百姓容易取用,这是第一点便利。粮食储存在仓库中,多担心发霉腐烂,银两则没有这种问题,如果有侵吞克扣,立刻可以查清,这是第二点便利。贫苦人家得到米粮来吃,也必须劈柴来做饭,需要其他费用,人们更加感激,这是第三点便利。小民谋求利益,手段极其细微,借得少许银两,也能从事小本买卖,追逐微利,粮食停滞不如银两流通,这是第四点便利。虽然有荒年,必定不会断绝粮食,有粮食却担心没有银两的情况,如果有银两,何必担心没有粮食,这是第五点便利。具备这五点便利,那么有粮食可以用来资助出售,有银两可以准备赈济穷困,购买可以暂时停止,并不是不买,而是购买可以逐渐进行。数额可以慢慢补足,并不是最终不足,而是补足也有期限。再者,李清植上奏称:康熙年间,州县仓库的粮食虽然达不到定额,倘若粮食价格尚存,就不以亏空论处。如今只有年成歉收、粮价昂贵,按规定可以展期到第二年,而连续荒年则本地匮乏,远购则受困于邻县,聚集粮食恰恰会使粮价更贵。而且如在一个州县之中,粮食存到十分之六七,那么粮食不算少,银两只存十分之三四,那么银两不算多,仓库储备确实不容缺额,但在这种长期困顿之际,参酌旧例,暂时放宽处分,仍然督促陆续购足,纵然不是积蓄的万全之策,或许也是补救的一种方法。推而广之,银两可以代替赈济,原本不是无用,即使出售不满数额,也没有大碍。为什么呢?拿着钱去买粮,终究不是没钱,而升斗之间的利益尚小,把粮食存在民间,终究不是没有粮食,而官府的粮仓则偏颇。臣听说天地生财,只有这么多,广泛施舍救济大众,尧舜尚且困难。或许有人认为积贮是大政,不要议论权宜之计,何不思考体谅圣主的忧勤,访察民生的疾苦,为天下全局打算呢?还是只为一方水旱打算呢?为年年岁岁的粮食打算呢?还是只为一时的仓储打算呢?一方的忧患,一时的急难,也绝对不能没有准备。而今天直省所存的三千一百多万石粮食,固然不至于没有准备,即使准备偶尔欠缺,还有方法可以补救。那么今天最切最要的政务,只有尽力遵守一概暂停的圣谕,为米谷流通打算,为把粮食委托给百姓打算,为使百姓自养打算,那么天下已经受到福泽了。如果舍弃这个方法另求他法,断无策略可言,而纷纷的议论越讲越偏。追求而成为方法,越错越远。又有人认为常平仓的敛散,得人则粮食必定不贵,所以说“有治人,无治法”,这也只是空谈罢了。天下州县千百,哪里能得到这么多好的官吏呢?况且拘泥于文法不足以治理政事。考察耿寿昌的常平仓,起于汉宣帝之时,那时粮贱伤农,又药仓只限于边郡,而增籴减粜,它的便民程度又是这样。然而到了元帝时,郡国饥荒,诸儒有的议论可以罢免,可惜最终没有实行。在耿寿昌的时代尚且如此,历经年代久远,难道能没有弊端吗?臣愚以为常平法的好,采买的弊端,是人的失误。暂停则是补救弊端的方法。法不可以不存,而不惑于“因噎废食”的见解;弊端不可以不救,而不疑于“胶柱鼓瑟”的谈论。这就是暂停采买,必定责成奉行的人,宽限岁月与变通,而后积弊可以扭转,实效可以收到。

时疫

金诚

有人说:“旱涝之后,往往有时疫,这是什么原因呢?”怡然子说:“旱灾,是气郁结所致;涝灾,是气逆乱所致。大概逆乱必定决口,决口就形成涝灾;涝灾必定损伤阴气,郁结必定蒸腾,蒸腾就形成旱灾;旱灾必定阳气过盛,阴阳之气受伤,必定停滞而形成毒气。毒气溃发,人与物相互感应,而成为疫病,这是时行病。”问:“天地无私,无私就没有拖累,而阴阳之气应该顺畅通达。它之所以郁结而逆乱,又是什么原因呢?”回答说:“是由人心导致的。大概小人的心,没有超过贪生的;贪生就贪利,而利益有所不遂,就谋划拙劣,而忧愁积聚在肾脉,求助无门而恼怒聚集在肝经。于是乎应酬往来,同胞的和睦潜消;呼吸喷嚏,造化的盘旋受阻。开始则风雨不时,接着则温寒犯令,而阴气闭于外,阳气就逆乱;阳气伏于中,阴气就郁结。这是它的形势,这是它的道理。”那么调理者,首先调理天下的财吗?财不调,则贫富不均,民生不遂,民气不伸,阴阳必定不和。安所谓调理呢?因此圣人首先重视通财,而最忌讳壅财。赈恤罚赎的典章,所以实行。

救疫四条

袁一相

查考疫疾的发生,外不由于六气的感染,内不由于七情的伤害,实系天灾流行,疹疠作祟,沿乡传染,全家同病。今奉宪台有赈恤的谕令?本司请备陈四议。谨案入告的章疏,言灾异不言祥瑞,止于地震、旱涝之类,而不及瘟疫。但查会典记载,凡遇灾异且实奏闻,又闻灾异常即奏,无论大小,凡水旱灾荒都以有关民瘼而入告。今

据绍兴府申称,村落之中死亡殆半,事关民命,衰耗灾异非常,合应具题,候部议恤。伏候宪夺者一也。再按各处设立医学,原以救民疾病,是以医官选自吏部,医印铸自礼部,医学建有官署,是皆朝廷重医道、寿民生之意。近来有司漫不经心,不选明理知书之士,使掌医学,以致医生千百为,但知餬口,全不知书,病者至死不知其故。一岁之中,天札无数,是岂为民父母之道?今绍郡疫疾,百药无效,岂药不灵哉?无明理用药之人也。似宜申饬有司,振兴医学,慎选医士,使掌学印,庶知医者众,剂不妄投。伏候宪夺者二也。再查疫疾之作,实有疫鬼为厉,是以《周礼》有十三科以疗民疾,内有祝由一科,以驱鬼而逐疫,而后世无传焉。惟是府有郡疠之祭,县有邑厉之祭,凡有遭兵刃而横伤者,有死于水火盗贼者,有被人取财而逼死者,有被人强夺妻妾而死者,有遭刑祸而负屈死者,有饥饿冻死者,此等鬼魂精魄未散,依草附木,魂杳杳以无归,意悬悬而望祭,故令天下有司依时享祀,本处城隍主之。今虽故事徒存,而有司之奉祝不虔,则无主之孤魂不享,郁勃怨愤之气无所发泄,或作祟于田禾,或数兴为疫疠,以致民受其殃。此于山川社稷诸祀外,尤当加意焉者。似应申饬绍郡有司,修省己愆,感格幽神,嗣后每岁春清明、秋中元、冬十月朔日,必躬必虔,幽明以和,灾沴不作。伏候宪夺者三也。再查康熙四年三月初五日钦奉恩赦第,诏使尚未入境。其狱中诸犯,除十恶不赦者,自应监候,仍拨医药调治。其自军罪以下,均应取保,候诏到之日释放。至于疫死之众,贫不能棺者,或于康熙四年孤贫项下动支,给与棺木,以骸骨伏候宪夺者四也。以上四议,本司遵奉宪批,谬陈管见,统候宪台裁夺。若夫延名僧以诵经祈福,选羽士以建醮禳灾,理或有之,第于吏治不载,本司不敢议也。

译根据绍兴府上报称,村落之中死亡的人几乎占了一半,这关系到百姓的生命,衰败损耗和灾异情况非同寻常,理应详细上奏,等待刑部商议抚恤。恭敬地等待您裁决,这是第一点。

再查各地设立医学,原本是为了救治百姓的疾病,因此医官由吏部选拔,医印由礼部铸造,医学建有官方衙署,这都是朝廷重视医道、延长百姓寿命的意图。近来有关部门漫不经心,不选拔通晓医理、知晓书籍的人来掌管医学,导致医生成百上千,只知道谋生糊口,完全不懂医书,病人直到死也不知道病因。一年之中,因瘟疫死亡的人无数,这难道是作为百姓父母官的道理吗?如今绍兴郡发生瘟疫,各种药物都无效,难道是药物不灵验吗?是没有通晓医理、懂得用药的人罢了。似乎应当告诫有关部门,振兴医学,谨慎选拔医士,让他们掌管医印,这样懂得医术的人多了,药剂就不会胡乱投用。恭敬地等待您裁决,这是第二点。

再查瘟疫的发生,确实有疫鬼作祟,所以《周礼》有十三科来治疗百姓的疾病,其中有祝由一科,用来驱鬼逐疫,但后世没有传承。只有府有郡厉的祭祀,县有邑厉的祭祀,凡是遭受兵刃横死的人,死于水火盗贼的人,被人索取财物而逼死的人,被人强夺妻妾而死的人,遭受刑罚祸患而含冤而死的人,饥饿冻死的人,这些鬼魂精魄没有消散,依附草木,魂魄渺茫没有归宿,心意悬悬地盼望祭祀,所以命令天下有关部门按时享祀,由本处的城隍主持。现在虽然旧例徒存,但有关部门奉行祝祷不虔诚,那么无主的孤魂就不能享受祭祀,郁结勃发的怨愤之气无处发泄,有时在田禾中作祟,有时频繁兴起瘟疫,导致百姓遭受灾殃。这在山川社稷各种祭祀之外,尤其应当加以重视。似乎应当告诫绍兴郡有关部门,修省自己的过错,感动冥冥中的神灵,此后每年春季清明、秋季中元、冬季十月初一,必须亲自且虔诚地祭祀,使阴阳和谐,灾祸不再发生。恭敬地等待您裁决,这是第三点。

再查康熙四年三月初五日钦奉恩赦诏书,诏使尚未入境。狱中的囚犯,除了十恶不赦的人,自然应当关押等候,但仍应拨给医药调治。从军罪以下的人,都应当取保,等候诏书到达之日释放。至于因瘟疫死亡的人,贫穷无力购买棺材的,或者从康熙四年孤贫项下支出,给予棺木,以安葬骸骨。恭敬地等待您裁决,这是第四点。

以上四条建议,本司遵奉您的批示,谬陈浅见,统一等待您裁夺。至于延请名僧诵经祈福,选拔道士建醮禳灾,道理上或许有,但不在吏治记载之中,本司不敢议论。

捕蝗记

马源

康熙五十四年乙未,桐大饥,邑侯祖公秉圭设赈,至春末,饥者皆有起色矣。而邑东南滨江之地,接踵以蝻告,缘去岁蝗所过遗种土中,及四月中旬,蝻生遍野,厚尺余,居民顾麦禾在田相望,骇愕至号泣疾赴愬于公。公星驰莅其境,督民剿捕,身自着草笠芒鞋,衣便衣行沮洳中,杖其不力者,而捐谷以酬效力者,量所扑蝻子以斗如其数,尽易之,日百十石。蝻之生者日滋,于是问计于县佐李君。李君前佐蒲台,捕蝗有成绩,遂以其法出教于民,循而用之,甫廿余日而蝗灭,滨江之民庆更生,通邑皆啧啧叹异。予闻叩其法,李君曰:「蝻所生大率在芦渚麦畦间,扑之先渚而后畦,俟刈麦毕未晚,毋为先蹂已成之麦。在芦渚者,植竹为栅,四周之薙其芦,以縺更番击之,可尽。然此为蝻生旬日内者言耳。既踰旬,便能跃尺许,外法当分地为队,队役夫五十人,环渚斩芦为一衖,三面以夫守,前掘沟长率三四丈,上阔尺七寸,下二尺五寸,深一尺,两面修令平,沟底距三尺余掘一坎,然后伐其芦自后达之沟边,乃呼三面守者合驱之,鸣金以趋之,蝻跃至沟而坠,厚以土掩之。其芦渚之深广者,距沟远难尽驱之,入掘两沟则费工,法于中间所掘沟为二面濠,先驱其一面尽,续从对面驱之毕入沟,而后瘗。其驱之也宜徐,急则旁入沟所勿容人立见人则奔回。蝻出十六七日,生半翅,其行如水之流,将食田禾矣,如前以竹栅堵两旁,于中埋苏缸,向其来之路,蝻行自入于缸中,可以布袋收之。分队之法,每队夫五十,领以亭长、乡三老、吏卒等四五人,探芦中有蝻处,立长竿布旗以表之,为一围,次第施治,日限其捕十围,虽不能殄绝,余十之一二定不能便盛。如扑之散去,至夜定还聚一所,次日又扑之,即绝矣。又曰:蝻子之行也,恒东向,其壮而飞也能浮水面渡河。」渠其首尾各有一蛆生,十八日而飞,又十八日而遗子,九十有九蛆,旋食之而死。蝻之生在白露前者,不久即毙,无遗患;过白露而遗子,则来春始生。土人宜各志其处,思所以预防之。至翅成而飞,则无扑灭之法,惟听农人之驱逐,自守其疆,则不免以为壑耳。予闻之而然也。春秋于宣公十五年书曰:“冬蝝生”,传曰:“幸之也。”注谓蝝冬生而不成螽,未为物害,故喜而书。愚谓此圣人谨小慎微之旨,虽不成灾而犹书示警,非以为幸也。假令生当耕耘之日,不知其忧悚,当何如?或以其微小而忽之,毫末不折,将寻斧柯。纵以唐宗之吞食,姚相之诏捕,而南亩之罹其害者已多矣。余故感吾邑令佐两公勤民之厚意,又喜其立法详而欲垂于后世,也是以记。

  捕蝗法

陈芳生

一蝗灾之时,谨按《春秋》至于胜国,其蝗灾书正月者一百十有一,书二月者二,书三月者三,书四月者十有九,书五月者二十,书六月者三十一,书七月者二十,书八月者十二,书九月者一,书十二月者三。是最盛于夏秋之间,与百谷长养成熟之时正相值也,故为害最广。小民遇此,乏绝最甚。若二三月蝗者,按《宋史》言,二月开封府等百三十州县蝗蝻复生,多去岁蛰者。《汉书》安帝永和四年、五年,比岁昼夏蝗,而六月、三月书去岁蝗处复蝗。子生曰蝗蝻,蝗子,则是去岁之种蝗,非蛰蝗也。闻之老农言,蝗初生如粟米,数日旋大如蝇,能跳跃行,是名为蝻。又数日即飞,是名为蝗。所止之处,喙不停,故《易林》名为饥虫也。又数日孕子于地矣。地下之子,十八日复为蝻,蝻复为蝗,如是传生,害之所以广也。秋月下子者,则依草附木,枵然枯朽,非能蛰藏过冬也。然秋月下子者,十有八九,而灾于冬春者,百止一二,则三冬之候,雨雪所摧损灭者多矣。其自四月以后而书灾者,皆本岁之初蝗,非遗种也。故详所自生与其所灭,可得殄绝之法也。

一蝗生之缘,必于大泽之旁者,某所见,万历庚戌,滕邹之间,皆言起于昭阳吕孟湖。任邱之人言,蝗起于

译捕蝗记

马源

康熙五十四年乙未年,桐城发生大饥荒,县令祖秉圭公设立赈济,到了春末,饥饿的人都有了起色。然而县城东南沿江一带,接连不断地报告有蝗蝻滋生,这是因为去年蝗虫经过时遗留的卵种在土中,到了四月中旬,蝗蝻遍野而生,厚度有一尺多,居民看着田里的麦禾,惊恐愕然,甚至号哭疾速前往向祖公申诉。祖公星夜兼程到达那里,督促百姓剿灭捕捉,自己头戴草笠、脚穿芒鞋,穿着便服走在泥泞之中,杖责那些不尽力的人,而捐献谷物来酬谢效力的人,按照捕捉蝗蝻的数量,每斗蝗蝻兑换相应数量的谷物,全部换完,每天多达一百多石。蝗蝻每天滋生越来越多,于是祖公向县佐李君询问计策。李君以前在蒲台任县佐时,捕蝗很有成效,于是就把他的方法教给百姓,百姓遵循并使用这个方法,刚过二十多天蝗虫就被消灭了,沿江的百姓庆幸重新获得生机,全县的人都啧啧称奇。我听说后询问他的方法,李君说:“蝗蝻产生的地方大多在芦苇洲和麦田间,捕捉时要先捕洲上的,后捕田间的,等收割麦子完毕也不晚,不要先践踏已经成熟的麦子。在芦苇洲上的,种植竹子作为栅栏,四周割除芦苇,用绳索轮流击打,可以全部消灭。然而这是针对蝗蝻产生十天内的情况说的。如果超过十天,蝗蝻就能跳跃一尺多,外面的方法应当划分地区编队,每队役夫五十人,环绕芦苇洲砍伐芦苇形成一条通道,三面由役夫看守,前面挖掘沟渠,长度大约三四丈,上面宽一尺七寸,下面二尺五寸,深一尺,两面修整得平整,沟底距离三尺多挖掘一个坑,然后砍伐芦苇从后面一直通到沟边,于是呼喊三面看守的人合力驱赶,敲击金属器具催促它们前进,蝗蝻跳跃到沟边就坠落,用厚土覆盖掩埋。那些芦苇洲深广的,距离沟渠远难以全部驱赶进去,如果挖掘两条沟渠则耗费人工,方法是在中间挖掘的沟渠作为两面壕沟,先驱赶一面的蝗蝻全部进入,接着从对面驱赶全部进入沟渠,然后掩埋。驱赶时应当缓慢,如果急促,蝗蝻会旁入沟渠,那里容不下人站立,看见人就会奔回。蝗蝻出生十六七天后,长出半翅,它们行走像水流一样,将要吃田里的禾苗了,像以前那样用竹栅栏堵住两旁,在中间埋下苏缸,对着它们来的路,蝗蝻行走自己进入缸中,可以用布袋收集。分队的方法,每队役夫五十人,由亭长、乡三老、吏卒等四五人统领,探明芦苇中有蝗蝻的地方,树立长竿悬挂旗帜作为标志,形成一个包围圈,依次治理,每天限定捕捉十个包围圈,虽然不能彻底灭绝,但剩下十分之一二的蝗蝻一定不能再兴盛。如果捕捉时它们散去,到了夜晚一定会聚集在一个地方,第二天再捕捉,就断绝了。又说:蝗蝻行走时,常常向东,它们强壮能飞时能浮在水面渡过河流。”它们的头部和尾部各有一个蛆虫产生,十八天后飞走,又十八天后产卵,九十九个蛆虫,随即吃掉它们而死。蝗蝻出生在白露节气之前的,不久就死亡,没有遗留祸患;过了白露节气产卵的,则来年春天才出生。当地百姓应当各自记住这些地方,思考预防的方法。等到翅膀长成而飞走,就没有扑灭的方法,只能听任农人驱逐,各自守卫自己的疆界,那么不免成为别人的祸患罢了。我听了认为确实如此。《春秋》在宣公十五年记载说:“冬天蝝虫出生”,《左传》说:“这是庆幸的事。”注释说蝝虫冬天出生而不能长成螽斯,没有成为物害,所以欢喜而记载。我认为这是圣人谨小慎微的宗旨,虽然没有造成灾害但仍然记载以示警戒,并不是认为值得庆幸。假使出生在耕耘的日子,不知道它的忧虑恐惧,会怎么样呢?或者因为它微小而忽视它,毫末不折断,将要寻找斧头砍伐。即使有唐太宗吞食蝗虫,姚崇下诏捕捉,而南亩遭受祸害的已经很多了。我因此感念我们县令和县佐两位公勤政爱民的美意,又喜欢他们立法详细而想要流传给后世,所以记载下来。

捕蝗法

陈芳生

一、蝗灾发生时,仔细考察《春秋》直到前朝,记载蝗灾发生在正月的有一百十一次,发生在二月的有两次,发生在三月的有三次,发生在四月的有十九次,发生在五月的有二十次,发生在六月的有三十一次,发生在七月的有二十次,发生在八月的有十二次,发生在九月的有一次,发生在十二月的有三次。这是蝗灾在夏秋之间最盛,与百谷生长成熟的时间正好相合,所以危害最广。小民遇到这种情况,匮乏断绝最为严重。如果是二三月发生蝗灾,按照《宋史》所说,二月开封府等一百三十个州县蝗蝻再次滋生,大多是去年蛰伏的。《汉书》记载安帝永和四年、五年,连年夏天蝗灾,而六月、三月记载去年蝗灾的地方再次发生蝗灾。子生出来叫蝗蝻,蝗子,那么就是去年的种蝗,不是蛰蝗。听老农说,蝗虫刚出生像粟米,几天后迅速大如苍蝇,能跳跃行走,这叫做蝻。又几天就飞了,这叫做蝗。它们停驻的地方,嘴不停歇,所以《易林》称它们为饥虫。又几天就在地下产卵了。地下的卵,十八天后又变成蝻,蝻又变成蝗,像这样传代滋生,危害之所以广泛的原因就在这里。秋月产卵的,则依附草木,干枯腐朽,并不是能蛰藏过冬。然而秋月产卵的,十有八九,而在冬春发生灾害的,百中只有一二,那么三冬的气候,雨雪摧残消灭的多了。那些从四月以后记载灾害的,都是本年的初蝗,不是遗留的种。所以详细考察它们产生的来源和消灭的方法,可以得到彻底灭绝的方法。

一、蝗虫产生的原因,一定在大泽旁边的,我所见到的,万历庚戌年,滕州和邹县之间,都说起源于昭阳吕孟湖。任邱的人说,蝗虫起源于

赵堡口。或言来从苇地,苇之所生,亦水涯也。则蝗为水种,无足疑矣。或言是鱼子所化,而职独断以为虾子,何也?凡虫、介虫与羽虫,则能相变,如螟蛉为果嬴,蛣蜣为蝉,水蛆为蚊,是也。若鳞虫能变为异类,未之见也。此一证也。《尔雅翼》言:“善游而好跃”,蝻亦善跃,此二证也。物虽相变,大都蜕壳即成,故多相肖。若蝗之形,酷类其身,其首,其纹脉肉味,其子之形味,无非者,此三证也。又蚕变为蛾,蛾之子复为蚕。《太平御览》言:“丰年蝗变为知子,亦变为蝗也。”此四证也。有诸种白色而壳柔者,散子于夏初;赤色而壳坚者,散子于夏末。故蝻蝗之生,亦早晚不一也。江以南多大水而无蝗,湖漅积潴,水草生之。南方水草,农家多取以壅田。就其不然,而湖水常盈,草恒在水,子附水则复为而已。北方之湖盈则四溢,草随水上。迨其既涸,草留涯际,子附于草间,既不得水,春夏郁蒸,乘湿热之气变为蝗蝻,其势然也。故知蝗生于子之为蝗,则因于水草之积也。

译赵堡口。有人说蝗虫是从芦苇地来的,芦苇生长的地方,也是水边。那么蝗虫是水生的种类,没有可怀疑的了。有人说这是鱼卵变化而来的,而职却独自断定是虾卵,为什么呢?凡是昆虫、甲壳类动物和鸟类,能够相互变化,比如螟蛉变成果嬴,蜣螂变成蝉,水蛆变成蚊子,就是这样。至于鱼类能变成其他种类,没有见过。这是第一个证据。《尔雅翼》说:“善于游泳而喜欢跳跃”,蝻也善于跳跃,这是第二个证据。事物虽然相互变化,大体上蜕去外壳就形成了,所以大多相似。如果蝗虫的形状,极其类似虾的身体,它的头部,它的纹理脉络肉味,它的卵的形状味道,没有不相似的,这是第三个证据。又比如蚕变成蛾,蛾的卵又变成蚕。《太平御览》说:“丰收之年蝗虫变成知子,知子也变成蝗虫。”这是第四个证据。有各种白色的而壳柔软的,在夏初产卵;红色的而壳坚硬的,在夏末产卵。所以蝻和蝗虫的产生,也有早晚不同。长江以南大多有大水而没有蝗虫,湖泊沼泽积水,水草生长在那里。南方的水草,农家多用来肥田。即使不这样,而湖水常常满溢,水草常在水中,卵附着在水上就又变成虾罢了。北方的湖泊满溢就四处泛滥,水草随着水上涨。等到水干涸,水草留在岸边,卵附着在水草间,既然得不到水,春夏闷热潮湿,趁着湿热之气变成蝗蝻,形势就是这样。所以知道蝗虫生于卵而成为蝗虫,是因为水草的积聚。

一考昔人治蝗之法,载籍所记颇多。其最著者,则唐之姚崇;最严者,则宋之熙也。崇传曰:“开元三年,山东大蝗,民祭且拜,坐视食苗,不敢捕。崇奏诗云:‘秉彼蟊贼,付▯炎火。’汉光武诏曰:‘勉顺时政,观督桑农,去彼螟蜮,以及蟊贼。’此除蝗诏也。蝗畏人,易驱。又田皆有主,使自救其地,必不惮勤。请夜设火坑其旁,且焚且瘗,乃可尽。古有讨除不胜者,特人不用命耳。”乃出御史为捕蝗使,分道杀蝗。汴州刺史倪若水上言:“除天灾者,当以德。昔刘聪除蝗不克,而害愈甚。”崇移书喻之,乃纵捕得蝗十四万石。时议者諠哗,帝疑,复以问崇。对曰:“昔魏世山东蝗,小忍不除,至人相食。后秦有蝗,草木皆尽,牛马至相噉毛。今飞蝗所在充满,加复蕃息。且河南河北,家无宿藏,一不获则流离,安危系之。且讨蝗不能尽,不愈于养以遗患乎?”帝然之。黄门监卢怀慎曰:“凡天灾,安可以人力制也?且杀蝗多,必戾和气,愿公思之。”崇曰:“昔楚王吞蛭而疾瘳,叔敖断蛇而福降。今蝗幸可驱,若纵之,谷且尽,如百姓何?杀虫救人,祸归于崇,不以累公也。”蝗害讫息。宋熙敕诸蝗虫初生,若飞落地主邻人隐蔽不言者,保不实时申举,扑除者各杖一百。许人告报当职官,承报不受理及受理而不即亲临扑除,或扑除未尽而妄申尽净者,各加二等。诸官司荒田牧地,经飞蝗住落处,今佐应差募人取掘虫子,取不尽因致次年生发者,杖一百。诸蝗虫生发飞落及遗子而扑掘不尽致再生发者,地主耆保各杖一百。诸给散捕取虫蝗谷而减克者,论如吏人乡书手揽纳税受乞财物法。诸系工人因扑掘虫蝗乞取人户财物者,论如重录工人因职受乞法。诸令佐遇有虫蝗生发,虽已差出而不离本界者,若缘虫蝗论罪,并在任法。又诏因穿掘打扑损苗种者,除其税,仍计价官给地主钱数,毋过一顷。此外复有二法。一曰以粟易蝗。晋天福七年,命百姓捕蝗一斗,以粟一斗偿之,此类是也。一曰食蝗。唐贞元元年夏,蝗民蒸蝗暴干,扬去翅足而食之。臣谨按:蝗虫之灾,不捕不止。倪若水、卢怀慎之说谬也。不忍于蝗,而忍于民之饥而死乎?为民御灾捍患,正应经义,亦何违经返道之有?修德修刑,理无相佐。敌国盗贼,比于蝗灾,总为民害,宁云修德可弭一切?攘捕治之法废而不为也。熙之敕:初生飞落,咸应申报扑除,取掘悉有条章。今之官民所未闻见,似应依仿申严,定为功罪,着之律令也。食蝗之事,载籍所书不过二三。唐太宗吞蝗,以为代民受患,传述千古矣。乃今东省畿南用为常食,登之盘。臣常治田天津,适遇此灾,田间小民不论蝗蝻,悉将烹食。城市之内,用相馈遗,亦有熟而干之鬻于市者,则数文钱可易一斗,噉食之。余家户囷积以为冬储,质味与干无异。其朝哺不充,恒食此者,亦至今无恙也。而同时所见,山陕之民犹惑于祭拜,以伤触为戒,谓为可食即复骇然,盖妄信流传,谓戾气所化,是以疑神疑鬼,甘受戕害。东省畿南既明知子一物,在水为在陆为蝗,即终岁食蝗与食无异,不复疑虑矣。

一水草,既去子之附草者,可无生发矣。若子在地,明年春夏得水土之气,未免复生,则须临时捕治。其法有三:其一,臣见湖旁居民言,蝗初生时最易扑治。宿昔变异,便成蝻子,散漫跳跃,势不可遏矣。法当令居民里老时加察视,但见土脉坟起,便即报官,集众扑灭。此时措手力省功倍。其二,已成蝻子跳跃行动,便须开沟打捕。其法视蝻将到处,预掘长沟,深广各二尺,沟中相去丈许,即作一坑,以便埋掩。多集人众,不论老弱,悉要趋赴,沿沟摆列,或持或持扑打器具,或持锹锸,每五十人用一人鸣锣。其后蝻闻金声,努力跳跃,或作或止,渐令近沟,临沟即太击不止,蝻惊入沟中,势如注水。众各致力,扫者自扫,扑者自扑,埋者自埋,至沟坑具满而止。前村如此,后村复然,一邑如此,他邑复然,当净尽矣。若蝗如

译一、考察古人治理蝗灾的方法,史籍记载很多。其中最著名的,是唐代的姚崇;最严厉的,是宋代的宋熙。姚崇的传记说:“开元三年,山东发生大蝗灾,百姓祭祀且跪拜,坐着看蝗虫吃庄稼,不敢捕捉。姚崇上奏说:‘《诗经》说:拿着那些害虫,交给烈火焚烧。’汉光武帝的诏书说:‘努力顺应时势,督促桑田农事,除去那些螟虫和害虫。’这是除蝗的诏书。蝗虫怕人,容易驱赶。而且田地都有主人,让他们自救自己的土地,一定不害怕勤劳。请求在夜里设置火堆,在旁边焚烧并掩埋,这样才能除尽。古代有讨伐蝗虫不能取胜的,只是人们不听从命令罢了。”于是派出御史作为捕蝗使,分路杀蝗。汴州刺史倪若水上书说:“消除天灾,应当靠德行。从前刘聪除蝗没有成功,害处反而更严重。”姚崇写信开导他,于是放手捕捉,得到蝗虫十四万石。当时议论的人喧哗,皇帝怀疑,再次问姚崇。姚崇回答说:“从前魏朝山东发生蝗灾,稍微忍耐不除,以至于人吃人。后秦有蝗灾,草木都吃光了,牛马甚至互相吃毛。现在飞蝗到处充满,加上繁殖迅速。况且河南河北,家家没有积蓄,一旦收成不好就会流离失所,安危系于此。而且讨伐蝗虫不能除尽,不除难道比留着留下祸患更好吗?”皇帝认为他是对的。黄门监卢怀慎说:“凡是天灾,怎么能用人力控制呢?况且杀蝗虫太多,一定违背和气,希望您考虑。”姚崇说:“从前楚王吞下蚂蟥而病愈,叔敖斩断蛇而福气降临。现在蝗虫幸好可以驱赶,如果放纵它们,粮食将吃尽,百姓怎么办?杀虫救人,祸害归于我姚崇,不连累您。”蝗灾终于平息。宋熙下令:各种蝗虫刚出生,如果飞落,地主邻居隐藏不说的,保甲不实时上报,扑打清除的,各杖打一百。允许人告发当职官员,接到报告不受理以及受理而不立即亲自扑打清除,或者扑打清除未尽却妄报尽净的,各加二等处罚。各种官府荒田牧地,经过飞蝗停留的地方,现在佐官应当差派人挖掘虫子,取不干净因而导致次年再次发生的,杖打一百。各种蝗虫发生飞落以及遗留虫子而扑打挖掘不尽导致再次发生的,地主、耆老、保甲各杖打一百。各种发放捕取虫蝗的粮食而克扣的,按吏人、乡书手揽纳税受乞财物的法律论处。各种系工人因扑打挖掘虫蝗乞取人户财物的,按重录工人因职务受乞的法律论处。各种令佐遇到虫蝗发生,虽然已经差出而没有离开本职范围的,如果因为虫蝗论罪,都在任内依法处理。又诏令因穿掘打扑损坏苗种的,免除其税,仍然估价由官府给地主钱数,不超过一顷。此外还有两种方法。一是用粟米交换蝗虫。晋天福七年,命令百姓捕蝗一斗,用粟米一斗偿还,这类就是。二是吃蝗虫。唐贞元元年夏,蝗灾,百姓蒸蝗晒干,扬去翅膀脚而吃。臣谨按:蝗虫之灾,不捕捉就不会停止。倪若水、卢怀慎的说法是错误的。不忍心对蝗虫,却忍心百姓饿死吗?为百姓抵御灾害,正是符合经义,又有什么违背经义、背离道义的呢?修德修刑,道理不相辅助。敌国盗贼,比作蝗灾,都是百姓的祸害,难道说修德可以消除一切吗?攘除捕治的方法废弃而不做了。宋熙的命令:刚出生飞落,都应当申报扑打清除,取掘都有条章。现在官民所未闻见的,似乎应当依仿申严,定为功罪,著入律令。吃蝗虫的事,史籍所书不过二三。唐太宗吞蝗,认为代民受患,传述千古了。现在东省畿南用作常食,登上盘碟。臣曾在天津治田,适逢此灾,田间小民不论蝗蝻,都将烹食。城市之内,用来互相馈赠,也有煮熟晒干在市场上卖的,则几文钱可换一斗,吃食。我家囤积作为冬储,质地味道与干粮无异。那些早晚吃不饱,常吃这个的,也至今无恙。而同时所见,山陕之民还迷惑于祭拜,以伤害触犯为戒,说可以食用就再次骇然,大概妄信流传,说戾气所化,因此疑神疑鬼,甘受戕害。东省、畿南既然明知虫子一物,在水中为蜢,在陆为蝗,即使终年吃蝗与吃其他无异,不再疑虑了。

一、水草,既然去除了附着在水草上的虫子,就可以没有生发了。如果虫子在地上,明年春夏得到水土之气,未免再次生发,那么必须临时捕治。其方法有三种:其一,臣见湖旁居民说,蝗虫刚生时最容易扑治。隔夜变异,便成蝻子,散漫跳跃,势头不可遏制了。方法应当命令居民里老时常察视,只要看见土脉坟起,便即报官,集合众人扑灭。此时着手省力功倍。其二,已成蝻子跳跃行动,就必须开沟打捕。其方法看蝻子将要到的地方,预先挖掘长沟,深广各二尺,沟中相距一丈左右,就作一个坑,以便埋掩。多集合人众,不论老弱,都要趋赴,沿沟摆列,或持棍棒或持扑打器具,或持锹锸,每 fifty 人用一人鸣锣。其后蝻子听到金声,努力跳跃,或作或止,渐渐让它们靠近沟,临沟即大声击打不止,蝻子惊入沟中,势如注水。众人各致力,扫的自扫,扑的自扑,埋的自埋,直到沟坑都满为止。前村如此,后村复然,一县如此,他县复然,应当净尽了。如果蝗如

豆大,尚未可食,长寸以上,即燕齐之民,畚盛囊括,负载而归,烹暴干以供食也。其三,振羽能飞,飞即蔽天,又能渡水,扑治不及,则视其落处,纠集人众,各用绳兜兜取,布囊盛贮,官司以粟易之。大都粟一石易蝗一石,杀而埋之。然论粟易则有一说,先儒有言,救荒莫要乎近其人。假令乡民去邑数十里,负蝗易米,一往一返,即二日矣。臣所见蝗盛时,幕天匝地,一落田间,广数里,厚数尺,行二三日乃尽。此时蝗极易得,官粟有几,乃令人往返路道乎?若以金钱近其人而易之,随收随给,即以数文钱易蝗一石,民犹劝为之矣。或言差官下乡一行人,从未免蚕食里正民户,不可不戒。臣以为不然也。此时为民除害,肤发可捐,更率人蚕食,尚可谓官乎?佐贰为此,正官安在?正官为此,院道安在?不于此辈创一警百,而惩噎废食,复亦何官不可废,何事不可已耶?且一郡一邑,岂乏义士?若绅若弁,青衿义民,择其善者,无不可使,亦且有自愿捐赀者,何必官也?其给粟则以得蝗之难易为差,无须预定矣。

译豆子还很小,尚不可食用;长到一寸以上,燕齐地区的百姓,就用畚箕盛装、用布袋包裹,背负着带回家,煮熟晒干作为食物。第三种情况,蝗虫振动翅膀能够飞翔,一旦飞起便遮天蔽日,又能渡水,人力扑打治理不及,就观察它们降落的地方,召集众人,各自用绳网兜取,装入布袋储存,官府用粮食交换。大抵是一石粮食换一石蝗虫,杀死后埋掉。然而关于用粮食交换蝗虫,有一种说法,先代儒者曾说,救济荒年没有比靠近灾民更重要的。假如乡民离开县城几十里,背着蝗虫去换米,一来一回,就要两天了。臣所见蝗虫猖獗时,遮天蔽日,一旦落在田间,广阔数里,厚达数尺,行走两三天才能走完。此时蝗虫极易获得,官府的粮食有多少,竟然让人往返奔波在路上呢?如果用金钱靠近灾民来交换,随收随给,即使只用几文钱换一石蝗虫,百姓也还会鼓励去做。有人说派遣官员下乡,随行人员难免会侵吞里正和百姓的财物,不可不警惕。臣认为不是这样。此时为民除害,连皮肤头发都可以舍弃,如果还率领他人侵吞百姓,还能称为官员吗?佐贰官这样做,主官在哪里?主官这样做,院道长官在哪里?不借此机会惩戒一人以警示百人,反而因噎废食,那么还有什么官职不可废除,什么事不可停止呢?况且一个郡县,难道缺乏义士吗?无论是绅士还是武官,读书人和义民,选择其中善良的人,没有不可任用的,而且有自愿捐资的人,何必一定是官员呢?至于发放粮食,则根据获得蝗虫的难易程度来区别对待,不需要预先规定。

一事后,翦除之法,则熙令之取掘虫子是也。《元史·食货志》亦云:「每年十月,令州县正官一员,视境内有虫蝗遗子之地,多方设法除之。」臣按:蝗虫遗子,必择坚黑土高亢之处,用尾栽入土中,下子深不及一寸,仍留孔窍,且同生而飞,食其下子,必同时同地势,如蜂窠,易寻觅也。一蝗所下十余,形如豆粒,中止白汁,渐次充实,因而分颗,一粒中即有细子百余,或云一生九十九子,不然也。夏月之子易成,八日内遇雨则烂坏,否则至十八日生蝗矣。冬月之子难成,至春而后生蝻,故遇腊雪春雨则烂坏不成,亦非能入地千尺也。此种传生,一石可至千石,故冬月掘除尤为急务,且农力方闲,可以从容搜索。官司即以数石粟易一石子,犹不足惜。第得子有难易,受粟宜有等差,且念其冲冒严寒,尤应厚给,使民乐趋其事可矣。臣按:已上诸事,皆须集合众力,无论一身、一家、一邑、一郡,不能独成其功,即百举一隳,犹足偾事。唐开元四年夏五月,敕委使者详察州县勤惰者,各以名闻,由是连岁蝗灾不至大饥,盖以此也。臣故谓主持在各抚按,勤事在各郡邑,尽力在各郡邑之民,所惜者北土闲旷之地,土广人稀,每遇灾时,蝗阵如云,荒田如海,集合佃众,犹如晨星,毕力讨除,百不及一,徒有伤心惨目而已。昔年蝗至常州,数日而尽,虽缘官勤,亦因民众,以此思之,乃愈见均民之不可已也。陈龙正曰:「蝗可和野菜食,见于范仲淹疏。」又曝干可代米,尽力捕之,既除害,又佐食,何惮不为?然西北人肯食,东南人不肯食,亦以水区被蝗时少,不习见闻,故耳。崇祯辛巳,嘉湖旱蝗,乡民捕蝗饲鸭,鸭极易肥大,又山中人畜不能买食,试以蝗饲之,其初重二十斤,旬日肥大至五十余斤,可见世间物性,宜于鸟兽食者,人食之未必宜。若人可食者,鸟兽无反不可食之理,蝗可供。鸭无怪也,推之,恐不止此,特表而出之。

条陈捕蝗酌归简易疏,乾隆二十五年。

副都御史窦光鼐

臣伏查乾隆二十五年前督臣方观承,有见于通州等处捕蝗之失,饬司道议设护田夫,欲使官民两便,旗民一体,意诚善也。而其立法有断不可行者,有可行而未能行者,臣谨条析陈之。其议曰:「三家出夫一名,十名设一夫头,百夫立一牌头,每年二月为始,七月底止,令各村按日轮流查。」臣谨按册计之,大兴、宛平二县共应出夫七千五六百名。此数千人者,果尽力查,且历半年之久,势将荒废本业,不知衣食于何取给。今各州县捕蝗约用人夫二三千不等,少者五六日,多者十余日,酌给钱米,民人犹以为艰。若每县之中,令数千人枵腹原野,积以半岁,臣知其必不能矣。且田各有主,耕作之余,查察自便,舍种植之户而责之他人,劳且无益。若海滨河淀远之区,而与寻常村庄类设,又恐推诿误事,此其不可一也。又其议曰:「护田夫免其门差,牌头并免大差。」臣窃考之,旗庄本无地方杂差可免,民人又不能尽免。册造护田此夫也,轮派杂差亦此夫也。免差既属空言,查宁有实力?而簿书查造,胥吏或因缘为利,此其不可二也。且其议三家出夫一名,计百户之村出夫三十名,五十户之村出夫十余名。」以之查则病其多,以之扑捕又病其少。若拨一千名,必合数十村,远者不能即至,而本村近处反有余人,例派不及。臣每遇飞蝗停落,目击心怵,谕令就近加拨夫,始渐集。若依三家为例,则可捕之时人夫无几,比数十里裹粮而至,而蝗之远扬已过半矣,此其不可三也。且其议曰:「民劳病远拨也,又曰官费虑贵雇也。」其名曰护田,欲不伤田禾也。今依其例出夫,则近村之夫只有此数,近者不足用,必济之以远,而民之劳如故;远者不及待,必出于贵雇,而官之费依然。且远来当差人常不肯尽力而为,远地代捕又不甚惜田禾。极力饬禁时犹不免,是以旗民均以为病,不愿捕蝗,此其不可四也。至其议曰:旗民一体设立护田夫,查则轮查,拨则均拨,

译治理蝗灾之后,铲除蝗卵的方法,就是熙令中采取的挖掘虫子之法。《元史·食货志》也说:“每年十月,命令州县正官一人,视察境内有蝗虫遗留虫卵的地方,多方设法将其清除。”臣按:蝗虫产卵,必定选择坚硬黑色的土壤和高亢的地方,用尾部插入土中,产卵深度不超过一寸,仍留有孔窍,而且同批产的卵同时孵化飞出,吃食下面的卵,必定是同一时间、同一地势,像蜂巢一样,容易寻找。一只蝗虫所产的卵有十余个,形状像豆粒,中间只有白汁,逐渐充实,因而分成颗粒,一粒中就有细小的卵百余颗,有人说一只蝗虫一生只产九十九个卵,这是不对的。夏季产的卵容易孵化,八天内遇到雨水就会腐烂毁坏,否则到十八天就会孵化出蝗虫了。冬季产的卵难以孵化,要等到春天才孵化出蝻,所以遇到腊月积雪和春雨就会腐烂毁坏而不能孵化,也并非能钻入地下千尺。这种虫卵繁衍,一石可以增加到千石,所以冬季挖掘清除尤为紧急的事务,况且农闲时节,可以从容搜索。官府即用几石粮食交换一石虫卵,还不足以吝惜。只是获取虫卵有难易之分,给予粮食应当有等级差别,况且考虑到他们冒着严寒,尤其应该厚加给赏,使百姓乐于从事这项工作就可以了。臣按:以上各项事务,都必须集合众人的力量,无论是一个人、一家、一县、一郡,都不能独自完成,即使百件事中有一件失败,也足以导致事情败坏。唐开元四年夏五月,皇帝下诏委派使者详细考察州县官员的勤勉与懒惰情况,各自上报姓名,因此连年蝗灾没有导致大饥荒,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臣所以说主持工作在各巡抚按察使,勤勉办事在各郡县,尽力执行在各郡县的百姓,可惜北方空旷之地,土地广阔人口稀少,每逢灾时,蝗群如云,荒地如海,集合佃户,犹如晨星,竭尽全力讨伐清除,百分之一都达不到,徒然令人伤心惨目罢了。从前蝗灾来到常州,几天就消灭干净,虽然是因为官员勤勉,也是因为民众众多,由此思考,就更加见到平均民众(合理调配人力)是不可停止的。陈龙正说:“蝗虫可以和野菜一起食用,见于范仲淹的奏疏。”又晒干了可以代替米粮,尽力捕捉,既除去了祸害,又辅助了食物,有什么顾虑而不做呢?然而西北人肯吃,东南人不肯吃,也是因为水网地区遭受蝗灾的时候少,不习惯见闻,所以如此。崇祯辛巳年,嘉兴湖州旱蝗,乡民捕捉蝗虫喂养鸭子,鸭子极易肥大,又山里人畜不能买食物,试着用蝗虫喂养,起初重二十斤,十天肥大到五十多斤,可见世间物性,适宜鸟兽吃的,人吃未必适宜。如果人可以吃,鸟兽没有反过来不可以吃的道理,蝗虫可以喂鸭子并不奇怪,推而广之,恐怕不止于此,特意表而出之。

条陈捕蝗酌归简易疏,乾隆二十五年

副都御史窦光鼐

臣伏查乾隆二十五年前督臣方观承,看到了通州等地捕蝗的失误,命令司道商议设立护田夫,想要使官民两便,旗民一体,心意确实善良。而其立法有绝对不可行的,有可行但未能实行的,臣谨逐条分析陈述。他的提议说:“三家出一名夫役,十名设一名夫头,百夫立一名牌头,每年二月开始,七月底结束,命令各村按日轮流检查。”臣谨按册计算,大兴、宛平两县共应出夫役七千五六百名。这几千人,如果尽力检查,而且历时半年之久,势必荒废本业,不知衣食从何获取。现在各州县捕蝗大约用人夫二三千不等,少的五六天,多的十余天,酌情给予钱米,百姓还认为艰难。如果每县之中,让数千人空腹在野外,积累半年,臣知道这必定不能做到。况且田地各有主人,耕作之余,检查自然方便,舍弃种植户而责成他人,劳而无益。如果海滨河淀偏远地区,与寻常村庄同样设立,又恐怕推诿误事,这是不可行之一。又他的提议说:“护田夫免除门差,牌头并免除大差。”臣私下考察,旗庄本无地方杂差可免,百姓又不能全部免除。册造护田夫也是这些人,轮派杂差也是这些人。免差既属空话,检查哪有实力?而簿书查造,胥吏或许借机谋利,这是不可行之二。况且他的提议三家出一名夫役,计算百户之村出夫役三十名,五十户之村出夫役十余名。”用来检查则嫌人多,用来扑捕又嫌人少。如果拨出一千名,必定合并数十个村,远的不能立即到达,而本村近处反而有多余的人,例派不及。臣每次遇到飞蝗停落,目击心怵,命令就近加拨夫役,才逐渐集合。如果依照三家的例子,可捕之时人夫无几,等到数十里外带着粮食到达,而蝗虫远扬已过半了,这是不可行之三。况且他的提议说:“百姓劳苦病于远拨,又说官府费用忧虑贵雇。”其名曰护田,想要不伤害田禾。现在依照他的例子出夫役,则近村的夫役只有此数,近的不足用,必定用远的来补充,而百姓的劳苦如故;远的不能等待,必定出于贵雇,而官府的费用依然。况且远来当差的人常不肯尽力而为,远地代捕又不甚爱惜田禾。极力饬禁时犹不免,因此旗民均以为病,不愿捕蝗,这是不可行之四。至于他的提议说:旗民一体设立护田夫,检查则轮查,拨派则均拨,

诚有合同并守望之议矣。但其法既不可行,而所谓护田夫者,空名而已。平日既不能轮查,临时又安能均拨?且司道原议曰:旗人不统于地方官,恐呼应不灵,奏明通行,庶知凛遵。是旗庄之难齐,前司道早议及之矣。而前督臣未经具奏者,不能自信故也。姑允众请,尝试之云耳。既而知其果不可行,而犹以其名而存之者,以护田之说,临时便于派拨也。顾飞蝗停落之时,愚民无识,率以喊逐为易,扑捕为难,亦不独旗佃为然。而民人可以法绳,旗佃难于强使,旗庄主人未尝与知。其议既无由申明约束,而地方官向庄头取夫,每称借用,出不出皆可自由,其不画一,无怪也。此臣所谓可行而未能行者也。臣以捕蝗察知利病,窃以为去其法之烦扰,而独取旗民一体捕蝗一节,并申明就近村庄多集人夫,着为功令,则有护田之利而无其害。此臣前奏本意也。业蒙圣旨俞允,则其未能行者今已行矣。而督臣乃举二十五年之议以为定例,则臣所谓四不可行者,诚恐嗣后复举以为例,而奉行转滋贻误。臣不揣冒昧,谨就二十五年原议酌归简易,并将查捕所见情形,酌为捕蝗事宜数条,附列于后。

译确实有过合并土地、共同守望的提议。但既然这种方法不可行,那么所谓的“护田夫”,也就只是一个空名罢了。平时既不能轮流巡查,临时又怎么能平均调拨人力呢?况且司道官员最初的提议说:旗人不归地方官管辖,恐怕呼应不灵敏,奏请朝廷明文规定,大家才知道敬畏遵守。这说明旗人庄园难以统一管理的困难,之前的司道官员早就议论到了。而前任总督没有上奏的原因,是因为他自己也不确信可行,只是暂且答应众人的请求,试着推行罢了。后来知道果然不可行,却还保留着这个名目,是因为“护田”的说法,在临时派拨人力时比较方便。然而飞蝗停落的时候,愚昧的百姓没有见识,大都认为呼喊驱赶容易,扑打捕捉困难,这也不仅仅是旗人佃户如此。而平民百姓可以用法律约束,旗人佃户难以强迫,旗人庄园的主人也不曾知晓。这个提议既然无法明确申明约束,而地方官员向庄园管事征调人力,往往称为“借用”,出不出人力都可以自由决定,这种做法不统一,也就不足为怪了。这就是我所说可行但未能实行的原因。我通过捕蝗工作察知其中的利弊,私下认为,去掉那些烦扰的法令,只取旗民一体捕蝗这一条,并申明就近村庄多召集人力,定为法令,这样就有护田的利益而没有其害处。这是我之前上奏的本意。既然已经蒙受圣旨批准,那么那些未能实行的现在就已经实行了。而总督却把乾隆二十五年(1760年)的提议作为定例,那么我所说的四种不可行的情况,确实担心以后再次被当作先例,导致执行时反而造成更大的延误和错误。我不揣冒昧,谨就二十五年原议酌情简化,并将查捕时所见的情形,酌情拟定几条捕蝗事宜,附列在后面。

一、捕蝗人夫,不必预设名数,致滋烦扰,但查清保甲册,造村庄户口,临时酌拨应用,旗庄则理事同知查造清册,交州县存查。

一、捕蝗必用本村近地之人,方得实用。嗣后凡本村及毗连村庄在五里以内者,比户出夫,计口多寡不拘,名数止酌留守望、馈饷之人而已。五里之外,每户酌出夫一人;十里之外,两户酌出夫一名;十五里之外,仍照旧例,三户出夫一名。均调轮替。如村庄稠密之地,则五里以外皆可少拨;如村庄稀少,则二十里内外亦可多用。若城市闲人无户名可稽者,地方地临时酌雇添用。

一牌头,每县不过数十名,因而增之。大村酌设二三、四名不等,中村酌设一名,小村则二三村酌设一名,免其杂差,俾领率查捕人夫。

一、各村田野,令乡地牌头劝率各田户自行查。若海滨河淀阔远之地,则令各州县自行酌设护田夫数名。端司查向来有以米易蝗子之例,若蝗子一升,给米三升,则搜刨自力。

一、凡蝗蝻生发乡地,一面报官,牌头即率本村居人齐集扑捕。如本村人不敷用,即白纠集附近毗连村庄居人协捕。如能实时扑灭,地方官明酌加赏赉。如扶同隐匿,一经查出,即将田户与牌头、乡地一并治罪。如近村人夫仍不敷用,地方官酌拨渐远村庄轮替协捕。如虫孽散布连延数村,则各村之人在本村扑捕,各于附近村庄拨夫协济,以次及远,仍照例会同营汛兵丁,督以干员妥役,则捕灭迅速,而田禾亦不致损伤。

一外村调拨之夫,仍照旧例,每名日给米一仓生,或大钱十五文。其奋勇出力者,酌加优赏。如远之地,须调拨远夫者,加给米钱一倍。

一、捕蝗器具,莫善于条拍。其制以皮编直条为之,或以麻绳代皮亦可。东省人谓之“挂打子”,最为应手。顺天各属向无此物,宜饬发式样,使预制于平日,以便应用。其次则旧鞋底,各属多用之,然常不齐全,宜预行通饬。若有以木棍、小枝等物塞责者,即将乡地牌一并究处。

一蝻子利用开沟围逼,加土掩埋,蝗翅初出,未能飞,亦可围捕。至长成之后,则宜横排人夫,尾随追捕。若乘黎明露滞歼除,尤易。若在禾稼之地,则宜随赶捕,不得合围喊逼,致令惊起,且易损田禾。

一收买飞蝗之法,向例皆用之。总缘乌合之众,非得钱不肯出力耳。其实掇拾收贮,给价往返,掩埋皆费工夫,故用夫多而收效较迟。惟施之老幼妇女及搜捕零星之时则善矣。若本村近邻,力能护田,以精壮之人,持应手之器,当蝗势厚集,直前追捕,较之收买,一人可以当数人之用。故用夫少而成功多,且蝗烂地而长发苗麦,甚于粪壤也。

出土蝻子,责成佃户搜除。檄,乾隆二十五年。

陈宏谋

蝗蝻损伤田禾,危害甚巨,官员捕蝗不力,参处甚严。江南捕蝗条规,前院久已刊行。前岁本部院行令设厂收买蝻子,招示穷民搜挖,按升给钱,杜患未然,事半功倍,亦已有效。惟是土地宽广,蝻在土中,土膏冻结,难于识别,搜挖不能必得,穷民不甚踊跃,今年报买甚少。即日地气和暖,蝻子出土,形如蝼蚁,甫能萌动,尚未跳跃,所生地面不过分厘,仅如席片之大,此时扑除,仍易灭绝。祇因地主佃户以长成之后跳跃别处,未必尽食己苗,又虑起夫扑打践踏田苗,所以既不扑打,亦不报官。待至乡保闻知,报官率夫远来赴打,蝻子已能跳跃,蔓延宽广,难于骤灭矣。查捕蝗原为保全田禾,于业佃更关切要,辟除害苗之虫,原系农工本务。若田主责成佃户,各于所耕地内留心搜查,一经出土,立即扑除,为力甚易,除患更早。今年湖河水涨,漫滩荒地,不无遗孽,正宜责成本户及早践除,以免渐次蔓延。仰该司即便移行道府州县文武官弁,一面出示通行晓谕,一面传齐乡保,谕令逐户传谕田主佃户人等搜查,并令预备搜挖扑捕器具,趁此农隙之时,各于自种地内细加搜掘。如挖有土中蝻子,仍令交地方官照例给价收买。若蝻孽已经出土,则责成田主佃户立即扑除,如不扑除,听其蔓延,报经官查

译一、征调捕蝗的民夫,不必预先设定名额数量,以免增添烦扰,只需查清保甲册籍,编造村庄户口,临时酌情调拨使用;旗人居住的村庄,则由理事同知查造清册,交给州县留存备查。

一、捕蝗必须使用本村及邻近地区的人,才能发挥实效。此后凡是本村及相邻村庄在五里以内的,按户出夫,不论人口多少,名额只酌情保留留守瞭望、供应饮食的人即可。五里以外的,每户酌情出一名民夫;十里以外的,两户酌情出一名民夫;十五里以外的,仍照旧例,三户出一名民夫。均实行轮流替换。如果村庄稠密的地方,五里以外都可以少调拨;如果村庄稀少,二十里内外也可以多调拨。至于城市中无户籍可查的闲散人员,由地方官临时酌情雇佣添用。

一、牌头,每县不过数十名,因此要增加设置。大村酌情设置二至四名不等,中村酌情设置一名,小村则二至三个村酌情设置一名,免除他们的杂役差事,以便率领查捕民夫。

一、各村的田野,命令乡地、牌头劝率各田户自行查捕。如果是海滨、河淀等辽阔遥远之地,则命令各州县自行酌情设置数名护田夫。向来有以米交换蝗卵的例子,如果一升蝗卵给三升米,那么人们就会尽力搜刨。

一、凡是蝗蝻在乡地滋生,一方面向官府报告,牌头就率领本村居民齐集扑捕。如果本村人手不够,就自行纠集附近相邻村庄的居民协助捕杀。如果能够及时扑灭,地方官酌情给予奖赏。如果包庇隐瞒,一经查出,就将田户与牌头、乡地一并治罪。如果附近村庄的民夫仍不够用,地方官酌情调拨较远村庄的民夫轮流协助捕杀。如果虫灾蔓延波及数个村庄,则各村的人在本村扑捕,各自从附近村庄调拨民夫协助救济,依次及远,仍照例会同营汛兵丁,由干练官员督率妥办,这样捕灭迅速,而田禾也不致受损。

一、外村调拨的民夫,仍照旧例,每名每天给米一仓升,或大钱十五文。那些奋勇出力的人,酌情给予优厚奖赏。如果是遥远之地,须调拨远方民夫的,加倍给予米钱。

一、捕蝗器具,没有比条拍更好的。它的制法是用皮编成直条,或者用麻绳代替皮也可以。山东人称之为“挂打子”,最为顺手。顺天府各属向来没有这种东西,应当发下式样,让他们平时预先制作,以便应用。其次是旧鞋底,各属多用,但常常不齐全,应当预先普遍通知。如果有用木棍、小树枝等物敷衍塞责的,就将乡地、牌头一并追究惩处。

一、蝗蝻适宜开沟围逼,加土掩埋;蝗虫翅膀刚长出,还未能飞,也可以围捕。等到长成之后,则适宜横排民夫,尾随追捕。如果在黎明露水未干时歼除,尤其容易。如果在庄稼地里,则适宜边赶边捕,不得合围喊叫逼迫,致使蝗虫惊飞,而且容易损伤田禾。

一、收买飞蝗的方法,向来都使用。主要是因为乌合之众,不给钱不肯出力。其实拾取收贮,给价往返,掩埋都费工夫,所以用夫多而收效较慢。只有施用于老幼妇女以及搜捕零星蝗虫的时候才好。如果本村近邻,有能力护田,用精壮的人,拿着顺手的器具,当蝗虫密集时,直接向前追捕,比起收买,一人可以抵数人之用。所以用夫少而成功多,而且蝗虫腐烂在地里能长出苗麦,比粪壤还好。

出土的蝗蝻,责成佃户搜除。此令发布于乾隆二十五年。

陈宏谋

蝗蝻损伤田禾,危害极大,官员捕蝗不力,参劾处分非常严厉。江南捕蝗的条规,前任巡抚早已刊行。前年本部院下令设厂收买蝗蝻,招示穷民搜挖,按升给钱,防患于未然,事半功倍,也已见效。只是土地宽广,蝗蝻在土中,土膏冻结,难以识别,搜挖不能保证找到,穷民不太踊跃,今年报买很少。近日地气和暖,蝗蝻出土,形如蝼蚁,刚能萌动,尚未跳跃,所生的地面不过分厘,仅如席片大小,此时扑除,仍易灭绝。只因地主佃户认为长成之后跳跃到别处,未必都吃自己的苗,又担心起夫扑打践踏田苗,所以既不扑打,也不报官。等到乡保闻知,报官率领民夫远来扑打,蝗蝻已能跳跃,蔓延宽广,难以迅速消灭了。查捕蝗原为保全田禾,对业主佃户更关切重要,清除害苗的虫,原是农工的本务。如果田主责成佃户,各自在所耕地内留心搜查,一经出土,立即扑除,用力甚易,除患更早。今年湖河水涨,淹没滩地荒地,不无遗留的虫孽,正宜责成本户及早践踏清除,以免逐渐蔓延。仰该司即便移行文道府州县文武官弁,一方面出示通行晓谕,一方面传齐乡保,谕令逐户传达给田主佃户等人搜查,并令预备搜挖扑捕器具,趁着农闲之时,各自在自种地内仔细搜掘。如果挖出土中蝗蝻,仍令交地方官照例给价收买。如果蝗孽已经出土,则责成田主佃户立即扑除。如不扑除,听其蔓延,报经官府查

,根究起于何地,即将佃户责处,仍罚田主出夫扑捕,务期尽净,违者并责田主。其未耕未种之荒地,原无佃户专责,成业主河堤官地,责成汛官督率汛兵堡夫搜捕,如任跳跃蔓延,责处兵夫,并参汛官。至于上年如有飞蝗遗落,所生遗孽多在坚硬山岭或芦苇泽畔,人迹罕到之处,既无业主,亦无专官,惟责成附近乡保周流巡察,有挖出土中蝻子,亦准给钱收买。一有出土之蝻子,一面起夫扑打,一面报官督捕,如不报不捕,听其跳跃滋蔓,查出并行。重处该道府州县及营汛各员弁,均需留心实力督查,毋得玩视,并干重究。所叙告示,务须简明,人人亦晓,不得含糊冗叙奉行故套。此后民间仍有不知责成业佃捕蝻之事者,惟地方官是问。

译追究蝗虫起源于何处,立即责罚佃户,仍处罚田主出人力扑打捕捉,务必彻底清除干净,违者一并责罚田主。那些未耕未种的荒地,原本没有佃户专门负责,属于业主、河堤或官地,责成汛官督率汛兵、堡夫搜捕,如果任由蝗虫跳跃蔓延,责罚兵夫,并参劾汛官。至于上年如有飞蝗遗留,所生的遗孽多在坚硬山岭或芦苇沼泽岸边,人迹罕至之处,既没有业主,也没有专管官员,只责成附近乡保四处巡察,有挖出土中的蝗蝻,也准许给钱收买。一旦有出土的蝗蝻,一方面起用民夫扑打,一方面上报官府督捕,如果不报不捕,听任其跳跃滋长蔓延,查出后一并严处。该道的府、州、县及营汛各员弁,都需留心切实督查,不得玩忽职守,否则一并从严追究。所拟告示,务必简明,使人人知晓,不得含糊冗长、奉行故套。此后民间仍有不知责成业主佃户捕杀蝗蝻的,只追究地方官的责任。

备荒议

陈庭经

从来救荒之良法多矣,然有通有塞,必视其地;有利有弊,必视其时;又或行或不行,必视其人。▯无定法也。善治天下者,筹当事之策,必筹先事之策。先事之策,莫要于开水利而立义仓,次之设砦筑堡,又次之。习禹之治水有三:始泄之以去害,则导川入海;继蓄之以兴利,则潴水为泽;终又之以播种,则浚畎及川。故夫人称其尽力乎沟洫焉。沟洫之法,即《周官》遂人之法也。今之江南水利,也有合于遂人之法矣。三江之两旁,或十里或五里,则有纵浦。纵浦者,江之支流也。纵浦之两旁,或三里或二里,则有横塘。横塘者,又浦之支流也。塘之两旁有又港,港之两旁又有沟渠。而凡江浦泾塘之上,莫不有岸。万夫有川,三江也。川上之路,则江岸也。千夫有浍,纵浦也。浍上之道,则浦岸也。百夫有洫,横塘也。洫上之涂,则塘岸也。十夫有沟港也。港上有畛,则港岸也。夫间有遂,则沟渠也。遂上之径,则塍圩也。此即遂人之法也。按《禹贡》扬州之域所称“厥田上下”,而至今皆成饶沃者,得水之利故也。堰以潴之,坝以壅之,堤以束之,圩以卫之,闸以时而启闭之。水至有以泄横流之溃,水退有以溉高仰之田,所以雨则不溢,旱则不涸,田有秋而财赋甲于天下。然而东南水多而不尽得水利,西南水少而恒不免水害者,何也?则沟洫不修故也。是故沟洫之制,无地不宜,而西北尤亟。考西北诸郡邑,或支河所经,或涧泉所出,皆可引之成田,以杀水势。其淀之最下者,皆可留以潴水;淀之稍高者,皆可如南人成圩之法。水利兴而水害亦除矣。大抵天下形势,近山者在乎辟泉吐溜,滨河者在乎穿渠引流。至高山平原水利所穷之处,在乎多开池塘水库,多凿井以资灌溉,随地制宜:或瀹之使通,或渟之使汇,或涤之使畅,或障之使回,不限方圆,不定多寡,不拘曲直横斜,因地。势而利导之,因古法而变通之,总以水之蓄泄为度,旱涝均必可资也。夫西北地广人稀,而岁入无多,家无▯藏,惟水利兴,将饶沃无异东南,大利一也。东南转输一石,费至数石,昔人谓西北有一石之收,则东南省数石之赋,大利二也。河南防河堤,湖广防江堤,南直、浙江防海堤,有沟洫以容之,涨发不忧冲决,堤岸抢筑岁费渐次可裁,大利三也。军政莫甚于屯田,沟洫通利,荒土开垦悉可耕种,因此召募开屯,不费饷而兵额充足,大利四也。邪教之起,多由游民,百姓皆从事于陇亩,风俗自靖,大利五也。沟涂纵横,戎马不能踰越,足资阻固,大利六也。以此推之,岂复有尧灾汤旱之虞哉?

虽然义仓之法,不可以不立也。古者三年耕,必有一年之食;九年耕,必有三年之食。仓人藏粟,遗人委积,皆预为先备,以为散利之地。故朱子设立社仓,所以保富安贫,与王安石青苗有异。为法至善,后世行之,有病于挪移者,有利于豪强武断,而不及穷黎者,有出息而遇歉岁,则其本难偿者,非立法之獘,行法者之獘也。其法在每乡劝谕为之,或一乡自建一建一仓,或数乡共建一仓。绅耆有愿助者,不拘定数,以济其施。豪富不肯助者,视所应出,以重其罚。登记有司户口,有册出入,有掌开闭,有时散领,有签斛斗,有式。次年春夏,推陈出新,因子多少贷与农人,息取加二。小荒则贷贫,减其息,必公议之而酌行之。大荒则尽捐而赈其穷,必计众而均分之。虽有公事急需,不得轻移以致耗散。如有豪强强籴,不得宽纵以起纷争。日月积之,岁岁除之,斯民无大饥之患矣。▯官之为民计,不若民之自为计。故守以民而不守以官,则吏胥无由滋。城之专为备,不若乡之多所备。故贮于乡而不贮于城,则散敛可以随时。其法可久行而无獘者也。虽然砦堡之制,则又不可不设也。周官救荒之政,除盗贼居其末;后世备荒之策,防盗贼居其先。义仓之置于乡,无城廓足恃,或有夺骚扰,则义谷荡耗,断难复聚。是所以固守御者,正未可

译关于防备荒年的议论

陈庭经

历来救荒的好办法很多,但有的畅通有的阻塞,一定要看当地的地形;有的有利有的有害,一定要看当时的时机;有的能实行有的不能实行,一定要看执行的人。〇没有固定不变的方法。善于治理天下的人,筹划应对灾荒的策略,一定要先筹划预防灾荒的策略。预防灾荒的策略,没有比兴修水利和建立义仓更重要的了,其次是设置寨堡,再次是其他措施。大禹治水有三个步骤:首先疏导水流以消除水患,于是引导江河流入大海;接着蓄水以兴办水利,于是汇聚水流形成沼泽;最后又利用这些水来播种,于是疏通田间沟渠直到江河。所以人们称赞他尽力于沟渠水利。沟渠水利的方法,就是《周礼》中遂人的方法。现在江南的水利,也有符合遂人方法的。三江的两岸,每隔十里或五里,就有纵向的浦。纵浦,是江的支流。纵浦的两岸,每隔三里或二里,就有横向的塘。横塘,又是浦的支流。塘的两岸又有港,港的两岸又有沟渠。而在所有江、浦、泾、塘之上,没有不修筑堤岸的。万人之地有川,就是三江。川上的道路,就是江岸。千人之地有浍,就是纵浦。浍上的道路,就是浦岸。百人之地有洫,就是横塘。洫上的道路,就是塘岸。十人之地有沟,就是港。港上的田界,就是港岸。夫间之地有遂,就是沟渠。遂上的小路,就是田埂和圩堤。这就是遂人的方法。查考《禹贡》中扬州地区所称的“田地等级为上中”,而至今都成为肥沃富饶之地,是因为得到了水的便利。用堰来蓄水,用坝来阻挡,用堤来约束,用圩来护卫,用闸来按时启闭。水势大时有办法疏导横溢的溃水,水退去时有办法灌溉高处的旱田,所以雨水多时不泛滥,干旱时不枯竭,田地有秋收,财赋居天下首位。然而东南水多却不能完全得到水利,西南水少却常常难免水害,为什么呢?是因为沟渠没有修治的缘故。因此,沟渠的制度,没有地方不适合,而西北地区尤其迫切。考察西北各郡县,有的支流经过,有的山涧泉水流出,都可以引来灌溉成田,以削弱水势。那些最低洼的淀泊,都可以留下来蓄水;稍高一些的淀泊,都可以像南方人那样修筑圩田。水利兴修起来,水害也就消除了。大体上天下的形势,靠近山的地方在于开辟泉源、疏导急流,靠近河的地方在于开凿渠道、引导水流。至于高山平原水利难以到达的地方,在于多开池塘水库,多凿井来供给灌溉,因地制宜:有的疏通使其通畅,有的停蓄使其汇聚,有的清洗使其流畅,有的阻挡使其回旋,不限定方圆,不规定多少,不拘泥于曲直横斜,根据地势来顺势引导,根据古法来变通应用,总以水的蓄积和排泄为标准,旱涝灾害就都可以应对了。西北地区地广人稀,而每年的收入不多,家中没有积蓄,只有兴修水利,将会变得像东南一样富饶肥沃,这是第一大利益。东南转运一石粮食,费用高达数石,古人说西北有一石的收成,东南就节省数石的赋税,这是第二大利益。河南防备黄河堤岸,湖广防备长江堤岸,南直隶、浙江防备海堤,如果有沟渠来容纳洪水,涨水时不担心冲决,堤岸抢修每年的费用逐渐可以裁减,这是第三大利益。军政中最重要的是屯田,沟渠畅通便利,荒地开垦都可以耕种,因此招募开垦屯田,不耗费军饷而兵额充足,这是第四大利益。邪教兴起,多由游民引起,百姓都从事于田间耕作,风俗自然安定,这是第五大利益。沟渠纵横交错,战马不能跨越,足以作为阻遏坚固的屏障,这是第六大利益。由此推论,难道还会担心像尧时洪水、汤时大旱那样的灾害吗?

虽然如此,义仓的制度,不可以不建立。古时候耕种三年,必定有一年的粮食储备;耕种九年,必定有三年的粮食储备。仓人储藏粮食,遗人堆积物资,都是预先做好准备,作为散发救济的地方。所以朱熹设立社仓,用来保护富人、安定穷人,与王安石的青苗法不同。这个制度非常完善,后世实行它,有被挪用的弊端,有利于豪强专断,而惠及不到穷苦百姓,有利息而在歉收年份,本金难以偿还,这不是立法的弊端,而是执行者的弊端。这个方法在于每个乡劝谕建立,有的一个乡自建一个仓,有的几个乡共建一个仓。乡绅老人愿意资助的,不规定固定数额,以救济他们的施舍。豪富不肯资助的,看他应该出的数目,加重惩罚。登记官府户口,有账册记录出入,有专人掌管开闭,有时令规定散发领取,有标准量器,有格式。次年春夏,推陈出新,根据子女多少贷给农民,利息加收两成。小荒年则贷给穷人,减少利息,一定要经过公众商议斟酌实行。大荒年则全部捐出赈济穷人,一定要统计众人平均分配。即使有公事急需,也不能轻易挪用导致耗散。如果有豪强强行购买,不能宽容放纵以引起纷争。日月积累,年年清除,百姓就没有大饥荒的祸患了。〇官府为百姓谋划,不如百姓自己谋划。所以依靠百姓而不依靠官府,那么吏胥就没有机会滋生弊端。城市专门用来防备,不如乡村多处防备。所以储存在乡村而不储存在城市,那么散发和收敛可以随时进行。这个方法可以长久实行而没有弊端。虽然如此,寨堡的制度,又不可以不设立。《周礼》救荒的政策,防备盗贼排在最后;后世防备荒年的策略,防备盗贼排在最先。义仓设置在乡村,没有城墙可以依靠,如果有劫夺骚扰,那么义仓的粮食就会消耗殆尽,断难重新聚集。因此,巩固守御的措施,正不可

少也。往时北方居民,恒葺砦而栖,恃楼为固。十里五里之地,三家五家之村,并入团居,互相捍卫。内圉既固,外患不侵,计无有善于此者。大抵村镇之有墙濠,犹州县之有城池。挑濠之法,一宜深,使不易填;二宜辟,使不易越;三宜暗,使不易渡。濠内所取之土,便可筑墙。形势宜险要,基址宜坚修,筑宜厚。墙濠之外,栅门以扃之,角楼以之瞭,台以望之,吊桥以开拽之。无事则力田兴作,有事则闭门守御。至其中清查户口,则于保甲专其责成督率工程,则与水利同。其筑浚,可以固生聚,可以保积贮,可以行清野之法以困敌,所谓一举而众善备者也。此皆备荒之大要也。然而愚者可以乐成,难以图始。此议一出,必有难之者。一则笑其迂缓,而不知成大事者必不可求近功也;一则虑其费大,而不知有大利者必不可惜小费也;一则畏其烦难,而不知天下无难成之事,患无任事之人也。为长上者,与其焦虑于征赋无从,罪黜将至,何如集父老而谋于先时?为富室者,与其咨嗟于租课弗登,寇盗愈炽,何如消鄙吝而图其长策?为小民者,与其涤场无望,呼贷无门,转徙流离,囹圄沟壑,何如悉筋力于畚挶,忍疲劳于井里乎?此三者之宜讲,昭然可观者也。至于禁远粜,禁游民,教他往,豫籴,教多畜,别种,随其时其地而善用之,则存乎其人。良法具在,可按而行也。

译这确实是个小问题。过去北方居民,常常修缮堡垒居住,依靠高楼作为坚固的依托。十里五里的地方,三户五户的村落,都合并成团居住,互相保卫。内部防线既已巩固,外患便不能侵犯,没有比这更好的计策了。大体上,村镇有墙和护城河,就像州县有城池一样。挖掘护城河的方法,一要深,使不容易填平;二要宽,使不容易跨越;三要暗,使不容易渡过。护城河内挖出的土,就可以用来筑墙。地势宜险要,地基宜坚实,墙体宜厚实。墙和护城河之外,用栅栏门来关闭,用角楼来瞭望,用高台来远望,用吊桥来开启和拉拽。无事时便努力耕作劳作,有事时便关门防守。至于其中清查户口,则由保甲制度专门负责;督促率领工程,则与水利事务相同。这种修筑和疏浚,可以巩固人口繁衍,可以保护粮食积蓄,可以实行坚壁清野的方法来困住敌人,所谓一举而众善备者也。这都是防备荒年的大要。然而愚昧的人可以乐于享受现成的成果,却难以谋划开始。这个建议一出,必定有人反对。一是嘲笑它迂腐迟缓,却不知道成就大事的人必定不能追求眼前的功效;二是担心费用太大,却不知道有大利益的人必定不能吝惜小费用;三是畏惧麻烦困难,却不知道天下没有难成的事,只怕没有担当事务的人。作为上级官员,与其焦虑于征收赋税无处着手,罪责罢黜即将降临,何不召集父老乡亲在事前谋划?作为富户,与其叹息于租税无法缴纳,寇盗日益猖獗,何不消除鄙陋吝啬之心而谋求长远之策?作为平民百姓,与其指望清理场地无望,借贷无门,辗转流离,最终落入牢狱或沟壑,何不竭尽筋力于挖掘搬运,忍受疲劳于乡里之间呢?这三方面应当讲究的道理,显而易见。至于禁止远地卖粮,禁止游民,教导人们去别处,预先购粮,教导多蓄养牲畜,分别种植,根据时势和地点而善加利用,则取决于具体的人了。良好的方法已经具备,可以依照执行。

酌筹平粜量抚极贫疏

林则徐

西安同州凤翔干州等府州属本年夏秋被旱,收成歉薄,业经臣将咸宁等厅州县应纳银粮食谷,酌请分别缓征。奏蒙恩允在案。惟此次受旱之区,二麦多未播种,即其已种出土者,亦因久不得雪,未能稳固盘根,来年生计所关,难免人心惶恐。所以臣前经奏明,先拟酌办平粜。查西安等四府州属现存常平仓粮,共有一百一十余万石。向因久贮在仓,恐致霉烂,故有推陈易新,存七出三之例,每年冬春酌量出借,秋后收纳还仓。今遭此年歉,据各属禀请,推广章程,勿限存七出三之数,多为借给,以期民食有资。但臣细核情形,窃以为出借之例,止宜行于常年,若歉岁则须改出借为平粜,于贫民乃有实济。缘陕省常年出借,惟择素有恒产之户,秋后有粮收入者,令其春借秋还。若随时买食之贫民,则恐其力不能还,不肯轻为借给,此历办之情形也。兹值岁歉价昂,此等岁歉贫民,正虞食贵,亟须为之调剂,不应转将食贮粮食借与素有恒产之人。然竟借给贫民,又恐有借无还,徒致积为民欠。故与其照案出借,不如照例平粜之为宜也。第平粜有应严防之獘窦,亦有应变通之章程。如例载奸商牙名零买屯积射利,本应按例治罪,然治之于买之后,何如杜之于未买之先。臣与司道熟商,正值编查保甲之时,即责令地方官统将户口确切查明,分晰注册。凡应准平粜之贫户,核其大小几口,填给印单一纸,令其凭单买粮。每一次准将五日之粮一并粜回,随于单内▯戮,仍交该户收执为下次买粮之据。仍分别各乡排日匀粜,周而复始,如此办理,可免拥挤之虞,而屯财射利之徒,亦不能希图冒混矣。其章程有应变通者,如出粜有额,减价有数,固应示以限制。又粜价钱文,应由州县易银先解司道存库,随后发买补还,亦属层层稽核。之道,但辨理。若过于拘执,恐吏胥转得因缘为奸。查地方官惟在得人,如核州县本不可信,即不可令其办荒。果其可信,则既委其经手平粜,应即责其一手买还,无论粮之多寡,价之增减,能发能收,使原额仓粮颗粒无亏为止,仍不必节节请示,以及一解一还,徒劳往返,转为滋獘之端。且该州县果能经理有方,则初处粜得价钱,尚可赍向别处粮贱之区,再行购买,辘轳转运,所济更多。是仓粮祇能供一次平粜之需,而转运更可收数次平粜之益。其要归于择人妥办而已。至此外极穷之民,以及老幼废疾,即使减价平粜,彼亦无力买食,其为颠连困苦,尤可矜怜。国家经费有常,何敢遽行议赈,惟有官为收养,俾免饥殍在途。现在西省安城收养者已有三四千人,市悉皆清静。各属亦令一体酌办,并劝有力之户量出钱米,各济各村,使其受者见情,予者见德,则恤贫即所以保富,而地方亦藉获安宁,以期仰副圣主轸穷黎之至意。

缕陈苏省连年荒歉,地方凋敝情形片。道光十三年。

林则徐

江苏连年灾歉,民情竭蹶异常,望岁之心,人人急切。今夏雨旸时若,满望得一丰收,稍补从前积欠。乃自六月闲,江湖盛涨,沿江各县业已被灾。其时苏松等属棉稻青犹冀以江南之嬴补江北之绌。▯本省漕赋在江北仅十之一,而江南居十之九,故苏松等属秋成关系尤重。惟所种俱系晚稻,成熟最迟,秋分后稻始扬花,偏值风雨阴寒,遂多秀而不实,然大概犹不失为中稔。迨九月后,仍复晴少雨多,昼则雾气迷蒙,夜则霜威寒重,虽已结成颗粒,仅得半浆。乡农传说暗荒,臣犹不信。于立冬前后,亲坐小舟密往各处察看,见一穗所结多属空桴半浆之禾,变成焦黑,实先前所不及料。然犹盼望晴霁,庶可收晒上砻。不意十月以来,滂沱不止,迅雷闪电,昼夜数番。自江宁以至苏松,见闻如一。臣率属虔诚礼祷,悚惧滋深。虽中间偶尔见晴,而阳光熹微,不敌连旬盛雨。在田未割之稻难免被淹,即已割者欲晒无从,亦多发牙霉烂。乡民烘焙勉强试砻,而米粒已酥,上砻即碎,是以业户至今未得收租。臣先

译关于酌情筹划平粜、定量安抚极贫百姓的奏疏

林则徐

西安、同州、凤翔、干州等府州所属地区,今年夏秋遭遇旱灾,收成微薄,臣已将咸宁等厅州县应缴纳的银两、粮食、米谷,酌情请求分别缓征。奏请蒙恩允准,已有案可查。只是此次受旱地区,冬小麦大多未播种,即便已经播种出土的,也因长期没有下雪,未能稳固扎根,关系到来年的生计,难免人心惶恐。所以臣先前已经奏明,初步打算酌情办理平粜。查西安等四府州所属地区现存常平仓粮,共计一百一十余万石。向来因为长期储存在仓库中,担心导致霉烂,所以有推陈出新、存七成出三成的惯例,每年冬春酌情出借,秋后收纳还仓。如今遭遇这年成歉收,据各属禀报请求,推广章程,不限存七成出三成的数额,多借给百姓,以期民众有粮食依靠。但臣仔细核查情况,私下认为出借的惯例,只适宜在常年实行,若是歉收之年,则须将出借改为平粜,对贫民才有实际救济。因为陕西全省常年出借,只选择向来有固定产业、秋后有粮食收入的人家,让他们春借秋还。若是随时买粮吃的贫民,则担心他们无力偿还,不肯轻易借给,这是历来办理的情况。现在正值年成歉收、粮价高昂,这类歉收之年的贫民,正担忧粮食昂贵,急需为他们调剂,不应反而将储备的粮食借给向来有固定产业的人。然而如果直接借给贫民,又担心有借无还,徒然导致积累为民欠。所以与其照旧例出借,不如照惯例平粜更为适宜。只是平粜有应当严防的弊端,也有应当变通的章程。如条例所载,奸商、牙人零星购买囤积牟利,本应按例治罪,但在购买之后治罪,哪里如在购买之前杜绝得好。臣与司道官员仔细商议,正值编查保甲之时,即责令地方官员统一将户口确切查明,分类注册。凡是应当准许平粜的贫户,核查其家庭人口多少,填发印单一纸,令其凭单买粮。每次准许将五天的粮食一并买回,随即在单上盖印,仍交该户收执作为下次买粮的凭证。仍分别各乡按日均匀平粜,周而复始,这样办理,可以避免拥挤的担忧,而囤积牟利之徒,也不能企图混入冒领了。其章程中应当变通的,如平粜有额度,减价有数额,固然应当以示限制。又平粜的钱文,应由州县兑换成银两先解送司道存库,随后发买补还,也属于层层稽核的方法,但办理时若过于拘泥,恐怕吏胥反而得以借机作奸。查地方官员关键在于用人得当,如果核查州县本不可信,即不可令其办理荒政。如果确实可信,则既然委派其经手平粜,就应责成其一手买还,无论粮食多少、价格增减,能发能收,以原额仓粮颗粒无亏为止,仍不必层层请示,以及一解一还,徒劳往返,反而滋生弊端。况且该州县如果确实能管理得当,则起初平粜所得钱款,还可以携带到别处粮价便宜的地区,再次购买,辗转转运,所救济的更多。这样仓粮只能供一次平粜之需,而转运更能收数次平粜之益。其关键归结于选择合适的人妥办而已。至于此外极穷的百姓,以及老幼废疾之人,即使减价平粜,他们也无力买粮吃,他们颠沛流离困苦,尤其值得怜悯。国家经费有常,怎敢贸然提议赈济,只有由官府收养,以免饥民死于路途。现在西省安城收养的已有三四千人,市面都清静。各属也令一体酌情办理,并劝勉有力之家量力出钱米,各自救济各村,使受助者见到实情,施助者见到恩德,那么体恤贫民就是保护富人,而地方也借此获得安宁,以期仰副圣主关怀穷苦百姓的至意。

详细陈述苏省连年荒歉、地方凋敝情形的附片。道光十三年。

林则徐

江苏连年灾荒歉收,民情困顿异常,盼望丰收的心情,人人急切。今年夏天气候正常,满望能得一个丰收,稍补从前积欠。然而自六月间,江湖水位暴涨,沿江各县业已被灾。那时苏松等属棉花水稻尚青,还指望用江南的盈余弥补江北的不足。本省漕赋在江北仅占十分之一,而江南占十分之九,所以苏松等属秋收关系尤其重大。只是所种的都系晚稻,成熟最迟,秋分后稻谷才开始扬花,偏偏遇到风雨阴寒,于是大多开花而不结实,但大概还不失为中等收成。等到九月后,仍然晴天少雨天多,白天雾气迷蒙,夜晚霜威寒重,虽然已经结成颗粒,仅得半浆。乡间农民传说暗荒,臣还不相信。于立冬前后,亲自坐小船秘密前往各处察看,见一穗所结大多属于空壳半浆的禾稻,变成焦黑,实在先前所不及料。然而还盼望天晴,或许可以收晒上砻。不意十月以来,大雨不止,迅雷闪电,昼夜数次。自江宁以至苏松,见闻如一。臣率领属官虔诚礼祷,恐惧加深。虽然中间偶尔见晴,但阳光微弱,不敌连旬盛雨。在田未割的稻难免被淹,即便已割的想晒也无从下手,也多发芽霉烂。乡民烘焙勉强试砻,但米粒已酥,上砻即碎,因此业户至今未得收租。臣先前

因钦奉谕旨,新漕提前赶办,当经钦遵严饬各属,勒令先具限结,将何日开仓,何日征兑,何日开行,登载结内,并声明如有逾期,愿甘参办字样呈送,如不具限,即以才力不胜,立予参撤,不使恋栈贻误。各属皆具结遵办。然赋从租出,租未收纳,赋自何来?当此情形屡变之余,实深焦灼。又各属沙地种祇宜植木棉,男妇织纺为生者十居五六。连岁棉荒歇业,生计维艰。今年早花已被风摇,而晚棉结铃尚旺,如得晴暄天气,犹可救之桑榆。乃以雨雾风霜,青苞雾脱,计收成仅止一二分。小民纺织无资,停机坐食,且节候已交冬至,即赶紧种麦,犹恐过时。又雨雪纷乘,至今未已,田皆积水难种,春花接济无资,民情更形窘迫。此在臣奏报秋灾以后歉象。加增日甚一日之情形也。地方以秋灾不出九月,不许妄报,原系遵守定例。然值连阴苦雨,人心难免惶惶,外县城乡不无抢掠滋之事。臣饬委文武大员分投弹压,现已安静。除宝山乡民因补报歉收挤至县署一案,另折奏明严拏提审外,其余情节较轻,例不应奏者,亦当随案照例惩辨,以戢刁风。惟据续报歉收情形,勘明属实,不得不照续被灾伤之例,酌请缓征。正在缮折具奏间,承准军机大臣字寄,钦奉上谕:「近来江苏等省,几于无岁不缓,无年不赈。国家经费有常,岂容以展缓旷典,年复一年,视为相沿成例。并奉谕旨:该督抚等不肯为国任怨,不以国计为亟,是国家徒有加惠之名,而百姓无受惠之实,无非不堪官吏私充囊,大吏祇知博取声誉等因。」钦此钦遵,臣跪诵之下,兢凛惭惶,莫能言状。伏念臣渥蒙恩遇,任重封圻,且居此财赋最繁之地,乃不能修明政事,感召和甘,致地方屡有偏灾。极知经费有常,而不得不为赈恤蠲缓之请,抚衷循省己,无时不汗背腼颜。乃蒙皇上不加严谴,训饬周详,凡有人心,皆当如何感愧。臣受恩深重,曷敢自昧天良?若避怨沽名,不以国计为亟,则何以仰对君父?即为覆载之所不容。臣虽至愚,何忍出此?即如上年臣到苏之后,秋成仅六分有余,而苏松等四府一州于征兑新漕之外,尚带运十一年留漕二十万石,合计米数将及一百八十万,为历来所未有之多。原因天庾正供,不敢不竭力筹办。其辛卯年地丁,督同藩司陈銮摧提严紧,亦于奏销前埽数全完,业经专折奏蒙圣鉴在案。窃维尽职之道,原以国计为最先,而国计与民生实相维系。朝廷之度支积贮,无一不出于民,故下恤民生,正所以上筹国计。所谓民惟邦本也。

译因为恭敬地奉到谕旨,要求新漕粮提前赶办,当时便恭敬地遵命严厉命令各下属官员,勒令他们先具结限期,将哪一天开仓、哪一天征收兑运、哪一天起运,都登记在限结之内,并声明如果有逾期,甘愿接受参劾查办的字样呈送上来;如果不具结限期,就以才力不胜任为由,立即参劾撤职,不让他们贪恋官位而贻误公事。各下属官员都具结遵照办理。然而赋税是从租税中产生的,租税没有收纳,赋税从哪里来?在这情形屡次变化的时候,实在深感焦灼。

又加上各下属地区的沙地只适宜种植木棉,男女靠织纺为生的人占十分之五六。连续几年棉花歉收导致停工,生计艰难。今年早开的棉花已经被风吹落,而晚开的棉花结铃还旺盛,如果得到晴朗温暖的天气,还可以挽救于既倒。却因为雨雾风霜,青色的棉苞被雾气打落,估计收成只有一二分。小民没有资金纺织,停机坐吃,而且节气已经交冬至,即使赶紧种麦,还担心过时。又加上雨雪接连不断,至今没有停止,田地都积水难以耕种,春花接济没有资金,民情更加窘迫。这是在臣奏报秋灾以后,歉收景象日益严重的情形。

地方规定秋灾不出九月,不许妄报,原本是为了遵守定例。然而正值连续阴雨苦雨,人心难免惶恐,外县城乡不无抢掠滋事的事情。臣命令委派文武大员分头弹压,现在已经安静。除了宝山乡民因为补报歉收拥挤到县衙一案,另折奏明严拿提审外,其余情节较轻、按例不应奏报的,也应当随案按例惩处,以遏制刁风。只是根据续报的歉收情形,勘明属实,不得不按照续被灾伤的条例,酌情请求缓征。

正在起草奏折准备上奏时,承准军机大臣字寄,恭敬地奉到上谕:“近来江苏等省,几乎每年都要缓征,每年都要赈济。国家经费有常,哪里容许把展缓这种旷典,年复一年,视为相沿成例。”并奉谕旨:“该督抚等不肯为国任怨,不把国家大计作为急务,是国家徒有加惠的名声,而百姓没有受惠的实惠,无非是官吏私自中饱私囊,大吏只知道博取声誉等因。”钦此钦遵,臣跪着诵读之下,惊惧惭愧惶恐,无法用言语形容。

伏念臣厚蒙恩遇,重任封疆,而且居住在这财赋最繁盛的地方,却不能修明政事,感召和风甘雨,导致地方屡次有偏灾。深知经费有常,却不得不为赈恤蠲缓的请求,抚心自省,无时不汗流浃背、羞愧满面。却蒙皇上不加严谴,训诫周详,凡是有良心的人,都应当如何感愧。臣受恩深重,怎敢自昧天良?如果避怨沽名,不把国家大计作为急务,那么怎么仰对君父?就是天地所不容。臣虽然愚笨,怎么忍心做出这种事?

就像上年臣到江苏之后,秋收只有六分有余,而苏松等四府一州在征收兑运新漕之外,还带运十一年留漕二十万石,合计米粒将近一百八十万,是历来所未有的多。原因是天庾正供,不敢不竭力筹办。辛卯年的地丁,督同藩司陈銮催提严紧,也在奏销前全部完纳,已经专折奏蒙圣鉴在案。私下认为尽职之道,原本以国家大计为最先,而国家大计与民生实在相互维系。朝廷的度支积贮,无一不出于民,所以下恤民生,正是为了上筹国计。所谓民惟邦本啊。

本年江湖盛涨,系由黔、蜀、湖广、江西、安徽各省大水并入长江,其破圩淹灌等处,原不止上元六县,臣所抚恤,第举其最重者而言。仰蒙皇上天恩,准给口粮,灾黎感沦肌髓。嗣经官绅捐资,抚臣即复行奏请毋庸动项,将所发上元、江宁、句容、江浦、仪征五县银两留为办赈之需。其丹徒一县捐项已有五万余两,并足以敷赈济,当将前发之银提回司库。凡此稍可节省之处,均不敢轻费帑金,惟于灾分较重又难猝集之区,则不得不酌给例赈。臣等另折请拨之十三万两,仅分给十二县卫军民,虽地方广而户口多,亦只得挪节动拨。此外无非倡率劝捐,以冀随时接济。惟频年屡劝捐输,即绅富之家,实亦力疲难继。查道光三年大灾,通省捐至一百九十五万余两,至道光十一年灾分较前相埒,仅能捐至一百四十六万余两,其余各年捐项较绌。此时闾阎匮乏,劝谕愈难,然此情形待哺灾黎,不能不勉筹推解。臣与督臣率同司道等官,各先捐廉倡导,以冀官绅富户观感乐施。凡此情形,皆人所共。不肖州县灾冒赈,地方刁生劣监,岂肯不为举发?而绅富之家,又安肯听其劝谕捐赀助赈?再至至三且灾而转自捐廉,似亦无此愚拙之州县也。至再缓之举,祇能缓其目前,仍须征于异日,非如蠲免之项虑有侵吞,州县之于钱漕,未有不愿征而愿缓者。至必不得已而请年复一年,则地方凋敝情形,早已难逃圣鉴。然臣初亦不料其凋敝之一至于此,是今漕务濒于决裂,时刻可虞,臣不得不将现在实情为我皇上密陈梗概。查苏松常镇太仓四府一州之地,延袤仅五百余里,岁征地丁漕项正耗额根二百数十万两,漕白正耗米一百五十余万石,又漕赠行月、南屯、局恤等米三十余万石,比较浙省征粮多至一倍,较江西则三倍,较湖广且十余倍不止,在米贱之年,一百八九十万之米,即合银五百数十万两。若米价昂,则暗增一二百万两,而人不觉。有一百之米,即有一石之费,逐层推计,无非百姓脂膏。民间终岁勤劳,每亩所收,除完纳钱漕外,丰年亦不过仅余数斗。自道光三年水灾以来,岁无上稔,十一年又经大水,民力愈见拮据,是以近年漕欠最多。州县买米垫完,留串待征,谓之漕尾,此即亏空之一端。曾经臣缕晰奏闻,然其势已不可禁止矣。

臣上冬督办漕务,将新旧一并交帮。嗣因震泽县张亭衢办漕迟误,奏参革审,而漕米仍或设法起运,不任短少,皆因正供紧要办理,不敢从宽也。今岁秋禾约收已逊去年,兹复节节受伤,发芽霉烂。询之老农云,现在纵能即晴赶晒,糟朽之谷比之上年,每亩已少收五六斗。就苏州一府额田六百万亩计之,即已少米三百余万石。合之四府一州短少之米,有不堪设想者。民间积歉已久,▯藏本极空虚。当此秋成之时,粮价日昂一日,实从来所未见。来岁青黄不接,不知更当何如。小民口食无资,而欲强其完纳,即追呼敲扑,法令亦有时而穷。前此漕船临开有缺米州县,尚能买补,近且累中加累,告贷无门。今冬情形不但无垫米之银,更恐无可买之米。曩时苏松之繁富,由于百货之流通,浥彼注兹,尚堪补救。近年以来,不独江苏屡歉,即邻近各省偏灾,布疋丝绸销售日少,权子母者既无可谋之利,任筋力者遂无可趁之工。故此次虽系勘不成灾,其实困苦之情竟与全灾无异。臣惟有一面多劝捐资,妥为安抚,一面督同道府州县将漕务设法筹办,总不使借口耽延。但本年已请缓征之处,尚不过十分中之一分有余。此外常镇等处亦已纷纷续禀,臣核其情形,略轻者无不先行驳饬。但天时如此,日后情形如何,臣实不能豫料。昼见阴霾之象,自省愆尤;宵闻风雨之声,难安枕席。并与督臣陶澍书函往复于捐赈办漕等事,思艰图易,反复商筹,楮墨之间,声泪俱下。从此即能晴霁,歉象尚不至更加;如其不然,臣惟有再行据实奏闻,仰求训示遵办。大江南北各省通衢,且中外仕宦最多,一切实情难瞒众人之耳目。臣如饰非,无可以告发之人

译今年江湖水位暴涨,是由于贵州、四川、湖广、江西、安徽等省的大水汇入长江所致。那些堤坝溃决、淹没农田的地方,原本不止上元等六个县,臣所抚恤的,只是列举受灾最严重的地区而言。仰赖皇上的天恩,批准发放口粮,受灾百姓感激之情深入骨髓。后来经过官员和士绅捐款资助,抚臣随即再次上奏请求不再动用国库资金,将已发放给上元、江宁、句容、江浦、仪征五个县的银两留下来作为办理赈灾的费用。其中丹徒一县的捐款已有五万余两,足以满足赈济需要,应当将先前发放的银两收回省库。凡是这些可以稍微节省的地方,都不敢轻易花费国库银两,只有在受灾较重且难以迅速筹集物资的地区,才不得不酌情发放例行的赈济。臣等另外上奏请求拨付的十三万两银子,仅分发给十二个县卫的军民,虽然地方广阔、人口众多,也只能通过挪移节省来调度。除此之外无非是倡导劝捐,希望随时接济。只是连年屡次劝捐,即使是绅士富户,实际上也是力竭难继。查道光三年大灾时,全省捐款达到一百九十五万余两,到道光十一年灾情与前次相当,仅能捐到一百四十六万余两,其余各年的捐款数额更少。此时民间匮乏,劝谕更加困难,然而面对等待救济的灾民,不得不勉强筹措推解。臣与总督率领司道等官员,各自先捐出俸禄倡导,希望官员、士绅和富户受到感动而乐于施舍。这些情况,都是众人共知的。不肖的州县如果冒领赈灾款项,地方的刁顽生员和劣等监生,岂肯不揭发他们?而绅士富户,又怎肯听从劝谕捐款助赈?再说如果连续三年受灾反而自己捐出俸禄,似乎也没有这样愚笨拙劣的州县。至于延缓征收的措施,只能缓解眼前的困境,日后仍需征收,不像蠲免的款项担心被侵吞,州县对于钱粮漕税,没有不愿意征收而愿意延缓的。如果不得已而请求一年又一年延缓,那么地方凋敝的情形,早已难以逃脱圣上的明察。然而臣起初也没有料到凋敝竟到了这种地步,如今漕务濒临崩溃,时刻令人担忧,臣不得不将现在的实情向皇上秘密陈述大概。查苏、松、常、镇、太仓四府一州的地区,绵延仅五百余里,每年征收的地丁漕项正税和耗羡额定银两二百数十万两,漕粮正税和耗羡米一百五十余万石,另外漕赠、行月、南屯、局恤等米三十余万,比较浙江省征收的粮食多出一倍,比较江西省则多出三倍,比较湖广地区甚至多出十倍以上。在米价低廉的年份,一百八九十万石米,折合银两五百数十万两。如果米价高昂,则暗中增加一二百万两,而人们不觉察。有一百石米,就有一石的耗费,逐层推算,无非是百姓的血汗。民间终年勤劳,每亩收成,除了完纳钱粮漕税外,丰年也不过仅剩余几斗。自道光三年水灾以来,每年没有丰收,十一年又遭遇大水,民力愈发拮据,因此近年漕粮拖欠最多。州县买米垫付完纳,留下串票等待征收,称为漕尾,这就是亏空的一个方面。曾经臣详细奏报,然而其势已不可禁止了。

臣去年冬天督办漕务,将新旧漕粮一并交予漕帮。后来因为震泽县张亭衢办理漕务迟误,上奏参劾革职审讯,而漕米仍然设法起运,不容许短缺,都是因为正供紧要,不敢放宽。今年秋粮收成约略不如去年,现在又接连受损,发芽霉烂。询问老农说,现在即使能立即放晴赶晒,糟朽的谷物与上年相比,每亩已少收五六斗。仅以苏州一府额定田地六百万亩计算,就已经少米三百余万石。加上四府一州短缺的米,有不堪设想的情况。民间积欠已久,积蓄本来极空虚。正当秋收之时,粮价一天比一天高昂,确实是从来所未见的。明年青黄不接时,不知会怎样。小民口粮无着,却想强迫他们完纳,即使追呼拷打,法令也有穷尽的时候。以前漕船临开时缺米的州县,尚能购买补凑,近来更是累上加累,借贷无门。今年冬天的情形不但没有垫米的银两,更恐怕没有可买的米。往昔苏松的繁富,由于百货流通,移多补少,尚能补救。近年以来,不独江苏屡遭歉收,即使邻近各省偏灾,布匹丝绸销售日益减少,经营资本的人既无利可谋,出卖劳力的人遂无工可做。所以此次虽然勘不成灾,其实困苦的情形竟与全灾无异。臣只有一面多劝捐资,妥善安抚,一面督同道府州县将漕务设法筹划办理,总不让他们借口拖延。但本年已请求延缓征收的地方,尚不过十分中的一分有余。此外常镇等地也已纷纷陆续禀报,臣审核其情形,略轻的无不先行驳斥责成。但天时如此,日后情形如何,臣实在不能预料。白天见到阴霾之象,自省过失;夜晚听到风雨之声,难以安枕。并与总督陶澍书信往来于捐赈办漕等事,艰难中图谋简易,反复商筹,纸墨之间,声泪俱下。从此即使能放晴,歉收之象尚不至于更加严重;如果不然,臣只有再行据实奏闻,仰求训示遵行。大江南北各省通衢,且中外仕宦最多一切实情难瞒众人耳目。臣如果掩饰过错,无可以告发之人

。我圣主子惠黎元,恩施无已,正恐一夫不获,是以察核务广。但民间困苦颠连,尚非语言所。能尽本年漕务,自须极力督辨。而观此景象,时时恐滋事端。至京仓储蓄情形,臣本未能深悉。倘通盘筹划,有可暂纾民力之处,总求恩出自天,多宽一分追呼,即多培一分元气。天心与圣心相应,定见祥和普被,屡庆绥和,长使国计民生悉臻饶裕。

译我们圣明的君主慈爱百姓,恩泽不断,正担心有一个人得不到照顾,因此考察核查务必广泛。只是民间困苦接连不断,尚非言语所能完全表达。今年的漕运事务,自然必须极力督促办理。但看这景象,时时担心会引发事端。至于京城仓库的储备情况,臣原本未能深入了解。倘若全面筹划,有可以暂时减轻民力负担的地方,总求恩惠出自上天,多宽缓一分催逼,就多培养一分元气。天心与圣心相应,必定见到祥和普遍覆盖,屡次庆祝安宁和睦,长久使国家财政和百姓生活都达到丰裕。

覆奏查办灾赈情形疏

林则徐

窃臣承准军机大臣字寄道光十三年十月二十九日奉上谕:据给事中金应麟奏称,积贮之利无穷,补救之利有限。被灾地方穷民最苦,而豪棍最强;富户最忧,而吏胥最乐。有搀和糠短缺升斗私饱己囊者,有派累商人抑勒铺户令其帮助者,有将乡绅家丁混入佃户丁册希图冒领者,有将本署贴写皂班列名影射者,有将已故流名乞入册分肥者,有将纸张饭食车马派累保正作为摊捐者,有将经纪贸易人等作饥民代为支领者。甚至将已经报荒之地水退不准耕种,以待州县履勘,名曰指荒地亩。百姓渐至逃亡,而奸狡之徒以灾荒为得计,赈粮到手,犹复随众扳号,本境已完,旋即改居他邑。米船过境设卡截留,典铺未开邀人爬抢,生监把持,妇女喧嚷,种种恶习不可胜言。州县略加惩处,吏胥即串同土棍哄堂毁辱。上司虑生事端予以撤任,于是相习成风,册籍付之粮吏,银米委之劣衿。今岁已赈,明岁复然,真正饥民全无实惠。加以疲猾州县克扣赈粮弥补亏空,病国病民,尤堪痛恨。从前乾隆、嘉庆年间灾冒赈之案,无不尽法处治。今十数年来各省督抚未有参劾及此者,岂今之州县胜于前人乎?总缘各上司惮于举发,故虽百獘丛生,终不破案,实为近来痼习。嗣后各督抚府尹务当激发天良,力除积习。于稔收处所积存谷石,不准仅留例价;于歉收处所查访各獘,不得稍事姑容。倘不能实力实心认真查办,再有前项獘端经朕派员查出,或别有访闻,定当从严惩处,决不宽贷等因钦此。仰见我皇上切念民生,泽必下究,惟恐一夫不获,务期百獘尽除。臣跪诵再三,莫名钦凛。伏查灾赈之獘,悉数难终,而致獘之由非一端,即舞獘之人亦非一类。但若统谓之獘而未经分别推求,则虽极意剔除,终恐情形隔膜。即如该给事中胪举各獘,有在土棍者,有在生监者,有在吏胥者,并有在州县者。臣请分晰陈之。

土棍之獘,在于悍泼。如该给事中所称扳号喧嚷、截米爬抢等情,皆系实有之事,然犹其浅者耳。其凶恶情形,则在强索赈票,不许委员挨查户口,如不遂欲,则抛砖掷石、泼水溅泥、翻船毁轿,甚至将委员拥置空屋,扃钥其户,以为要求必得之计,并主使村庄妇女,百般凌辱,尤为莫可理喻。其于殷富之户,则恃众闯名,曰坐食,又曰并家,而统谓之吃大户,公然传单纠约,助势分赃,不独设立灾头,并有管赈、包厨等名目。如十一年奏办之陆长树、王玉淋等案,即皆土棍之尤,屡经严拿痛惩。近虽稍知敛戢,而恶习总未尽除。当兹灾歉频仍,惟有宽猛兼施,随时惩处。若指此为办灾之獘,则獘在民而不在官。缘此种凶徒,不但州县疾之如仇,吏胥尤畏之如虎,似无敢与串同之理也。生监之獘,在于包揽。平居无事,惯写灾呈,一遇晴雨欠调,即约多人赴官呈报。若经有司驳斥,辄架民瘼大题,联名上控。及闻查赈,则各写户口总数,勒索赈票,自称力能弹压,只要遂伊所欲,便可无事,否则挟制官吏,讦告不休。京控之案,往往若辈为之。吏胥之獘,在于册。当报荒之始,即造具灾形图册,详载区图斗斛,谓之注荒。迨给赈则有口册、赈票、饭食、纸张,在在需费。吏胥即借灾费为名,于查荒时索钱卖单,查赈时名入册,先借口于赔垫,而暗遂其侵欺。此等或愚弄本官,或买嘱委员,或勾结生监,尚皆事所时有,曾经惩办有案。若谓其串同土棍,则彼此判若两途,拒之惟恐不严,避之惟恐不远,未必引而近之以自取累也。凡此三种舞獘之人,欺诈万端,不胜枚举,尚不止如该给事中所陈。然扼要总在州县,州县廉则人不敢啖以利,州县严则人不敢蹈于法,州县勤而且明则人不得售其奸。所虑赈灾之区,难得许多良吏。诚如圣谕,岂今之州县胜于前人?此臣所以深思原本而必以察吏为最亟也。幸赖我皇上澄官方,首以清廉为重。近来江苏州县,虽其才干未必果胜前人,而办灾一事,实系清赈,不能更有侵冒之事

译覆奏查办灾赈情形疏

林则徐

我私下承准军机大臣字寄道光十三年十月二十九日的上谕:据给事中金应麟上奏说,积蓄储备的好处无穷无尽,而补救措施的好处有限。遭受灾害的地方,穷苦百姓最为痛苦,而豪强恶棍最为强悍;富裕人家最为忧虑,而衙门吏卒最为高兴。有将粮食掺杂糠秕、短缺升斗以私自饱囊的,有摊派累及商人、压迫商铺令其资助的,有将乡绅家丁混入佃户名册企图冒领赈粮的,有将本衙门贴写、皂役列入名册借机影射牟利的,有将已故之人虚报名目乞求入册分肥的,有将纸张、饭食、车马等费用摊派给保正作为捐款的,有将经纪、贸易人员当作饥民代为支领赈粮的。甚至将已经报荒、水退后不准耕种的土地,等待州县官员实地勘察,称之为“指荒地亩”。百姓逐渐逃亡,而奸诈狡猾之徒却以灾荒为获利之计,赈粮到手后,还跟随众人呼喊闹事,本境赈济完毕,随即改居其他县邑。米船过境时设卡截留,当铺未开时邀人爬抢,生员监生把持局面,妇女喧哗吵闹,种种恶习不可胜数。州县官员稍加惩处,吏卒便串通地方恶棍在公堂上哄闹侮辱。上司担心生出事端,便将其撤职,于是相沿成风,名册交给粮吏,银米委托给劣等生员。今年已经赈济,明年依然如此,真正的饥民毫无实惠。加上疲沓狡猾的州县官员克扣赈粮以弥补亏空,危害国家、祸害百姓,尤其令人痛恨。从前乾隆、嘉庆年间冒领赈灾的案件,没有不依法严惩的。如今十多年来,各省督抚没有参劾到这一点的,难道现在的州县官员胜过前人吗?总因为各上司害怕揭发,所以虽然弊端丛生,终究不破案,实在是近来的痼疾。此后各督抚府尹务必激发天良,尽力革除积习。在丰收地区积存的谷物,不准仅留下例价;在歉收地区查访各种弊端,不得稍有姑息宽容。如果不能实心实意认真查办,再有前述弊端经朕派员查出,或另有访闻,定当从严惩处,绝不宽贷等因,钦此。仰见我皇上深切挂念民生,恩泽务必下达到底,惟恐一人不得实惠,务必期望所有弊端彻底清除。臣跪读再三,无比钦佩敬畏。

查考灾赈的弊端,难以尽数列举,而导致弊端的原因不止一端,舞弊的人也不止一类。但如果统称为弊端而不分别推求,那么即使极力剔除,终究恐怕情况隔膜不明。就像该给事中所列举的各种弊端,有在地方恶棍身上的,有在生员监生身上的,有在吏卒身上的,甚至有在州县官员身上的。臣请求分条陈述。

地方恶棍的弊端,在于强悍泼辣。如该给事中所称的呼喊闹事、截留米粮爬抢等情况,都是实有的事情,但这还是浅显的表现。其凶恶的情形,在于强行索要赈票,不允许委员挨家挨户核查户口,如果不顺从他们的欲望,就抛砖掷石、泼水溅泥、翻船毁坏轿子,甚至将委员拥进空屋,锁上房门,以此作为要求必定得逞的手段,并主使村庄妇女百般凌辱,尤为不可理喻。对于殷实富裕的人家,则倚仗人多闯入家门,称为“坐食”,又称为“并家”,统称为“吃大户”,公然散发传单纠集约定,助势分赃,不仅设立“灾头”,还有“管赈”、“包厨”等名目。如道光十一年奏办的陆长树、王玉淋等案,都是地方恶棍中的极端分子,屡次经过严厉抓捕和痛惩。近来虽然稍微知道收敛,但恶习终究没有完全清除。值此灾荒歉收频繁发生之时,只有宽严兼施,随时惩处。如果将此项视为办理灾荒的弊端,那么弊端在民而不在官。因为这种凶徒,不但州县官员视之如仇敌,吏卒更是畏之如猛虎,似乎没有敢与他们串通的道理。

生员监生的弊端,在于包揽。平时无事,惯于撰写灾荒呈文,一遇到晴雨失调,就约集多人到官府呈报。如果经过有司驳斥,就夸大民间疾苦的大题目,联名上控。等到听说查赈,就各自写下户口总数,勒索赈票,自称有能力弹压局面,只要满足他们的欲望,就可以无事,否则挟制官吏,揭发控告不休。京控的案件,往往由这类人造成。

吏卒的弊端,在于名册。在开始报荒时,就制作灾形图册,详细记载区图斗斛,称为“注荒”。等到发放赈济时,有口册、赈票、饭食、纸张等,处处需要费用。吏卒便借灾费为名,在查荒时索钱卖单,在查赈时名义上入册,先借口赔偿垫付,而暗中实现其侵吞欺诈。这类人或者愚弄本官,或者买通委员,或者勾结生员监生,尚且都是时常发生的事情,曾经惩办有案。如果说他们串通地方恶棍,那么彼此判若两途,拒绝他们唯恐不严厉,躲避他们唯恐不远,未必会引他们接近以自取累赘。

这三种舞弊之人,欺诈手段万端,不胜枚举,尚不止于该给事中所陈述的。然而关键总在州县,州县廉洁则人不敢用利益引诱,州县严厉则人不敢触犯法律,州县勤勉而且明察则人不能施展奸计。所忧虑的是赈灾的地区,难得有许多良吏。诚如圣谕所说,难道现在的州县官员胜过前人?这就是臣深思本源而必定以考察官吏为最紧迫的原因。幸赖我皇上澄清官场,首先以清廉为重。近来江苏州县,虽然其才干未必果然胜过前人,但办理灾荒一事,确实是清明的赈济,不能再有侵吞冒领的事情。

,亦非必其人之皆清,而实有不得不清之势也。▯放赈总以稽核户口为第一要义。如道光十一年江苏灾重且广,维时督臣陶澍与升任抚臣程祖洛先后奏定灾赈章程,力除积獘,责令委员户必亲填,人必面票必亲给,查完一户即以油灰书其门首,查完一村即将户口榜诸通衢,俾人人共闻共见。迨查过数村,汇开口数,清折先由委员申报司道,仍将花名底册移送该管州县。其赈要之上▯用委员衔名戮记,使验票即知何员所查。是委员查报之后,印官若欲添一户口,而印票底册榜示清折四项总不符合,即欲作獘而势不能。至印官之稽察委员,祇须册下乡抽查,如其有册无票,有票无榜,或票榜与册不符,即将委员禀揭。又有各上司层层覆查,如印委通同回护,有獘不揭察出,一并参办。其委员吏役薪水纸饭皆由督抚司道捐廉优给,俾免赔累而杜需索。彼时印委各员颇知愓然遵守。复蒙我皇上轸念民艰钦派大臣朱士彦、白镕来督办,一时官吏更加震肃,生监地棍人等亦知敛积獘,为之一清。道路传言皆谓之清赈。嗣后查办灾务即以此为定章。

译这并非一定是因为那些人都清廉,而是确实存在不得不清廉的形势。〇发放赈济,总以核查户口为第一要义。例如道光十一年,江苏灾情严重且范围广,当时总督陶澍与升任巡抚的程祖洛先后奏定灾赈章程,极力革除积弊,责令委员必须亲自填写每户信息,必须当面发放赈票,查完一户就在其门首用油灰书写标记,查完一村就将户口榜文张贴在交通要道,使人人共同听闻、共同看见。等到查过几个村子,汇总统计人口数量,清折先由委员申报给司道,仍将花名底册移送给管辖的州县。这是赈济的关键所在。〇在票上加盖委员的官衔姓名,使查验赈票时就能知道是哪位委员查办的。这样,委员查报之后,如果地方官想要增加一户人口,而印票、底册、榜文、清折这四项总对不上,即使想作弊也势不能为。至于地方官稽查委员,只需携带册籍下乡抽查,如果发现只有册籍没有赈票,有赈票没有榜文,或者赈票、榜文与册籍不符,就立即将委员弹劾揭发。又有各级上司层层复查,如果地方官和委员串通包庇,有弊不揭发而被查出,一并参劾治罪。那些委员、吏役的薪水、纸张、饭食都由督抚、司道捐出俸禄优厚供给,以免他们因赔累而杜绝勒索。当时地方官和委员都颇为谨慎地遵守规定。又蒙我皇上体念民间疾苦,钦派大臣朱士彦、白镕前来督办,一时官吏更加震恐肃然,生员、监生、地痞等也懂得收敛积弊,从而变得清明。道路上传言都称之为“清赈”。此后查办灾务,就以此作为定章。

臣又尝剀切札谕各属,以地方官办理命盗案件,如有故勘致死,即干抵偿,然犹不过一人一事。若办赈有所侵蚀,是直向千万垂毙之民夺之食而速其死,即使幸逃法网,天理必不能容。江苏前有山阳县王伸汉冒赈之案,府县皆陷重辟,大吏亦干严谴,尤时时指为炯戒,闻者莫不股栗。今平心论之,如王伸汉之贪婪残忍,不惟现在州县不至如此,数十年来亦所仅闻。且查王伸汉案内,山阳一县所领赈银至九万九千余两之多,今十二县卫赈银通共请拨十三万两。值此连年灾歉,饥口繁多,因经费有常,不得不力筹撙节,减之又减,几于杯水车薪。即有贪员,亦已杜其浮冒地步,且例赈之外无虞不赖捐输协济。若有司以赈银入己,而转令民户书捐,则必为众所切齿,一日不能相安,岂肯听其劝谕?而刁生劣监,虎视耽耽,如州县稍有营私,则讹诈分肥,人人得而挟制。纵将所领赈银全给讹诈之徒,尚不足填其欲壑,安能更有余银入己?灾民嗷嗷待哺,岂不虑激成事端?州县即不顾声名,断无不惜其身家性命。似此受制于人,而仍无利于己之事,虽至愚亦不肯为。而自督抚以至道府,皆职司纠察灾赈重务,孰敢徇庇姑容?是今日之州县无从舞獘,既为法令所限,亦属时势使然。该给事中所奏,或系从前旧獘,而非近来事,归核实之情形也。至积存谷石,原系备荒善政,惟近年连遭灾歉,縠价增昂,即邻省亦非丰不捻。惟向存例价不敷买补,抑恐官为采辨,民间食贵堪虞,仍应俟年岁稔收后,粮价稍平,再饬各州县筹买归仓,以为有备无患之长计。总之民生凋獘之际,官斯土者无不棘手焦心,惟矢此一片血诚,上以宣皇仁,而下以结民信,局中之苦,不敢求谅于旁人,所谓及之而后知,履之而后难也。臣惟有恪遵圣谕,察核加严。不敢市惠以沽名,亦不敢因噎而废食。总使有司畏朝廷之法则,积獘去而吏治清;小民感君上之恩,则元气培而本根固。庶以仰副我圣主察吏安民,训诫谆谆之至意。

晋省被灾,现在筹办情形疏。光绪三年

山西巡抚曾国荃

窃臣于九月十五日据署山西布政使河东道江人镜按察司瑛棨冀宁道王溥详称:窃照晋省山多地瘠,素鲜▯藏,去秋收成本歉,冬雪又稀,入春以后,雨泽愆期,粮价昂贵,贫民挖食草根树皮,情殊可悯。当经饬属出放仓谷接济,并劝谕绅富捐资助赈,或各赒各村,以敦任恤。向来省城每年十月起至次年二月止,设立南北饭厂赈活贫民。本年人数众多,经费不敷,经前抚臣鲍源深率司道府县先后捐廉,并劝绅商人等均各捐助,于省城南北两隅各添粥厂数座,委员夙夜经理,每日领粥贫民计三四千人,而闻赈归来者络绎不绝。省城一处如此,其它可知。截至六月初十日止,所有省城官绅捐助银两购米之资业已罄尽。自六月十一日起,动用赈银接办事竣报销。由春至夏未得透雨,麦收无望,省南荒旱尤甚。春间奏准开仓赈济,饬属查明极次贫民户口核实散放。复蒙恩允划扣京饷二十万两,并援天津捐赈成案,劝谕绅富捐输藉资办理赈抚。又直隶督臣李鸿章筹拨海防经费银十万两,业经派员领回。八月二十六日钦奉上谕:本届起运江安漕粮着截留四万石运解山西,以备赈济之需。钦此钦遵。旋准李鸿章咨以江安漕粮已验收入仓,奏请提办来年江鄂新漕五万石等因。又复钦奉上谕:前谕户部李鸿章各拨银二十万两,以三成拨归河南。现在该省亦乏现粮,所有部拨之二十万两着全数解交山西,其河南应分六万两一并改由直隶二十万两内划拨,统作该省购粮之用。钦此咨行到司。仰见朝廷轸念灾区恩纶沛三,臣民莫不同深感激。查此次办理赈务,先经派员分往奉天及归化城、包头镇产米之区采买粮石,并委员分赴各州县会同地方官敦劝绅富竭力输将赶紧交纳,以济急需,一面于省城设局,由本司道悉心经理,刊发册式,饬属遵照填注,以期妥速。因日久无雨,禾苗日就枯槁,又饬令改种蒿麦杂粮。满拟雨泽渥沾,尚可稍

译臣又曾恳切地发文晓谕各下属,指出地方官办理人命、盗窃案件时,如果有故意刑讯致死的情况,就要抵偿性命,但这也不过是涉及一个人、一件事。如果办理赈灾时侵吞赈款,那就是直接向千万濒临死亡的百姓夺取口粮,加速他们的死亡,即使侥幸逃脱法律制裁,天理也必定不能容忍。江苏以前有山阳县王伸汉冒领赈款的案件,知府、知县都陷入重罪,高级官员也受到严厉谴责,我尤其时常将其作为鲜明的警戒,听到的人无不双腿战栗。现在平心而论,像王伸汉那样贪婪残忍,不仅现在的州县官不至于如此,几十年来也是极少听闻的。而且查核王伸汉案卷,山阳一县所领赈银多达九万九千余两,如今十二个县卫赈银总共申请拨给十三万两。值此连年灾荒歉收,饥民众多,因为经费有限,不得不极力筹划节省,一再削减,几乎如同杯水车薪。即使有贪官,也已经杜绝了他们虚报冒领的空间,况且除了例行的赈济外,还有捐输协济,不用担心没有依靠。如果有司将赈银据为己有,反而让百姓出钱捐输,那必定被众人切齿痛恨,一天也不能相安无事,哪里肯听从他的劝谕?而刁钻的生员、劣等的监生,虎视眈眈,如果州县官稍有营私舞弊,他们就讹诈分肥,人人都能挟制他。纵然将所领赈银全部给那些讹诈之徒,还不足以填平他们的欲望深渊,怎么能还有余银入己?灾民嗷嗷待哺难道不担心激起事端?州县官即使不顾名声,断没有不爱惜自己身家性命的。像这样受制于人,却对自己毫无利益的事,即使是极愚蠢的人也不肯做。而从督抚到道、府,都职责在于纠察灾赈这一重要事务,谁敢徇私包庇、姑息宽容?因此今天的州县官无从舞弊,既受法令限制,也是时势使然。该给事中所奏的,或许是过去的旧弊,而不是近来实情,并非核实后的真实情况。至于积存的粮食,原本是备荒的善政,只是近年连遭灾荒歉收,米价高涨,即使邻省也不是丰收之年。只是以往储存的例价不足以购买补充,又恐怕官府采购会导致民间米价更贵,仍应等到年成丰收后,粮价稍平,再命令各州县筹款购买归仓,作为有备无患的长远之计。总之在民生凋敝之际,治理这片土地的人无不棘手焦心,只怀着一片血诚,对上宣扬皇上的仁德,对下结取百姓的信任,其中的苦衷,不敢要求旁人谅解,所谓亲身接触之后才知道,亲自经历之后才知艰难。臣只有严格遵照圣上谕旨,核查更加严厉。不敢买弄恩惠以沽名钓誉,也不敢因噎废食。总使有司畏惧朝廷的法度,那么积弊去除而吏治清明;小民感念君上的恩德,那么元气培养而根本稳固。希望以此仰副我圣明君主考察官吏、安抚百姓,谆谆训诫的深切用意。

山西遭受灾荒,现在筹办情形的奏疏。光绪三年

山西巡抚曾国荃

臣于九月十五日据署理山西布政使河东道江人镜、按察使瑛棨、冀宁道王溥详细禀称:查山西山地多、土地贫瘠,向来缺乏积蓄,去年秋天收成原本歉薄,冬雪又稀少,入春以后,雨水失期,粮价昂贵,贫民挖食草根树皮,情形特别可怜。当时已经命令下属放出仓谷接济,并劝谕绅士富人捐资助赈,或者各自赈济各村,以敦厚仁爱恤孤的风气。向来省城每年从十月起到次年二月止,设立南北饭厂赈济贫民。今年人数众多,经费不足,经前任巡抚鲍源深率领司、道、府、县先后捐出俸禄,并劝谕绅商等人也都捐助,在省城南北两角各增添几座粥厂,委派官员日夜管理,每天领粥的贫民约三四千人,而听说有赈济回来的人络绎不绝。省城一处如此,其他地方可想而知。截至六月初十日止,所有省城官绅捐资助购米的资金已经用尽。自六月十一日起,动用赈银接续办理,事毕报销。从春到夏没有下透雨,麦收无望,省南荒旱尤其严重。春天奏请开仓赈济获准,命令下属查明极贫、次贫民户,核实发放。又蒙恩准划扣京饷二十万两,并援引天津捐赈的先例,劝谕绅富捐输,借资办理赈抚。又直隶总督李鸿章筹拨海防经费银十万两,已经派员领回。八月二十六日钦奉上谕:“本届起运江安漕粮,着截留四万石运解山西,以备赈急之需。”钦此,臣遵旨办理。随即准李鸿章咨文说江安漕粮已验收入仓,奏请提取来年江鄂新漕五万石等语。又复钦奉上谕:“前谕户部、李鸿章各拨银二十万两,以三成划归河南。现在该省也缺乏现粮,所有部拨的二十万两着全数解交山西,河南应分的六万两一并改由直隶二十万两中划拨,统作该省购粮之用。”钦此,咨行到司。仰见朝廷关怀灾区,恩泽充沛,臣民无不深深感激。查此次办理赈务,先前已派员分往奉天及归化城、包头等产米地区采买粮食,并委派官员分赴各州县会同地方官敦劝绅富尽力输纳,赶紧交纳,以济急需,一面在省城设局,由本司道悉心管理,刊发册式,命令下属遵照填写,以期稳妥迅速。因为日久无雨,禾苗日渐枯槁,又命令改种蒿麦杂粮。满以为雨水充沛,尚可稍

资补救,无如自夏徂秋,各属禀报,每逢阴云密布,旋为大风吹散,或仅得微雨,或一二寸不等,天干地燥,烈日如焚。补种荞麦杂粮出土后,仍复黄萎,收成觖望。兹据阳曲、太原、榆次、太谷、祁县、徐沟、交城、文水、临汾、襄陵、洪洞、浮山、太平、岳阳、曲沃、翼城、汾西、乡宁、吉州、长治、屯留、襄垣、潞城、黎城、壶关、汾阳、平遥、介休、孝义、临县、石楼、永宁、宁乡、怀仁、山阴、天镇、应州、朔州、右玉、平鲁、凤台、阳城、陵川、沁水、永济、临晋、猗氏、荣河、万泉、虞乡、榆杜、沁州、孟县、代州、解州、安邑、平陆、芮城、绛州、稷山、河津、闻喜、绛县、垣曲、霍州、赵城、灵石、隰州、大宁、蒲县、永和、归化城、和林格尔、清水河、萨拉齐、托克托城等七十六厅州县先后禀报,秋禾被旱被雹成灾。到司即经委员分往会勘,被灾分数,应行蠲缓钱粮米豆,并查明应赈户口,应需用若干,妥议由该管府道详咨核辨。

译依靠补救措施,无奈从夏季到秋季,各地禀报,每当阴云密布,随即被大风吹散,或者只下微雨,或者降雨量一二寸不等,天干地燥,烈日如火。补种的荞麦等杂粮出土后,仍然枯黄萎蔫,收成难以指望。现在根据阳曲、太原、榆次、太谷、祁县等七十六个厅州县先后禀报,秋季庄稼因旱灾和雹灾而成灾。到达布政使司后,立即派遣委员分头前往会同勘查,受灾程度,应当减免缓征的钱粮米豆,并查明应当救济的户口,需要多少物资,妥善商议后由所属府道详细咨文上报审核办理。

本署司等查晋省地方所产之粮本不敷民间之食,向赖陕省及省北一带商贩接济。本年陕省荒旱,尚赴楚、豫各省买粮;省北地方亦被旱成灾,以致粮价奇昂。时在届临霜降,透雨未沾,宿麦难以播种。省城每银一两仅易八三钱,一千三四百文,而斗米须钱二千四五百文。省南地方纹银一两易钱一千一百多文,元丝银则止易钱九百余文,斗米须银二两有零。窃思救荒首在粮运,本年灾区既广,为日又长。省南灾重,粮缺不特无树皮草根可挖,抑且无粮食可购,哀鸿野待哺,嗷嗷道殣相望,惨不可言。瞬届冬令,饥寒交迫,立见转乎沟壑,窘迫情形实非笔墨所能殚述。亟应广筹粮运,以资赈抚。业经奉札派委候补知府张鹏督率正佐委员,前往直隶获鹿县设局转运粮石,一面飞催各路买粮之员赶速采运,又饬属广为招商采办米粮,源源接济,务使粮无缺乏。其地瘠灾重情形迫不及待,地方先行酌发赈银,俾得早沐皇仁,而免失所。如能得雨可望种麦之处,农民无力购买籽种者,亦酌拨银两,委员解交,会同地方官查明核实散给。其余未尽事宜,本署司等惟有熟筹禀商妥速举办,多尽一分之心,或可多救一民之命。除被灾分数及蠲缓钱粮米豆各数目,俟委员勘议到日再行汇案详细请奏。如有续报被灾处所,应归入详报分数案内汇总办理等情,会详请奏前来。臣复核无异,职任晋疆,理应循例轻骑减从,亲往被旱异常之地周历踏勘。惟成灾之先后不同,报灾之早迟不一,且臣系四月下旬由晋之东南驰抵省会,经过千有余里,维时景象已觉惨目伤心。嗣后百有余日未得透雨,昕夕悚惶,不知所以为计,谨率属吏一体认真筹办,不敢稍涉疏虞。除各属被灾分数及应行赈恤事宜与户口名数例应吁恳蠲缓钱粮米。豆一,俟州县册报齐全,另折开单陈报,并恭疏具题。外所有晋省被旱成灾,已有七十六厅州县呈报院司,业经查勘分数,先将被灾处及所现在筹办大概情形,理合循例据详具奏。

通筹豫省赈拟浚利源以备归补疏,光绪四年。

袁保恒

窃臣奉命帮办河南赈务后,当将灾广民众需款浩繁,据实沥陈,拟借各省存公款项并息借商富银两,统指豫省开征后于地丁正提还。奉旨交由户部议准,饬令河南抚臣督饬藩司通筹盘画,每年除本省河工兵饷及京协各饷能匀出若干归还借项,奏明办理在案。查豫省田赋额征三百余万两,岁收仅能至二百余万两,而京协各饷拨解甚巨,库藏不敷,在常年已难支持。今遘奇灾,照例缓征及奉特旨豁免外,进款益少。纵令蒙恩准将京协各饷一律停解,除去本省用所余无几,总计通筹,非将京协各饷停解十年不足补因灾少入之正供,而清因赈多出之借项。揆时度势,万无久因停解之理,此筹还之难也。至被灾以来,民困日甚一日,除流亡不计外,仍有五六百万灾黎,无论如何核实撙节,非二三百万巨不能救垂毙之命,俾获生全。为目前济急之计,非向外省商借别无他法。然不能指定确切可恃三二年可望之的项,则归还不能预必,恐疆臣踌躇而不敢轻诺,即商富亦观望而不能勉从。一有窒碍,属望皆虚,数百万生灵何能以空言果其枵腹?此又筹借之难也。臣仰荷圣恩,畀以教民重任,但使心思智虑之所及,安敢不尽力筹划?自到豫以来,与署抚臣李鹤年屡疏筹并恳逾格鸿施,俯如所请,非敢故为繁渎,祇以救荒如救焚拯溺,事不可以片刻延,即不可以旦夕匮。及今不救,稍缓时日,有不胜救不及救者。幸逢尧舜之主,而犹瞻顾迟回,匿情不献,归怨朝廷,不惟上惭君父,抑且内疚神明。此臣之区区苦衷,不敢自安缄默,必求天听俯察也。无如国家经费有常,在部臣统筹全局,量入为出,不能不慎权衡。臣易地而处,亦当深谅其仰屋持筹之苦,日夜焦思,审量再四,当此财力艰难,求于全局。无碍而于还又能见信者,惟有于川盐行楚暂缓截止,并加抽盐厘备抵赈需,为两全之至计。查楚岸行盐,川淮互争相持日久,迄无定局,徒令枭

译本署司等查访得知,山西省地方所产的粮食原本就不够民间食用,向来依赖陕西省及省北一带商贩接济。今年陕西省遭遇荒旱,尚且前往湖北、河南等省买粮;省北地方也遭受旱灾成灾,导致粮价奇高。此时临近霜降节气,透雨未下,冬小麦难以播种。省城每银一两仅换八三钱,即一千三四百文,而一斗米需钱二千四五百文。省南地方纹银一两换钱一千一百多文,元丝银则只换钱九百余文,一斗米需银二两有余。我私下认为,救荒首要在于粮食运输,今年灾区既广,持续时间又长。省南灾情严重,粮食缺乏,不仅无树皮草根可挖,而且无粮食可买,哀鸿遍野等待喂食,道路上饿死的人相望,惨状不可言喻。转眼进入冬季,饥寒交迫,眼看就要死于沟壑,窘迫的情形实在不是笔墨所能详尽叙述。急需广泛筹划粮食运输,以资助赈济安抚。已经奉命派委候补知府张鹏督率正职和佐职委员,前往直隶获鹿县设局转运粮食,一方面飞速催促各路买粮人员赶紧采购运输,又命令下属广泛招募商人采购米粮,源源不断接济,务必使粮食不缺乏。当地贫瘠灾情严重,情形迫不及待,地方先行酌情发放赈银,使灾民能早日沐浴皇恩,而免于失所。如能得雨有望种麦的地方,农民无力购买籽种的,也酌情拨银两,派委员解送,会同地方官查明核实散给。其余未尽事宜,我们只有仔细筹划禀报商议,稳妥迅速办理,多尽一分心力,或许就能多救一条人命。除被灾程度及蠲免缓征钱粮米豆各数目,等委员勘议报到后再行汇总详细请奏。如有续报被灾处所,归入详细报告灾情的案卷中汇总办理等情,会详请奏前来。我复核无异,任职山西边疆,理应循例轻车简从,亲自前往被旱异常之地周历踏勘。只是成灾的先后不同,报灾的早晚不一,而且我是四月下旬从山西东南驰抵省会,经过千有余里,当时景象已觉惨目伤心。此后一百多天未得透雨,日夜惊恐惶惑,不知如何是好,谨率领属吏一体认真筹办,不敢稍有疏忽。除各属被灾程度及应行赈恤事宜与户口名数,按例应恳请蠲免缓征钱粮米豆,等州县册报齐全,另折开单陈报,并进呈奏章具题。外所有晋省被旱成灾,已有七十二厅州县呈报院司,业经查勘程度,先将被灾处及现在筹办大概情形,理合循例据实详细具奏。

通筹豫省赈拟浚利源以备归疏,光绪四年。

袁保恒

我私下认为,我奉命帮办河南赈务后,当即把灾情广、民众多、需款浩繁据实沥陈,拟借各省存公款项及向商富借银两,统一指定在豫省开征后从地丁正项中提还。奉旨交由户部议准,命令河南巡抚督饬藩司通筹盘算,每年除本省河工兵饷及京饷协饷能匀出多少归还借项,奏明办理在案。查豫省田地赋税额定征收三百余万两,每年收入仅能到二百余万两,而京饷协饷拨解甚巨,库藏不足,在常年已难支持。今遭奇灾,照例缓征及奉特旨豁免后,进款更少。纵使蒙恩准将京饷协饷一律停解,除去本省用度所剩无几,总计通筹,非将京饷协饷停解十年不足以弥补因灾少收的正税,而清偿因赈多出的借项。审时度势,万万没有长久停解的道理,这是筹划归还之难。至于被灾以来,民困日甚一日,除流亡的不计外,仍有五六百万灾民,无论如何核实节省,非二三百万巨款不能救垂死之命,使获生存。为目前济急之计,非向外省商借别无它法。然而不能指定确切可恃、三二年可望的款项,则归还不能预先保证,恐怕地方长官踌躇而不敢轻易承诺,即使商富也观望而不能勉强听从。一有阻碍,期望皆成空,数百万生灵怎能以空话果其空腹?这又是筹划借贷之难。我仰承圣恩,赋予教化民众重任,只要心思智虑所及,怎敢不尽力筹划?自到豫以来,与代理巡抚李鹤年屡次上疏筹划并恳请逾格鸿施,俯如所请,不敢故意繁渎,只因为救荒如救焚拯溺,事不可以片刻拖延,也不可以旦夕匮乏。及今不救,稍缓时日,有不救不及救者。幸逢尧舜之主,若还瞻顾迟回,匿情不献,归怨于朝廷,不仅上愧对君父,而且内疚神明。这是我的一点点苦衷,不敢自安缄默,必求上天垂察。无奈国家经费有常,在部臣统筹全局,量入出,不能不慎重权衡。我易地而处,也当深谅其仰屋持筹之苦,日夜焦思审量再四,当此财力艰难,求对全局无碍而又对归还能见信者,惟有于川盐行楚暂缓截止并加抽盐厘备抵赈需,是为两全之至计。查楚岸行盐,四川与淮盐互争相持日久,迄无定局,徒让枭

贩乘机得利,正课虚悬。欲图两利,转致两亏。夫川盐成本既轻,运费亦省,民间亦喜其色味益佳,争买便食,利之所在,民之所趋,严刑所不能止,故川盐连樯直下,官莫能禁。人之所知,淮盐成本既重,复代认川厘,价贵销迟,势所必然,故淮商复岸不能复引,结为口实。盐既滞销,不惟代认之川厘不足深恃,即全岸之淮课亦必终亏,情势显而易见,办法当早变通。臣愚以为,政贵因时,难以强和。与其为淮商争复楚岸,不如就楚岸重取川厘,俾川盐资本过于淮商,即以为渐复淮盐之地。臣近接两江督臣沈葆祯来函,谓川商获利三倍淮商。臣拟嗣后川盐入楚,除照向例抽厘外,为豫赈加抽十文或八文,先以一年为限。倘川盐不禁自止,则淮纲立可规复;倘川盐畅行如故,则再试一年,统将加抽之厘为豫省拨还借项。若以后川仍畅销,是终不可禁遏,淮纲虽力争,亦属无益,应俟豫欠抵完,即以加抽全数拨抵淮课,定为常则。似此变通办理,一可息两地争端,一可清豫中积欠,并可为淮课取偿于国计终无亏损,京协各饷亦不致久停。利莫大于此者,伏望圣明采纳,饬议速行。

译奸商趁机牟利,导致正税悬空无法征收。本想谋求双方利益,反而造成双方亏损。四川盐的成本本来就低,运费也节省,百姓又喜欢它色泽味道更佳,争相购买以便食用。利益所在,百姓自然趋之若鹜,严刑峻法也无法禁止,所以四川盐船接连不断直抵下游,官府无法禁止。众所周知,淮盐成本高昂,还要代为承担四川盐厘金,价格昂贵销售缓慢,这是必然的趋势,所以淮商无法恢复在楚岸的盐引,成为被指责的口实。盐既滞销,不仅代为承担的川厘金不足依靠,就连整个楚岸的淮盐税课最终也必然亏损,情势显而易见,办法应当尽早变通。臣愚以为,政令贵在顺应时势,难以强行调和。与其为淮商争取恢复楚岸盐引,不如在楚岸对川盐加重征收厘金,使川盐的资本成本超过淮商,以此作为逐渐恢复淮盐销售的余地。臣最近接到两江总督沈葆祯的来信,说川商获利是淮商的三倍。臣打算今后川盐进入楚地,除了按照旧例抽取厘金外,为预备赈灾额外加抽十文或八文,先以一年为期。如果川盐因此自行停止销售,那么淮盐纲纪立刻可以恢复;如果川盐依然畅销如故,就再试行一年,将加抽的厘金全部拨给河南省偿还借项。如果以后川盐仍然畅销,说明终究无法禁止,淮盐纲纪即使极力争取,也无益处,应当等到河南欠款还清后,就将加抽的厘金全部拨抵淮盐税课,定为常例。像这样变通办理,一方面可以平息两地的争端,一方面可以清理河南的积欠,并且可以从国家财政中为淮盐税课寻求补偿,最终没有亏损,京城及协饷也不会长期停发。没有比这更大的利益了,恳请圣明采纳,命令有关部门迅速议定施行。

荒政全策

彭世昌

臣维:荒政者,国家之仁政也。有豫备于未荒之前者,有补救于既荒之后者,全在大小官吏因时制宜,多方筹办,庶有裨于民生。然非博采旁询,确有成见,则布置难期其周妥;且非准今酌古,都为一编,则查考恐惑于纷歧。用不揣冒昧,谨遵我朝成宪,广取古今之说,悉心融萃,期于篇幅不繁,而纲目悉备,辑为备荒事宜十有四条,救荒事宜四十有二条。另缮进呈,恭候钦定,拟请饬发各省,循照办理。不但已荒之区宜力图补救,即未成灾地方,亦宜先事预防。有备无患,固非止为一时计也。是否有当,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训示施行。谨奏

  备荒事宜十四条

一曰重农事。自古为政,莫先足食。足食不外务农。我朝念切,民依重农,贵粟屡颁谕旨。诚二帝三王之用心,而万世兆民所永赖也。有司牧之责者,凡夫劝课之方,允宜实力奉行,并购求区田、代田诸法,以厚民生。毋得徒事虚文,此为备荒第一义。

一曰勤开垦,生齿日繁,待食者众。向之所耕田亩可食千人者,今以之食万人,或虑其不给矣。欲求允裕之法,不若于各省闲旷之处,令民择地开垦。其无力者,官为贷给牛种,而不遽行升科,则民有所利而愿往者多。既岁可增百万之粟,且无人满之患,亦一举两善之道也。

一曰兴水利。水利之兴,所以资蓄泄,备旱潦,变歉岁为乐岁也。各直省大吏宜饬查各属境内形势,细加筹度,何处可以疏渠,何以可处筑堰,何处可以穿井开塘,或劝民自为,或动用公官为办理,务期事在必行,则效有必致,岂止一时之利哉。

一曰急补种。昔人谓地方遇有水旱,种植必不得时。即如先察地利,如水多,则急以不忌水者种之;旱久,则急以不为旱者种之。失彼得此,尚可支持其半。此诚备荒之急着也。

一曰备杂粮。杂粮如豆、荞、麦、芋、薯等物,其种甚多,不论南方、北方,皆宜广为之备。虽地气或有不齐,但能随时偏种,多寡必有所获,其足以资接济,一也。大抵南人以稻谷为大粮,北方以粟麦为大粮,此外往多不留意,一遇歉岁,遂不可支,是宜预为之筹也。

一曰治菜圃。民不可有菜色,不可不兼治菜圃。▯萝葡、莴苣、菠薐、y瓜、瓠之属,平时可以佐食,荒岁亦足以充饥。其法以数亩之田,缭以短墙,或限以枳篱。先种长生韭二三十畦,余莳时蔬一二十种,惟务勤加灌溉。每种菜一亩,八口之家四时皆可取给。若近城市,其利尤倍。

一曰广树植。树谷之外,可以供食用,备饥荒者,莫如树木。雍正二年,上谕:「舍旁田畔及荒山不可耕耘之处,度量土宜,种植树木。桑柘可以饲蚕,枣栗可以佐食,柏桐可以资用,即榛楛杂木,亦足以供炊爨。」仰见圣虑周详,无微不至。地方官宜责成乡耆里长,广为劝谕,就所宜之木,随处种植,勿视为不急之务。

一曰裕仓储。积储者,天下之大命也。常平之制,善矣。此外如义[社](杜)各仓,并宜一律兴举。凡立仓,不论若干家,若干人,总以乡村近附联络者,公设一仓。如乡村零户有难于联络者,或每族各设一仓,或一族中每房各设一仓,均听其便。如建义之初,仓廒未立,或神庙,或公祠,或殷实之家仓屋有余者,暂行借储。一储积谷稍充,便可另自置仓。又募谷不拘一法,总以无抑勒、无假手为要。宜于秋熟时,州县官设立印簿,遣绅衿耆老数人,转相劝谕,听捐户自登姓名、谷数多寡,各量其力,银米悉从其便。出者毋吝,劝者毋勒。或每年一捐,或数年一捐,或一捐不复再捐,均酌度情形,随宜辨理。捐谷既有成数,即赴地方官呈明立案。更有推广劝募之法,如称寿、开筵、酬神、演戏等事,节其糜费,捐入义仓,此祝寿酬神之上术,亦即备荒之长策也。又司出纳,宜择老成殷实者一人总管,再择一二人逐年分管,仍设立四柱册,登记明晰,互相稽查,不经官吏之手,州县官核实转报而已。至遇岁歉,即以本地所积之谷散给本地之人

译荒政全策

彭世昌

臣认为:荒政,是国家的仁政。有在荒年之前预先准备的,有在荒年之后进行补救的,全在于大小官吏根据时势制定适宜的措施,多方面筹划办理,才希望对民生有所裨益。然而,如果不广泛采集意见、多方咨询,确实形成成熟的见解,那么部署安排就难以期望周全妥当;况且如果不参照古代、斟酌当今,汇总为一部书册,那么查考时恐怕会因说法纷杂而困惑。因此,我不揣冒昧,谨遵我朝既定的法度,广泛采纳古今的说法,悉心融合荟萃,期望篇幅不繁杂,而纲目齐全,编纂成备荒事宜十四条,救荒事宜四十二条。另外抄录进呈,恭敬等候皇帝钦定,拟请命令下发各省,依照办理。不但已经发生荒灾的地区应当极力谋求补救,即使尚未成灾的地方,也应当事先预防。有备无患,本来就不只是为一时打算。是否妥当,伏乞皇太后、皇上圣明鉴察并训示施行。谨奏

备荒事宜十四条

第一条叫做重视农事。自古以来治理政事,没有比充足粮食更优先的。充足粮食不外乎致力于农业。我朝深切念及,百姓依赖农业,重视农业,推崇粮食,屡次颁布谕旨。这确实是二帝三王的用心,也是万世百姓永远赖以生存的根本。负有治理百姓责任的官员,凡是劝勉督促农业的方法,都应当切实奉行,并且购求区田法、代田法等耕作技术,以厚植民生。不得只做表面文章,这是备荒的第一要义。

第二条叫做勤于开垦。人口日益繁多,等待吃饭的人众多。过去所耕种的田地能够养活一千人的,现在用来养活一万人,或许担心不够供应了。想要寻求充足宽裕的办法,不如在各省空闲荒凉的地方,让百姓选择土地开垦。那些无力开垦的人,官府借贷给他们牛只和种子,并且不立即增加赋税,那么百姓有利可图而愿意前往的人就多。这样每年可以增加百万石粮食,而且没有人口过剩的忧患,也是一举两得的好办法。

第三条叫做兴修水利。兴修水利,是用来资助蓄水和泄洪,防备旱灾和水灾,把歉收之年变为丰收之年的。各直省的高级官员应当命令查核各属地境内的地势形势,仔细筹划考虑,哪里可以疏通渠道,哪里可以修筑堤堰,哪里可以挖井开塘,或者劝勉百姓自行办理,或者动用公款办理,务必期望事情一定执行,那么效果就一定能够实现,这岂止是一时的利益呢。

第四条叫做紧急补种。古人说地方遇到水灾旱灾,种植一定不能按时节进行。就像先考察土地条件,如果水多,就急忙种植不忌水的作物;如果干旱很久,就急忙种植不怕旱的作物。失去那一种而得到这一种,还可以支撑一半收成。这确实是备荒的紧急措施。

第五条叫做储备杂粮。杂粮如豆类、荞麦、小麦、芋头、红薯等物,种类很多,不论南方、北方,都应当广泛储备。虽然各地气候可能有不一致的地方,但只要能随时普遍种植,多少必定有所收获,这足以用来接济,这是第一点。大致上南方人以稻谷为主粮,北方人以粟麦为主粮,除此之外往往不留意,一旦遇到歉收之年,就无法支撑,所以应当预先筹划。

第六条叫做治理菜园。百姓不能面有菜色,不能不兼治菜园。萝卜、莴苣、菠菜、冬瓜、葫芦之类,平时可以辅助饮食,荒年也足以充饥。方法是用几亩田地,用短墙环绕,或者用枳木篱笆界限。先种植长生韭菜二三十畦,其余种植时令蔬菜一二十种,只务求勤于灌溉。每种菜一亩,八口之家四季都可以取用供给。如果靠近城市,利益尤其加倍。

第七条叫做广泛植树。除了种植谷物之外,可以供食用、防备饥荒的,没有比树木更好的了。雍正二年,皇帝谕旨:“房屋旁边、田边以及荒山不可耕耘的地方,衡量土壤适宜性,种植树木。桑树柘树可以饲养蚕,枣子栗子可以辅助饮食,柏树桐树可以提供使用,即使是榛木楛木等杂木,也足以供烧火做饭。”仰见圣虑周详,无微不至。地方官员应当责成乡里长老,广泛劝勉晓喻,就适宜种植的树木,随处种植,不要视为不紧急的事务。

第八条叫做充裕仓储。积蓄储备,是天下的重大命脉。常平仓的制度,是很好的。此外如义仓、社仓等,都应当一律兴办。凡是设立粮仓,不论多少家、多少人,总以乡村附近联络紧密的,共同设立一个粮仓。如果乡村零散住户难以联络的,或者每个家族各设一个粮仓,或者一个家族中每个房支各设一个粮仓,都听其方便。如果建立义仓之初,仓廪尚未建立,或者神庙,或者公祠,或者殷实人家的仓屋有余的,暂时借来储存。一旦储存的粮食稍显充足,就可以另外自建粮仓。又招募粮食不拘泥于一种方法,总以没有强迫、没有假手他人(中饱私囊)为要。适宜在秋收成熟时,州县官员设立官印簿册,派遣几位绅士、耆老,转相劝勉晓喻,听任捐户自行登记姓名、粮食数量多少,各自量力而行,银两米粮都听其方便。捐出的人不要吝惜,劝募的人不要强迫。或者每年捐一次,或者几年捐一次,或者捐一次不再捐,都斟酌情况,随宜办理。捐粮既有确定数额,就向地方官员呈明立案。更有推广劝募的方法,如祝寿、开筵、酬神、演戏等事情,节省其浪费,捐入义仓,这是祝寿酬神的上等办法,也就是备荒的长远策略。又掌管收支,适宜选择老成殷实的人一人总管,再选择一二人逐年分管,仍然设立四柱清册,登记明晰,互相稽查,不经过官吏之手,州县官员核实转报而已。至于遇到歉收之年,就用本地所积存的粮食散给本地的人

,先尽极贫,次中贫,至家计稍可自支者不必散给,仍以岁之上下分别赈贷、赈粜、赈济。又积谷尚未充盈,不妨变通辨理,创质谷法,准于东作方兴之时,听农民以物质押资其工作,秋后加利清还,于仓储有益于民,亦便。臣父大忻,道光年间曾仿此法,捐谷千余石于族,并置仓廒一座,择人经理,今行之数十年,积谷颇裕,不但本族可无匮乏之虞,且逐[渐](惭)可以及远矣。至于日积日多,谷不胜用,又宜割分若干为嫠、育婴等会,以广任,此亦计虑之所必及也。

译首先救济极度贫困者,其次是中等贫困者,至于家计稍能自给自足的人,不必发放救济,仍应根据年成的好坏,分别采取赈贷、赈粜、赈济等措施。又因积存的粮食尚未充足,不妨灵活变通处理,创立“质谷法”,允许在春耕刚开始时,听任农民以实物抵押以资助其生产,秋后加息归还,这对仓储有益,对百姓也方便。我的父亲大忻,在道光年间曾仿效此法,向宗族捐赠粮食一千多石,并建造了一座粮仓,挑选人员管理,如今实行几十年,积存的粮食颇为充裕,不仅本族没有匮乏的担忧,而且逐渐可以惠及远方了。至于日后粮食越积越多,用不完时,又应分出若干作为寡妇救济、育婴等善会的资金,以扩大善举,这也是计划中必须考虑到的。

一曰禁种莺粟。栽种莺粟,大为农田之害,例禁綦严。民间倘有仍前栽种者,应从重议罚,以备里社之荒,并责成该族长、里长立令拔除,改种五谷。即有顽梗不遵者,该族里长禀究。▯少一废谷之地,即多一产谷之地,不得以积习难除,致妨民食。

一曰戒浮靡。谚云:「富家一席酒,贫家半年粮。」此言奢靡之也。不独富也,即家无担石之粮,往往亦染于习气,有效尤者。此辈虽在丰年,已不能给;一遇饥岁,立饿死矣。地方官宜剀切出劝谕:富者务宜图匮于丰,省无益之费,为有用之地;贫者愈富,量入为出,力求撙节。庶几家给人足,可恃无恐也。

一曰:酌禁远粜。禁粜固非善政,昔人谓收成之方,仰屋而叹;荒俭之地,顿足而呼,是也。然以本地足谷,遂任四方多粜,则本处之粮必尽,贫民不免于饥死,亦不可不虑。今有一法,凡地方丰收及旧存足支三年者,酌留两年之谷自备,其余一年之谷,任其远粜。若利其价高,任意多粜,致本处之粮骤贵且尽者,准人举发,藉其谷分存义仓。

一曰预筹他籴。凡事豫则立,地方遇有水旱,若待其成灾之后议籴,则价必腾踊,且恐缓不济急。须于灾象甫兆时,通盘算扣:本境户口若干,现在仓谷若干,不敷若干,预以他方谷多处买存,以待不时之需,亦备荒先着也。

一曰安插游民。游民者,民之也。平日游手好闲,生计无出,往往三五成藉端生事。一遇饥馑,多为盗贼。是宜设法以安插之。或劝其学习杂艺,或贷以资本,使之谋小生理;或令充当闲役,或令看守庙宇,皆无不可。

一曰保全富民。保食六条,终于安富。良以富者,贫之母也。一邑有富民,则一邑缓急可恃;一乡有富民,则一乡缓急可恃。若富民凋敝,贫民无依,设遇灾歉,更何所恃乎?是在贤有司,于无事时加意护持,而后有事时得赖其力。如平粜、助赈、施粥诸举是也。

  救荒事宜四十二条

一曰勘灾。勘灾务在亲履田亩,勘准分数轻重,如八九十分、五六七分之等,轻重已确,将来核赈及钱粮蠲缓等差,即以此为张本。但事变无定,有现勘得本属轻灾,及十日半月之后,竟成重灾者,又不可不察也。至灾有区别,谓宜特遣大员往勘者,▯为慎重灾伤起见,非遣官不足以专责成。又有谓遣官无益,且多一供亿之烦,不如令地方官自勘者,皆未可执为定论。窃谓中荒之岁,被灾止在一方一隅,则仅令有司自勘为便。若遇大荒之岁,赤地数千里,饥民数百万,则必特遣大员会同督抚办理,方可期其有济。惟历所至,须是自资斧,轻骑减从,然后能不扰也。

一曰报灾。匿灾者罪无可辞矣。即经报闻,而或稍涉迟延,哀此穷黎,朝不谋夕,尚可少待须臾耶?地方官于踏勘之后,务宜遵照例限详报上司,上司立即准题。如有迟报逾限者,照例扣算月日议处。伏查乾隆六年上谕,各省报灾原有定期,若先期题报,便不合例。朕思按期题报,乃指其本而言,至于水旱情形,为督抚者察其端倪,早为区画,随时密奏,则朕可倍加修省,而人事亦得以有备。则过拘成例,则未免后时矣。敬译「圣训」是,即依限题报,且恐后时,任意迟报乎?

一曰停征。地方遇有水旱灾象已成,即宜一面停征,一面力请督抚具题请蠲。如奉准蠲免,即刊刻誊黄,为百姓明白豁除。倘或不与豁除,犹朦混私征,是使实惠不得及民,且重以流亡之苦也。尚得谓之司牧乎?

一曰审户。林希元荒政首言审户,难良以户口不清,则百獘从此而起也。然办理亦自有要,宜仿保甲之法,挨门逐户查验丁若干口,作何生理,有无残疾及钱粮等项,编排的实。然后散赈之时,大口小口,极贫次贫,皆可按藉处分,无滥无遗,岂止弭盗而已哉?惠士奇谓厘户之法,当仿照韩琦河北救荒政,而择甲户之以资为官者,宪司礼请之属,以计口均户而分五等,每县若干都,每都五人,视民居稀稠而增减其数。复受之粟,而属以亲至某乡,聚民均给人,日一升,幼小半之,十

译第一条是禁止种植罂粟。种植罂粟,对农田危害极大,律例禁令极为严厉。民间如果有仍然照旧种植的,应当从重议定罚则,以弥补乡社的荒废,并责成该族的族长、里长立即下令拔除,改种五谷。如果有顽固不遵的,由该族族长、里长禀报追究。〇少一分种罂粟的土地,就多一分产粮的土地,不能因为积习难除,而妨害百姓的粮食。

第二条是戒除奢侈浪费。谚语说:“富人家一席酒,穷人家半年粮。”这是说奢侈浪费的危害。不只是富人,即使家里没有多少存粮,往往也沾染这种习气,有效仿的人。这类人即使在丰年,也已不能供给;一旦遇到饥荒年份,立刻就会饿死。地方官应当恳切地发布劝谕:富人务必在丰年时考虑匮乏,节省无益的费用,用于有用的地方;穷人比富人更应量入为出,力求节约。这样各家各户才能丰衣足食,可以依靠而无后顾之忧。

第三条是酌情禁止远距离卖粮。禁止卖粮固然不是好政策,前人曾说,丰收的地方,人们仰屋叹息;荒歉的地方,人们顿足呼喊,这是对的。然而因为本地粮食充足,就任由四方大量买走,那么本地的粮食必然耗尽,贫民难免饿死,这也是不能不考虑的。现在有一个办法,凡是地方丰收以及旧存粮食足以支撑三年的,酌情留下两年的粮食自备,其余一年的粮食,任其远距离出售。如果贪图高价,任意多卖,导致本地粮食突然昂贵且耗尽的,准许人们举报,没收其粮食分存义仓。

第四条是预先筹划从外地买粮。凡事预则立,地方遇到水旱灾害,如果等到灾情形成之后才商议买粮,那么粮价必然暴涨,而且恐怕缓不济急。必须在灾象刚刚显露时,通盘计算:本地户口多少,现在仓粮多少,不足多少,预先在粮食多的地方买存,以应对不时之需,这也是备荒的先着。

第五条是安置游民。游民,是百姓中的祸患。平日游手好闲,生计无着,往往三五成群借端生事。一遇到饥荒,多成为盗贼。因此应当设法安置他们。或者劝他们学习杂艺,或者贷给他们资本,让他们谋求小生意;或者让他们充当闲杂役使,或者让他们看守庙宇,都是可以的。

第六条是保全富人。保食六条,最终在于安定富人。因为富人,是穷人的依靠。一个县有富人,那么这个县在紧急时刻可以依靠;一个乡有富人,那么这个乡在紧急时刻可以依靠。如果富人凋敝,穷人无所依靠,假如遇到灾荒歉收,更依靠什么呢?这在于贤能的官员,在无事时加意保护扶持,然后在有事时得以依靠他们的力量。比如平价卖粮、协助赈灾、施粥等举措就是如此。

救荒事宜四十二条

第一条是勘灾。勘灾务必亲自踏勘田亩,勘定灾情的轻重分数,如八九分、五六七分之等,轻重已经确定,将来核拨赈济及钱粮减免缓征等差别,就以此作为依据。但事变无定,有现勘得原本属于轻灾,等到十天半月之后,竟然变成重灾的,又不可不察。至于灾情有区别,认为应当特别派遣大员前往勘灾的,〇这是为了慎重对待灾伤,不派遣官员不足以专责成。又有认为派遣官员无益,而且多了一笔供应的烦扰,不如让地方官自行勘灾的,都不可执此为定论。我认为中等荒年,受灾只在一方一隅,那么仅让有司自行勘灾较为便利。如果遇到大荒年,赤地数千里,饥民数百万,那么必须特别派遣大员会同督抚办理,才可以期望有所救济。只是所到之处,必须自带资斧,轻车简从,然后才能不扰民。

第二条是报灾。隐瞒灾情的罪责无可推辞。即使已经上报,如果稍有迟延,可怜这些穷苦百姓,朝不保夕,还可以稍微等待片刻吗?地方官在踏勘之后,务必遵照例定限期详细上报上司,上司立即批准题奏。如果有迟报超过限期的,照例扣算月日议处。查乾隆六年上谕,各省报灾原本有定期,如果提前题报,便不合例。朕想按期题报,是指其根本而言,至于水旱情形,作为督抚的察其端倪,早作规划,随时密奏,那么朕可以加倍修省,而人事也可以有所准备。如果拘泥成例,未免会延误时机。谨译“圣训”之意,即使依限题报,且恐怕延误时机,难道可以任意迟报吗?

第三条是停征。地方遇到水旱灾象已经形成,就应当一面停止征收,一面极力请求督抚具题请免。如果奉准减免,就刊刻誊黄,为百姓明白豁除。倘若不豁除,还蒙混私征,这是使实惠不能及民,而且加重流亡的痛苦。还能称为牧养百姓的官员吗?

第四条是审户。林希元荒政首先提到审户,难良因为户口不清,那么百弊从此而起。然而办理也有要点,应当仿照保甲之法,挨门逐户查验人口多少,从事什么生计,有无残疾及钱粮等项,编排确实。然后散赈之时,大口小口,极贫困次贫困,都可以按籍处分,无滥无遗,岂止是消除盗贼而已呢?惠士奇说厘户之法,应当仿照韩琦河北救荒政,而选择甲户中以资为官的,宪司礼请之属,以计口均户分为五等,每县若干都,每都五人,看民居稀稠而增减其数。又受之粟,而属以亲至某乡,聚均给人,日一升,幼小半之,

日一周,终而复始,至麦熟止。仍分粜粟之所,给粟之所,俾均主之,而有司总其成。此法亦可采用。

译每日循环一次,终了又重新开始,直到麦子成熟为止。仍然划分出售粮食的地方和发放粮食的地方,让主管官员均衡管理,由有关部门总揽完成。这个方法也可以采用。

一曰发仓各省常平仓谷原以备歉岁之用,时当大饥,地方官宜[申](甲)请发仓,以裕民食。其有义仓、社仓之处,并令一律开放。至发仓之时,或出三存七,或出四存六,或尽数粜贷,或尽数赈济,均酌量轻重情形,随时办理,务期实惠及民。

一曰截留,大荒之岁,仓谷不敷,除停解本地粮米外,如有他处官粮经过,不妨截留,一面报闻,即一面赈济。▯救饥如救焚,稍缓须臾,恐无及矣。朝廷念切民瘼,必蒙允从。上年山西、河南奇荒,经各大员奏请,无不立沛恩膏,并有不待陈请而施恩至三四者,洵古以来所未有也。

一曰挪籴。万口嗷嗷,截留之粮又告罄矣。此时欲赈则无米,欲籴又无银。计惟有暂挪公帑,择诚实能干之人,急往他处采办,循环周转以资接济。俟丰岁设法补还,此亦权宜之策也。

一曰招商,地方偶遇偏灾,全赖各商贩运米麦,源源接济。谨按乾隆元年议准,行令督抚转饬管理关务各关,凡有米船过关,即询明该商,如果前往被灾各邑粜卖者,免其纳税,给与印票,责令到境之日呈送该地方官钤▯印信,以便回空核销。如有免税米船偷运别省,并未到被灾地方,先行粜卖者,将宽免之税加倍追出,仍照违禁例治罪。其所以鼓舞招徕之者,至矣!有子民之责者,尚其早为之计哉!

一曰不抑价,商贾辐辏,市价不期平而自平矣。若米方大贵,强令抑价,则上户之有蓄积者,既不肯粜,而商贩闻之,亦惧其亏折而不来。故古人有遇饥增价而米反贱者,其识见诚过人远也。然亦须审其时势如何?倘我方增价而商贾未知,即知之而一时贩运未到,嗟彼贫民,何堪食此贵米乎?不若于产米之区,张示增价榜文以招商,而于本地之价,仍听其自涨自落,为无獘也。

一曰禁闭粜。收成歉薄,米价昂贵,铺户因而囤积居奇,富户因而观望专利,在所不免。是宜严定章程,铺户除流通外,囤积在三百石以上,富户除本家口食外,存余在一百石以上者,许人举发。借谷赈饥,诬告者反坐,则闭粜者有所畏而不敢,又不开人藉端报复之端也。

一曰禁强籴。闭粜有罚矣,而强籴者亦宜严其法。▯时方大饥,民易生乱,强籴虽为索食起见,而乱心已萌。若不严为之禁,势必愈无忌惮,从此而抢掠,而掳杀矣。故昔人行荒政者,有榜于通衢曰:「强籴者斩。」今虽悯其可原,然立法有不可不严也。

一曰禁烧锅。烧锅以酒为业,耗谷甚巨。然平时准其开烧,犹曰裕课商也。若遇奇荒之岁,万口待哺,自宜暂请停止,以裕民食。

一曰开捐。灾伤过重,虽朝廷迭沛恩施,不敷尚巨。且正赋既已蠲免,恐亦无帑可发。是必力请开设捐纳一途,不拘输米、输银,或半米半银,总期于赈务有济。又须轻减数目,推广章程,然后应例者可期其多且速,而百万生灵全活不少也。

一曰劝捐,人皆有不忍之心,当地方大饥,岂无乐善好施者?是宜剀切劝其量力捐输,以捐数之多寡分别奖励。若有破格多捐,为人所难为者,即专案具题请旨,格格旌奖。劝捐并宜先出资以为之倡,又劝捐宜先访与殷户相善之人,令其往劝殷户乐助,则已。倘实有蓄积而不乐助,或乐助而数极微末者,有司官始亲往劝。往必以礼,循循善诱,喻以桑梓补助之谊,动以阴获报之说,不可强勒。又有零捐之法,无论在城在乡,劝令各户每日捐钱,或四文六文,或捐四合二合,积少成多,亦可稍资赈济。▯为数少则人易从,而办理甚易。其钱米或一日一收,均听其便可也。又近来有塔捐图式,其法以京钱五千为一愿,或捐一愿,或捐数愿,以至十百千万愿,各随心力多寡不拘。愿捐者将姓名捐数书明塔图内,集腋成裘,亦简便易行。

一曰,请协。地方大饥,本处实形支绌,即不妨移书于邻省之成熟,借拨银米以资协济救灾,邻古之道也。各省果有嬴余,断无有彼此疆界之理。今皇上有令各省协济之谕乎?

一曰定期,不论赈贷、赈施、赈银、赈米,均当先期出示传谕,的于某月

译第一条是开仓放粮。各省常平仓的粮食原本是为了防备荒年使用,当时正值大饥荒,地方官员应当申请开仓,以充裕百姓的口粮。那些设有义仓、社仓的地方,也命令一律开放。到了开仓的时候,或者拿出三成存留七成,或者拿出四成存留六成,或者全部出售或借贷,或者全部赈济,都根据灾情的轻重情况,随时办理,务必使实惠真正惠及百姓。

第二条是截留粮食。在大灾之年,仓粮不够用,除了停止解送本地的粮米外,如果有其他地方的官粮经过,不妨截留下来,一方面上报朝廷,一方面立即进行赈济。救饥荒如同救火,稍微迟缓片刻,恐怕就来不及了。朝廷深切挂念百姓疾苦,一定会允许这样做。去年山西、河南遭遇特大饥荒,经过各位大臣奏请,无不立刻施恩救济,甚至有不等奏请就施恩三到四次的,这确实是自古以来所没有的。

第三条是挪借公款购粮。成千上万的人嗷嗷待哺,截留的粮食又用完了。这时候想赈济却没有米,想购买又没有银两。计策只有暂时挪借公款,选择诚实能干的人,急忙前往其他地方采办,循环周转以接济灾民。等到丰年设法补还,这也是权宜之计。

第四条是招引商贾。地方偶尔遭遇局部灾害,全靠各商贩运输米麦,源源不断地接济。谨按乾隆元年议定批准,命令督抚转告管理关务的各关卡,凡有米船过关,就询问该商人,如果前往受灾各县出售的,免除其纳税,发给印票,责令到达目的地时呈送地方官加盖印信,以便返回时核销。如果有免税米船偷运到别省,并没有到达受灾地方,先行出售的,将宽免的税款加倍追缴,仍按违禁条例治罪。这种鼓舞招徕商人的措施,真是到了极点!负有养育百姓责任的人,还应当早作打算啊!

第五条是不压制粮价。商贾云集,市场价格不期而平自然就会平稳。如果米价正大涨,强行命令压低价格,那么有积蓄的上层人家,既不肯出售,而商贩听说后,也害怕亏损而不来。所以古人有遇到饥荒提高米价而米反而变便宜的例子,他们的见识确实远远超过常人。但也必须审时度势。倘若我们提高米价而商贾还不知道,即使知道了但一时贩运未到,可怜那些贫民,哪里能承受得起这昂贵的米价呢?不如在产米地区,张贴提高米价的榜文以招引商人,而在本地价格,仍听任其自行涨跌,这样就没有弊端了。

第六条是禁止囤积居奇。收成歉薄,米价昂贵,店铺因此囤积居奇,富户因此观望牟取暴利,这是难免的。因此应当严格制定章程,店铺除了流通的粮食外,囤积在三百石以上,富户除了自家口粮外,存余在一百石以上的,允许他人举报。借粮赈饥,诬告者反坐其罪,那么囤积不卖的人有所畏惧而不敢这样做,又不会开启人们借机报复的端绪。

第七条是禁止强买。囤积不卖已有惩罚,而强买的人也应当严加管束。正值大饥荒,百姓容易生乱,强买虽然是出于索取食物的目的,但动乱之心已经萌发。如果不严加禁止,势必更加肆无忌惮,从此就会抢劫掠夺,甚至掳掠杀害了。所以过去施行荒政的人,在通衢大道张贴榜文说:“强买者斩。”现在虽然怜悯他们情有可原,但立法有不可不严的地方。

第八条是禁止酿酒。酿酒以酒为业,耗费粮食巨大。然而平时允许其开烧,还说是为了增加赋税和商人利益。如果遇到特大饥荒之年,万口待哺,自然应当暂时请求停止,以充裕百姓的口粮。

第九条是开设捐纳。灾害过重,虽然朝廷屡次施恩,仍不够用。而且正赋已经免除,恐怕也没有公款可发。因此必须极力请求开设捐纳这一途径,不论输米、输银,或者半米半银,总期望对赈济事务有帮助。又必须减轻数额,推广章程,然后符合条例的人可以期望多且快,那么百万生灵得以保全的就不少了。

第十条是劝募捐款。人都有不忍之心,当地方大饥荒时,难道没有乐善好施的人吗?因此应当恳切劝勉他们量力捐输,以捐款数额的多寡分别给予奖励。如果有破格多捐,做别人难以做到的,就专案具题请旨,给予旌表奖励。劝募捐款也应当先出资以倡导,又劝募捐款应当先访求与殷实大户关系好的人,让他去劝募大户乐意捐助,这样就够了。倘若确实有积蓄而不乐意捐助,或者乐意捐助但数额极微小的,地方官才亲自前往劝募。前往必定以礼相待,循循善诱,用同乡互助的情谊开导,用暗中积德得报的说法打动,不可强行勒索。又有零捐的方法,无论在城市还是在乡村,劝令各户每天捐钱,或四文六文,或捐四合两合,积少成多,也可以稍微资助赈济。数额少则人容易遵从,而办理很容易。其钱米或一天一收,都听其方便即可。又近来有塔捐图式,其方法是以京钱五千为一愿,或捐一愿,或捐几愿,以至十百千万愿,各随心力多少不拘。愿意捐的人将姓名捐款数额书写在塔图内,集腋成裘,也简便易行。

第十一条是请求协济。地方大饥荒,本地实在支绌,就不妨写信给邻省丰收的地方,借拨银米以资助协济救灾,这是邻邦古道。各省如果有盈余,断没有彼此疆界之理。现在皇上是否有命令各省协济的谕旨呢?

第十二条是规定期限。不论赈贷、赈施、赈银、�米,都应当提前出示传谕,确定在某月

某日开赈,不可失期,致令穷民空劳往返。其开放之期,的以五日、十日为限。▯一日一给则太烦,若总给之,又恐饥民领赈到手,不知撙节也。或谓旬给升斗,官不胜劳,民不胜病,莫若计其地里远近、口数多寡,人给两月粮,归治本业,可无伤生理。又谓凡城市,每给五日;乡落三十里内者,每给十日;三十里外者,每给半月。此则在乎因时制宜也。

译某日开仓赈济,不可错过期限,致使穷苦百姓徒劳往返。赈济发放的期限,确切地以五日或十日为限。〇如果每日发放一次则过于繁琐,如果一次性全部发放,又担心饥民拿到赈粮后,不懂得节省。有人建议,每十天发放一升一斗,官员承受不了劳苦,百姓也受不了病痛,不如根据路途远近、人口多少,每人发放两个月的粮食,让他们回家从事本业,这样可以不伤害生计。又有人建议,凡是城市,每五日发放一次;距离三十里以内的乡村,每十日发放一次;三十里以外的乡村,每半月发放一次。这在于根据时势制定适宜的措施。

一曰榜示。办赈最忌颟顸,百獘由之而生。宜于赈饥地稠人广众之所,张贴榜文:领到恩米若干,截漕若干,收过捐输若干,各省协济若干,放过若干,实存若干,一一揭明,俾共见共闻,交相考核。庶散赈者可无侵欺之虞,受领者可免冒领之獘,诚良法也。

一曰设厂。凡办赈,必设厂。设厂,必择本城及四乡适中之地,使领赈者道里相均。倘一乡一厂,相距仍远,即宜添设一二厂,庶老弱不难赴领,雨雪可以无阻也。若能男女分厂,尤善。

一曰赈贷,稍贫之人宜赈贷,即所谓借用仓谷是也。然亦有本非贫户,夤缘多借,辗转粜卖以图利者,不可不察。宜照审户之法,查明应贷户口若干,每日需谷若干,准借若干,核实办理。若赈贷不敷,或自出谷,或劝富民出谷接济,皆宜推而行之也。

一曰赈粜。次贫之人宜赈粜,即所谓减价平粜是也。然须查得实系贫民,方许籴减价之米,仍示以限制,给以印票,凭票给领。若富民并家计稍能自支者,概不许籴。如此则贫民得沾实惠,而冒滥图利之獘可免矣。或谓文彦博知益州时,减粜不限以数,何如?按此须恃有谷多,乃可,否则不如限以升斗之数,尚为稳着。

一曰赈济。至于极贫之民,籴则无钱,贷则难偿,非赈济不足以资全活。或赈米,或赈钱,或赈粥,另分条于后。夫赈济不难于饥者必赈,而难于赈者必饥。赈者未必饥,则饥者未必活。何者?以有限之财,当无穷之冒,必不济也。明高攀龙常有此议,然亦无他妙法,仍不外随门逐户查核,必实无使不饥者冒领,则饥者之受惠不少也。

一曰米赈。赈济之法,莫善于散米。昔人言之綦详:「▯给谷则小民未必家家有碾米之具,且升斗而碾之,龠合而碾之,亦不胜其烦矣。散米则无虑此。」又小民得米,和野菜食,一日之赈可支两日,一人之赈可供二人。此法不但可行于赈济,且可行于赈粜。今朝廷已行之,有效矣。

一曰钱赈。散米诚善矣,倘扣算米石不敷赈给,又宜酌量变通。或先尽米,再用钱;或钱米分配;或全以钱代,均无不可。或谓赈银亦有数,便盍以银代?不知银质坚厚,毫厘难于分析,又秤有低昂,色有高下,易滋朦混。且贫民得银,又将易钱,转辗之间,伤耗不少。若用钱,则无以前诸獘。又三五零钱,取用甚便,亦法之善也。

一曰粥赈。粥赈之举,议者谓粥多搀和石灰,非活人,乃杀人。又谓壮者得歠而不能及于老弱残疾之人,近者得餔而不能及于荒村僻壤之境。又谓聚万千饥民于一处,气蒸而疫疠易染,众聚而奸盗易萌。又谓司事者多克扣,民无实济。此数者诚不能无虑,但在乎办理得人耳。但就近多设厂所,择诚实绅士属以钱谷赈之事,不准吏胥经手。粥熟必先亲尝,放粥之时专立二人监理,一在厂外,一在厂内。鸣锣一通,令领赈者鱼贯而入,男归一处,女归一处。散讫鸣锣二通,按人次第均给。得粥者即令散去,不准停留。明日复然,多备苍艾叶等物,随时熏烧,并不时稽察饥民出入,戒其毋得滋事。如此则无诸獘之有。又张伯行有担粥法,每日粥一担,令人肩挑随处散给,粥尽则已,明日再担。粥者众则全活者多,且无争济之患。其法亦极简便。又久饥之人肠枯细,骤饱即死。魏禧分次给粥之法可酌用也。饥民至厂者,随其先后来,一人则坐一人,以次挨坐。已坐者不许再起,一行坐尽又坐一行,以面相对,以背相倚,空其中路,可令担粥人行走。坐定后系梆一通,高唱给第一次食,令人次第轮散。有快餐先毕者不得混与。一次散讫,然系梆二通,高唱给第二次食,如前法,三次即止。又陆世仪谓久饥之人不可食饭,即糜粥亦不可多食。因思得施米汤法,朝夕炊粥饭时少增勺米汤,沸必挹注数盏,盛大瓮中,多多益善。明晨以汤再炊,量入麦粉少许,使成稀粥,更以水姜三四块捣碎调和,各就门首施之,或一次,或早晚二次,汤尽为度。用以少润饥民肠胃。

一曰展赈。展赈者,圣朝有加无已之仁爱也。

译第一条是张榜公示。办理赈灾最忌讳马虎草率,各种弊端都由此产生。应当在赈济饥荒地区人口稠密、公众聚集的地方,张贴告示:写明领到的恩赐粮食有多少,截留的漕粮有多少,征收的捐输有多少,各省协济的有多少,发放出去的有多少,实际存留的有多少,一一公开说明,使大家共同看见、听见,互相监督考核。这样发放赈济的人就没有侵吞欺诈的担忧,领取赈济的人就可以避免冒领的弊端,这确实是好办法。

第二条是设立粥厂。凡是办理赈灾,必须设立粥厂。设立粥厂,必须选择本城及四乡位置适中的地方,使领取赈济的人路程大致相等。如果一乡设一个厂,距离仍然很远,就应当增设一两个厂,这样老弱之人就不难前往领取,遇到雨雪天气也不会受阻。如果能够男女分设粥厂,就更好了。

第三条是赈贷。稍微贫穷的人适合赈贷,也就是所谓的借用官仓粮食。然而也有本来不是贫户,通过攀附关系多借粮食,辗转转卖以图谋利益的人,不可不仔细查察。应当依照审查户口的办法,查明应当借贷的户口有多少,每天需要粮食多少,准许借给多少,核实办理。如果赈贷的粮食不够,或者自己拿出粮食,或者劝告富人拿出粮食接济,都应当推行实施。

第四条是赈粜。次等贫穷的人适合赈粜,也就是所谓的减价平粜。然而必须查实确实是贫民,才允许购买减价的米,仍然要规定限制,发给印票,凭票领取。如果是富人以及家计稍能自给自足的人,一概不允许购买。这样贫民就能得到实惠,而冒领滥购图利的弊端就可以避免了。有人说文彦博任益州知州时,减价粜米不限数量,怎么样?按说这必须依靠粮食充足才行,否则不如限制升斗的数量,还算是稳妥的办法。

第五条是赈济。至于极度贫穷的百姓,买米没有钱,借贷难以偿还,不赈济不足以保全他们的生命。或者赈济米,或者赈济钱,或者赈济粥,另外在后面分条说明。赈济不难于饥饿的人一定赈济,而难在赈济的人一定是饥饿的。赈济的人未必饥饿,那么饥饿的人未必能活下来。为什么呢?因为用有限的财物,应对无穷的冒领,一定不够用。明代高攀龙常有此议论,然而也没有其他妙法,仍然不外乎逐门逐户查核,务必使不饥饿的人不冒领,那么饥饿的人得到的恩惠就不会少了。

第六条是米赈。赈济的方法,没有比散米更好的了。前人论述得非常详细:“给谷则小民未必家家有碾米的器具,而且一升一斗地碾,一龠一合地碾,也受不了这种烦劳。散米则没有这种顾虑。”又因为小民得到米,可以和野菜一起吃,一天的赈济可以支撑两天,一个人的赈济可以供给两个人。这种方法不但可行于赈济,而且可行于赈粜。现在朝廷已经实行,有效验了。

第七条是钱赈。散米确实很好,倘若核算米石不够赈济,又应当酌情变通。或者先尽量用米,再用钱;或者钱米分配;或者全用钱代替,都没有不可以的。有人说赈银也有定数,何不直接用银代替?不知道银子质地坚硬厚重,毫厘难以分割,而且秤有轻重,成色有高下,容易滋生蒙混。况且贫民得到银子,又要换钱,辗转之间,损耗不少。如果用铜钱,就没有以前那些弊端。而且三五零钱,取用非常方便,也是好方法。

第八条是粥赈。关于粥赈,议论的人说粥里多搀和石灰,不是救人,而是杀人。又说强壮的人能喝到而不能轮到老弱残疾的人,近处的人能吃到而不能轮到荒村僻壤的人。又说聚集成千上万的饥民在一处,热气蒸腾容易染上瘟疫,众人聚集容易滋生奸盗。又说管事的人多克扣,百姓没有实际救济。这几点确实不能不担心,关键在于办理得人罢了。只要就近多设厂所,选择诚实的绅士负责钱粮赈济的事,不准吏胥经手。粥煮熟后必须先亲自品尝,放粥的时候专门设立两个人监理,一个在厂外,一个在厂内。敲锣一声,命令领取赈济的人像鱼一样依次进入,男人归一处,女人归一处。发放完毕敲锣两声,按人次第均匀发放。得到粥的就命令散去,不准停留。明天再这样,多准备苍艾叶等物,随时熏烧,并不时稽查饥民出入,告诫他们不得滋事。这样就没有各种弊端了。又张伯行有担粥法,每天粥一担,让人肩挑随处散给,粥完了就停止,明天再担。粥多则保全活命的人多,而且没有争抢救济的祸患。这个方法也极简便。又长期饥饿的人肠子干枯细弱,突然吃饱就会死。魏禧分次给粥的方法可以酌情采用。饥民到厂的,随其先后来,一个人坐一个位置,依次挨坐。已坐的人不许再起来,一行坐满又坐一行,面对面,背靠背,空出中间道路,可以让担粥的人行走。坐定后敲梆一声,高唱给第一次食物,让人依次轮流发放。有吃得快先吃完的人不得混入。一次发放完毕,敲梆两声,高唱给第二次食物,如前法,三次就停止。又陆世仪说长期饥饿的人不能吃干饭,即使是糜粥也不可多吃。因此想到施米汤法,早晚煮粥饭时稍微增加一勺米汤,煮沸后舀出几盏,盛在大瓮中,多多益善。明早用汤再煮,量入少许麦粉,使其成为稀粥,再用三四块水姜捣碎调和,各在门前施舍,或者一次,或者早晚两次,以汤用完为度。用来稍微滋润饥民的肠胃。

第九条是展赈。展赈,是圣朝仁爱有加、永无止境的表现。

或加赈口粮,或添设粥厂,或展限月分,固已。其有茕独老疾之不能自存者,尤格外厚以及岁寒无衣者,为给棉袄;露宿无屋者,为谋栖止;疾病为给药医,病故为备棺槥。法良意美,凡为司牧者,可不实力奉行,妥为经理乎?

译有的增加赈济的口粮,有的增设施粥的厂棚,有的延长救济的期限,本来已经很好了。那些孤苦无依、年老体弱而无法自食其力的人,尤其要格外优厚地加以抚恤;对于岁末严寒没有衣服的人,为他们提供棉袄;露宿街头没有房屋的人,为他们谋求栖身之所;生病的人,为他们提供药物和医生;病故的人,为他们准备棺木。这些方法良善,用意美好,凡是担任地方官的人,难道可以不切实地执行,妥善地管理吗?

一曰止流民。饥馑洊臻,何以使民不轻去其卿,抛弃生业乎?地方官宜遵嘉庆七年之谕,先期出示各乡村,谕以即有赈恤,令其静候,不得远离。一面设厂平粜,以定民志。良以辑之于既流之后,不如抚之于未流之先。彼饥民既知本地可以餬口,又何乐于荡析离居耶?

一曰抚流民。至若本乡无可▯食,不得不转徙他乡者,所至之境,地方官应不分畛域,加意抚恤,择宽广寺院或空闲房屋,分别安插,每处设一人经理,稽其出入,官为计口授粮,并严明约束,不得藉端滋事。其有亲旧可依者,令依亲旧;有健壮可佣工者,令其佣工。

一曰收养遗弃幼孩,饥民遗弃子女于路,如有愿收养者,具呈报官。某日某处收得幼孩几人,官为给以印票,日后长大,一听养主役使。若有父母及亲属襁挈而来者,收养家酌给钱文,立字二纸,听其自定限期何时领回,并开明如有病故逃亡,与养主无干。一与该父母亲属收执,一存收养家。倘限满不领,至两年以外者,即由养主安遣,仍报官存案。倘或无人收养,地方官即宜设局抚育,俾孤儿得免于饥饿而死,亦少者怀之之意也。

一曰禁止买良为贱。岁值奇荒,至鬻卖子女为生,惨已极矣。而娼优之家,乃有乘危贷买,仍习贱业者,此宜急行禁止也。在饥民计穷,远绝原出于万不得已,而为民父母者,独不思所以矜全之乎?应即出示晓谕,凡乐户不得再买良家子女,犯者治以应得之罪。其已买者,设法代为赎回,方是仁人君子之用心。

一曰禁抢夺。饥民抢夺,止于食物,犹曰得之则生,弗得则死也。至抢夺非止食物,则其情亦难恕矣。若一概纵容,势将为窃为盗,而向来为窃盗之人,难保不混入饥掠夺财物。是宜不时察,如乡城之间有白昼任意肆抢者,即照例究处,惩一警百,亦荒政之所不得已也。

一曰资回。向例春初耕种之时,有愿归本乡者,即资送回籍。顾资送之例,不皆有益,而间或滋獘。有已去而复来者,有去东而适西者。若必拘定成例,转多混冒虚糜,于灾黎无益。是以乾隆二十八年上谕:「流民故乡既无生计,四出佣趁,即揆之古人无常职、转移执事之条,未始不可俾之并生并育。又何至束缚驰骤,强以势所不能?朕以为与其资送无实济,不如加赈济之期,俾民获实惠之为愈也。」然法贵因时,道在变通。故光绪四年,我皇上又有将各处饥民妥为资遣回籍之谕:「▯时而移民就粟,时而移粟就民,总期于实惠及民而已。」

一曰给种,食为民天,小民终岁所仰,全在及时耕种。饥馑之后,颗粒不存,纵有田可耕,而无粮可种,坐误耕期,▯所在多有。地方官宜遵历年谕旨,将州县所存仓谷,酌给籽种,俾资耕作;或劝富有力者,于本图内贷给,俟秋成之时,许其加利收还。查种谷一石,可得新谷一二十石,借者虽出息,仍获利十倍,两益之道也。

一曰兴工。救荒之策,莫善于以工代赈。如开渠、筑堤、修葺城垣等事,酌量举行,令小民得力役之资,为餬口之计。其不能趁工之老弱残疾者,仍给以口食。至民间土木应兴各工,亦宜劝令及时修举,彼此两有裨益。

一曰清庶狱。东海杀孝妇,大旱三年,地方大饥,得非由于冤狱莫伸耶?不然,或承审案件,任意积压,以致拖累无辜,上干天和,急宜及时分别清理。除罪重者,戒狱卒无得凌虐,仍依限讯结外,其稍轻者,或令人取保,或交人看守。若审系无干之人,立即释放,以消戾气,而召和甘。

一曰赎罪,除罪大极恶外,虽重罪准其纳赎。▯粟者,饥民所仰以为命也。犯者能出多粟以救饥,是所戕者止一人之命,而所活者有百十人之命,罪足相抵。朝廷纳其粟以赈饥,是因千百人之命曲以全一人之命,法亦非枉。权中有经,夫岂汉之入粟赎罪所可同日语哉?虽永着为令可也。其章程拟即照吕刑酌定,每锾折谷若干。

一曰弛禁。饥馑洊臻之时,流离满道,乃有宴会为乐。其搭台演戏者,于心何安?《周礼》十二荒政,聚万民九曰蕃乐,

译第一条是制止流民。饥荒接连发生,凭什么让百姓不轻易离开家乡,抛弃生计呢?地方官应当遵照嘉庆七年的谕旨,提前在各乡村张贴告示,告知百姓即将有赈济,让他们安静等待,不得远离。同时设立粥厂平价售粮,以安定民心。因为安抚已经流离失所的百姓,不如在百姓尚未流离之前就加以抚慰。那些饥民既然知道本地可以糊口,又怎么会乐意背井离乡呢?

第二条是安抚流民。至于那些本乡没有食物,不得不辗转迁徙到外地的百姓,到达的地方,地方官应当不分彼此,加倍抚恤,选择宽敞的寺院或空闲的房屋,分别安置,每处指定一人管理,稽查出入,官府按人口发放粮食,并严明纪律,不得借机滋事。其中有亲戚旧友可以依靠的,让他们投靠亲友;有身体健壮可以做工的,让他们去做工。

第三条是收养被遗弃的幼童。饥民将子女遗弃在路上,如果有愿意收养的人,要呈报官府。某日某地收得幼童几人,官府发给印票,日后孩子长大,任凭养主役使。如果有父母及亲属抱着孩子来认领的,收养人家酌情给些钱,立两份字据,听任他们自行约定限期何时领回,并注明如果病死或逃跑,与养主无关。一份由父母亲属收执,一份由收养人家保存。如果期限到了不领回,超过两年的,就由养主自行安排,仍要报官存档。如果无人收养,地方官就应当设立机构抚育,使孤儿免于饿死,这也是关爱幼小的意思。

第四条是禁止将良民买为贱民。遇到特大荒年,以至于卖儿卖女求生,悲惨到了极点。而娼优之家,竟然趁机借贷购买,仍让他们从事贱业,这应当紧急禁止。饥民走投无路,远走他乡,原本出于万不得已,而作为百姓父母官的人,难道不想办法保全他们吗?应当立即张贴告示晓谕,凡是乐户不得再购买良家子女,违犯者按律治罪。对于已经购买的,设法代为赎回,这才是仁人君子的用心。

第五条是禁止抢夺。饥民抢夺,仅限于食物,还可以说是得到了就能活,得不到就会死。如果抢夺的不只是食物,那么这种情形就难以宽恕了。如果一概纵容,势必会演变成盗窃抢劫,而向来从事盗窃抢劫的人,难保不会混入饥民中掠夺财物。因此应当不时查察,如果城乡之间有白天任意肆行抢夺的,就按律究办,惩一儆百,这也是荒政中不得已的措施。

第六条是资助回乡。按照旧例,春初耕种之时,有愿意回本乡的,就资助送他们回籍。但是资助送回的旧例,并非都有益处,有时反而滋生弊端。有已经离开又回来的,有离开东方却去了西方的。如果一定要拘泥于成例,反而多有混冒虚耗,对灾民没有益处。因此乾隆二十八年上谕说:“流民家乡既然没有生计,四处外出做工,即使对照古人无常职、转移执事的条例,未尝不可以让他们共同生存繁衍。又何必束缚驱赶,强迫他们做力所不能及的事?我认为与其资助送返而没有实际救济,不如延长赈济的期限,使百姓获得实惠更好。”然而法律贵在因时制宜,道理在于变通。所以光绪四年,皇上又有将各处饥民妥善资助遣送回籍的谕旨:“有时移民就食,有时移食就民,总以实惠及民为最终目的。”

第七条是发放种子。粮食是百姓的天,小民终年所依赖的,全在于及时耕种。饥荒之后,颗粒无存,纵然有田可耕,却没有粮食可种,坐误耕期,这种情况所在多有。地方官应当遵照历年谕旨,将州县所存的仓谷,酌情发放籽种,以供耕作;或者劝告富有力者,在本乡内借贷给百姓,等到秋收之时,允许他们加利息偿还。查考播种一石谷子,可收获新谷一二十石,借种的人虽然要付利息,仍然获利十倍,这是两全其美的办法。

第八条是兴办工程。救荒的策略,没有比以工代赈更好的了。如开渠、筑堤、修缮城墙等事,酌情举行,让百姓通过做工获得报酬,作为糊口的生计。那些不能做工的老弱残疾者,仍然供给口粮。至于民间应当兴办的土木工程,也应当劝令及时修造,彼此都有益处。

第九条是清理积压案件。东海杀孝妇,大旱三年,地方发生大饥荒,难道不是因为冤狱未能伸张吗?如果不是这样,或者审理案件时任意积压,以致连累无辜,违背天和,就应当及时分别清理。除了罪行严重的,告诫狱卒不得凌虐,仍按期限讯问结案外,罪行稍轻的,或者让人取保,或者交人看守。如果审明是无干之人,立即释放,以消除戾气,招致和顺甘霖。

第十条是赎罪。除了罪大恶极者外,即使是重罪也允许纳粮赎罪。粮食,是饥民赖以生存的东西。犯人能够拿出大量粮食来救饥,这所损害的只是一人的性命,而所救活的却有百十人的性命,罪过足以相抵。朝廷收纳他的粮食来赈济饥荒,是因为千百人的性命而委屈保全一人的性命,法律也不算冤枉。权变之中含有常理,这哪里是汉代入粟赎罪所能同日而语的?即使永远定为法令也可以。其章程拟即参照《吕刑》酌情确定,每锾折合谷若干。

第十一条是放宽禁令。饥荒接连发生之时,流离失所的人遍布道路,竟然还有宴会享乐。那些搭台演戏的人,于心何安?《周礼》十二项荒政,聚集万民第九条是禁止音乐娱乐,

注云:“闭止乐奏也。”此等自应严加禁止。惟工作力役之人,仰食于此者甚众,若一概禁止,不愈绝其生路乎?昔范仲淹守杭,值岁大祲,纵民竞度,张宴湖上,自春至夏,富民空巷出游,▯发有余之财,以惠贫者,此救荒之得其权也。今更有一法,凡岁荒有仍前演戏宴者,计日令其出谷若干,以赈饥民,不禁之禁,似更平允。又山林川泽之利,流民可资为生者,暂时宜弛其禁。

译注解说:“这是禁止演奏音乐。”这类行为自然应当严厉禁止。只是从事劳役工作的人,依靠此业谋生的非常多,如果一概禁止,岂不是断绝了他们的生路吗?从前范仲淹在杭州任职,正值年成严重歉收,他放任百姓竞相赛舟,在湖上摆设宴席,从春天到夏天,富人倾巢而出游玩,〇散发富人的多余钱财,来救济贫民,这是救灾时掌握权变之道的典范。现在还有一个办法,凡是灾年仍然像以前一样演戏设宴的,按天数让他们拿出一定数量的粮食,用来赈济饥民,这种不禁止的禁止,似乎更加公平合理。另外,山林川泽的资源,是流民可以赖以生存的,暂时应当放宽禁令。

一曰暂质。大荒之岁,贫民有持衣物易食者,往往千钱之值,止售得百文、十文不等,饥饿不免,而又寒无衣,炊无釜矣。此时地方官宜暂挪动钱粮,听民质押,俟秋后赎还,即可补码,并广劝富民各出资本,开设质铺,许其取利。如千钱之物,量质五六百文,贫民虽加利取赎,犹不至受大亏,而富民亦不无微利。

一曰择人。有治法,尤在有治人。人之贤否,不易知,总以平日存心为断。官吏存心于爱民,则为官吏之贤者;绅士存心于济人,则为绅士之贤者。官吏贤,宜加意委任,以专责成;绅士贤,宜优礼延请,以资助理。此为最要着。

一曰访察。得人矣,又须不时访察吏胥有无克扣朦混,户口有无遗漏重冒,斗秤有无低昂,米钱有无短少,办理是否得宜,始终是否不懈。今日东而明日西,循环周历,并时将穷民艰苦情状及古来救人济人报应故事与之谈说,俾各动其恻隐之心,此最紧要。至于出访之时,宜微服而往,出其不意,勿使人得为备。

一曰劝惩。访察之后,则贤否自见,而劝惩可施也。司事者果系廉能公正,实力奉行,在官吏则分别奏请奖,在绅士则分别给以奖励。如有克扣侵渔等獘,无论官绅,亦随其轻重,或予严惩,或令罚谷,务期赏足以劝,罚足以惩。

一曰集思。言荒政者,自古及今,最为详备。《周礼》荒政十二,聚万民外,宋董煟《救荒全策》注详前篇。是皆留心荒政者所宜博采旁询,兼收蓄,庶临事时确有把握,可以次第举行也。

一曰通变。大饥之时,既已胸有成见,不至束手。然或拘于一格,刻舟胶柱,仍属无济。昔人所以必戒拘文也。▯时势不同,有宜于昔而不宜于今者,有宜于此而不宜于彼者。是必随时立法,因地制宜,期于灾黎有裨,荒政之能事毕矣。

  恤民示光绪十年

荆宜施道于荫霖

现在天气亢旱,经久不雨,北乡禾稼大受厥伤,皆由本道府率属无状,不能整肃吏治,下恤民艰所致,滋扰现行八条,以期为吾民略纾积郁,速解倒悬。此外应行事宜尚多,有须查明及密饬办理,并须访拏重惩者,本道府亦即次第举行,不敢少怠,冀以上迓天和,稍苏吾民之积困焉耳。八条列左。

一散牛价值一概宽免,牛只仍照旧轮用,违者指告拏办。春间,观察委员至湖南买牛千余只,散给四乡,约以挨户轮用,俟冬季摊交牛价。

一土费二限,展至十月二十日为止。为吾民大荒之后,力有不逮,特此格外从宽体恤。

一保正进局,局中书差有苛索、见面礼、裁券费、看钱费并签差、汛差、清书、总书、脱役诸费名目,均属大干法纪,即行一概禁革诸獘,出示勒碑。

一禁卒凌虐卡禁犯人,私勒规费,至有“快乐床椅”“私刑”诸名目,一概严饬裁革,违者经犯人告发,立置禁卒于死。铺堂站班、拦与打杵等费,一概示禁。大班堂役、轿夫有勒索,准被索人无论道、府、县衙门鸣鼓喊冤。

一南门外布行、粮米行搀和小钱,最为苦累贫民,并外来船只贩卖私钱,并干例禁,均出示禁止。如有指告姓名、起获私钱得实者,酌予赏赐。

一、屠宰耕牛,前已示禁。近闻违禁私宰如故,饬汛员同绅保等严密查拏。拏获者有赏,受贿隐庇者与私宰同罪。再,祈雨期内禁止屠宰。闻有勾通差役私卖等獘,实属胆玩,准行指告示惩。

一馆之禁,即差役索诈之处。以后仿十家牌之法,右不举者连坐,告实者有赏。草市及各泛馆,饬城内查衔委员并汛官,一律仿照禁止。

一北关哨夫,▯敢收小船已免之税,俟查明严办。如再遇有索钱之事,即到关委员喊告,必予重惩。

卷四十二 内政部十六 弭盗

  治盗宜严责成疏顺治十三年

工科给事中姚延启

窃见近日各处萑苻啸聚,掠公行郡县不敢申报道,将置若罔闻。如晋中、清源、蒲州等处失事隐匿,自非抚按精明觉发,几以封疆为儿戏矣。我皇上特谕刑部申饬讳贼之令,煌煌天语凛然斧钺,诚恐近畿或知悚惕,而逖远不能保无怠玩。今日滨

译第一条是暂设质押。在大灾荒的年份,贫民有拿着衣物换粮食的,往往价值千钱的物品,只卖得一百文、十文不等,饥饿不能避免,又寒冷没有衣服,做饭没有锅了。这时地方官应当暂时挪用钱粮,听任百姓质押,等到秋后赎回,就可以补足亏空,并广泛劝勉富户各自出资本,开设当铺,允许他们获取利息。比如价值千钱的物品,酌情质押五六百文,贫民虽然加利息赎回,还不至于受大亏损,而富户也不无微薄利润。

第二条是选择人才。有治理的法度,尤其在于有治理的人才。人的贤良与否,不容易知道,总以平日的存心作为判断。官吏存心于爱护百姓,就是贤良的官吏;绅士存心于救济他人,就是贤良的绅士。官吏贤良,应当特意委任,以专一责成;绅士贤良,应当优厚礼遇延请,以资助理。这是最关键的举措。

第三条是访查考察。得到人才了,又必须不时访查吏胥有无克扣蒙混,户口有无遗漏重报,斗秤有无高低不平,米钱有无短少,办理是否得当,始终是否不懈怠。今天向东明天向西,循环周遍巡视,并时常将穷民艰苦的情状以及古来救人济人的报应故事与他们谈论,使他们各自触动恻隐之心,这最紧要。至于出访的时候,应当微服前往,出其不意,不要让人得以防备。

第四条是劝勉惩戒。访查考察之后,那么贤良与否自然显现,就可以施行劝勉惩戒了。管事的人果真是廉洁能干公正,切实奉行,对于官吏则分别奏请奖赏,对于绅士则分别给予奖励。如果有克扣侵吞等弊端,无论官绅,也随其轻重,或者给予严惩,或者令其罚谷,务必期望赏赐足以劝勉,惩罚足以警戒。

第五条是集思广益。谈论荒年政事的,从古到今,最为详备。《周礼》荒年政事十二条,聚集万民之外,宋代董煟《救荒全策》注解详见前篇。这都是留心荒年政事的人应当博采旁询,兼收并蓄,希望临事时确有把握,可以依次举行。

第六条是通达变通。大饥荒的时候,既然已经胸有成竹,不至于束手无策。然而如果拘泥于一种格式,刻舟求剑胶柱鼓瑟,仍然无济于事。前人之所以必定告诫拘泥文辞。时势不同,有适宜于过去而不适宜于现在的,有适宜于此地而不适宜于彼地的。这必须随时立法,因地制宜,期望对灾民有益,荒年政事的能事就完备了。

恤民示 光绪十年

荆宜施道 于荫霖

现在天气亢旱,长久不下雨,北乡庄稼大受伤害,都是由于本道府率领下属无状,不能整肃吏治,向下体恤百姓艰难所致,现在颁布八条规定,以期为我们的百姓稍微缓解积郁,迅速解除倒悬之苦。此外应当施行的事宜还很多,有须查明及秘密命令办理的,并须访查捉拿重惩的,本道府也即将依次举行,不敢稍有懈怠,希望向上迎合天和,稍微缓解我们百姓的积困罢了。八条列在下面。

一、散牛价值一概宽免,牛只仍照旧轮流使用,违抗者指认告发捉拿办理。春天,观察委员到湖南买牛一千多只,散给四乡,约定挨户轮流使用,等到冬季摊交牛价。

一、土费限期,展延至十月二十日为止。为我们百姓大灾荒之后,力量不够,特此格外从宽体恤。

一、保正进局,局中书吏差役有苛索、见面礼、裁券费、看钱费和签差、汛差、清书、总书、脱职等各种费用名目,都严重违反法纪,立即一概禁革各种弊端,出示勒碑。

一、禁卒凌虐关卡禁止犯人,私自勒索规费,至有“快乐床椅”“私刑等各种名目,一概严令裁革,违抗者经犯人告发,立即将禁卒置于死地。铺堂站班、拦与打杵等各种费用,一概出示禁止。大班堂役、轿夫有勒索,准许被勒索的人无论道、府、县衙门鸣鼓喊冤。

一、南门外布行、粮米行搀和小钱,最使贫民困苦,并外来船只贩卖私钱,都违反例禁,均出示禁止。如果有指认告发姓名、查获私钱得到实据者,酌情给予赏赐。

一、屠宰耕牛,先前已经出示禁止。近来听说违禁私宰如故,命令汛员同绅士保正等严密查拿。捉获者有赏,受贿隐庇者与私宰者同罪。再,祈雨期内禁止屠宰。听说有勾结差役私卖等弊端,实属胆大玩忽,准许指认告发惩治。

一、娼馆之禁,就是差役索诈的地方。以后仿照十家牌之法,知情不举者连坐,告发属实者有赏。草市及各处娼馆,命令城内查衔委员并汛官,一律仿照禁止。

一、北关哨夫,敢收小船已免之税,等查明严办。如果再遇到索钱之事,就到关委员处喊告,必定给予重惩。

卷四十二 内政部十六 弭盗

治盗宜严责成疏 顺治十三年

工科给事中 姚延启

私下看见近日各处盗贼聚集,公然掠夺,郡县不敢申报,将置若罔闻。如晋中、清原、蒲州等处失事隐匿,如果不是抚按精明发觉,几乎把封疆大吏当作儿戏了。我皇上特别谕令刑部申饬隐瞒盗贼的命令,煌煌天语凛然如斧钺,诚恐近畿或许知道恐惧警惕,而远方不能保证没有怠慢玩忽。今日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