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六 理财部一 富国
卷五十六 理财部一 富国
刘晏理财论
郭起元
自古有国家者,不畜言利之臣。后世有主于流通天下之财,以济国用者,其间利害不一。或失于损下益上,或失于上下各有损,或得于上下各有益,其等差悬绝矣。聿稽汉武之世,用兵财乏,桑宏羊乃创为买贱卖贵,谓之均输。于时商贾不行,盗贼滋炽,几至于乱,此损下益上者也。宋王安石以治财之说误神宗,创制置三司条例司,散放青苗钱,遣使者数十辈周行天下,讲求遗利。卒之民生困敝,宋祚中绝,此上下交损者也。若夫刘晏之理财,有上下交得者。唐肃宗朝,晏以御史大夫领东都、河南、江淮、山南等道转运租庸盐铁使。时兵戈之后,中外艰食,京师斗米直千。宴所经历,尽得其利病之由,运其谋画,转漕输京,岁四十万,由是关中赖以无饥。唐开宝间,天下户口千万,至德后残于兵,户不满二百万。晏察州县灾害,不使流离死亡,生齿遂日滋。尝曰:“王者爱人,不在赐予,当使耕耘织常岁平敛之,荒年蠲收之,又时其缓亟而先后之。”其法,诸道巡院皆募驶足,置驿相望,四方货殖低昂及他利害,虽甚远不过数日即知,是以能权万货之重轻,使天下无甚贵甚贱,而物价常平。所置诸道使者,皆慎选台阁士为之,倚办督成,故能有功。尝言:“士有爵禄,名重于利;吏无荣进,利重于名。检劾出纳,一委士人,吏惟奉行文书而已。”其所任者,数千里外奉教令如在目前,不敢欺隐。每州县有荒歉,则计官所赢储,先令蠲每物以贷其民,民未及困而得财,其补救为有济。尝曰:“善治病者,不使至危惫;善救灾者,不使至赈给。给少则不足以活人,给多则帑廪虚而国用阙,则复重敛于民矣。”赈给多,侥幸吏缘为奸,强得之多,弱得之少,虽刑法莫能禁也。又谓灾沴之乡,所乏惟粮耳,他产固尚在也。贱以出之,易以杂货,而灾民得其利,又移其物于丰处以收其值,则国用亦不乏矣。又多出菽粟,恣其粜运,散入村闾。下户力农,不能诣市者,转相沿及,不待教令以驱之也。而其本则在于常平,丰则贵取,饥则贱与。率诸州常储米三百万斛,故百事可无忧也。按晏之运思精密,用法神速,有非他人所能及者。而其为言也,以救灾为主,恻然有恤民之心,岂宏羊剥民之谓哉?切情当理而不迂,有非介甫之所能窥见者。后之言理财者,莫不希▯于晏,而无敢訾议也。有以夫。
理财
易学实
宋臣苏辙曰:「所谓丰财者,非求财而益之,去事之所以害财者而已。夫植苗,欲其硕也;害苗者不时而去之,苗不可得而硕矣。牧畜,欲其蕃也;害畜者不时而去之,畜不可得而蕃矣。天下之财,非尽不足;百姓非尽不赴公家之急。搢绅衿士罹峻法以惩之,非尽甘如昔者抗顽以蹈不测。良以害财者日多而日工,故生财者日劳而日拙。以生财者日劳而日拙,当此害财者日多而日工,吾恐虽欲生之而生之不暇矣,亦将欲取之而取之不给矣。民生安得不促,国用安得不匮哉?」然则为今日害财之事者,果何在耶?一在征敛之不时也,一在奸胥之中饱也,一在杂派之横流也,一在功令之繁也,一在贪吏之酷烈也,一在本源之不清也。何谓征敛之不时也?夫天之生财有时,人之迸力有候。春事二十五日之内耳,乃土膏未释,追呼在门前。代之法,夏税必于八月,秋粮必于十二月。兹顾新蚕未吐,新畬未播之时,催科何太急刻?限何太促?而刳补何所措耶?何以谓奸胥之中饱也?有一图必有一图之簿承,有一户必有一户之勾管。公赋未入,私规先之;正供未半,旁费过之。问何以逋者终逋?抵欺有人也。问可以逋者非逋?推移有术也。甚则放赦虽出于朝廷恩膏,尽肥其私橐。官如虎而吏如鬼,虎可搏而鬼之魍魉可影测耶?何以谓杂派之横流也?夫京运存留,条鞭具在,增之不得,损之不得。然无如军兴旁午,使客往来,陆需夫役,水索舳舻。虽糇粮刍秣,动曰开销,而不知朝
译卷五十六 理财部一 富国
刘晏理财论
郭起元
自古以来,拥有国家的君主,都不蓄养那些只知谈论利益的臣子。后世有主张通过流通天下的财富,来救济国家用度的,其中的利害关系各不相同。有的失误在于损害下层百姓以增益上层统治者,有的失误在于上下双方都受到损害,有的成功在于上下双方都获得利益,这些情况之间的等级差别极其悬殊。
考察汉武帝时代,因为用兵导致财政匮乏,桑弘羊于是创立了低价买入、高价卖出的制度,称之为均输。当时商人不再从事贸易,盗贼日益猖獗,几乎导致天下大乱,这就是损害下层以增益上层的情况。
宋朝王安石用治理财政的理论误导宋神宗,创立了制置三司条例司,散发青苗钱,派遣几十批使者周游天下,搜求遗留的利益。最终导致民生困苦凋敝,宋朝国运中途断绝,这就是上下双方都受到损害的情况。
至于刘晏治理财政,则是上下双方都获得利益的情况。唐肃宗时期,刘晏以御史大夫的身份兼任东都、河南、江淮、山南等道的转运租庸盐铁使。当时战乱之后,国内外粮食匮乏,京城一斗米价值一千文。刘晏所经过的地方,完全掌握了利弊产生的根源,运用他的谋略策划,转运漕粮输入京城,每年四十万石,因此关中地区依靠这个办法而没有遭受饥荒。
唐朝开宝年间,天下户口有一千万,至德年间之后因战乱残破,户口不满二百万。刘晏体察州县的灾害,不让百姓流离失所或死亡,人口于是日益繁衍。他曾说:“君主爱护百姓,不在于赏赐,应当让百姓在年成好时正常耕织,按时平定征收赋税,在荒年减免征收,并且根据情况的缓急来决定先后次序。”
他的方法是,各道巡院都招募脚力快的人,设置驿站相互呼应,四方货物的价格高低以及其他利害关系,即使距离很远,也不过几天就能知道,因此能够权衡万种货物的轻重,使天下没有特别昂贵或特别便宜的东西,而物价经常保持平稳。他所设置的各道使者,都谨慎地选拔台阁中的士人担任,依靠他们办理督促完成事务,所以能够建立功绩。他曾说:“士人有爵位俸禄,名声重于利益;吏员没有晋升荣耀,利益重于名声。检查稽核收支,全部委托给士人,吏员只负责执行文书罢了。”他所任用的人,即使在数千里之外,奉行教令也如同在眼前一样,不敢欺骗隐瞒。
每当州县发生荒歉,就计算官府盈余的储备,先下令减免各种赋税并借贷给百姓,百姓还没有陷入困境就得到了财物,这种补救措施才真正有效。他曾说:“善于治病的人,不让病情发展到危重衰竭;善于救灾的人,不让灾情发展到需要赈济的地步。赈济少则不足以救活百姓,赈济多则国库粮仓空虚而国家用度短缺,那么又要加重向百姓征收赋税了。”赈济过多,侥幸的吏员借此作奸犯科,强者得到的多,弱者得到的少,即使有刑法也不能禁止。
他又说,遭受灾害的地方,缺乏的只是粮食罢了,其他财产本来还在。以低价卖出粮食,换取杂货,灾民得到了利益,又把货物转移到丰收的地方去收取价值,那么国家用度也不缺乏了。又大量拿出豆类和谷物,任凭他们贩卖运输,散入乡村。下等户力从事农业,不能前往市场的人,辗转相告波及,不需要教令去驱使他们。而其根本在于常平仓,丰收时高价收购,饥荒时低价出售。率领各州常储备米三百万斛,所以百事都可以没有忧虑了。
考察刘晏的运思精密,用法神速,有不是其他人所能赶上的。而他的言论,以救灾为主,深切地怀有体恤百姓之心,哪里是桑弘羊剥削百姓的说法呢?切合情理而不迂腐,有不是王安石所能窥见的。后世谈论理财的人,无不希望效法刘晏,而没有敢非议他的。是有原因的啊。
理财
易学实
宋朝臣子苏辙说:“所谓增加财富,不是去寻求财富而增加它,而是去除那些损害财富的事情罢了。种植禾苗,希望它长得粗壮;损害禾苗的东西如果不及时去除,禾苗就不可能长得粗壮。放牧牲畜,希望它繁殖增多;损害牲畜的东西如果不及时去除,牲畜就不可能繁殖增多。天下的财富,并非全部不足;百姓并非全部不响应公家的急难。士大夫遭受严酷的法律来惩罚他们,并非全部甘愿像过去那样顽固抗拒而陷入不可测的境地。实在是因为损害财富的事情日益增多且日益精巧,所以生产财富的人日益辛劳且日益笨拙。因为生产财富的人日益辛劳且日益笨拙,面对这些损害财富的事情日益增多且日益精巧,我担心即使想要生产财富也来不及生产了,也将想要征收财富却征收不够。百姓的生计怎能不紧迫,国家的用度怎能不匮乏呢?”
然而,对于当今损害财富的事情,究竟在哪里呢?一在于征收赋税不合时宜,一在于奸诈胥吏的中饱私囊,一在于杂项摊派的泛滥,一在于法令的繁杂,一在于贪官的酷烈,一在于本源的不清。
什么叫征收赋税不合时宜呢?上天产生财富有时节,人们出力有候期。春耕的事只在二十五天之内,可是泥土尚未解冻,催逼的呼声就在门前。按照代行的法律,夏税必须在八月,秋粮必须在十二月。现在却在新的蚕还未吐丝、新的田地还未播种的时候,催征为何太急刻?期限为何太紧迫?而弥补亏空又从何着手呢?
什么叫奸诈胥吏的中饱私囊呢?有一个图籍必有一个图籍的簿册承接,有一户必有一户的勾当管理。公家的赋税还未进入,私人的规矩先行了;正常的供给还未过半,旁边的费用超过了。问为什么拖欠的人最终拖欠?因为有抵赖欺骗的人。问可以拖欠的人并非拖欠?因为有推卸转移的术数。甚至到了赦免虽然出于朝廷的恩泽,却全部肥了他们的私囊。官员像老虎而吏员像鬼魅,老虎可以搏斗,而鬼魅的影象可以推测吗?
什么叫杂项摊派的泛滥呢?京城运输和留存的费用,条鞭法的规定都在,增加不得,减少不得。然而无奈军务兴起交错,使客往来,陆路需要夫役,水路索要船只。虽然干粮草料,动不动就说开销,却不知道朝廷
廷虽悉为销算,郡县仍派于民间。至若供帐厨传与凡衙前官物之类,又其科派之小者也。是朝廷虽曰禁私派,而私派已公行矣;大吏虽曰禁杂科,而杂科且益甚矣。轺车入境,旟旐在郊,官吏笑而一路哭。三空四尽之时,其何以堪此乎?何以谓功令之繁琐也?夫保甲者,古今之良法,奈何?保甲之令一行,乡亭之悉索尽矣。以兴水利为爱民,而簿尉之溪壑即在陂塘;以散官盐为普利,而户口之苦海深于鹾政。故兴一利,不如除一害;多一令,不如省一事。小民乃得享治生之暇日也。由是而贪酷之吏,在所宜惩。近日认贪为干济,执酷为风采,人人自喜,在在成风。是以奸胥之中饱,贪酷之分甘也;杂派之横流,贪酷之渔猎也;功今之繁琐,贪酷之奇货也。且小臣以茧丝之能否为殿,最大臣又以包苴之厚薄为幽明。黜陟无凭,赏罚不当,本源之地僭差若是,又安望守令之能休息元元,乐田里而勤树畜,以成国家之大储哉?呜呼!六害不除,而丰财是亟,虽有善者,如之何哉?
译朝廷虽然全部予以核销计算,但郡县仍然向民间摊派。至于供应帐幕、厨房、驿站以及各类衙门公物之类的费用,又是那些额外摊派中较小的一部分。因此,朝廷虽然说禁止私自摊派,而私自摊派已经公然行径;大官虽然说禁止杂项征收,而杂项征收反而更加严重。官员的车马进入境内,旗帜飘扬在郊外,官吏们欢笑而百姓一路痛哭。在百姓衣、食、财、力都被搜刮一空的时候,他们怎么能够承受这样的苦难呢?为什么说朝廷的法令如此繁琐呢?保甲制度本是古今良好的法令,为何却变成这样?保甲令一推行,乡里亭舍的财物就被搜刮殆尽。以兴修水利为爱护百姓,而县丞、县尉的贪婪欲望就集中在堤坝池塘上;以分发官盐为普惠大众,而百姓的苦难比盐政更深重。所以,兴办一项利益,不如消除一项祸害;多一道法令,不如减少一件事。这样小民才能享有谋生之余的闲暇日子。由此看来,贪婪残暴的官吏,是应当惩治的。近来把贪婪当作干练有为,把残暴当作风度风采,人人自我得意,处处形成风气。因此,奸猾胥吏的侵吞中饱,是贪婪残暴官吏分甘同味的结果;杂项摊派的泛滥横行,是贪婪残暴官吏渔猎敛财的手段;法令的繁琐,是贪婪残暴官吏牟取暴利的奇货。况且小臣以能否像抽丝剥茧那样搜刮钱财作为考核优劣的标准,大臣又以贿赂厚薄作为升降黜陟的依据。升降没有依据,赏罚不恰当,根本之地竟然如此错乱,又怎么能指望地方官能让百姓休养生息,安居乐业,勤于农耕畜牧,从而成就国家巨大的储备呢?唉!六大祸害不消除,却急于增加财富,即使有善于理财的人,又能怎么办呢?
理财三策疏乾隆十年
御史柴潮生
窃惟治天下之要务,惟用人、理财两大事。用人者,进君子,退小人而已。理财者,使所入足供所出而已。我皇上旰食宵衣,旁求吁俊,用人之际圣心自有权衡。惟是理财一道,则承平日久,供亿浩繁,损上益下之念,无日不于宸衷,而量入为出之规,尚似未筹乎?至计礼曰:财用足,故百志成。若少有窘乏,则蠲征、平赋、恤灾、厚下之大政,俱不得施。迟之又久,则一切苟且之法,随之以起。此非天下之小故也。《大学》之言理财曰:「生」「曰食」「曰为」「曰用」。夫「生」与「为」事属乎下者也,今天下之人皆知致力,上不过董其纲纪而已。「食」与「用」权操乎上者也,非通各直省为计,合三十年之通,俾宽然有余,不可。顷见台臣请定会计疏内称:每年所入三千六百万,出亦三千六百万,食不可谓寡矣。又直隶修水利,部臣至请捐道府大员用,不可谓舒矣。臣观往古承平之余,每以乏财为患,其时之议不过曰:汰冗兵,省冗员,行节俭。今行伍无虚籍,廪给无枝官,宫府无妄费,是节之无不至也。过此则刻核吝啬矣。唐宋之税粮有上供,有送使,有留州,催科有破分。即明万历以前征追,亦止以八九分为准。至张居正当国,乃以十分考成。今直省钱粮俸饷之外,存留至少,而且地丁有耗羡,关税有盈余,盐课有溢额,是取之亦无不至也。过此则为横征暴敛矣。然就今日计之,则所入仅供所出;就异日计之,则所入殆不足供所出。以皇上之仁明,国家之休暇,而不筹一开源节流之法,为万世无弊之方,是为失时。以臣等荷明厚恩,备官台省,而不能少竭涓埃,协赞远谟,是为负国。虽其事至重,断非弇昧之见所能周悉,然事无有要于此者,固不能默而息也。以臣之计:一曰开边外之屯田,以养闲散;一曰给数年之俸饷,散遣汉军;一曰改捐监之项,以充公费。三者行而后,良法美意可得而举也。何也?臣闻宋太祖之有天下也,举中国之兵只十六万;至英宗治平年间,至百二十万,国力为之耗竭。神宗时革其弊,于是王安石行保马之法,以汰兵;行市易、免役之法,以生财,而国事已去。明之宗枝不仕不农,仰给宗禄;至中叶以后,乃共篷而居,分饼而食,男四十不得娶,女三十不得嫁。何也?力不足以给之也。今满州、蒙古、汉军各有八旗,其丁口之蕃昌,视顺治之时一衍为十;而生计之艰难,视康熙之时已十不及五,而且仰给于官而不已,局于五百里之内而不使出。则将来上之弊,必如北宋之养兵;下之弊,亦必如有明之宗室。此不可不筹通变者也。臣窃以满州闲散及汉军八旗皆宜设法安顿。查沿边一带至奉天等处,多水泉肥美之地。近日廷臣如顾琮等俱曾请开垦,请遣有干之大臣前往分道经理。果有可屯之处,特发帑金为之建堡墩,起屋庐,置耕牛农具。令各旗满州除正身披甲在京当差外,其家之次丁、余丁力能耕种者,令前往居住。其所耕之田即付为永业,分年扣完工本,此外更不升科,惟令其农隙操演。则数年之后,皆成劲卒,复可资满州之生计。其逐年发往军台之人,养赡蒙古徒资縻费,莫若令其分地损资力。此后有愿往者,令其陆续前往,此安顿满州闲散之法也。至汉军八旗已奉有听其出旗之旨,以定例太拘,有力愿出者为例所格,例许出者多,无力之人恐出旗后无以为生,以故散遣寥寥。今请不论其家之出仕与否,概许出旗。其家现任居官者各给以三年之俸饷,其无居官者统给以六年之饷银。其家产许之随带,任其自便。彼在旗百年,势难徒手而去,若许带家产,又有并给三年、六年之俸饷,将此一项经营,亦可敌每年所给之饷,则贫富各不失所,而五年以后国帑之节省无穷,即一时不能尽给,分作数年以次散遣,帑藏亦不至大绌。其都统以下,章京以上等官,各按品级陆续改补绿旗提镇将弁,此安顿汉军之法也。
臣又按:耗羡归公者,天下之大利其在今日
译理财三策疏 乾隆十年
御史柴潮生
我私下认为,治理天下的紧要事务,只有用人和理财这两件大事。用人方面,不过是进用君子、斥退小人罢了。理财方面,不过是使收入足以供给支出罢了。我们皇上晚食早起,四处寻求贤才,在用人方面,圣上心中自有权衡。只是理财这一道,由于承平日子久了,供应开销浩繁,皇上减损上层、增益下层的念头,没有一天不在心中,但量入为出的规划,似乎还没有筹划周全?《礼记》说:财物用度充足,所以各种事业都能成功。如果稍有困窘匮乏,那么免除赋税、平均赋役、救济灾荒、厚待百姓这些大政,都无法施行。拖延久了,那么一切苟且应付的办法,就会随之兴起。这可不是天下的小事。《大学》中关于理财的话说:“生”、“食”、“为”、“用”。那“生”与“为”是下属百姓的事,现在天下人都知道尽力去做,皇上不过督责其纲纪罢了。“食”与“用”是皇上掌握的权力,如果不通盘考虑各直省的情况,综合三十年的收支,使财政宽裕有余,是不行的。
近来看到台谏官员在请求确定会计制度的奏疏中说:每年收入三千六百万两,支出也是三千六百万两,吃饭的人不能说是少了。又比如直隶修筑水利工程,部院大臣甚至请求捐纳道员、府员来使用,不能说是宽裕了。臣观察往古承平之后,常常以缺乏钱财为患,当时的议论不过是说:裁汰多余的士兵,节省多余的官员,实行节俭。现在军队没有虚报的名额,俸禄没有多余的官员,宫廷官府没有无谓的浪费,这样节俭已经做到了极致。再过分就是苛刻吝啬了。唐宋时期的税粮,有上供朝廷的,有送往使司的,有留在州府的,催收赋税有破分(按比例减免)。即使明朝万历年以前征收追缴,也只以八九成为标准。到了张居正执政,才以十分考成。现在直省的钱粮俸饷之外,留存的最少,而且地丁银有耗羡,关税有盈余,盐税有溢额,这样征收也已经做到了极致。再过分就是横征暴敛了。然而就今天来算,收入只够供给支出;就将来算,收入恐怕不足以供给支出。凭着皇上的仁德圣明,国家的闲暇安宁,却不筹划一个开源节流的方法,作为万世无弊的方略,这是错失时机。凭着臣等蒙受皇上的厚恩,担任台省官员,却不能稍微贡献微薄之力,协助赞襄深远的谋略,这是辜负国家。虽然这件事非常重要,断非浅陋见识所能周全详悉,但事情没有比这更紧要的,所以不能沉默不语。
按臣的计策:一是开辟边外的屯田,以安置闲散人员;二是发放数年的俸饷,遣散汉军;三是更改捐监的款项,以充作公费。这三条实行了之后,良法美意才可以推行。为什么呢?臣听说宋太祖拥有天下时,全国的士兵只有十六万;到英宗治平年间,达到一百二十万,国力因此耗竭。神宗时革除其弊端,于是王安石实行保马法,以裁汰士兵;实行市易、免役法,以生财,但国事已经衰败。明朝的宗室不任职务、不从事农业,依赖宗禄供养;到中叶以后,竟然共用帐篷居住,分食饼块,男子四十岁不能娶妻,女子三十岁不能嫁人。为什么呢?财力不足以供给他们。现在满洲、蒙古、汉军各有八旗,其人口繁衍昌盛,比起顺治时期增加十倍;而生计艰难,比起康熙时期已不及一半,而且不断依赖官府供养,局限在五百里之内而不让他们外出。那么将来上面的弊端,必定像北宋养兵那样;下面的弊端,也必定像明朝宗室那样。这是不能不筹划变通的。
臣私下认为,满洲闲散人员及汉军八旗都应当设法安置。查沿边一带到奉天等地,多有水草肥美的土地。近日朝廷大臣如顾琮等都曾请求开垦,请求派遣有才干的大臣前往分道管理。如果有可以屯田的地方,特别拨发国库资金为其修建堡寨墩台,建造房屋,购置耕牛农具。命令各旗满洲除了正身披甲在京当差的外,其家中的次丁、余丁有力气耕种的,令他们前往居住。他们所耕种的田地即作为永久产业,分年扣除工本,此外不再加征赋税,只令他们在农闲时操练。那么数年之后,都成为精锐士兵,又可以资助满洲的生计。那些逐年发往军台的人,供养蒙古徒然浪费费用,不如让他们分地出资出力。此后有愿意前往的人,令他们陆续前往,这是安置满洲闲散人员的方法。至于汉军八旗已奉有听任其出旗的旨意,因为定例太拘束,有力愿出者被定例所阻,定例允许出者多,无力之人担心出旗后无法生存,所以遣散寥寥无几。现在请求不论其家中是否有人做官,一概允许出旗。其家中现任官员的各给予三年的俸饷,没有做官的统给六年的饷银。其家产允许随带,任其自便。他们在旗中百年,势难空手而去,如果允许带家产,又有并发三年、六年的俸饷,将这一项经营,也可以抵得上每年所给的饷银,那么贫富各得其所,而五年以后国库的节省无穷,即使一时不能全部给予,分作数年依次遣散,国库也不至于大亏。其都统以下,章京以上的官员,各按品级陆续改补绿旗提督、镇将、弁员,这是安置汉军的方法。
臣又按:耗羡归公,是天下的大利,其在今日
,亦天下之大弊也。往者康熙年间,法制宽略,州县于地丁之外,私征火耗,其陋规匿税,亦未尽剔厘。上司于此分肥,京官于此勒索,游客于此染指。分肥则与为蒙蔽,勒索则与为游扬,染指则与交通关税,致贪风未泯,帑庾多亏。自耗羡归公之后,一切弊窦悉涤而清之,是为大利。然向者本出私征,非同经费,其端介有司不肯妄取,上司亦不敢强。其贤且能者,则能以地方之财,办地方之事。故康熙年间之循吏,多实绩可纪,而财用亦得流通。自归公之后,民间之输纳,比于正供,而丝毫之出纳,悉操内部。地丁之公费,除官吏养廉之外,既无余剩。官吏之养廉,除分给幕客、家丁之修脯、工资、事上接下之应酬、舆马蔬薪之繁费,此外无余剩。每地方有应行之事、应兴之役,损己资既苦贫窭,请公帑实非容易。于是督抚止题调属员便为整顿地方矣,不问其兴利除弊也;州县止料理案牍便为才具兼优矣,不问农桑教养也。臣不敢泛引,请以近事之确凿有据者言之:足民莫大于垦荒,而广东一省荒田至二万顷,无有过而问也;足民莫大于水利,而西北各省水道从无疏浚,陕西郑白二渠,昔人云溉田六万顷,今湮塞不及溉百余顷;湖广出米接济东南,而湖岸之堤工派官派民,究无长策也;足民莫大于平粜,而贵粜则时价不得平,贱粜则采买无所出,纷纭议论,究无定局也。而他可知矣。此皆由于一丝一忽悉取公帑,有司每办一事,上畏户工二部之驳诘,下畏身家之赔累,但取其事之美观,而无实济者日奔走之以为勤。故曰:此天下之大弊也。夫生民之利有穷,故圣人之法必改。今耗羡归公之法,势无可改,惟有为地方别立一公项,俾任事者无财用窘乏之患,而后可课以治效之成。臣请将常平仓储仍照旧例办理。其捐监一项,留充各省之公用。除官俸、兵饷之类照常动用正项,其余若灾伤之有拯恤,孤贫之当养赡,河渠水利之当兴修,贫民开垦之当借给工本,坛庙祠宇、桥梁公廨之当修治,采买仓谷之价值不敷,皆于此项动给,以本地之财供本地之用。如有大役大费,则督抚合全省之项而通融之;又有不足,则移省之项而协济之。其稽察之权属之司道,其核减之权操之督抚,内部不必重加切核,则经费充裕,节目疏阔,而地方之实政皆可举行。或疑复采买则谷贵,不知常平之行二千年矣,最为良法。前者采买与收捐并行,又值各省俱有荒歉赈贷告籴杂然并举,故谷贵非一常平之买补可致谷贵也。且捐监一项,或银粟兼收,或丰收本色,歉收折色,皆可以调剂常平之不逮也。或疑此项不归正供,有司必多侵蚀浮冒,不知巧黩之夫虽正供亦能耗蠹,廉谨之士虽暗昧不敢自欺。设官分职,付以人民,只可立法以惩贪,不可因噎而废食。唐人减刘宴之船科而漕运不继,明人以周忱之耗来归为正项,致逋负百出路多饿殍。大国不可以小道治,善理财者固不如此也。此捐监之宜充公费也。三法既行,则度支有定。他如关税、盐课之溢额,皆可量加裁滥以裕民力。经费有资,则如好善乐施之类,皆可永行停止以清仕路。民力裕则教化行,仕路清则风俗正。教化行而风俗正,皇上以敬勤之身总其纲纪,巩固灵长之业,犹泰山而四维之也。臣日夜思维,以为当今之要务,无急于此者。伏乞皇上深留睿虑,并敕公忠有识之大臣详议可否,以渐施行。臣无任激切待命之至。
译这也是天下的一大弊病。过去康熙年间,法制宽缓简略,州县官吏在地丁税之外,私自征收火耗,那些陋规和隐匿的税收,也没有完全剔除清理。上级官员借此分取利益,京官借此勒索钱财,游手好闲之人借此插手牟利。分取利益者便与之互相包庇,勒索者便与之四处张扬,插手者便与之勾结关税,致使贪污风气未能消除,国库粮仓多有亏空。自从火耗归公之后,一切弊端都洗涤干净,这是极大的好处。然而以前火耗本是私人征收,并非正式经费,那些耿介的官员不肯随意索取,上级也不敢强行摊派。那些贤良且有能力的官员,能够用地方的钱财,办理地方的事务。所以康熙年间的循吏,多有实际政绩可记载,而财政用度也能流通顺畅。自从火耗归公之后,民间缴纳的税款,等同于正税,而丝毫的收支,都完全由中央掌控。地丁税的公共费用,除了官吏的养廉银之外,已经没有剩余。官吏的养廉银,除了分给幕僚、家丁的酬劳、工资,以及上下应酬、车马柴薪等繁杂费用之外,也没有剩余。每当地方有应当推行的事务、应当兴办的工程,耗费自己的资金既苦于贫困,申请公款实在不容易。于是督抚只上奏调派属员便算是整顿地方了,不询问是否兴利除弊;州县只处理公文便算是才能优异了,不询问农桑教化。臣不敢泛泛引用,请拿近事确凿有据的来说:使百姓富足没有比开垦荒地更大的了,而广东一省荒田多达二万顷,没有人过问;使百姓富足没有比兴修水利更大的了,而西北各省的水道从未疏浚,陕西郑白二渠,古人说可灌溉田地六万顷,如今淤塞不能灌溉的不到百余顷;湖广出产大米接济东南,而湖岸堤防工程派官派民,终究没有长久之策;使百姓富足没有比平价售粮更大的了,而高价售粮则市场价格不能平稳,低价售粮则采购没有来源,议论纷纷,终究没有定论。其他情况可想而知。这都是因为一丝一毫都要取用公款,官员每办一件事,上怕户部、工部的驳斥诘问,下怕自身家产的赔累,只追求事情表面好看,而没有实际救济的,每天奔走忙碌以显示勤勉。所以说:这是天下的一大弊病。百姓的利益是有限的,所以圣人的法度必须更改。如今火耗归公的法度,势不可改,只有为地方另外设立一项公共经费,使办事的人没有财政窘迫的忧患,然后才可以考核他们治理的成效。臣请求将常平仓的储备仍按旧例办理。捐纳监生这一项,留作各省的公用。除了官俸、军饷之类照常动用正项,其余如灾荒有救济,孤寡贫困应当赡养,河渠水利应当兴修,贫民开垦应当借给工本,坛庙祠宇、桥梁官署应当修缮,采购仓谷的价值不足,都从这项经费中支给,用本地的钱财供本地的使用。如果有大的工程大的费用,则督抚合并全省的经费来统筹调剂;如果还不够,则调动其他省的经费来协济。稽查的权力属于司道,核减的权力操在督抚手中,中央不必重重核查,那么经费充裕,细节宽松,而地方的实际政事都可以推行。有人怀疑恢复采购会导致谷价昂贵,不知道常平仓实行两千年了,是最为良好的方法。以前采购与收捐并行,又正值各省都有荒歉,赈贷、告籴杂乱并举,所以谷价昂贵并非常平仓的买补所能导致的。况且捐监这一项,或者银粮兼收,或者丰收时收实物,歉收时折价,都可以调剂常平仓的不足。有人怀疑这项经费不归入正税,官员必定多行侵蚀浮冒,不知道奸巧贪婪的人即使正税也能消耗蛀蚀,廉洁谨慎的人即使昏暗也不敢自欺。设官分职,托付以人民,只能立法来惩治贪污,不能因为噎食而废饭。唐人减少刘晏的船税导致漕运不继,明人将周忱的火耗归为正项,导致拖欠赋税百出,路上多有饿死的人。大国不可以小道治理,善于理财的人本来不是这样的。这是捐监应当充作公费的原因。三法实行之后,财政支出就有定数。其他如关税、盐税的溢额,都可以酌情裁减滥费以宽裕民力。经费有了来源,那么如好善乐施之类,都可以永远停止以清理仕途。民力宽裕则教化推行,仕途清朗则风俗端正。教化推行而风俗端正,皇上以恭敬勤勉的身姿总领纲纪,巩固长久的大业,就像泰山有四个支点一样稳固。臣日夜思考,认为当今的要务,没有比这更紧急的了。恳请皇上深思熟虑,并敕令公忠有识的大臣详细商议可否,逐渐施行。臣不胜激切等待命令之至。
生财裕饷第一疏康熙七年
靳辅
臣惟我国家车书一统,薄海内外,莫不尊亲。自唐虞迄今,幅▯之广,无如我朝。夫地方既如此之大,宜乎财赋日增,贯朽而粟腐矣。乃司农犹鳃鳃焉患兵饷之不足,此不可解也。查地方一里有田五顷四十亩,地方十里为方一里者百,有田五百四十顷;地方百里为方十里者百,有田五万四千顷;地方千里为方百里者百,有田五百四十万顷。依王制所载,山陵林麓,川泽沟渎,城郭宫室,涂巷三分去一,计之凡方千里之地,实有田三百六十万顷。或其间有种棉花蔬果菱荷药饵之类,以其非系五谷,姑再除去四分之一,计地九十万顷外,亦实有田二百七十万顷。什一取民,古之常制也。每田一亩,合夏麦秋禾计之,至瘠之土亦可●粮一石,以什一之制科之,每亩征粮一斗,每田一顷应征赋粮十石,二百七十万顷应征赋粮二千七百万石。内以一分征本色,岁可征粮二百七十万石;以九分征折色,每石牵科折银四钱,而布帛鱼盐之利不与焉。直隶十四省之地,不下方五六千里,然以步弓径直量之,不过方四千余里,今姑止作方三千里科算,为方千里者九,每岁额赋亦应有粮二千四百三十万石,银八千七百四十八万两。此臣准古证今,宁从至少科算,乃不易之理,必得之数,而非无稽之臆说也。今司农之所必需者,大抵兵饷军需,驿站与官役俸工营修祭祀而已。益兵无饷则无以资饱腾,官无俸则无以养廉德,役无工食则无以餬口腹效奔走,三者不备,其弊皆能害齐民,伤邦本。又军需为荡冠之先资,驿站通国家之气▯,以及营修城郭宫室与祭祀天地神祇,均属必不可少者。然臣约而计之,岁有银二千万两,足以饷兵而有余,官役俸薪工食,即使多加数倍,驿站人夫马匹,亦或量为加增,并一切军需营造祭祀等项,不过再费银二千万两,亦云至矣。设使国家每岁所入银米,果有如臣前科之数,则每岁即多其所出,亦不及所入之半,库藏积帑,必且充栋盈庭,尚何不敷之足患哉?然各直省见征额赋,较臣前科之数,不及三分之一,自无怪司农之仰屋矣。夫天下既有实在之地,自当有必产之粮;既有必产之粮,自当有应输之税。今量幅▯而计地亩,则甚多;按全书而稽额赋,则甚少。其故何耶?天下有三大弊,而世莫之察也。其弊不起于今,而来自故明,且故明以前,久同其弊,祇以世远难稽,臣亦不复具论矣。何为三大弊?一曰水利不修也;二曰赋轻而民惰也;三曰生者寡而食者众也。
考之经书,孔子赞大禹曰:「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孟子对滕文公曰:「民事不可缓也。」古之圣贤,深知民以食为天,故凡论治国平天下之道,必以足民为首,务农事为先。资齐用管仲之策,而富于山左;秦用郑国之术,而强于关中。即汉唐而下,亦有开渠溉田者,俱能利民益国。惜其不过行之一隅一时,天下后世不得尽蒙其利耳。今我国家,地土之广,古莫与京,荒而不治者,所在恒有。即治矣,类多平原,无蓄泄之资。不待奇旱大涝,雨旸稍不时,若即便失收,以致国赋日逋,民生日困,此水利不修之弊也。尧舜取民,必以什一为准;白圭欲二十取一,孟子非之。过于什一则民力难供,不及什一则国用不足也。古来天下之利,全在西北;其江南之苏、松、常、镇,浙江之杭、嘉、湖等府,在汉唐以前,不过一泽国耳。自钱镠窃据,南宋偏安,民聚而地辟,遂为财赋之薮。故明初年,见东南之赋足以供用,于是惟知尽东南之利,而不复谋及西北,是以西北之赋日少而民日穷。迨及季世,盗贼丛生,而不可收拾矣。我朝定鼎之后,凡故明一切弊政尽皆革除,惟生财之道尚未复三代之古。虽垦荒辟土之令时下,而奉行之有司俱无探源之论,是以未有实益。今臣奉命督河,奔走平原旷野间,目击淮、徐、凤阳之地,蒿莱多而禾黍少。是以前于经理河工疏内,请将沿河荒地募丁垦种,以固河防。及方将用其荒地而即有主出认,
译关于增加财政收入以充裕军饷的第一道奏疏 康熙七年 靳辅
臣认为,我朝实现了车同轨、书同文的统一,四海之内,没有不尊崇亲近的。从唐尧虞舜至今,疆域的广阔,没有哪个朝代能比得上我朝。既然地方如此广大,按理说财赋应当日益增加,以至于穿钱的绳子腐烂、粮食堆积腐败。然而户部尚书却仍然担忧军饷不足,这令人不解。查考地方,一里有田地五顷四十亩,十里见方的地方包含一百个一里见方的区域,有田地五百四十顷;百里见方的地方包含一百个十里见方的区域,有田地五万四千顷;千里见方的地方包含一百个百里见方的区域,有田地五百四十万顷。依据《王制》所载,山陵、林麓、川泽、沟渠、城郭、宫室、道路街巷占去三分之一,计算下来,千里见方的土地,实际有田地三百六十万顷。其中有的种植棉花、蔬果、菱荷、药材等,因为这些不属于五谷,暂且再除去四分之一,计算下来,除了九十万顷土地外,实际仍有田地二百七十万顷。按十分之一的税率向百姓征税,是自古以来的常制。每田一亩,合计夏麦秋稻,即使是最贫瘠的土地也能产粮一石,按十分之一的税率征收,每亩征粮一斗,每顷田地应征赋粮十石,二百七十万顷田地应征赋粮二千七百万石。其中十分之一征收实物,每年可征粮二百七十万石;十分之九征收折色,每石折合银四钱,这还不包括布帛鱼盐的利益。直隶十四省的土地,不少于五六千里见方,然而用步弓直接测量,不过四千多里见方,现在暂且按三千里见方计算,相当于九个千里见方,每年定额赋税也应有粮二千四百三十万石,银八千七百四十九万两。这是臣依据古制验证当今,宁可按照最少的标准计算,这是不可改变的道理,必然得到的数目,而不是没有根据的臆说。现在户部所必需的,大致是军饷军需、驿站以及官吏役卒的俸禄工食、营建修缮、祭祀等。增加军队而没有军饷就无法供给饱食,官吏没有俸禄就无法培养廉洁德行,役卒没有工食就无法糊口并效命奔走,这三者不具备,其弊端都能危害百姓,损伤国家根本。此外,军需是平定叛乱的先决条件,驿站贯通国家的气脉,以及营建修缮城郭宫室和祭祀天地神祇,都属于必不可少的。然而臣粗略计算,每年有银二千万两,足以供给军饷还有剩余,官吏役卒的俸薪工食,即使增加数倍,驿站的人夫马匹,也酌情增加,以及一切军需、营造、祭祀等项,也不过再花费银二千万两,这也算到了极限。假如国家每年收入的银米,果真如臣前面计算的数目,那么即使每年支出再多,也不及收入的一半,国库积蓄的财富,必然充满栋梁庭院,还有什么不足可担忧的呢?然而各直省目前征收的定额赋税,比臣前面计算的数目不到三分之一,自然难怪户部尚书仰屋兴叹了。天下既然有实际的土地,自然应当有必然产生的粮食;既然有必然产生的粮食,自然应当有应缴纳的税收。现在衡量疆域计算地亩,数量很多;按照全书查考定额赋税,数量很少。这是什么原因呢?天下有三大弊端,而世人没有察觉。这些弊端不是现在才产生的,而是来自前明,甚至前明以前,早就存在同样的弊端,只是因为年代久远难以查考,臣也不再详细论述了。什么是三大弊端?一是水利不修;二是赋税轻而百姓懒惰;三是生产者少而消费者多。
考察经书,孔子赞颂大禹说:“降低宫室的规格而尽力于沟渠。”孟子回答滕文公说:“民事不可缓办。”古代的圣贤,深知百姓以粮食为天,所以凡是论述治国平天下的道理,一定以富足百姓为首务,以从事农业为先决条件。齐国采用管仲的策略,从而在山左地区富裕;秦国采用郑国的方法,从而在关中地区强大。即使汉唐以后,也有开渠灌溉田地的,都能利民益国。可惜他们不过施行于一隅一时,天下后世不能全部蒙受其利。现在我朝,土地之广,古代没有能与之相比的,荒芜而不治理的地方,到处都有。即使治理了,大多也是平原,没有蓄泄的水利设施。不必等到奇旱大涝,只要雨水阳光稍有不按时节,就会失收,导致国家赋税日益拖欠,民生日益困苦,这是水利不修的弊端。尧舜向百姓征税,一定以十分之一为标准;白圭想要二十分之一征税,孟子批评他。超过十分之一则民力难以供给,不到十分之一则国家用度不足。自古以来天下的利益,全在西北;江南的苏、松、常、镇,浙江的杭、嘉、湖等府,在汉唐以前不过是一片泽国罢了。自从钱镠窃据,南宋偏安,百姓聚集而土地开垦,于是成为财赋的渊薮。所以前明初年,看到东南的赋税足以供应使用,于是只知道竭尽东南的利益,而不再谋划西北,因此西北的赋税日益减少而百姓日益贫穷。等到末世,盗贼丛生,而无法收拾。我朝定鼎之后,凡是前明的一切弊政都尽数革除,只有生财之道尚未恢复三代的古制。虽然垦荒辟土的命令时常下达,但奉行的官吏都没有探求源头的论述,因此没有实际效益。现在臣奉命督修河工,奔走于平原旷野之间,亲眼看到淮、徐、凤阳之地,杂草多而禾黍少。因此以前在经理河工的奏疏内,请求将沿河荒地招募丁壮垦种,以巩固河防。等到刚要利用这些荒地,就有地主出来认领,
多称系伊纳粮之田。臣不解其故,细为访问,始知淮、徐、凤阳一带之民,全不用人力于农工,而惟望天地之代为长养。其禾麻菽麦,亦不树艺,而惟刈草以资生者,比比皆然也。究厥所由,大抵每地一亩,其岁所产之草,茂者可得千余觔,稀者可得四五百觔。刈草千觔者,运至城市,值银五六钱,内去运价一半,实可得银二钱有奇。刈草四百觔者,运至城市值银二钱,内去运价一半,实可得银一钱。而每亩额税不过征银一二分不等。在小民有地一亩,不费牛种,不事耕耘,每亩止输分许之额租,而可得草价一二钱有奇不等。是以相因成俗,而废弃国家之地土一至于此。此赋轻民惰之弊也。
译大多声称是缴纳赋税的田地。臣不明白其中的缘故,仔细查访询问,才知道淮河、徐州、凤阳一带的百姓,完全不在农事上花费人力,只是指望天地代为生长养育。他们的禾麻豆麦,也不去种植培育,只是割草来维持生计的,到处都是这样。探究其所以然,大致是每地一亩,一年所产的草,茂盛的可以收获一千多斤,稀疏的可以收获四五百斤。割草一千斤的,运到城市,值银五六钱,扣除一半的运费,实际可以得到银二钱多。割草四百斤的,运到城市值银二钱,扣除一半的运费,实际可以得到银一钱。而每亩的定额赋税不过征收银一二分不等。对于小民来说,拥有一亩地,不费牛力种子,不从事耕耘,每亩只需缴纳几分钱的定额租税,却可以得到一二钱多不等的草价。因此沿袭成俗,以至于废弃国家的土地到了这种地步。这就是赋税轻而百姓懒惰的弊端。
古来经野之制,上农夫食九人,上次食八人,中食七人,中次食六人,下农夫食五人。盖受地有肥瘠之不同,故所食有多寡之各别。大扺一夫终岁勤动,受地肥者,其所获之粟不过养九人;而受地瘠者,其所获之粟亦可养五人也。臣访之苏松嘉湖之民,知壮夫一丁止可种稻田十二三亩,其岁收粒米,肥地不过三十余石,瘠地亦可得二十石。以每人每日食米一升科之,则三十余石者可食九人,而二十石者可食五六人。准古证今,原无异也。至农夫五等,牵上中下而合算之,每夫可食七人。内除本夫与本夫之母妻女,以及本夫之耄父幼子,约共食其半,计可余一半以食他人。古者民之类有四,曰士、农、工、商而已。士能明先王之道,佐人君治天下;农能力作畎亩,收粒米以养天下;工制必需之器物,以适天下之用;商则通有无,聚货财以利天下者也。又庶人在官,如今胥役之属,为政所必不可少者,亦得附于四民之末。此四民之中,力农者居十之七,而士、工商与庶人之在官者居十之三。是以每岁天下之获,除供天下之食用外,倘有储积以备凶年。夫天下之治也,在于家给人足;而其乱也,由于冻馁流离。若使天下之民果能乐岁有余,而凶年不困,孰愿为寇攘奸宄,以自取死亡耶?是故欲天下之治,必先使天下多力田之人,而后可也。乃三代而下,四民之外,更有僧道之流,与夫游民乞悉,皆不耕而食,不织而衣,以病民而蠹国。近世僧道往往多途穷无告,郁郁不得志之辈,与干犯法律,无所逃罪之徒,窜入其中,或谈经设法,或念咒书符,或击磬敲钟,或游方托千百成,以惑此愚夫愚妇。求所谓实在焚修恪守其教者,百不一二,固有损无益矣。至于乞一途,言之似属可悯,而其弊不可胜言。文王发政施仁,必先鳏寡孤独,以其无力自食,穷而莫告也。后世设养济院以待孤贫,亦犹文王遗意。岂知近来乞大半皆属壮夫,手赍秽毒之物以窘良民,而总属之者更有头。其孤贫口粮俱系头领出与,蠹役分肥,不得充实于孤贫之腹。且民间凡有吉凶庆吊之事,必先唤头,劳以酒食,给以银钱,否则立聚其门,撒拨呼号,无所不至。是以富庶地方之头类,皆各拥厚赀,优游坐食,其温饱气象反胜于士农工贾之家。坐而得食,相因成俗,遂有拐卖良家子女者,伙入劫盗横行者。他如说书唱曲,打把势,搬戏法,卖假药,请仙扶鸾,炼丹祷禳,偷鸡剪绺之徒,不可悉数。此何为者耶?韩愈曰:古之为民者四,今之为民者六。农之家一,而食粟之家六;工之家一,而用器之家六;贾之家一,而资焉之家六。此止指僧道而言也。又孰知近世除僧道之外,更增此无限游惰之民,莫不仰给于各地方之良善乎?夫天下之民,求其乐岁有余,凶年有备,全在力农者之多于士工贾。故十人之中,科农民七,而士工贾三。良以农民七人所获七分之粟,除自食其半,仍有余粟三分五厘,以售士工贾。而士工贾亦须止食其三分,尚可余半分以为储积也。自佛老之说兴,不得不于农民七人之中,驱一人以为僧道,加以游惰乞之民,悉皆徒手求食者,又去半人,而农民七人者仅存五人有奇矣。矧僧道之饮食衣服器具资财,俱不下于士工贾,固已非若农居俭约,而其营造之费等于王侯,则又百倍于士工贾焉。势不得不又驱农民半人以为其工贾。是十人之中,农民仅居其五,而士工贾与异端游惰之民,以及异端之工贾,亦居其五。向之士工贾三人,全赖力农七人之余粟三分五厘以资食用,是以常见有余。今农民七人仅存五人,是止余粟二分五厘矣。以二分五厘余粟养向有之士工贾三人,尚恐不足,而益以异端游惰与为异端,工贾者之二人起而争食乎?无怪乐岁之不免冻饿,而凶年之死亡相枕藉也。此生者寡而食者众之弊也。
嗟夫,此三弊者,关于民生国计,最切最深,安可不亟为早图耶?图之之道,惟在修明水利。水利修,则遍处沃壤,然后进什一之制,辨土作贡,则赋不轻而民不惰。
译自古以来,关于在野之民的规定,上等农夫的收成可供九人食用,上次等供八人,中等供七人,中次等供六人,下等农夫供五人。这是因为土地有肥沃与贫瘠的不同,所以供养的人数有多有少。大体上,一个农夫终年辛勤劳作,如果分到的是肥地,他所收获的粮食不过只能养活九人;而分到贫瘠土地的人,他所收获的粮食也足以养活五人。我访问了苏州、松江、嘉兴、湖州一带的百姓,得知一个壮年男子只能耕种十二三亩稻田,他一年收获的粮食,肥地不过三十多石,贫瘠之地也能得到二十石。按照每人每天吃一升米来计算,那么三十多石的粮食可以供九人食用,而二十石的粮食可以供五六人食用。以古代的情况印证现在,原本没有什么不同。至于将农夫分为五个等级,将上、中、下合并计算,每个农夫可供养七人。其中扣除农夫本人、他的母亲、妻子、女儿,以及他年迈的父亲和年幼的儿子,大约消耗掉一半,计算下来还可以剩余一半用来供养其他人。古代百姓的类别有四种,即士、农、工、商罢了。士人能够阐明先王的道理,辅佐君主治理天下;农夫能够努力在田间劳作,收获粮食来养活天下;工匠制造必需的器物,以适应天下的使用;商人则沟通有无,聚集货物钱财来便利天下。此外,在官府服役的庶人,如现在的胥吏差役之类,是政治运作中必不可少的,也可以附在四民之后。这四类人中,从事农业的占十分之七,而士、工、商以及在官府服役的庶人占十分之三。因此,每年天下的收获,除了供给天下的食用之外,如果还有积蓄,可以用来防备荒年。天下的安定,在于家家丰足;而天下的动乱,是由于百姓受冻挨饿、流离失所。如果天下的百姓真的能在丰年有余粮,在荒年不陷入困境,谁愿意做强盗奸邪之事,来自取灭亡呢?所以想要天下安定,必须先让天下多从事耕作的人,然后才可以做到。然而三代以后,在四民之外,更有僧侣道士之流,以及游民乞丐,都不耕种而吃饭,不纺织而穿衣,从而危害百姓、蛀蚀国家。近世的僧侣道士往往是走投无路、郁郁不得志的人,以及触犯法律、无处逃避罪责的人,混入其中,有的谈论经义设下法坛,有的念咒画符,有的敲磬撞钟,有的云游四方托钵化缘,以此迷惑愚夫愚妇。寻求那些真正焚香修行、恪守教规的人,百个中也不到一两个,这本来就只有损害而没有益处了。至于乞丐这一行当,说起来似乎值得怜悯,但其弊端说不尽。周文王发布政令施行仁政,首先照顾鳏寡孤独,因为他们无力自食其力,穷困而无处申诉。后世设立养济院来安置孤苦贫困的人,也是遵循文王的遗意。哪里知道近来的乞丐大半都是壮年男子,手持污秽有毒的东西来逼迫良民,而且他们背后更有头目。那些孤贫者的口粮都由头目发放,腐败的差役从中分肥,不能充实到孤贫者的肚子里。而且民间凡是有吉凶庆吊之事,必须先叫来头目,用酒食款待,给银钱,否则他们立刻聚集在门口,撒泼喊叫,无所不为。因此富裕地方的头目之类,都各自拥有丰厚的资财,悠闲地坐着吃饭,他们温饱的气象反而胜过士农工商之家。坐着就能得到食物,沿袭成俗,于是就有拐卖良家子女的人,合伙抢劫横行的人。其他如说书唱曲、打把式、变戏法、卖假药、请仙扶乩、炼丹祈祷、偷鸡摸狗之徒,不可胜数。这些人是什么人呢?韩愈说:古代从事生产的百姓有四种,现在则有六种。从事农业的家庭占一份,而吃粮食的家庭占六份;从事手工业的家庭占一份,而使用器物的家庭占六份;从事商业的家庭占一份,而依赖其资财的家庭占六份。这只是指僧侣道士而言。又谁知道近世除了僧侣道士之外,更增加了无数游手好闲的百姓,无不仰赖各地方的良善百姓供养呢?天下的百姓,想要他们在丰年有余粮,在荒年有储备,全在于从事农业的人多于士、工、商。所以十个人中,规定农民占七个,士、工、商占三个。这是因为农民七人所收获的七份粮食,扣除自己吃的一半,仍然剩余三分五厘的粮食,可以卖给士、工、商。而士、工、商也只需要吃其中的三份,还可以剩余半份作为储备。自从佛老学说兴起,不得不从农民七人中,驱赶一人去做僧侣道士,加上游手好闲的乞丐之民,都是空手求食的人,又去掉了半个人,而农民七人仅剩下五人多一点了。况且僧侣道士的饮食衣服器具资财,都不低于士、工、商,本来就不像农民那样节俭,而他们的营造费用等同于王侯,那就又是士、工、商的百倍了。势必要再驱赶农民半个人去为他们做工经商。这样十个人中,农民仅占五个,而士、工、商与异端游手好闲之民,以及为异端做工经商的人,也占五个。过去的士、工、商三人,全靠从事农业的七人剩余的三分五厘粮食来供给食用,所以经常有余粮。现在农民七人仅存五人,只剩余二分五厘的粮食了。用二分五厘的余粮供养过去的士、工、商三人,尚且恐怕不够,再加上异端游手好闲以及为异端做工经商的两人起来争食呢?难怪丰年也不免受冻挨饿,而荒年死亡的人互相枕藉。这就是生者少而食者多的弊端。
唉,这三种弊端,关系到民生国计,最为密切深远,怎么能不急于早作打算呢?谋划的方法,只在于修明水利。水利修好了,到处就是肥沃的土地,然后实行十分取一的赋税制度,辨别土壤征收贡赋,那么赋税不轻而百姓不懒惰。
更将一切游惰之民,严行禁绝不许官民施舍,尽令改为良民,各各给与地土,编入版图,使之自食其力,而以余力奉上。如是,则不出十年,民康物阜,赋税繁增,永免司农仰屋之叹矣。至于修明水利之法,臣前任安徽巡抚时,目击地方荒芜,曾具有敬陈《沟田》一疏,备陈行沟田之益,有五:一曰水灾之小者可不畏也;二曰旱灾之小者亦不畏也;三曰高宝淮城之河患可杀也;四曰裕将来国课于无穷也;五曰隐占包赔之弊可除也。并请广开事例,募民开浚沟田,详悉陈奏。后直军兴孔亟,至今尚未举行。然在今日而欲求实在生财之道,断宜仿此法,随地制宜而亟行之。不但可行于江南,即直隶、山陕、东、豫诸省,若俱一律举行,则所以益国利民者,无穷无尽。惟是援纳事例,见已广开,则欲行沟田,必须另措垦本。又臣从前止阅凤属,而未历淮徐,止见地方之情势,而不谙河务之机宜,止知水患之由于积霖,而不知凤属兼受黄河之害,且更不知河害之不特可除,而并可因之为大利也。今臣自受任总河以来,朝夕奔驰,往来相度,深知江南凤、徐、淮、扬四府州属逼近黄淮,实有无穷之利。祗因从前未经讲求,是以不但不能得水之益,而反受水之害。即臣奉命大修河道,亦止仅仅求其避害,而未议所所以兴利。臣知之已确,安敢不力请修举,以为我国家久远足用之谋乎?惟是其间经理事宜,头绪繁多,且系微臣创建之论。若臣不躬自请行,则诸臣必且疑而难举。虽臣自知庸劣,现在拮据河工,尚且日虞陨越,何能任此创举烦难之务?然臣受恩深重,何敢畏难避劳?倘蒙皇上不以臣为不肖,准臣将江南徐凤、淮扬四府州,并山东兖州一府荒瘠地亩,会同各该抚臣,随机斟酌,尽心经营。则先用垦本银五十万两,照臣前疏沟田之法,量加更改,召募无家无业之人,计口授食,督令垦土,挑沟引水,滋溉并照大修河工之例,多用监理分管等官,每分管官一员,募夫二百四十名,垦田一百二十顷。其所收之粟,俱归公家,更为来岁加垦之资,以五年为率,转展经营。五年以后,竟将所垦之田给与开垦之人为业,止量其所产,每岁科什一之税,交有司征收。除经始第一年不算外,约计六年之后,可为国家增赋米三百万石,尽可就近运赴京仓,将江浙等省远处漕粮尽行改征折色充饷。其每岁漕运经费等银,亦可酌量节省,诚一举而数善备焉者也。至臣之以六年为请者,盖臣年将五十,目昏发白,精力就衰,犬马余生,未知尽于何日,安敢远期年岁。第此事若行,则非六载工夫不能使规模大定,臣故不敢不以六年为请也。至此系创举之事,必须分外设官,破格用人,倘蒙皇上俞允准行,容臣另疏题请其所需恳本五十万两,臣不敢请动钱粮。查臣先于敬陈经理河工第七疏内,请今武生纳监,已经部覆允行,后因奉旨治河,着动用正项钱粮,是以此例未开。今若仍开此例,约可得垦本一半,臣请于第四疏内拨足济用。又六年以内转展经营之时,虽有每岁所收米石,然亦必得有银两兼用方为有济,此项将每岁所收之米代江浙等省兑运漕粮,而令江浙等省将应征漕米照时价改折征银,以济加垦之用。又五府州属一切地亩,除见有水利并膏肥赋重之田俱听其仍旧外,其无主荒地并有主荒地以及有主粮轻瘠地,俟开成沟田之后,即量给开垦之人,而有主荒地瘠田则俟浚成沟田规模既定之日,仍行给还为业,照什一之数征纳钱粮。其规模未定之前,凡民间应纳额赋,俱于经理案内代为办纳。如此庶人人情愿,乐趋而功效亦易于速见矣。至其闲,更有未尽事宜,应俟果奉俞旨允行之后,容臣另疏遂一题请。此生财经常之至计,诚足民足国之本谋也。
译再将所有游手好闲的百姓,严格禁止并绝不允许官民施舍救济,全部让他们改造成良民,各自分给土地,编入户籍,使他们自食其力,并用剩余的力量上缴赋税。像这样,不出十年,百姓安康,物资丰富,赋税大幅增加,永远免除户部尚书仰屋兴叹的困境了。至于修明水利的方法,臣在担任安徽巡抚时,亲眼目睹地方荒芜,曾经恭敬地呈上《沟田》一疏,详细陈述实行沟田法的益处,有五点:一是小的水灾可以不畏惧;二是小的旱灾也不畏惧;三是高邮、宝应、淮安一带的河患可以减轻;四是使未来的国家赋税无穷无尽;五是暗中侵占、包揽赔补的弊端可以消除。并请求广泛开设捐纳事例,招募百姓开浚沟田,详细陈述奏报。后来因为战事紧急,至今尚未实行。然而在今天想要寻求实在的生财之道,断然应当仿效此法,因地制宜而急切实行。这不仅可以在江南实行,即使直隶、山西、陕西、山东、河南等省,如果都一律实行,那么对国家有益、对百姓有利的好处,就无穷无尽了。只是捐纳事例,现在已经广泛开设,那么想要实行沟田法,必须另外筹措开垦的本钱。又臣从前只巡视过凤阳府辖区,而没有经历过淮安、徐州,只看到地方的情势,而不熟悉河务的机宜,只知道水患是由于久雨积水,却不知道凤阳府辖区还兼受黄河的危害,而且更不知道黄河的危害不仅可以消除,还可以借此变为巨大的利益。现在臣自从受任总河以来,早晚奔波,往来考察,深知江南凤阳、徐州、淮安、扬州四府州辖区逼近黄河、淮河,确实有无穷的利益。只是因为从前没有讲求,所以不但不能得到水的益处,反而遭受水的危害。即使臣奉命大修河道,也只是仅仅求其避免危害,而没有商议如何兴利。臣已经确切知道,怎敢不极力请求修举,作为我国家长远充足的谋划呢?只是其中经营的事宜,头绪繁多,而且是微臣首创的议论。如果臣不亲自请求实行,那么各位大臣必定会怀疑而难以推行。虽然臣自知平庸低劣,现在在河工上奔波劳碌,尚且每天担心失败,怎能承担这开创性且烦难的事务?但是臣受恩深重,怎敢畏难避劳?如果蒙皇上不认为臣不肖,准许臣将江南徐州、凤阳、淮安、扬州四府州,以及山东兖州一府的荒瘠土地,会同各该省巡抚大臣,随机斟酌,尽心经营。那么先用开垦本钱五十万两,按照臣前疏沟田的方法,稍加更改,招募无家无业的人,按人口供给食物,督令他们开垦土地,挑挖沟渠引水灌溉,并参照大修河工的成例,多用监理分管等官员,每设分管官一员,招募民夫二百四十名,开垦田地一百二十顷。所收获的粮食,都归公家所有,作为来年增加开垦的资金,以五年为周期,辗转经营。五年以后,就把所开垦的田地给予开垦的人作为产业,只根据产量,每年征收十分之一的税,交给官府征收。除去开始的第一年不算,大约估计六年之后,可以为国家增加赋税米三百万石,完全可以就近运往京城粮仓,将江浙等省远处的漕粮全部改征折色充作军饷。每年漕运经费等银两,也可以酌情节省,这确实是一举而多得善事啊。至于臣以六年为请求的原因,是因为臣年近五十,眼花发白,精力衰退,犬马般的余生,不知道能活到哪天,怎敢期望长远的年岁。只是这件事如果实行,那么非六年的工夫不能使规模大体确定,臣所以不敢不以六年为请求。这是开创性的事情,必须额外设置官员,破格用人,如果蒙皇上批准实行,容臣另写奏疏请求所需开垦本钱五十万两,臣不敢请求动用国库钱粮。查臣先前在恭敬陈述经营河工第七疏中,请求让武生捐纳监生,已经兵部批复允许实行,后来因为奉旨治理黄河,着令动用正项钱粮,所以这个事例没有开设。现在如果仍然开设这个事例,大约可以得到开垦本钱的一半,臣请求在第四疏中拨足资金接济使用。又在六年以内辗转经营的时候,虽然有每年所收的米石,但也必须有银两同时使用才有帮助,这项费用将每年所收的米代替江浙等省兑运的漕粮,而让江浙等省将应征收的漕米按市价改征银两,来接济增加开垦的费用。又五府州辖区的一切土地,除去现有水利且肥沃赋税重的田地都听任其照旧外,那些无主的荒地以及有主的荒地,还有有主但赋税轻的贫瘠土地,等到开成沟田之后,就酌情给予开垦的人,而有主的荒地贫瘠田地则等到浚成沟田规模确定之日,仍然归还给原主作为产业,按十分之一的数额征收钱粮。在规模确定之前,凡是民间应缴纳的定额赋税,都在经营案中代为缴纳。这样大概人人愿意,乐于趋赴,而功效也容易迅速显现。至于其中还有未尽事宜,应当等到果然奉到皇上批准实行的旨意之后,容臣另写奏疏逐一请求。这是生财的经常之至计,确实是使百姓富足、国家富强的根本谋划。
仁和张霭生《河防述言》曰:靳大司马抚皖时,幕士陈潢以庐凤间多旷土,因议为沟田之制。继以靳公移节河干,其事不果。迨两河奠安,向所淹溺之区渐次涸出,陈子复理沟田之说,先于安东之野,就湖地而屯垦焉。试之而利,其志遂决。乃先构卢舍,定疆界,给牛种耕具,以招徕流移,归者如市。畴昔污下之泽国,行见比成沃壤矣。及辟土渐广,而豪强占利,私以亦多,司事者从而清厘之,怨谤乃起,散布流言,阻挠屯政,而忌者乘之,因得诬陷矣。陈子方赴京会勘,冀邀圣明洞鉴,乃扺京,积劳且愤,一病不起,悲夫。
吴江陆耀曰:屯政一事,误用县丞,于宣、骆龙友颇为扰累。两江总督董公讷勘实劾奏,尽以屯田还民,其事遂罢。非常之原,黎民所惧,抑亦见奉行者之难其人也。
耗羡私议
彭端淑
医者之言曰:「急则治其标,缓则治其本。末至于急而治其标,其病不可得而去也。」善医者审脉察形,调其元气,固其根本。元气调,根本固,而其人自安。方今天下之病,不在标而在本。何谓标?所议耗羡云云是也。夫耗羡之名,不知起于何时。我朝定鼎,归于官,而民不胜其弊。世宗以来,始归于公,而加廉养,此万世不易法也。今或议曰:「仍归于官。」臣以为大不可。何以明其然也?天下之吏,不必尽廉。吾加以养廉,而归其耗羡,彼虽有贪心,其所赢不必为己得也,则不得不有所顾忌,而拘于额。撤其养廉,而未必耗羡,是导之使贪也。吾禁之使廉,而彼未必廉;导之使贪,而彼有不为贪乎?且今日之所以议耗羡者,为民贫故耳。为民贫而归耗羡于官,譬之抱薪而救火也。抱薪救火,火不可灭,而其炽愈滋。归耗羡于官,民不必富,而其害益甚。此非天下之细故也。或以为宜存于民,臣又以为不可。夫计民之田,大约多者百余亩,少者数十亩,及数亩而止。其所为耗羡者,大约多者数钱,少者数分而止。乃铢铢而积之,遂已累百余万。存诸民,于民无济;归于公,而自督抚以至州县佐杂诸官,养廉出其中国家一切兴役,亦半给其中。是加耗羡,而民未必因之贫;去耗羡,而国用或因之而减也。故归耗羡于公,此万世不易法也。及归耗羡于公,而民不必其不贫者,何也?天下之大本在农与桑,小民之致富由勤与俭。今国家承平日久,无大兵革、大徭役矣,其民安于逸乐,图目前苟且之计,一岁所出,仅足供一岁而止。一旦天灾流行,遂不能自保,此理之常,无足怪者。臣谓宜慎督抚之选。天下之大,天子不能清理也,不得不寄其责于郡县。又恐郡县之不能尽职也,不得不寄其责于督抚。郡县于民近,而督抚于郡县近。今饬督抚,务使郡县亲视民事,勤者奖之。惰者戒之。其不足不给者,发常平之粟以补之。县郡率民督抚,复率郡县,岁以其绩申于朝。循职者陟,反是者黜。则郡县有所畏而不复弛,而小民亦复知所勉,而不敢惰。是古先王省耕省敛之遗意。行之数年而不效者,未之闻也。或曰:天下有田之民易安,无田之民难安。非若上世画井分疆,可以驱天下而尽入于农也。臣又以为不然。夫先王之世,民亦不必尽农也。考之《周礼》,以九职任万民:一曰三农,生九谷;二曰园圃,毓草木;三曰虞衡,作山泽之材;四曰百工,饬化八材;五曰薮牧,养蕃鸟兽;六曰商贾,阜通货财;七曰嫔妇,化治丝枲;八曰臣妾,聚敛疏材;九曰闲民,无常职,转移执事。自农而外,其可职者多矣。且夫贫富何常之有?勤则无田亦可使富,惰则有田亦可使贫。卖浆小业也,而张氏千金;洒削薄技也,而郅氏鼎食。各任其职,俾闲旷之辈无所容。不率则登名于籍,薄苔以辱之。天下之人见勤之可以致富,而惰之足以取辱,且无以为生也,则莫不感激愧奋,相率而入于勤。是亦先王夫征里布之遗意也。民富矣,然后定经制。孟子曰:「食之以时,用之以礼,财不可胜用也。」今富人大贾,侈拟侯王,闾阎之家起而效之,以奢
译仁和张霭生在《河防述言》中说:靳大司马巡抚安徽时,幕僚陈潢因为庐州、凤阳一带有很多荒地,于是提议实行沟田制度。后来因为靳公调任黄河堤岸,这件事没有实现。等到黄河两岸安定,过去被淹没的地区逐渐干涸露出,陈子再次提出沟田的主张,先在安东的郊野,利用湖地屯田垦荒。试验之后发现有利,他的志向于是坚定下来。于是先建造房屋,划定疆界,发放牛只、种子和农具,用来招引流亡迁徙的人,归附的人像赶集一样多。从前低洼潮湿的泽国,不久就会变成肥沃的土地了。等到开垦的土地逐渐扩大,豪强势力占据利益,私下的弊端也多了,主管事务的人于是清理整顿,怨恨诽谤就产生了,散布流言,阻挠屯田政令,而嫉妒的人趁机而入,因而得以诬陷他。陈子正前往京城会勘,希望得到圣明君主的洞察明鉴,然而到达京城后,因积劳成疾且心中愤懑,一病不起,真是可悲啊。
吴江陆耀说:屯田政令这件事,错误地任用县丞,对于宣、骆龙友颇为扰累。两江总督董讷勘验实情后弹劾上奏,将屯田全部归还给百姓,这件事于是停止。非常规的变革,是百姓所畏惧的,这也说明执行政令的人难以胜任啊。
耗羡私议
彭端淑
医者的话说:“病情紧急时治疗其标症,病情缓和时治疗其根本。不到紧急的时候就去治标,那疾病是无法去除的。”高明的医生诊脉观察形体,调理人的元气,巩固人的根本。元气调和,根本稳固,那人自然安康。如今天下的弊病,不在标症而在根本。什么是标症?所议论的耗羡等等就是。耗羡这个名字,不知道起源于何时。我朝建立政权后,耗羡归于官府,而百姓受不了其中的弊端。从世宗皇帝以来,开始将耗羡归于公库,并增加养廉银,这是万世不可改变的法度。现在有人议论说:“仍然将耗羡归于官府。”我认为非常不可。怎么证明它是这样呢?天下的官吏,不一定都廉洁。我增加养廉银,并将耗羡归于公库,他们虽然有贪心,但所获盈余不一定能归自己所有,那么他们不得不有所顾忌,而受限于定额。撤去养廉银,而未必能消除耗羡,这是诱导他们贪婪。我禁止他们让他们廉洁,而他们未必廉洁;诱导他们贪婪,而他们有不贪婪的吗?况且今天之所以议论耗羡,是因为百姓贫困的缘故。因为百姓贫困而将耗羡归于官府,好比抱着柴草去救火。抱着柴草救火,火无法扑灭,反而更加猛烈。将耗羡归于官府,百姓不一定富裕,而危害更加严重。这不是天下的细小事端。有人认为耗羡应该留在百姓手中,我又认为不可。计算百姓的田地,大约多的有百余亩,少的有数十亩,乃至几亩就停止了。他们所缴纳的耗羡,大约多的有数钱,少的有数分就停止了。然而一点点积累起来,竟然累计达百余万。留在百姓手中,对百姓没有益处;归于公库,而从督抚到州县佐杂等官员的养廉银出自其中,国家一切兴办役事,也有一半供给其中。这是增加耗羡,而百姓不一定因此贫困;去除耗羡,而国家用度可能因此减少。所以将耗羡归于公库,这是万世不可改变的法度。等到将耗羡归于公库,而百姓不一定不贫困,为什么呢?天下的根本在于农业和蚕桑,小民致富依靠勤劳和节俭。如今国家太平日子长久,没有大的战争、大的徭役了,百姓安于安逸享乐,图谋眼前的苟且之计,一年所产出的,仅够供给一年就停止了。一旦天灾流行,于是不能自保,这是常理,不值得奇怪。我认为应该慎重选择督抚。天下很大,天子不能亲自清理,不得不将责任寄托于郡县。又担心郡县不能尽职,不得不将责任寄托于督抚。郡县离百姓近,而督抚离郡县近。如今整顿督抚,务必使郡县亲自视察民事,勤勉的奖励他,懒惰的告诫他。那些不足供给的,发放常平仓的粮食来补充。县郡率领百姓,督抚又率领郡县,每年将政绩上报朝廷。遵循职责的提升,反此的罢黜。那么郡县有所畏惧而不再松懈,而小民也懂得勉励,而不敢懒惰。这是古代先王巡视耕作和征收的遗意。实行几年而不见效的,未曾听说过。有人说:天下有田的百姓容易安抚,无田的百姓难以安抚。不像上古划分井田疆界,可以驱使天下人都从事农业。我又认为不是这样。先王时代,百姓也不一定都从事农业。考察《周礼》,以九种职业任用万民:一是三农,生产九种谷物;二是园圃,培育草木;三是虞衡,制作山泽的材用;四是百工,整治转化八种材料;五是薮牧,饲养繁殖鸟兽;六是商贾,丰富流通货物钱财;七是嫔妇,化治丝麻;八是臣妾,聚集搜集疏材;九是闲民,没有固定职业,转移从事杂务。除了农业之外,可以任职的很多。况且贫富有什么定数呢?勤劳即使无田也可以使富,懒惰即使有田也可以使贫。卖浆是小行业,而张氏拥有千金;洒削是薄技,而郅氏享用鼎食。各自担任其职,使闲散旷废之辈没有容身之地。不遵从的就登记在册,轻微惩罚以羞辱他。天下的人看到勤劳可以致富,而懒惰足以取辱,而且无法谋生,那么没有不感激羞愧奋发的,相继投入勤劳。这也是先王征收夫征里布的遗意。百姓富裕了,然后制定经制。孟子说:“按时食用,按礼使用,财物不可胜用。”如今富人大贾,奢侈比拟侯王,民间家庭起来效仿,以奢
为尚,以俭为羞。终岁所藏,耗于一事,将何以给?臣愚以为冠婚丧祭及日用服食,皆宜限以式,定以度,令曰:「毋敢越。」越者惩,无赦。愚民多狃旧习,谋始则难,至于风流令行,既安其分,复守其财,遂相与便之。夫若此者,其言近迂,而其实自五帝三王以来,治天下之道未有易也。往者陛下尝屡下劝农节用之诏矣,而民不加富,则奉行之不力,而有司徒视为具文也。昔汉文帝中主耳,躬行节俭,为天下先,天下化之,黎民殷富,斗米数钱,非明效乎?故治其本则富,不治其本则贫。不此之图,而兢兢于耗羡,所谓治其标者也。
译以奢侈为高尚,以节俭为羞耻。一年所积累的财富,消耗在一件事上,将拿什么来供给?臣愚昧地认为,冠礼、婚礼、丧礼、祭祀以及日常用的服饰饮食,都应当用制度加以限制,用标准加以确定,并下令说:“不准超越。”超越的人要惩罚,不予赦免。愚昧的百姓大多拘泥于旧习,开始谋划时很难,等到风气转变、政令施行,他们安于本分,又保全了财产,于是就觉得便利了。像这样的话,虽然言辞看似迂腐,但实际上自从五帝三王以来,治理天下的道理没有比这更简易的了。过去陛下曾经多次下达劝勉农耕、节约用度的诏令,但百姓并没有更加富裕,这是因为执行不力,而有关官员把它当作形式上的条文。从前汉文帝只是中等君主罢了,亲身实行节俭,为天下人做出表率,天下人受其感化,百姓殷实富裕,一斗米只值几个钱,这不是明显的效验吗?所以治理根本就能富裕,不治理根本就会贫穷。不谋求这个根本,却对耗羡(指额外征收的赋税)小心翼翼,这就是所谓的治理表象了。
办理耗羡疏乾隆七年
孙嘉淦
四月初六日奉上谕:办理耗羡一事,乃当今之切务。朕夙夜思维,无善策,是以昨日临轩试士,以此发问,意或有可备采择者。乃诸贡士所对,率皆敷衍成文,全无当于实事。想伊等草茅新进,未登仕籍,于事务不能晓彻,此亦无怪其然。今将此条策问发与九卿、翰林、科道阅看,伊等服官有年,非来自目间者可比,可悉心筹划,各抒所见。若无所见,亦不必勉强塞责。至外省督抚,寄重封疆,谅已筹划有素,并着各据所见具折奏闻,务期无隐无讳,以副朕集思广益之意。钦此。仰见我皇上爱民无微不至,求言无远不周。臣职任封疆,再三筹划,乃知耗羡一事,固有所不可已,提解归公,其法实不可轻变也。伏查古者取民之法,不过粟米布缕之征,而辇送官物,皆用民力,即在力役之征之内,故有正供而无耗羡,不需耗羡也。嗣后变货币为银两,则倾销有费矣;变夫役为佣雇,则解送有费矣。故随正供而输耗羡,不得不需耗羡也。然皆阴有其实,而不欲居其名,故未尝明定其加耗之数,与夫支用之章程,以致不肖有司得任意私征,而为上司者转因以为利,苞苴公行,而廉隅不饬,征收无定,而朘削日深。一有地方公事,其已饱囊橐者不肯捐出,则又派之民间,因公科敛之举,借端百出,而不可究诘。自定赋输银以来,其弊相沿而未有止也。世宗宪皇帝明烛无疆,谋成独断,以为与其暗取而多征,不若明定其数;与其营私而中饱,不若责其办公。故就各省情形,酌定一分数厘之额,提其所入于藩库中,以大半给各官为养廉,而留其余以办地方之公务。嗣是以来,征收有定,官吏不敢多取,计其已定之数,较之未定以前之数,尚不及其少半,则是近加赋而实减之,且养廉已足,上司不得需索,属员办公有资,州县亦不敢苛求百姓馈。送谢绝而摊派无由,故曰:“雍正年间无清官,非无清官也,夫人而能为清官也。”是则耗羡归公,既无害于民生,复有补于吏治,而议者犹訾以为加赋,可谓耳食者矣。夫事当核其实,不可骛其名,今避加赋之名,则当举耗羡而概除之。试问:倾销解送之费,州县能尽赔垫乎?不能,则将复使暗取于民,而多寡无定乎?试问:各官之养廉,地方之公事,正项能尽支给乎?不能,则将复使因公科敛,而扰累无已乎?耗羡未定之时,凡得一官、亲戚、仆从之待养者数百人,尚能馈上司而送京官,今则无余润以及人矣。耗羡未定之时,凡遇公事强输派捐,公务既竣,尚能有以饱私橐,今则资正项以接济矣。是昔之取民也多,今之取民也少,亦既信而有征矣。所取少则所留多,自可渐有富民之实,此事昭然,本无可疑。凡设为疑似之言者,皆游客惰民之欲借润于官,与夫不肖官吏之欲变归公之法者,显以名动朝廷,实欲自便其私,可概置不议也。
抑臣更有请者,天下无不弊之法,当及其弊之未成而救之。昔世宗宪皇帝立法之始,廷臣沈近思等以为耗羡归公,必成正项,势将耗羡之外又增耗羡。世宗宪皇帝面谕,以此项银两止令督抚将收支之数年终奏明,不必报部查核,自不致成正项,臣翕然从之,其议遂定。雍正四年,河南巡抚田文镜咨部以耗羡银两制造盔甲,工部驳令题销。钦奉谕旨:耗羡银两与营伍中数分公粮存贮公所,原为本省本营之中有公事需用,使地方营伍备用有资,不致派累兵民,乃通权达变之法,并非正项钱粮可比也。今因制造盔甲咨部,部中并不诣旨驳令具题,甚属错谬,工部堂官着交部察议。此时若将耗羡银两俱比照正项具题报销,相沿日久,或有不肖官员指耗羡为正项,而于耗羡之外又事苛求,必致贻累小民,此风断不可长。洋洋圣谟指示明切,其为百姓计至深远也。嗣因各省督抚办理有不能谨慎者,于雍正十三年钦奉谕旨,令按年造册,随同正项钱粮送部核销。自是以来,定例日加密矣。每有动支,无论多寡,必先报部,不准则不敢擅动矣。随同正项
译乾隆七年四月初六日,奉皇帝谕旨:处理耗羡这件事,是当今最紧迫的事务。我日夜思考,没有好的对策,因此昨天在殿前考试士子,以此为题提问,希望或许有可以采纳的意见。然而各位贡士的回答,大多敷衍成文,完全不符合实际情况。想必他们出身草野、初入仕途,尚未列入官员名册,对政务不能透彻了解,这也不奇怪。现在将这道策问发给九卿、翰林、科道官员阅看,他们任职多年,与刚入仕途的人不同,可以仔细筹划,各自陈述见解。如果没有见解,也不必勉强应付。至于外省的总督、巡抚,肩负重托、镇守边疆,想必已有成熟的筹划,一并要求他们根据所见上奏,务必做到毫无隐瞒,以符合我广开言路、集思广益的本意。钦此。由此仰见我皇上爱民无微不至,求取意见无远不至。臣身负镇守边疆的职责,再三筹划,才知道耗羡这件事,固然不可废止,将其提取解送归公,其制度实在不可轻易改变。
查考古代征收百姓赋税的方法,不过是征收粟米布匹,而运送官物,都使用民力,这包含在力役征发之内,所以只有正税而没有耗羡,不需要耗羡。后来将货币改为银两,那么熔铸就有费用了;将夫役改为雇佣,那么解送就有费用了。所以随着正税缴纳耗羡,不得不需要耗羡。然而以往都是暗中有其实,却不肯占有其名,所以不曾明确规定加征耗羡的数额以及支用的章程,导致不肖的官吏得以任意私自征收,而上级官员反而借此获利,贿赂公然盛行,廉洁的操守不整肃,征收没有定数,而剥削日益加深。一旦有地方公事,那些已经装满口袋的人不肯捐出,就又摊派给民间,因公科敛的行为,借口百出,无法追究。自从规定赋税缴纳银两以来,这种弊端沿袭下来而没有停止。
世宗宪皇帝目光远大,谋略独断,认为与其暗中索取而多征,不如明确规定数额;与其营私舞弊而中饱私囊,不如责令他们办理公务。因此根据各省的情况,酌情规定了一分几厘的额度,将其收入提取到藩库中,将大半发给各官作为养廉银,而留下其余部分用于办理地方公务。从此以后,征收有了定数,官吏不敢多取,计算其已定的数额,比起未定之前的数额,尚不及其一半,这可以说是名义上增加赋税而实际上减少了赋税,况且养廉银已经充足,上级官员不得需索,下属官员办公有资金,州县也不敢苛求百姓馈赠。拒绝馈赠而摊派没有借口,所以说:“雍正年间没有清官,并非没有清官,而是人人都能成为清官。”那么耗羡归公,既无害于民生,又对吏治有补益,而议论的人仍然诋毁认为是增加赋税,可以说是耳食之见了。
事情应当核实其实质,不可追求其虚名,现在如果为了避免增加赋税的名声,就应当将耗羡一概废除。试问:熔铸解送的费用,州县能全部赔补垫付吗?不能,那么又将再次暗中向百姓索取,而多少没有定数吗?试问:各官的养廉银,地方的公事,正项能全部支给吗?不能,那么又将再次因公科敛,而扰累百姓没有止境吗?耗羡未规定的时候,凡是得到一个官职,亲戚、仆从需要供养的有数百人,尚且能馈赠上司而送给京官,现在则没有多余的利润惠及他人了。耗羡未规定的时候,凡是遇到公事强行摊派捐输,公务结束后,尚且能用来装满私人的口袋,现在则用正项来接济了。这是过去取之于民的多,现在取之于民的少,也已经信而有征了。所取的少那么所留的多,自然可以逐渐有富民的实际效果,这件事显而易见,本来无可怀疑。凡是设置似是而非言论的人,都是游手好闲的百姓想要从官府获取利益,以及不肖官吏想要改变归公制度的人,表面上以名声打动朝廷,实际上想要方便自己的私利,可以一概置之不论。
况且臣还有请求,天下没有不产生弊端的制度,应当在弊端尚未形成时加以补救。过去世宗宪皇帝立法之初,廷臣沈近思等人认为耗羡归公,必然成为正项,势必要在耗羡之外又增加耗羡。世宗宪皇帝当面谕示,这项银两只命令督抚将收支数额年终奏明,不必上报兵部查核,自然不至于成为正项,臣欣然听从,其议定下来。雍正四年,河南巡抚田文镜咨文兵部用耗羡银两制造盔甲,工部驳回命令题销。钦奉谕旨:耗羡银两与各营伍中几分成公粮存贮公所,原本是为了本省本营中有公事需要,使地方营伍备用有资金,不至于摊派累及兵民,这是通权达变的方法,并非正项钱粮可比。现在因为制造盔甲咨文兵部,兵部并不领会旨意驳回命令具题,非常错误,工部堂官着交部察议。这时如果将耗羡银两都比照正项具题报销,沿袭日久,或许有不肖官员将耗羡指为正项,而在耗羡之外又苛求,必然导致累及小民,这种风气断不可长。宏大的圣谟指示明确,其为百姓考虑至深至远。后来因为各省督抚办理有不能谨慎的,在雍正十三年钦奉谕旨,命令按年造册,随同正项钱粮送兵部核销。从此以来,定例日益严密了。每当动支,无论多少,必须先报兵部,不批准就不敢擅自动用。随同正项
造册报销,不合例则驳令追赔矣。夫督抚之办地方公事,原有后不可以为例,而一时不能不然,报部不准开销,而情事必不容已者,赖有此项银两通融接济,则官不赔而其累不及于民。今随同地丁钱粮报销,则与正供不复能有差别,而凡地方公事之不容已而又不准销者,必需赔垫。上司赔则取偿于属员,而馈送之路开;属员赔则取偿于百姓,而重戥征收,因公科敛之端起。然则耗成正项,耗外加耗之弊,虽峻防之,其流有所不能止也。今欲稍宽假焉,议者必谓无以杜督抚之侵用,不知此在任人,不在任法。督抚苟贤,虽不报部,其肯自秽乎?若其不肖则报部之册,即其作弊之薮,未见其果能杜也。且耗羡归公,于今有年矣;报部核销,于今亦有年矣。则某省之耗羡,仅足敷用;某省有余,某省不足。户部亦知之详矣。其仅敷与不足者,虽欲侵用而末由,所可作弊者,在有余之省分耳。今若将有余之省核留敷用之数,其所余者,减轻耗额以予百姓,使百姓受轻赋之益,而督抚又无侵用之由,其法乃益尽善,并可不烦户部之查核,而所谓耗成正项之流弊,亦可以永杜也。故臣之愚意,以为耗羡有所不可已,归公之法有所不可变,但当思其流弊而预为之防。伏愿皇上核耗额之昔多今少,知其无不便于民;官吏之昔贪今廉,知其必有益于国。而后查耗羡之有余者,轻减之,使百姓益沐皇仁,而官吏无由侵蚀。复年终奏闻之旧例,无使渎报于前,苛驳于后,以杜耗成正项、耗外加耗之弊,则百姓长受耗羡归公之利而不滋其害。不惟敷政宁人之切务,亦继志述事之大端也。
译办理账册报销,如果不合规定,就会被驳回并责令追缴赔偿。督抚办理地方公务,原本有些情况不能作为常规先例,但当时又不能不这样做,上报户部不准开销,而事情又不得不做,就依赖这笔银两来通融接济,这样官员不用赔偿,百姓也不受拖累。现在将耗羡银随同地丁钱粮一起报销,那么它与正税就不再能有所区别,凡是地方上不得不做又不准报销的公务,都必须由官员垫赔。上司赔了,就会向属员索取补偿,从而打开了贿赂送礼的门路;属员赔了,就会向百姓索取补偿,从而加重秤量征收,因公勒索的弊端由此产生。那么,耗羡成为正税、在耗羡之外再加耗羡的弊端,即使严厉防范,其流弊也是无法完全制止的。现在想要稍微宽容一些,议论的人一定会说这样无法杜绝督抚的侵吞挪用,殊不知这在于用人,而不在于立法。督抚如果贤能,即使不上报户部,他们肯自污名声吗?如果他们不贤,那么上报户部的账册,就是他们作弊的渊薮,并没有看到这真的能杜绝弊端。况且耗羡归公,到现在已经很多年了;上报户部核销,到现在也很多年了。那么某省的耗羡仅够使用,某省有剩余,某省不足,户部对此也了解得很详细。那些仅够使用和不足的省份,即使想侵吞挪用也没有办法,可以作弊的,只在有剩余的省份。现在如果将有剩余的省份核留够用的数额,将其余部分,通过减轻耗羡额度来给予百姓,让百姓享受轻税的好处,而督抚又没有侵吞挪用的缘由,这种方法才更加完善,并且可以不麻烦户部查核,所谓耗羡成为正税的流弊,也可以永远杜绝了。所以臣的愚见认为,耗羡是不可废除的,归公的制度是不可改变的,但应当考虑其流弊并预先加以防范。恳请皇上核查耗羡额度过去多现在少,知道这无不便利百姓;官吏过去贪婪现在廉洁,知道这必然有利于国家。然后核查耗羡有剩余的省份,减轻其额度,使百姓更加沐浴皇上的仁德,而官吏没有侵吞的缘由。恢复年终奏报的旧例,不要使前面频繁上报,后面苛刻驳回,以杜绝耗羡成为正税、耗羡之外再加耗羡的弊端,那么百姓就能长久享受耗羡归公的好处而不滋生其害。这不仅是治理政务、安定百姓的迫切任务,也是继承先帝遗志、阐述先帝事业的重要方面。
请立法清查钱粮疏
王命岳
臣叨任计垣,窃见各处拖欠钱粮益多,查参之法网日严,征补之数日虚,臣蒿目焦心,昼夜推求,苦未得其要领。日办事垣中,见浙江抚臣陈应泰钱粮交盘不清一疏,奉旨据奏乌程等县节年未获批领侵冒银米,共至三十余万,非常可恶,刘玺、郭尚信、孙奕焕着各该抚按差的当员役押解至浙,与经管各役面质侵冒情由,钦此。臣于是知天下侵冒钱粮之故,其要领尽在此矣。抑清查钱粮之法,其要领亦尽在此矣。以臣所闻,东南各州县每解钱粮到府到司,自解批出门之日,解役即日鲜衣彩舆,包娼纳妾,做戏延宾,俨然素封家,举止目视官镪如数家珍,其弊不过二端而已。一则挖补解批,如解二万两者,即挖二字改作一字,赴府赴司投文,及得批回,仍挖一字改作二字,赴本官销算;一则压侵前解,如该县差役收解银万两,便不获批回,俟后次再解万两,始领前解批回,诡称上司稽延,下官何敢仰叩。二者皆由解役与布政司书办通同瓜分。也有此二弊,是生三穷:挂欠分数日多,悬追竟成画饼,而国用穷;胥役巧避查核,欠数仍摊里户,而百姓穷;前官贻累后官,后官又累后官,至有甫登天部之启事,已挂司农之白简,而人才穷。臣愚以为,及今不立法清查,虽照依分数参罚,不过去此数十人之功名,于国家财赋毫无一补也。臣按东南如华亭、上海诸邑,官未抵任,钱粮先欠数十万以待之,不独乌程等县为然也。合无请敕各省抚按察各州县欠数多,而或因那借,或因有解无批,有批未获者,悉宜查参具奏,索各经手前官至本任,与领解胥役对质,如果官有侵冒,追赔在官;役有侵冒,责追在役,庶几民不为官累,官不为役累,后官不为前官累,而国课亦以得完此清楚已往之法也。伏乞申饬州县以后解银解粮或亲解或轮委佐贰代解,有仍差役解者,以不谨论。申饬布政司及各府,以后州县解银、解粮到务,立发批回,有迟至一二日者,该抚按访出参罚,亦以不谨论。至于前官离任,毋论升降、丁艰,必与署官彻底交盘,如有虚冒在官者,官补;在役者,责立认状,估抵家产,方许身离地方。署官交盘后官亦然,此戒毖将来之法也。如此则前欠庶有头绪,而后征渐无侵冒乎?臣尤有请者,各省财赋责在藩司,凡有解无批,有批未获,该司安得辞其责?臣愚以谓亦宜令去任该司到各省与各县对质,彻底清查,方无遁情。而现今各省藩司,某人收银原封不拆,某人收银加索火耗,某人案无留牍,某人尘封山积,乞敕各督抚按据实查奏,以备甄别。此又原本之论也。
条陈安河亏空八事疏道光 年
安徽巡抚陶澍
一追补人员限期应量为区别也。查此次亏缺银数尚不甚多,追限分四年亦稍宽展。原以追补须有实济,期宽庶得从容弭补,免蹈挪移积弊。此内有升任道府以上者,亦有候补、试用、丁忧、告病、降革、无缺者,情形既有不同,追限亦宜区别。应请将升任人员照现任限期酌紧一半,无缺等员照现任限期酌展一半,逾限无完,照现任章程一律办理。丁忧、病故、降革等员,如有子孙出仕,系现任知县以上者,亦照现任定限着追;系知县以下、候补者,均酌展一半限期追缴。在皖各员以奉旨日起限,升调回籍者以皖省咨会到日起限追缴。银两即解库归。
一交抵物件应赶紧勒变归也。查州县交代,本不应将房屋什物作抵,乃节次清查,均有以物作抵者。如果可抵,何难自行售变?是其高张价值,以少抵多,显而易见。此次查出抵应照上次定限,着落现任之员赶紧变缴。限千两以下半年,千两以上一年,三千两以上二年,扫数归变。不足数着原抵之员与承变之员各半分赔。如有意延宕,致房屋什物年久不能变缴,即着承变之员独赔。其承变限内遇有交卸,各照在任月日计算分赔。勒限一年完缴,逾限无完及完不足数,照例参革。抵缺银仍着该管道府州赔补。
一书役借欠,应分别追赔也。各
译请求立法清查钱粮的奏疏
王命岳
臣忝任户部官职,私下观察到各地拖欠的钱粮日益增多,查办参劾的法网一天比一天严厉,但征收补交的数量却一天比一天虚浮。臣为此焦虑万分,日夜推究,苦于未能找到关键所在。近日在户部办事时,看到浙江巡抚陈应泰关于钱粮交接不清的奏疏,奉旨指出:乌程等县历年未获批准领取而侵吞冒领的银米,共计三十多万两,罪大恶极。命令刘玺、郭尚信、孙奕焕由各自所在的巡抚、按察使派遣得力的员役押解至浙江,与经管的各役当面质询侵吞冒领的情由,钦此。臣由此明白,天下侵吞冒领钱粮的缘故,其关键全在于此。况且清查钱粮的方法,其关键也全在于此。据臣所闻,东南各州县每当解送钱粮到府、到布政司时,自解批出门之日起,解役便穿着鲜亮的衣服、乘坐彩饰的车舆,包养娼妓、纳娶妾室,演戏宴请宾客,俨然像富有的平民,对待官府的银两如同自家的珍宝一般,其弊端不过两点而已。一是挖改解批,比如解送二万两,便将“二”字挖去改为“一”字,到府、到司投递文书,等到领回批文,再将“一”字挖去改回“二”字,回本官处销账核算;二是压延前次解送,比如该县差役收解银一万两,便不领取批回,等到后一次再解送一万两时,才领取前次的批回,诡称上司稽延,下属怎敢向上叩问。这两种弊端都是由解役与布政司的书办串通瓜分所致。有了这两种弊端,便产生三种困境:挂欠的分数日益增多,悬空追缴竟成为空话,导致国家用度困窘;胥吏差役巧妙逃避查核,欠款数额仍摊派给里户百姓,导致百姓困窘;前任官员连累后任官员,后任官员又连累更后的官员,以至于刚登上天部(户部)的启事,就已挂在司农(户部尚书)的弹劾名单上,导致人才困窘。臣愚以为,如果现在不立法清查,即使按照分数参劾处罚,也不过是剥夺这数十人的功名,对国家的财赋毫无补益。臣考察东南如华亭、上海等县,官员未到任,钱粮已先欠下数十万两等待他,不只是乌程等县如此。可否请敕令各省巡抚、按察使察访各州县欠款数额多,且或因挪借,或因有解送无批回,或有批回未获的情况,都应查办参劾并上奏,索取各经手的前任官员到本任,与领解的胥吏差役对质,如果官员有侵吞冒领,由官员追赔;差役有侵吞冒领,责成差役追缴,这样百姓就不被官员连累,官员不被差役连累,后任官员不被前任官员连累,而国家的赋税也能得以完成,这是厘清过往的方法。恳请申饬州县,以后解送银两、粮食,或由官员亲自解送,或轮流委派佐贰官代为解送,仍有差遣差役解送的,以不谨慎论处。申饬布政司及各府,以后州县送银、送粮到达后,务必立即发放批回,有迟延一两天者,由该巡抚、按察使访查出来参劾处罚,也以不谨慎论处。至于前任官员离任,不论升迁降职、丁忧守制,必须与署理官员彻底交接盘点,如果有虚报冒领在官员身上的,由官员补赔;在差役身上的,责成立下认状,估抵家产,才允许离开地方。署理官员交接给后任官员也是如此,这是警戒未来的方法。这样那么以前的欠款或许有头绪,而后来的征收逐渐没有侵吞冒领了吗?臣还有请求,各省财赋的责任在藩司,凡是有解送无批回,有批回未获的情况,该司怎能推卸责任?臣愚以为,也应令离任的该司官员到各省与各县对质,彻底清查,才没有隐瞒的情况。而现今各省藩司,某人收银原封不动,某人收银加收火耗,某人案头没有积压文书,某人文书堆积如山,恳请敕令各督抚按据实查奏,以备甄别考核。这是根本的论述。
条陈安河亏空八事奏疏 道光年间
安徽巡抚陶澍
一、追补人员限期应酌情区别对待。查此次亏缺银数尚不算多,追缴限期分四年也稍显宽裕。原本追补须有实际效果,限期宽裕才能从容弥补,避免陷入挪移填补的积弊。这里面有升任道、府以上官员的,也有候补、试用、丁忧、告病、降职革职、无缺可补的,情形既有不同,追缴限期也应区别对待。应请将升任人员按照现任官员的限期酌量收紧一半,无缺等员按照现任官员的限期酌量放宽一半,逾期未完缴的,按照现任章程一律办理。丁忧、病故、降职革职等员,如果有子孙出仕,是现任知县以上的,也按照现任定限着令追缴;是知县以下、候补的,均酌量放宽一半限期追缴。在安徽的各员从奉旨之日起限,升调回籍的从安徽咨文到达之日起限追缴。银两即解入库归公。
二、交抵物件应赶紧勒令变卖归公。查州县交接,本不应将房屋什物作抵,但历次清查,都有以物作抵的情况。如果真能抵偿,何难自行出售变卖?显然是高估价值,以少抵多,显而易见。此次查出的抵偿物应照上次定限,着落现任官员赶紧变卖缴纳。限千两以下半年,千两以上一年,三千以上两年,全部变卖归公。不足数额的,着原抵偿的员与承变卖的员各半赔偿。如有意拖延,导致房屋什物年久不能变卖缴纳,即着承变卖的员独自赔偿。其承变卖限期内遇有交卸职务的,各按在任月日计算分赔。勒令限期一年完缴,逾期未完缴及完缴不足数额的,照例参劾革职。抵缺银仍着该管道、府、州赔补。
三、书役借欠,应分别追赔。各
州县书役承办案件,缉匪解犯,一切紧要差使,透支工食,以为盘缠纸饭之用。在彼时原拟按季扣还,及至案件繁多,借欠日重,一经革故逃亡,遂成无着。前此五次清查,曾议革除,此次查出仍有此项。扺缺银即严参,着赔亦咎所应得。惟其中多有历次清查漏未查出之,且究系因公垫给,情非得已。如概令官赔,置原欠书役于不问,转使奸胥猾吏得计,将来更难整饬。应仍照五次清查原办,分别勒追赔补,无论银数多寡,概限二年,在原欠书役名下严比追完。逾限无完及完不足数,照例治罪。一面抄产变抵,抵不足数,着落原借之员名下赔十分之六,惰追各员名下赔十分之四。如接追限内遇有交卸,各照在任月日按数分赔。追不足数之欠项,直隶州在于该管道员名下,州县在于该管府州名下,着赔归补。嗣后地方遇有公事,应由州县自行办理,各归各任,不许抵交。至差役垫完掣串,易致侵蚀,尤应严禁,以除积弊。
译州县的书吏差役承办案件、缉捕匪徒、押解犯人以及一切紧要差事,往往透支工食银两,作为盘缠、纸笔和饭食之用。当时原本打算按季度扣还,等到案件繁多,借欠日益加重,一旦书役被革职或逃亡,便成了无法追讨的坏账。此前五次清查时,曾议定革除此项弊端,此次查出仍有这种情况。抵补亏空的银两若严加参劾,责令赔偿也是罪有应得。只是其中多有历次清查漏未查出的款项,况且终究是因公垫付,情非得已。如果一概责令官员赔偿,而对原本欠款的书役不予追究,反而让奸猾的书吏差役得逞,将来更难整顿。应当仍照五次清查时的原案办理,分别严令追缴赔偿,无论银两多少,一律限定两年,在原欠款书役名下严加比追,务必追完。超过期限未还清或还清不足数额的,照例治罪。同时抄没家产变卖抵偿,抵偿不足的部分,由原借款的官员赔偿十分之六,由怠于追缴的各官员赔偿十分之四。如果在追缴期限内遇到官员交接卸任,各人按照在任的月日按比例分担赔偿。追缴不足数额的欠款,直隶州的在该管道员名下,州县的在该管府州名下,责令赔偿归补。此后地方遇到公事,应由州县自行办理,各自负责各自任期内的事情,不允许抵充交接。至于差役垫付完税串票,容易滋生侵蚀公款的弊端,更应严禁,以清除积弊。
一仓项宜核实买补也。查仓储原以备缓急之用,如有动缺,自应随时归还不容延缓。但从前采买系按照州县缺谷之多寡发价买补,内中派买较多之处,即遇价平之年,加以转运水就,每石六钱之例价,仅敷市价之半,设谷价昂贵,赔贴更多,州县力不能支,往往挪动正杂项补于仓,而缺于库,此亦实在致亏情形。臣思与其多买而不能交,有名无实,莫若稍宽时日,分作数次买补。遇丰稔之年,就各属情形核定数目发价购买,年丰则谷价自平,买少则挽运亦易,即有赔贴,在州县亦易于为力,庶仓项渐以充实,而库项亦不致亏挪矣。
一流摊宜禁革也。查各州县流摊,如垫修衙署、仓、监狱、驿、号、桥、道、岁科修理考棚、桌、缉拿捻匪棍徒、设卡巡防及例价不敷各项,往往求本管府州批准,分年流摊;或交代之际,凭监盘说合立议分摊;或以抵不敷,将交项剔出数条归入摊;或以前摊未交,又请展摊,以为延宕之计。迨收接之后,又视为摊无关紧要,并不交出,陈陈相因,愈积愈多。此等名为摊,实即正项,诚致亏之一大端。流摊一日不止,积弊一日不除。臣自到任以来,即经剀切通饬,应请嗣后不准再有流摊名目,违者前后任一并严参究追。如该管府州批准流摊,或经监盘说合私议流摊,查出一并参处。
一捐应严提也。查捐名目不一,皆系办公不可少之件。从前各州县捐为数甚巨,又有弥补、节省、津贴等项,名目多者数千,少者数百。各州县养廉几何,安得而不亏缺?臣自到任以来,首将此项捐分别应裁应减,核数在养廉三成以内,详经前抚臣奏奉谕旨遵行在案。州县去此大累,如释重负,实已无可借口。惟前所定之数,仅敷办公而止,本无余剩。若提解不前,办公又必掣肘,且系奏定之,未便稍任悬宕。计各州县每年捐数,仅在二百两内外,零星批解,亦于州县非宜。是以臣经通饬各属,于批解上忙钱粮时,随同解司备用,如有未清,即于耗羡内划扣,庶得年清年公私两益。至酌提羡余一项,溯从二次清查,弥补无着,每年各州县提银十五万两,皖省亏空之愈积愈多,实起于此。上年经臣递减为一万两,详请奏明办理,专以津贴冲途最苦之潜山、凤阳、灵璧三县,亦系断不可少之数,应按四季提解,以免拖欠。
一严存库目以重交代也。查嘉庆二十五年以前,各州县欠解一切正杂捐,现俱报入清查,已可按册而稽。至道光元年以后,各清各无,许丝粟亏欠。第恐考核不严,仍蹈亏挪故辙。查从前州县交代册内,每将前任短交之列作存库造报,彼此商同,将无作有,积久愈多,遂成亏缺。是前任之得以支饰,后任之敢与通融,皆“存库”二字为取巧藏拙之方也。臣前在藩司任内,即通饬各属,凡前后任交代,务将现存银两悉数批解册内,不准开列“存库”。故如绩溪县亏缺元年钱粮,立即显露,业经照例参奏。但必须明定章程以垂久远。应请嗣后州县交代册内,不准开列“存库”,如已报入清查者,或亏或抵,均于册内逐一载明。倘有应领银作抵交项者,亦于册内明晰登注,俾得核实稽考,实时查办。至如纸张、饭食一切无关正杂额损之不得列入交代册内,以免紊杂。
一交代之议,单欠票应严行禁革也。查州县交代,如果目清楚,何须议立单据?仓库无亏,更无所用其欠票。此等名目,原系州县通融交接之弊。此次清查,前抚臣李鸿宾因各州县开报册易致朦混,或将本任亏报前任,是以奏请调查议单欠票,原以钩稽旧亏之是否确实,并非交代案内应有此名目也。今清查已竣,自宜明定章程,俾知遵守。应请嗣后州县交代,责成接任之员据实盘收,倘再私立议单欠票,徇情接受,一经发觉,即将前后任严参治罪。该管道府州及监盘各官一并查参惩办,庶通融之弊既除,而续亏自可杜绝矣。
杜州县交代积弊议道光元年
安徽布政使张师诚
为酌拟革除州县交代通融积习以绝新亏而杜弊源事,窃照安河仓库亏空垒垒,
译一、仓项应当核实购买补足。查考仓储原本是为了预备缓急之用,如果有动用短缺,自然应当随时归还,不容许拖延。但从前采买是按照州县缺谷的多寡发放银两购买补足,其中派买较多的地方,即使遇到物价平稳的年份,加上转运水陆的费用,每石六钱的例价,仅够市价的一半,如果谷价昂贵,赔贴更多,州县财力不能支撑,往往挪用正杂款项补入仓库,而亏缺库银,这也是导致亏空的实际情况。臣想与其多买而不能交账,有名无实,不如稍微宽限时日,分作数次购买补足。遇到丰收之年,根据各属情况核定数目发放银两购买,年成好则谷价自然平稳,买得少则转运也容易,即使有赔贴,对州县来说也易于承担,这样仓库款项逐渐充实,而库项也不致亏空挪用了。
一、流摊应当禁止革除。查考各州县的流摊,如垫修衙署、仓库、监狱、驿站、牢号、桥梁、道路、岁科修理考棚、桌案、缉拿捻匪棍徒、设卡巡防以及例价不足的各项,往往请求本管府州批准,分年流摊;或在交接之际,凭监盘官说合立议分摊;或以抵补不足为由,将交接款项剔出数条归入摊派;或以前摊未交,又请求展期摊派,作为拖延之计。等到接收之后,又视摊派为无关紧要,并不交出,陈陈相因,越积越多。这种名为摊派,实即正项,确实是导致亏空的一大端。流摊一天不停止,积弊一天不消除。臣自从到任以来,已经严厉通令,应请求此后不准再有流摊的名目,违者前后任一并严加参劾追究。如果本管府州批准流摊,或经过监盘官说合私议流摊,查出一并参劾处置。
一、捐项应当严加提解。查考捐项名目不一,都是办公不可缺少的款项。从前各州县捐项数额很大,又有弥补、节省、津贴等项,名目多的达数千,少的也有数百。各州县养廉银有多少,怎能不亏缺?臣自从到任以来,首先将此项捐项分别应裁应减,核定的数额在养廉银的三成以内,详细呈报前抚臣奏奉谕旨遵行在案。各州县去除了这个大累赘,如释重负,实在已无可借口。只是以前所定的数额,仅够办公而已,本来没有剩余。如果提解不及时,办公必定受掣肘,且是奏定的款项,不便稍任拖延。计算各州县每年捐项数额,仅在二百两上下,零星批解,对州县也不适宜。因此臣已经通令各属,在批解上忙钱粮时,随同解送布政使司备用,如果有未清的,即在耗羡内划扣,这样得以年清年结,公私两便。至于酌提羡余一项,追溯从第二次清查开始,弥补无着,每年各州县提银十五万兩,皖省亏空越积越多,确实起源于此。上年经臣递减为一万两,详细呈报奏明办理,专门用来津贴冲途最苦的潜山、凤阳、灵璧三县,也是断不可少的数额,应按四季提解,以免拖欠。
一、严管存库账目以重视交接。查考嘉庆二十五年以前,各州县欠解的一切正杂捐项,现在都报入清查,已经可以按册稽查。至于道光元年以后,各清各无,允许丝毫亏欠。但恐怕考核不严,仍蹈亏空挪用的故辙。查考从前州县交接册内,常将前任短交的列作存库造报,彼此商同,以无作有,积久愈多,遂成亏空。这是前任得以支饰,后任敢与通融,都因为“存库”二字是取巧藏拙的方法。臣以前在藩司任内,即通令各属,凡前后任交接,务必将现存银两悉数批解入册,不准开列“存库”。所以如绩溪县亏缺元年钱粮,立即显露,已经照例参奏。但必须明定章程以垂久远的规范。应请求此后州县交接册内,不准开列“存库”,如果已报入清查的,或亏或抵,均在册内逐一载明。如果有应领银两作抵交项的,也在册内明晰登注,以便核实稽查,实时查办。至于纸张、饭食等一切无关正杂额损的,不得列入交接册内,以免混杂。
一、交接的议单欠票应当严行禁革。查考州县交接,如果账目清楚,何须议立单据?仓库没有亏空,更无所用其欠票。这些名目,原是州县通融交接的弊病。此次清查,前抚臣李鸿宾因为各州县开报册子容易致朦胧混淆,或将本任亏空报作前任,所以奏请调查议单欠票,原本是为了钩稽旧亏是否确实,并非交接案内应有此名目。现在清查已竣,自然应当明定章程,使知遵守。应请求此后州县交接,责成接任官员据实盘收,倘若再私立议单欠票,徇情接受,一经发现,即将前后任严加参劾治罪。该管道府州及监盘各官一并参劾惩办,这样通融的弊病既除,而续发的亏空自然可以杜绝了。
杜州县交接积弊议 道光元年
安徽布政使张师诚
为酌拟革除州县交接通融积习以绝新亏而杜弊源的事,窃照安河仓库亏空累累,
清查一次,续添一次,凡遇交代,无不迟延轇轕,每多通融结报,以致亏数日增,旧亏未补,新亏又起,通省仓库几无完善之区。推原其故,大半由于摊之多,摊约有数种。州县在任之时,欲图侵蚀,往往虚报工程等事,自谓力难独任,请本管府州分年流摊,府州徇情批准,恃为护符。后任见前任有此办法,亦复效尤,遂改换题目,另造一案,仿照办理,此其一也。州县卸事之后,欠甚多,或一名色藉称因公赔累私,求本管府州批准分年流摊,或凭监盘说合,公立议单分年摊认,或以抵不敷将交项剔出数条归入摊,或以前摊未交,又请展摊数年,以为延宕之计,此又其一也。即偶尔一亏空之员,恐其罪名较重,不肯将亏数全行托出,仍删除数归入流摊,此又其一也。接任之员,其始也未尝不刻意认真,及至交相劝说,见上司批准流摊有案,仍即接收。既接之后,又视为摊无关紧要,并不按日交出任,其短缺陈陈相因,愈积愈多。此等名为摊,实皆正总,由本管府州姑息市思,一意通融徇隐,以致不肖之员肆无顾忌,习以为常。又如垫完民欠、私粜仓谷、写立欠将物件作抵等类,均系积弊之大端。本司自上年七月到任以来,细加访察,得悉前情,即经剀切通饬,不准混摊,以冀痛除积弊。现奉特旨清查旧亏,所有从前亏抵各皆当彻[底](抵)严查,务令水落石出。旧亏既应查明,新亏尤宜杜绝。若不藉此画清界限,革除积习,何以挽狂澜而杜流弊?今就本司管见所及,酌拟数条,胪列于左。
译清查一次,后续添补一次,凡是遇到官员交接,没有不拖延混乱的,大多通过通融手段结报,导致亏空数额日益增加,旧的亏空尚未弥补,新的亏空又已产生,全省的仓库几乎找不到完好无缺的地方。推究其根源,大半是因为摊派过多,摊派大约有好几种情况。
州县官员在任期间,想要谋取私利,往往虚报工程等事务,自称无力独自承担,请求所属的府州分年摊派,府州官员徇私批准,将其视为护身符。继任者看到前任有这种做法,也加以效仿,于是更换名目,另造案卷,仿照办理,这是第一种情况。
州县官员卸任之后,欠款很多,有的借口因公赔累私产,请求所属府州批准分年摊派;有的凭借监盘官员的说合,共同拟定议单分年摊认;有的以抵补不足为由,将应交款项中剔出几条归入摊派;有的以前期摊派未交清为理由,又请求展期摊派数年,以此作为拖延之计,这是第二种情况。
即使是偶尔出现亏空的官员,恐怕罪名较重,不肯将亏空数额全部坦白,仍然删减部分数额归入流摊,这是第三种情况。
接任的官员,起初也未尝不刻意认真,等到互相劝说,看到上司批准流摊已有先例,便仍然接收。接收之后,又认为摊派无关紧要,并不按日交出前任所欠,其短缺情况陈陈相因,越积越多。这类名为摊派,实际上都是正项亏空,由于所属府州姑息纵容、徇私隐情,一味通融包庇,导致不肖官员肆无忌惮,习以为常。
又如垫付民欠、私自变卖仓谷、书写立据将物件作抵等类,都是积弊的重大方面。本司自从上年七月到任以来,仔细访察,得知上述情况,随即严厉通令,不准混合摊派,希望彻底革除积弊。
现在奉特旨清查旧亏,所有从前亏空抵补的各项都应当彻底严查,务必做到真相大白。旧亏既然应当查明,新亏尤其应当杜绝。如果不借此划清界限,革除积习,怎么能挽回狂澜而杜绝流弊呢?现在根据本司所见,酌情拟定几条,罗列如下。
一凡修理一切工程,概不准流摊也。查州县修理城垣、监狱、仓、衙署、庙宇、棚厂、桥道以及一切工程,如逾保固限期,实在坍塌,应修例准详请动项,原不责令地方官捐赔。如果工程紧要,必须修葺,何难照律详请委员勘估,领项兴修。乃近来州县往往以一详立案,不候批准,辄动库项垫办,旋即浮开用数,率称独力难支,详请分年摊补,竟有并无要工,平空造专为交代流摊地步者。此等因亏空而报工程,私求本管府州批准立案,遗累后任,实为第一大弊。安河流摊,似此作抵者,处处皆有,日多一日。若不严行革除,何以杜欺诈而绝漏卮?应请道光元年起,凡有一切紧要地方工程,悉令照例通详,听候委员勘估,分别办理,不准再行擅动库项垫办,率请流摊。如未奉院司道批准,率擅动库项兴修者,不准后任接收作抵,仍责成该管府州据实详请撤参。倘府州徇情容隐,批准流摊,即将府州严行揭参。或经监盘说合私议流摊,即将说合之监盘滥接之后任一并严参,所摊银两分别着赔。
一凡一切因公费用者,概不准议摊也。查地方偶有公事,或缉拏匪犯,或偶遇差使,及一切因公费用,本应各归各任办理。乃州县于得项则视为分所应得,于公用则不肯自出己赀,往往于交卸之后,私求本管府州批准,分年流摊,或凭监盘说合,公立议单,分年摊认。自开此端之后,不肖之员遂相率效尤,造赔纷纷,详为掩饰亏空侵挪,肥己张本,以致摊日积日多,亏空愈积愈大。更当严行禁革,以杜流弊。应自道光元年起,不准再有此等流摊名目。如果各州县实有因公赔累过多之事,且能办理妥善者,自当酌量调剂。倘敢仍蹈前辙,即照前条分别严参。
一民欠不准再有垫完也。查征收钱粮定例,按日计考,原所以察州县之勤惰。各牧令如果秉公催科,将书差、银匠人等之弊查察革除,百姓自必踊跃输将,断不致任意拖欠。无如近来州县往往任听书差朦蔽,滋弊日多,以致催征不起。及至奏销不足分数,又复规避处分,挪新掩旧。接任之员亦各辗转挪移,经年累月,变成无着。此亦致亏之一大端也。查报全完例干革职,乃竟相习成风,任意报不可不申严禁绝。应自道光元年起,凡丁地、漕项、芦课等,再不许丝毫垫解。如敢规避处分,仍前挪解,即照例请参,并着落本员赔补,不许后任接收作抵。如后任徇情接收,除揭参外,即将所垫民欠着落分赔。该管府州知情容隐,一并参处。
一仓项不准作价流交也。州县仓贮米谷麦豆等项,均应实贮,以备缓急之用。定例原不许作价交代,乃州县平日署中食用,往往动碾仓谷,甚有藉请出粜、出借之时,私行多粜渔利,种种弊端不一而足。私粜可获重价,而交代只须作银,每石六钱,是以相率效尤,任意动缺,名为作价流交,又不以实银交出。问其谷,则曰有价;问其价,则在抵银,谷两空,实堪痛恨。其或奉文买补,由司领去,价银仍不即买,转将价银挪用,虚出仓收,并又以例价不敷,擅行挪垫。委员盘验,又往往通同徇隐,并不亲往丈盘,仅取该州县覆文,率行加结。及至交代短缺,辄以“气头底”为词,作为赔。殊不知“气头底”不过数十石、一二百石,焉能盈千累万之多?乃相习成风,以致通省仓项大半空虚,此亦致亏之一大端也。应自道光元年起,州县仓贮米谷麦豆等项,除奉文碾拨及旧亏奏报有案、未经买补各数外,其余应实贮若干,不准作价流交。倘有短缺,令后任据实揭报,不准接收价银。如敢仍蹈前辙,通融接收,亦照前条分别严参。
一接收交代,不准私立欠票。也查仓库钱,▯丝粟均关国帑。如有亏短,应即据实揭报参追治罪,不容稍有隐徇。如后任通融接收,虚出通关,例应革职分赔,定例不为不严。乃近来交代,往往互相通融,私立欠票,辗转流交,几致国法可废,尚复成何治体?更须严行革禁,力挽颓风。应自道光元年起,凡遇交代,不许丝粟短交。如有亏缺,责成接收之员据
译一、凡是修理各类工程,一概不准摊派给后任。查得州县修理城墙、监狱、粮仓、衙署、庙宇、棚厂、桥梁道路以及一切工程,如果超过保固期限,确实坍塌,按规定允许详报申请动用公款,原本并不责令地方官捐资赔偿。如果工程紧要,必须修缮,哪里难照律例详报申请委派官员勘估,领取款项兴修。然而近来州县往往以一份详报立案,不等批准,就擅自动用库款垫付办理,随即虚报用款数额,通常声称独自难以支撑,详报请求分年摊补,竟然有并无紧要工程,凭空造作专为交接时摊派地步的。这类因亏空而申报工程,私自请求本管府州批准立案,遗累后任的,实为第一大弊病。安河地区摊派,像这样作抵的,处处都有,日益增多。如果不严加革除,如何杜绝欺诈而堵塞漏洞?应请求从道光元年起,凡有一切紧要的地方工程,都令照例通详,听候委派官员勘估,分别办理,不准再擅自动用库款垫付,率性请求摊派。如未奉院司道批准,擅自动用库款兴修的,不准后任接收作抵,仍责成本管府州据实详报撤职参劾。倘若府州徇情包庇,批准摊派,即将府州严加揭发参劾。或者经过监盘说合私下商议摊派,即将说合的监盘官和滥接的后任一并严加参劾,所摊银两分别责令赔偿。
一、凡是一切因公费用,一概不准议定摊派。查得地方偶有公事,或缉拿匪犯,或偶遇差使,以及一切因公费用,本应各归各任办理。然而州县对于收入则视为分内应得,对于公用则不肯自出己资,往往在交卸之后,私自请求本管府州批准,分年摊派,或凭监盘官说合,公定议单,分年摊认。自从开了这个头之后,不肖官员便相继效仿,造报赔偿纷纷,详报掩饰亏空侵挪,作为肥己的资本,以致摊派日积月累,亏空愈积愈大。更应当严加禁革,以杜绝流弊。应自道光元年起,不准再有此等摊派名目。如果各州县实有因公赔累过多的事情,且能办理妥善的,自然应当酌情调剂。倘若敢仍蹈前辙,即照前条分别严加参劾。
一、民欠不准再有垫付完纳。查得征收钱粮定例,按日考核,原本是为了考察州县的勤勉与懒惰。各牧令如果秉公催征,将书吏、差役、银匠等人的弊端查察革除,百姓自必踊跃缴纳,断不至于任意拖欠。无奈近来州县往往任由书吏差役蒙蔽,弊端日益增多,以致催征不起。等到奏销不足分数,又规避处分,挪新掩旧。接任的官员也各自辗转挪移,经年累月,变成无处着落。这也是导致亏空的一大端。查得报全完例干革职,竟然相习成风,任意报完不可不申严禁绝。应自道光元年起,凡是丁地、漕项、芦课等,再也不许丝毫垫解。如果敢规避处分,仍前挪解,即照例参劾,并着落本员赔补,不许后任接收抵偿。如果后任徇情接收,除揭发参劾外,即将所垫民欠着落分赔。本管府州知情包庇,一并参处。
一、仓项不准作价摊交。州县仓库贮存的米、谷、麦、豆等项,均应实贮,以备缓急之用。规定原本不许作价交接,然而州县平日在衙署中食用,往往动用碾磨仓谷,甚至有借请出粜、出借之时,私自多粜渔利,种种弊端不一而足。私自出粜可获重价,而交接只需作银,每石六钱,因此相率效仿,任意动用缺额,名为作价摊交,又不以实银交出。问其谷物,则说已有价;问其价款,则在抵银,谷两空,实在令人痛恨。其或奉文买补,由布政司领去,价款仍不立即购买,反而将价款挪用,虚出仓收,又以例价不敷为由,擅自挪垫。委派官员盘验,又往往通同包庇,并不亲自前往丈量盘查,仅取该州县覆文,率性加结。等到交接短缺,辄以“气头底”为词,当作赔偿。殊不知“气头底”不过数十石、一二百,怎能盈千累万之多?竟然相习成风,以致全省仓项大半空虚,这也是导致亏空的一大端。应自道光元年起,州县仓库贮存的米、谷、麦、豆等,除奉文碾拨及旧亏奏报有案未经买补的各数外,其余应实贮若干,不准作价摊交。倘有短缺,令后任据实揭发上报,不准接收价银。如果敢仍蹈前辙,通融接收,也照前条分别严加参劾。
一、接收交接,不准私立欠票。查得仓库钱粮,一丝一粟均关国帑。如有亏短,应立即据实揭发上报参劾追缴治罪,不容稍有隐徇。如果后任通融接收,虚出通关,按规定应革职分赔,规定不为不严厉。然而近来交接,往往互相通融,私立欠票,辗转摊交,几乎致使国法可废,还成什么治理体制?更须严加革禁,力挽颓风。应自道光元年起凡遇交接,不许一丝一粟短交。如有亏缺,责成接收的官员据
实揭报,请参不许稍有容隐。倘收仍行接收期票,一经发觉,即将本管府州及监盘同前后任一并严参治罪。
译确实揭发举报,请求参劾,不允许稍有包庇隐瞒。倘若仍然接收期票,一旦发觉,就将该管府州官员以及监盘官员和前后任官员一并严厉参劾治罪。
一接收交代,不许以对象作抵也。查州县钱粮,应尽征尽解,不容稍有存留,致滋亏挪。节次清查案内,竟有以陈设玩器及衣物等项暂行作抵者。此等对象,如果可以售变,何难实时变价移文?乃必欲暂抵,其为高价值以少抵多,显而易见。仓库均关国帑,岂容以此等物件作抵?急应严行禁革。应自道光元年起,永不许再有此等抵,亦不准后任接收。倘敢故违,即严参治罪。
以上各条皆各州县掩饰亏挪之弊,必须严行禁革,有犯必惩。而其大要尤在本管府州同心协志,实力稽查。府州为亲临上司,见闻最近,不能隐瞒。凡州县交代亏缺,不应抵而混抵,不应摊而混摊之,虽有监交说合,无不先向本管府州请示。如果府州秉公持正,监交之员何敢擅行立议?接任之员亦何肯滥行接收?嗣后如再有滥抵滥收各弊,应将本管府州一并专折特参,庶足以昭炯戒。其直隶州交代,系本管道员专责,应照知府一律办理。如此明白通饬,庶俾各牧令咸知道光元年以后仓库一有亏短,即当严参治罪,丝粟不能掩饰,自必各顾身家,诸从节俭续亏之弊可以稍杜矣。
筹国用议
冯桂芬
古不以银为币,唐时用银不过蛮市。明初用钞用钱,禁用银,中叶后银始通行。顾氏炎武着论用钱废银,意在复古。余往时见银价日贵,农田出谷而国课征银,准折稍耗,民不聊生,未尝不以顾氏之论谓善。乃自五口通商而天下之局大变,从此以银为币之势已定,虽五帝三王复起不能改也已。盖今以合地球九万里为一大天下,中国仅十有五分之一耳,其十有四用银,而其一不用银,犹之十有七省用银而一省不用银行乎?不行乎?曩尝谓市易之事,贵征贱,贱征贵,势之所趋,有莫适为主,而一成不可变者。即如钞币一法,虽以天子之命不行,斯不行耳。严刑峻法曾不足动其毫末,征诸古而皆然,验之今而益信。且夫钞亦幸而不可行耳,若其可行,则银且尽为诸夷所有,一旦有事,钞币无从支,银百万资财,俄顷片楮,而银之重中于人心,权势遂尽移于有银之诸夷,几何不为闽省前年之事?行钞令下,闽省发银若干万,立官店以司出纳,凡以钞支钱者无折无扣,钞遂通行。兵饷数十万皆领钞不支银,他款亦然。藩库充物,一旦冠訾,支银者踵至不给,即汹汹滋事,乃倾库与之,仅可以为无事。此亦行其钞币之一鉴尔。然则居今日而言裕国,宜何从?曰:仍无踰于农桑之常说,而佐以树茶开矿而已。西北水利已具前议,又不独西北也。大江以南之农恒勤,大江以北之民多惰。左山舒君梦龄宰皖,以地多旷土,募江苏人教民耕之。明洪武三年,徙苏松嘉湖杭州无业者田临濠,凡四千余户,给牛种资粮以遗之,三年不征税,续徙者亦如是。当是时徙民最多,民辄曰:必尔始得食,宁饿死耳!噫,何论东豫哉?是宜劝之,董之,务有以变之,俾无旷土而后已。且也东南诸省兵燹之后,流离死亡所在皆是,孑遗余黎者十之三四,少者十不及一人,少。即田荒,田荒即米绌,必有受其饥者,是宜以四人耕具济之,或用马,或用火轮机,一人可耕百亩。或曰:「我中华向来地窄民稠,一用此器,佣趁者无所得食,未免利少而害多。」以今日之论,颇非地窄民稠之旧,则此器不可常用,而可暂用也。又中国积岁兵荒,丝市减十之六七,而夷船所购数倍往时,故蚕桑之利近年更普。往尝谓古无棉布,以麻葛为布,故老者非帛不暖,而桑与农并重,至拔茶树桑,传为善政,更由当时以绢为币之故。自木绵入中国,似蚕桑非贫民急务矣。然由今日观之,则茶桑又并为富国之大原也。上海一口贸易,岁四五千万,而丝茶为大宗,彼以雅片洋货相抵犹不足,必以银补之。设使彼有雅片,我无丝茶,中国早不支矣。劝桑亦具前议,至茶宜于山石起巉,不能生他木之处,若推广种茶,其利不可胜计。开矿一事,或疑矿税病民,矿徒扰民,且碍风水,不知风水渺茫之说,非经国者所宜言。开矿非利其
译一旦接收前任的交接,不允许用器物抵充亏空。查核州县的钱粮,应当全部征收、全部上缴,不容许稍有留存,以致滋生亏空挪用。在历次清查案件里,竟然有用陈设玩器和衣物等项暂时抵充亏空的。这些器物,如果确实可以变卖,为何难以立即变价并行文上报?却一定要暂时抵充,其高估价值以少抵多,显而易见。仓库都关乎国家财政,岂能容许用这些器物抵充?应当立即严厉禁止革除。应当从道光元年起,永远不允许再有这种抵充,也不允许后任接收。倘若敢故意违抗,就立即严加参劾治罪。
以上各条都是各州县掩饰亏空挪用的弊端,必须严厉禁止革除,有犯必惩。而其关键尤其在于所属府州同心协力,切实稽查。府州是亲临的上司,见闻最近,无法隐瞒。凡是州县交接出现亏缺,不该抵充却混充抵充,不该摊派却混行摊派的,虽然有监交官从中说合,无不先向所属府州请示。如果府州秉公持正,监交的官员怎敢擅自定议?接任的官员又怎肯滥行接收?此后如再有滥抵滥收等各种弊端,应当将所属府州一并专门上奏弹劾,这才足以昭示警戒。其直隶州的交接,是所属道员的专责,应当照知府一律办理。如此明白通令,使得各地方官都知道道光元年以后仓库一旦有亏短,就应当严加参劾治罪,丝毫不能掩饰,自然各自顾惜身家,一切从节俭做起,继续亏空的弊端就可以稍微杜绝了。
筹国用议
冯桂芬
古代不把银作为货币,唐朝时用银不过是在与蛮族的市场交易。明朝初期用宝钞用钱,禁用银,明朝中叶后银才开始通行。顾炎武著论主张用钱废银,意在复古。我过去见银价日益昂贵,农田出产谷物而国家赋税征收银两,折算稍有损耗,百姓无法生活,不曾不认为顾炎武的论点是好的。然而自从五口通商而天下的局势大变,从此以银为货币的趋势已定,即使五帝三王复生也不能改变。因为现在把合地球九万里作为一个大天下,中国仅占十五分之一,那十五分之十四用银,而十五分之一不用银,难道就像十七省用银而一省不用银那样吗?不行吗?过去曾说市场交易的事情,贵的时候征收贱的,贱的时候征收贵的,趋势所趋,没有谁能主宰,而一成不变。就像宝钞这一办法,即使以天子的命令也不行,那就不行罢了。严刑峻法曾不足以触动其毫末,考察古代都是这样,验证今天更加确信。况且宝钞也幸好不可行,如果可行,那么银将全部被外夷所有,一旦有事,宝钞无法支付,银百万资财,顷刻间变成一张纸,而银在人心中的重要性,权势就全部转移到有银的外夷,几乎不成为福建前年的事情?实行宝钞的命令下达,福建发出银若干万,设立官店来掌管出纳,凡是用宝钞支付钱的没有折扣没有扣减,宝钞于是通行。军饷数十万都领取宝钞不支取银,其他款项也是这样。藩库充实,一旦贬值,支取银的人接踵而至供应不上,就闹事,于是倾库给他们,仅仅可以无事。这也是实行宝钞的一面镜子。那么居今日而言使国家富裕,应当从哪里着手?回答说:仍然没有超过农桑的常谈,而辅助以种茶开矿而已。西北水利已具备前议,又不独西北。大江以南的农民常勤劳,大江以北的百姓多懒惰。左山舒梦龄君任安徽知县,因为地多旷土,招募江苏人教百姓耕种。明洪武三年,迁徙苏松嘉湖杭州无业的人到临濠种田,共四千多户,给牛种资粮以送他们,三年不征税,继续迁徙的也是这样。当时迁徙的百姓最多,百姓常说:必须那样才能得食,宁愿饿死!唉,何论东豫?这应当劝勉他们,督促他们,务必有办法改变他们,使得没有旷土而后已。况且东南各省战乱之后,流离死亡所在皆是,幸存的百姓十之三四,少的十不及一人。田地荒芜,田地荒芜就粮食短缺,必有受其饥荒的人,这应当用四人耕具救济他们,或用马,或用火轮机,一人可耕百亩有人说:“我们中华向来地窄民稠,一用此器,雇佣的人无所得食,未免利少而害多。”以今日之论,颇非地窄民稠的旧况,那么此器不可常用,而可暂用。又中国积年兵荒,丝市减少十之六七,而外夷船只所购数倍于往时,所以蚕桑之利近年更普遍。过去曾说古代没有棉布,用麻葛做布,所以老者非帛不暖,而桑与农并重,至于拔茶树桑,传为善政,更由于当时以绢为货币的缘故。自从木棉进入中国,似乎蚕桑不是贫民急务了。然而由今日观之,那么茶桑又并为富国的大原。上海一口贸易,岁四五千万,而丝茶为大项,他们用鸦片洋货相抵还不足,必须以银补之。假使他们有鸦片,我没有丝茶,中国早就不支了。劝桑也具备前议,至于茶宜于山石嶙峋,不能生其他树木的地方,如果推广种茶,其利不可胜计。开矿一件事,有人怀疑矿税害民,矿徒扰民,且碍风水,不知道风水渺茫的说法,不是经国者所宜言。开矿不是利其
税,即经费之外,全以与民不失为藏富之道。矿徒非贼比,在驾驭得人而已。诸夷以开矿为常政,不闻滋事,且夷书有云:「中国地多遗利,设我不开而彼开之,坐视其捆载而去,将若之何?」又夷书动言雅▯▯丁害人,宜禁,将来和议既固,理晓诸夷,彼禁贩运,我禁吸食,即仍修吸食者斩之旧令,亦未尝不可徐议之也。裕国之道,不外乎此。
译赋税,除了维持国家经费之外,其余全部用来惠及百姓,不失为一种积累财富的方法。采矿的工人不能等同于盗贼,关键在于驾驭管理得当罢了。各国都以开采矿藏为常规政事,没有听说发生事端,而且外国书籍中说:“中国地下蕴藏着许多未被开发的利益,假如我们不开采而让他们开采,眼睁睁看着他们满载而去,那该怎么办呢?”另外,外国书籍常常说鸦片害人,应当禁止,将来和平协议稳固之后,向各国讲明道理,他们禁止贩卖运输,我们禁止吸食,即使仍然沿用吸食者斩首的旧法令,也未尝不可以慢慢商议决定。使国家富裕的方法,不过如此而已。
务本论自
徐鼒
辛丑之夏,夷犯广州。御史某请开矿助饷,议者或惜其说之不行。鼒以为国用之不足,非银少也,恃银以为用之弊也。拟上谏开矿封事,其略曰:今之筹国用者,在于重农桑而已矣。重农桑,必先贵粟帛;贵粟帛,必先禁淫侈。淫侈禁,而后商贾之利微;商贾之利微,而后耕织之人众;耕织之人众,耕织而后粟帛之所出多;粟帛之所出多,而后银价贱;而后泉货之源通。议者迂之。鼒惟邱甲刑书规于叔向,井田世禄非诸兰陵。夫束修之来,莫亲侨▯▯(八▯十)洙泗之绍述,莫过孟荀,而犹分茅而设蕝也。如是,况鼒童土下士,而欲奋一人之舌,信天下之心,其亦傎矣。顾以人之不信吾说,而吾遂无以自信,则是暖妹濡需之学,重以突梯挈楹之情。《易传》曰:「中心疑者,其辞枝;失其守者,其辞屈。」鼒窃恧焉。因就前说,罄其辨,条其法,为《务本论》上下篇,以守奕者举棋之戒,且以备遒人木铎之徇焉。
务本论罄辨篇第一
或问于鼒曰:「国家二百年来,列圣相承,上自河工边饷,下而民间交易,恃银为用。近岁银出外洋,公私始匮,此银少而国用绌之符也。子则谓国用之不足,非银少也,恃银以为用之弊者,何也?」鼒曰:「直省州县,产银者不及十之一,不产钱者十之九。可农可桑之地,不啻十之九,而不可农桑者,亦不及十之一。此其多少难易之数,相悬万万矣。今求利而舍多取少,弃易就难,其亦傎矣。国帑之入,取之民也。一尺之土皆可耕,一寸之丝皆可织,取之于民而民有以应也。银非耕之能出,织之能成者,取之于民而民无以应也。民贱售其粟帛而易银,输官有数石之粟,数捆之布,不足完数两之银者,银愈贵而民愈困矣。且非独常额之银取之民也,官不足于奉私,变漕粮为勒折;费不足于批解,名火耗为加封。江以南石米折银至五六两,江以北石米折银亦四五两,弱者倾产以输赋,强者聚众以抗官。追呼鞭扑之既穷,则报灾荒以图缺额;催科不力之有罚,则摊移公项以济燃眉。在官则十县而亏空者有九,在民则十户而抗粮者有三。于此而欲国用之不绌也,得乎?然则何以知用银而有是弊也?曰:今督抚查参州县亏空之案,银居十之九,而仓谷则间有之;花户抗延不交之,亦银居十之九,而米谷则间有之。尝见州县开仓收米,民囊米仓外坐卧守之,米入仓则欣欣有喜色;官吏唱筹稽册籍,故延宕惟恐米之来。不数日亟闭仓勒民输银,民囊米归,举家愁叹。催租吏至其家,持串怒吼,输银倍其米价之二三。向使征收本色,吾知民之输将恐后矣,何至官私交匮若此哉?」有子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故曰:国用之不足,非银少也,恃银以为用之弊也。」
务本论罄辨篇第二
问曰:「今试持谷帛与人,人取谷帛;又试持银与人,人则弃谷帛而取银。银之贵于布帛,明矣。子谓筹国用在于重农桑者,何也?」鼒曰:「人人以银为贵者,谓有银而可以得衣食也。有银而无以为衣,无以为食,银可赖焉。夫求衣于银,不如求衣于衣之为得矣;求食于银,不如求食于食之为得矣。今者南漕缺,而有捐米之赏;海运之议,河南荒,而有请赈之奏;招商之令。向使仓有积贮,户有藏,何至一方偏灾,至勤圣天子宵旰之忧哉?万一粮艘淤浅,商船沮滞,虽银积如山,恐无济也。往者夷船犯金陵,金陵城高池深,调集之兵五六万,宜可以固民心矣。而士民出城避乱,夺门号呼,携老幼以入荒郊无人之地者,非弃安而就危也,则以城中无一月之米,人人不虑死于寇,而虑死于饿也。是时藩库存贮暨绅商捐输之银,不下百万两;富商大贾之藏银,亦不下数百万。顾无有守银而不去者,肩负手携,自糇粮絮袄而外,亦无有持其藏镪而出者。固虑其启戎心,亦以呼吸存亡之秋,不足活人命也。然则无衣无食,虽有银,亦无用之物矣。古有云:『以君养民,则不足;使民自养,
译《务本论》序
徐鼒
辛丑年夏天,夷人侵犯广州。某位御史请求开矿以资助军饷,议论的人有的惋惜他的建议没有被采纳。我认为国家用度的不足,不是因为银子少,而是依赖银子作为用度的弊端。我拟上奏章劝谏开矿,其大略说:现在筹划国家用度的人,在于重视农桑罢了。重视农桑,必须先使粮食和布帛珍贵;使粮食和布帛珍贵,必须先禁止淫逸奢侈。淫逸奢侈被禁止,然后商人的利润微薄;商人的利润微薄,然后从事耕织的人众多;从事耕织的人众多,然后粮食和布帛的产出就多;粮食和布帛的产出多,然后银价低廉;然后货币的源头就通畅。议论的人认为我迂腐。我认为叔向规劝实行邱甲法、刑书,井田制和世禄制并非兰陵人(荀子)所推崇。那些带着束脩来拜师的人,没有比孔子更亲近的;继承孔子学说的,没有比孟子和荀子更过的,但他们还分封土地、设立标志。像这样,何况我是出身卑微的士人,想要凭借一人的口舌,使天下人的心信服,这也太狂妄了。只是因为人们不相信我的学说,我就因此不能自信,那就是暖昧苟且的学问,再加上圆滑世故的情态。《易传》说:“内心疑惑的人,他的言辞枝蔓;失去操守的人,他的言辞屈从。”我私下感到惭愧。于是根据前面的说法,竭尽辩驳,分条列出方法,写成《务本论》上下篇,用来坚守弈者举棋不定的警戒,并且以备遒人摇木铎巡行宣示之用。
《务本论》罄辨篇第一
有人问我:“国家两百年来,历代圣君相继,上自河工边饷,下到民间交易,都依赖银子作为用度。近年银子流向外洋,公私开始匮乏,这是银子少而国家用度不足的征兆。您却说国家用度的不足,不是因为银子少,而是依赖银子作为用品的弊端,为什么呢?”我说:“直隶各省州县,产银的地方不到十分之一,不产铜钱的地方占十分之九。可以种粮养蚕的土地,不止十分之九,而不能种粮养蚕的,也不到十分之一。这多少难易的数量,相差万倍了。现在追求利益却舍弃多的选取少的,放弃容易的选取难的,这也太狂妄了。国家财政的收入,取自百姓。一尺土地都可以耕种,一寸丝都可以织造,取自百姓而百姓有能力应对。银子不是耕种能产出、织造能制成的,取自百姓而百姓无力应对。百姓低价出售他们的粮食布帛来换取银子,缴纳官府有几石粮食、几捆布,不足以完成几两银子的数额,银子越贵百姓越困苦。而且不只是常额的银子取自百姓,官府俸禄不足,把漕粮变为强行折银;费用不足于批解,名义上火耗变为加封。长江以南一石米折银到五六两,长江以北一石米折银也四五两,弱者倾家荡产来缴纳赋税,强者聚集众人来对抗官府。追呼鞭打已经穷尽,就报告灾荒来图谋缺额;催征不力有惩罚,就摊派移用公款来解燃眉之急。在官府方面,十个县有九个亏空;在百姓方面,十户有三户抗粮。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国家用度不匮乏,可能吗?那么怎么知道使用银子有这些弊端呢?说:现在督抚查参州县亏空的案件,银子占十分之九,而仓库谷物只是偶尔有;花户拖延不交的,也是银子占十分之九,而米谷只是偶尔有。曾经看见州县开仓收米,百姓背着米在仓外坐卧守候,米入仓就欣欣然有喜色;官吏唱筹查册籍,故意拖延唯恐米来。没几天急忙闭仓强迫百姓输银,百姓背着米回家,全家愁叹。催租吏到他们家,拿着串票怒吼,输银是米价的二三倍。假使征收实物,我知道百姓会争先恐后地缴纳,怎么会官私都匮乏到这样呢?”有子说:“百姓富足,君主怎么会不富足;百姓不富足,君主怎么会富足。所以说:国家用度的不足,不是因为银子少,而是依赖银子作为用的弊端。”
《务本论》罄辨篇第二
问:“现在试着拿谷物布帛给人,人取谷物布帛;又试着拿银子给人,人则舍弃谷物布帛而取银子。银子比布帛贵重,明显了。您说筹划国家用度在于重视农桑,为什么呢?”我说:“人人都认为银子贵重,是说有银子就可以得到衣食。有银子却没有用来做衣服,没有用来做食物,银子可以依赖吗。向银子求衣服,不如向衣服求衣服来得得当;向银子求食物,不如向食物求食物来得得当。现在南方漕运缺额,有捐米的奖赏;海运的议论,河南荒年,有请赈的奏章;招商的命令。假使仓库有积贮,户家有储藏,怎么会一方偏灾,以至于勤劳圣天子宵衣旰食之忧呢?万一粮船淤浅,商船受阻,虽然银子堆积如山,恐怕也无济于事。从前夷船侵犯金陵,金陵城墙高护城河深,调集的兵五六万,应该可以稳固民心了。而士民出城避乱,夺门呼喊,带着老幼进入荒郊无人之地,不是舍弃安全而走向危险,而是因为城中没有一个月的米,人人不担心死于寇盗,而担心死于饥饿。这时藩库存贮以及绅商捐输的银子,不下百万两;富商大贾储藏的银子,也不下数百万。但是没有守着银子不离开的人,肩负手携,除了干粮棉袄之外,也没有拿着他们的藏银出来的。固然担心激起戎心,也因为呼吸存亡的关键时刻,不足以活人命。那么没有衣服没有食物,虽然有银子,也是无用的东西了。古话说:‘以君主养活百姓,则不足;让百姓自己养活,
则有余。』人人耕而天下无饥者矣,人人织而天下无寒者矣。故曰:『筹国用在于重农桑也。』」
译那么就有富余了。』人人耕种,天下就没有挨饿的人了;人人纺织,天下就没有受冻的人了。所以说:‘筹划国家用度,在于重视农业和蚕桑。』」
务本论罄辨篇第三
问曰:「重农桑,必先贵粟帛者,何也?」鼒曰:「今使人治其事而获其利,虽柅之不止也;治其事而不获其利,虽策之不前也。江苏产谷帛之地也,近者富民以田为累,贫民以织耕为拙,朴者苦之,而巧者迁焉,何也?富民以其田受制于佃户,有田之害,无田之利;贫民又累于国赋,终岁勤动,而利己者十不获五。故苏州、镇江两郡,有以弃其田为幸者矣。江北则又不然,谷贱而不售,民间积谷在仓,而无从得钱,至典鬻以完国赋、偿私逋,于是亦以弃其田为幸矣。雍正、乾隆之间,松江以织布富甲他郡,后夺于苏州之布,而松民失其利;近洋布行,而苏民亦失其利。自谷帛贱于银,而农桑之利夺矣。农桑之利夺,而织耕之人少;织耕之人少,而谷帛之所出亦少矣。今诚能朝廷之租赋、民间之交易,一出于此,则农不至有余粟,女不至有余布,人人知谷帛之利,而农桑之事将不劝而自兴矣。故曰:『重农桑,必先粟帛也。』」
务本论罄辨篇第四
问曰:「贵谷帛,必先禁淫侈,何也?」鼒曰:「厌布而帛,厌素而华,则锦绣纂组之事兴,而纺绩之人少矣。厌棉而裘,厌常而珍,则口外元狐、海龙百兽之皮,外洋羽毛、大呢、哈喇之属布于中国,而棉絮、丝茧之利微矣。厌寻常朴拙之物,而玩好之求,则明珠宝石、文木雕竹皆足耗吾民衣食之资矣。粟米布帛捆载之多,不敌拳石颗珠之价;农夫蚕妇终岁之勤劬,不能比奇技淫巧一日之所得。则舍本逐末之人多,而农桑之事不讲矣。故曰:『贵谷帛,必先禁淫侈也。』」
务本论罄辨篇第五
问曰:「淫侈禁而后商贾之利微,何也?」鼒曰:「今试适五都之市,值一二而索十者,奇技淫巧之属也;值三四而索十者,锦文珠玉也;值五六而索十者,铜锡竹木之器也;值七八而索十者,皮币酒食也;值九而索十者,粟米布帛也。缓急无用之物,其值必贵;日用必需之物,其值反平者,何哉?人人必需之物,人人知其情伪,无所容其欺诈也。故曰:淫侈禁而后商贾之利微。」
务本论罄辨篇第六
问曰:「商贾之利微,而后耕织之人众,何也?」鼒曰:「民之所以乐商贾而不乐耕织者,耕织劳而商贾逸,耕织之所获少,而商贾之所获多也。劳而获少,则人思去之;逸而获多,则人争趋之。以故今日之民,蠢愚无用之男始归于耕,其巧而慧者弗为也;稍自给而坐食者弗为也。贫穷无告之女始归诸织,其巧而慧者弗为也;稍自给而坐食者弗为也。十男而耕者不过三,四十女而织者并不及一二。彼其所以得食与衣者,固不恃乎耕织也。诚使淫侈禁,而奇技淫巧、锦绣纂组之事有所不行,则彼之不耕而食者无可恃,不得不从事于所以得食者矣;彼之不织而衣者无可恃,不得不从事于所以得衣者矣。今天下通都大邑,商贾辐辏之地,民不事耕织;而偏州下邑,商贾不至之地,民多事耕织焉,亦其证也。故曰:『商贾之利微,而后耕织之人众也。』」
务本论罄辨篇第七
问曰:「耕织之人众,而后谷帛之所出多,何也?」鼒曰:「理固然也。一人耕,十人之食;一人织,十人之衣,不可得也。且耕织虽常事,然必材力聚,而后事业精。斟酌乎天时之阴阳寒暖,量通乎地利之燥湿高卑,其事类非蠢愚无识之人所能识其微。人人治其事,则其间聪智之人必能济乎天时地利之穷,而收倍蓰之利。周有上农之夫,汉有力田之科,殆其人欤?且以今天下言之,江以南粪田养蚕之利,淮泗之人则不知矣。楚蜀沟渠蓄泄之宜,燕齐秦晋之人则不知矣。夫北方号称地寒,然怡亲王水利所兴之地,岁收且数百万,此可知天下无不可农桑之地。天下即无不可教耕织之人,无旷土,无游民。孟子所云『菽粟如水火』者,岂虚语哉?故曰:『耕织之人众,而后谷帛之所出多也。』」
务本论罄辨篇第八
问曰:谷帛多而后银价贱,何也?鼒曰:谷帛之少也,富商大贾又得乘时射利,逐谷帛
译务本论罄辨篇第三
有人问:“重视农桑,必须首先提高粮食和布帛的地位,这是为什么呢?”鼒回答说:“现在如果让人从事某项事务并能获得利益,即使阻止他,他也不会停止;如果让人从事某项事务却不能获得利益,即使鞭策他,他也不会前进。江苏是出产粮食和布帛的地方,近来富裕的百姓把田地当作负担,贫穷的百姓把纺织耕种看作笨拙之事,质朴的人对此感到困苦,而机巧的人则迁往他处,这是为什么呢?富裕的百姓因为他们的田地受制于佃户,承受着拥有田地的害处,却得不到拥有田地的利益;贫穷的百姓又受国家赋税的拖累,终年辛勤劳作,而能留给自己利益的十中不到五成。所以苏州、镇江两郡,有人以抛弃田地为幸事。江北的情况则又不同,粮食便宜却卖不出去,民间囤积的粮食在仓库里,却无处弄到钱,以至于典当变卖来缴纳国家赋税、偿还私人债务,于是也以抛弃田地为幸事了。雍正、乾隆年间,松江因织布而财富超过其他郡县,后来被苏州的布匹夺取了市场,松江百姓失去了利益;近来洋布流行,苏州百姓也失去了利益。自从粮食和布帛比银子便宜,农桑的利益就被剥夺了。农桑的利益被剥夺,从事纺织耕种的人就少了;从事纺织耕种的人少了,粮食和布帛的产出也就少了。现在如果真能让朝廷的租赋、民间的交易,都统一使用粮食和布帛,那么农民就不会有多余的粮食,妇女就不会有多余的布匹,人人都知道粮食和布帛的利益,那么农桑之事就会不待鼓励而自然兴盛了。所以说:‘重视农桑,必须首先提高粮食和布帛的价值。’”
务本论罄辨篇第四
有人问:“提高粮食和布帛的价值,必须首先禁止奢靡浪费,这是为什么呢?”鼒回答说:“厌恶布匹而喜好丝织品,厌恶素色而喜好华丽,那么锦绣刺绣之事就会兴盛,而纺纱织布的人就少了。厌恶棉衣而喜好皮裘,厌恶平常而喜好珍稀,那么塞外的元狐、海龙等百兽之皮,以及外洋的羽毛、大呢、哈喇之类就会遍布中国,而棉花、丝茧的利益就微薄了。厌恶寻常朴拙之物,而追求玩赏喜好之物,那么明珠宝石、文木雕竹都足以消耗我们百姓衣食的资金。成捆成载的粮食布帛,其价值抵不过拳头大小的石头和颗粒状的珍珠;农夫蚕妇终年的辛勤劳作,比不上奇技淫巧一天所得。那么舍弃根本而追逐末节的人就多,而农桑之事就不被重视了。所以说:‘提高粮食和布帛的价值,必须首先禁止奢靡。’”
务本论罄辨篇第五
有人问:“奢靡禁止之后,商人的利润就微薄了,这是为什么呢?”鼒回答说:“现在试着去五大都市的市场,价值一二却索取十的,是奇技淫巧之类;价值三四却索取十的,是锦绣珠玉;价值五六却索取十的,是铜锡竹木之器;价值七八却索取十的,是皮革钱币酒食;价值九却索取十的,是粮食布帛。不急不缓无用之物,其价值必定昂贵;日用必需之物,其价值反而平价,这是为什么呢?人人必需之物,人人都知道它的真假虚实,没有地方容许欺诈。所以说:奢靡禁止之后,商人的利润就微薄了。”
务本论罄辨篇第六
有人问:“商人的利润微薄,之后从事耕织的人就多了,这是为什么呢?”鼒回答说:“百姓之所以乐于经商而不乐于耕织,是因为耕织劳苦而经商安逸,耕织所得少而经商所得多。劳苦而所得少,那么人们就想离开它;安逸而所得多,那么人们就争相趋附它。因此今天的百姓,愚笨无用的男子才开始回归耕种,那些机巧聪慧的人不做;稍微能自给自足而坐享其成的人也不做。贫穷无助的女子才开始回归纺织,那些机巧聪慧的人不做;稍微能自给自食而坐享其成的人也不做。十个男子中耕种的不过三个,四十个女子中纺织的还不及一两个。他们之所以能吃到饭穿上衣,本来就不依赖耕织。如果真能让奢靡禁止,奇技淫巧、锦绣刺绣之事有所不行,那么那些不耕种而吃饭的人就没有可依赖的,不得不从事于获取食物的事情;那些不纺织而穿衣的人就没有可依赖的,不得不从事于获取衣物的事情。现在天下通都大邑,商人聚集的地方,百姓不从事耕织;而偏远州县,商人不到的地方,百姓多从事耕织,这也是证据。所以说:‘商人的利润微薄,之后从事耕织的人就多。’”
务本论罄辨篇第七
有人问:“从事耕织的人多,之后粮食和布帛的产出就多,这是为什么呢?”鼒回答说:“道理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耕种,十个人吃饭;一个人纺织,十个人穿衣,这是不可能的。况且耕织虽然是常事,但必须才能和力量聚集,然后事业才能精进。斟酌天时阴阳寒暖的变化,通晓地利燥湿高低的差异,这些事情大概不是愚笨无知的人所能洞察其细微之处的。人人从事这些事务,那么其中聪慧的人一定能弥补天时地利的不足,而获得成倍的利益。周朝有上农之夫,汉朝有力田之科,大概就是这类人吧?况且以今天下来说,长江以南粪田养蚕的利益,淮泗地区的人却不知道。楚蜀地区沟渠蓄泄的适宜方法,燕齐秦晋地区的人却不知道。北方号称土地寒冷,然而怡亲王兴修水利的地方,年收竟然达到数百万,由此可知天下没有不可从事农桑的土地。天下也就没有不可教导耕织的人,没有荒废的土地,没有游手好闲的百姓。孟子所说的‘粮食像水火一样充足’,难道是虚话吗?所以说:‘从事耕织的人多,之后粮食和布帛的出产就多。’”
务本论罄辨篇第八
有人问:“粮食和布帛多了之后,银价就便宜了,这是为什么呢?”鼒回答说:“粮食和布帛少的时候,富商大贾又能趁机牟利,追逐粮食和布帛
之短而囤积以居奇,谷帛愈短,银价亦愈高,此展转相因之弊也。夫有银而无谷帛,而银不能代谷帛之用者,以银不可为衣,银不可为食也。有谷帛而无银,而谷帛可代银之用者,有以衣而无赖乎银?有以食而无赖乎银也?今谷帛多,而上所以使下,与下所以奉上,皆可以谷帛为用,而利权不归之于银,银乌得而不贱哉?故曰:谷帛多而后银价贱也。
译因为物资短缺而囤积居奇,粮食和布匹更加匮乏,银价也就越高,这是辗转相因的弊端。拥有银子却没有粮食布匹,银子不能代替粮食布匹的作用,是因为银子不能做衣服,也不能当食物。拥有粮食布匹却没有银子,粮食布匹却可以代替银子的作用,是因为有衣服穿难道还要依赖银子吗?有食物吃难道还要依赖银子吗?现在粮食布匹充足,上级用来役使下级,以及下级用来侍奉上级,都可以用粮食布匹来作为使用,而利益的权柄不归于银子,银子怎么会不贬值呢?所以说:粮食布匹充足之后,银价就会低廉。
务本论罄辨篇第九
问曰:银价贱,而后泉货之源通,何也?鼒曰:谷贱而农病,银贵而商亦病。其始也,商不病人,乐为商,而有损于农;其继也,商亦病,商苦为商,而又无益于农。何也?日用必需之物,以钱计值,有常价也。商人以钱易银,趸置货物,银贵而钱贱,仍其旧值,则价不▯骤加;其值则货难售,于是贬货就价,以脆薄劣之物行其欺。农人以难得之钱而受易败之货,商人又以其不售之货,坐耗其居积之银,展转牵引,而泉货两滞,商民交困矣。今以谷帛代银之用,即以谷帛分银之权。银之权既轻,则银之价自贱。如是,则用谷帛不用银之处,固不患银之少;且用银不用谷帛之处,亦不苦钱价之昂。以谷帛为主,以银为辅,银不至为腾踊,而谷帛借以流通。吾见银之便民,而不见其病民矣。故曰:银价贱,而后泉货之源通也。
覆奏部议,陕甘捐输经费,再行议核疏。
林则徐
窃准户部咨称:议奏陕甘捐输番案经费,应准给予,余限两月,扣至二十七年二月底一律截止。所捐银两,原为番案而设,拟令凑足七十万两,分贮陕甘两省藩库,加谨封贮,以资储备。其所请提银四十万两发商生息一节,原因常年设卡游巡,豫为筹计,但发商每年输息,亦祗获息四万两,设遇急需,而所发本银难以期收回,似宜实存在库提用,较为便易。应令该督抚等查照现议,将该省缓急情形通盘筹划,详加酌核,再行奏办。其十一月以后所收捐银,及余限内续收银两,均应报部拨用,藉资周转。所有归完减平银六万六千七百两,迅即委员批解部库,毋稍稽迟。又附片奏称:陕西第三次捐输收银六十余万两,除现经议令凑归陕甘两省藩库外,计数尽有盈余,拟即在此项内提银三十万两,以充收买商米之用,立即委员解赴天津道库交纳,稍毋迟误等因。具奏奉旨依议钦此。咨到臣等钦遵办理,除陕西省已委试用同知雍载庆等三员各管解捐输银十万两,分作三起,均已于正月起程赴天津道库交纳,不敢稍有稽迟外,其议定以七十万两分贮陕甘藩库一节,查甘省捐局三次奏报共收银十一万一千八百余两,除应解部归完原借减平银数,尚不敷存贮之数,自应即由陕省核拨解甘,并陕西藩库封贮之项,均各专案报部,仍照臣等前折所请,遇有重大事宜,必须专折奏明方准动用,以重公项而备不虞。惟现准部议,既令臣等将缓急情形通盘筹划,详加酌核,再行奏办,遵即往返熟商,从长计议,不敢仅顾目前潦草塞责。窃以番务为甘省最累之端,自古至今不知办过若干次数,果有一劳永逸之法,前人早应绝其根株,必不肯将就一时,仍贻后来之累。无如该番众等族类既不可胜数,插帐又并无定居,且无恒。业以资生,但恃攘夺为长技,捕一处则一处暂为敛办,一年则一年仅免鸱张。如有关顾不到之时,防范未周之地,彼即狼奔豕突,无恶不为。即如前年巨案丛生,上年贼踪稍敛,此中无他谬巧,总惟严防卡隘,勤拏汉奸。贼未来则分兵游巡,贼既至则合兵剿击,虽不能尽期破获,究不敢稍任空虚。然如此办理,则须有常年额支之经费,有临事急需之经费。所谓临事者,如遇大股抗拒,必须多用兵威。若上年剿辨黑错寺之类,即部议所云存库提用较为便易,亦即臣等前折所云必须奏明方准动用者是也。若常年扼要防卡防河及分派游巡之弁兵,欲其认真严守,不躲避虚报,则不得不另给口分,使之果腹有资,始能勇奋从事。以是计之,即终年安然无事,亦须二万两上下方敷给发。以无已之支发,若取诸藩库封贮之项,自然日见减少,且该年之中又难保无临事亟需奏请动用之,则年复一年,不久即归乌有。臣等苟但顾目前,此数年内未必不可敷衍,而为久远之计,似生息一项势不可无。即如前折所请,于捐项提出四十万两发商生息,经部臣核明,每年祇可获息四万两,原系烛照数计,再不能断有加多。然若以二万两为添防及游巡舟兵口食之需,仍以二万两归本,则
译务本论·罄辨篇第九
有人问:为什么银价低廉,然后货币的源头才能畅通呢?鼒回答说:粮价低廉,农民受害;银价昂贵,商人也受害。起初,商人并不受害,乐于经商,却对农民有害;随后,商人也受害,经商痛苦,而且对农民也没有益处。为什么呢?日常必需的物品,用钱来计算价值,有固定的价格。商人用钱兑换银两,批量采购货物,银价昂贵而钱价低廉,如果仍按原来的价值计算,那么物价不会突然上涨;如果按原来的价值计算,货物就难以售出,于是商人就压低货物价格以迎合市价,用脆弱、单薄、低劣的物品来行骗。农民用难以获得的铜钱,换取容易败坏的货物,商人又因为货物卖不出去,坐吃山空,消耗了囤积的银两,辗转牵连,导致货币流通停滞,商人和百姓都陷入困境。现在用粮食和布帛代替银两的用途,也就是用粮食和布帛来分割银两的权力。银两的权力既然减轻,那么银两的价格自然就会低廉。这样,使用粮食和布帛而不使用银两的地方,固然不用担心银两短缺;而且使用银两而不使用粮食和布帛的地方,也不苦于铜钱价格高昂。以粮食和布帛为主,以银两为辅,银两不至于暴涨,而粮食和布帛借此得以流通。我只看到银两对百姓的便利,而没有看到它对百姓的危害。所以说:银价低廉,然后货币的源头才能畅通。
覆奏部议陕甘捐输经费再行议核疏
林则徐
私下接到户部咨文说:议奏陕甘捐输番案经费,应当批准给予,剩余期限两个月,截至二十七年二月底一律截止。所捐的银两,原本是为番案而设,打算凑足七十万两,分别存放在陕西、甘肃两省的藩库,严密封存,以资储备。其中请求提取四十万两发给商人生息这一节,是因为常年设立关卡巡逻,预先筹划,但是发给商人每年缴纳利息,也只能获得四万两利息,如果遇到急需,而所发的本金难以指望收回,似乎应当实际存放在库中随时提用,比较方便。应当命令该督抚等查照现有提议,将该省缓急情形通盘筹划,详细斟酌核实,再行上奏办理。十一月以后所收的捐银,以及剩余期限内继续收的银两,都应当上报户部拨用,借以周转。所有归完减平银六万六千七百余两,迅速委派官员批解到户部库,不要稍有拖延。又附片上奏说:陕西第三次捐输收银六十余万两,除了已经议定凑归陕甘两省藩库外,计算下来还有盈余,打算立即在这项中提取三十万两,用来充作收买商米之用,立即委派官员解赴天津道库交纳,稍勿迟误等因。上奏奉旨依议钦此。咨文到达臣等,恭敬遵照办理,除了陕西省已委派试用同知雍载庆等三人各管解捐输银十万两,分作三批,都已在正月起程赴天津道库交纳,不敢稍有拖延外,其中议定以七十万两分贮陕甘藩库这一节,查甘肃捐局三次奏报共收银十一万一千八百余两، 除了应解往户部归完原借减平银数,尚不足以存贮,自然应当立即由陕西核拨解往甘肃,并且陕西藩库封存的款项,都各自专案上报户部,仍然按照臣等前折所请,遇到重大事宜,必须专门上奏说明才准动用,以重视公款而防备意外。只是现在接到部议,既然命令臣等将缓急情形通盘筹划,详细斟酌核实,再行奏办,遵即往返仔细商议,从长计议,不敢只顾及眼前潦草塞责。私下认为番务是甘肃最拖累的弊端,自古至今不知道办过多少次,如果有一劳永逸的方法,前人早就应该斩断其根株,必定不肯将就一时,仍然给后来留下累赘。无奈那些番众等族类既不可胜数,扎营又没有定居,而且没有恒业来维持生计,只凭借抢劫掠夺作为长技,捕捉一处,一处暂时收敛,一年,一年仅仅避免嚣张。如果有关顾不到的时候,防范不周密的地方,他们就像狼奔豕突,无恶不作。就像前年巨案丛生,上年贼踪稍敛,其中没有其他巧妙,总只是严防关卡隘口,勤拿汉奸。贼人未来则分兵巡逻,贼人既至则合兵剿击,虽然不能指望全部破获,终究不敢稍任空虚。然而这样办理,就需要有常年定额支出的经费,有临事急需的经费。所谓临事,如果遇到大股抗拒,必须多用兵威。像上年剿办黑错寺之类,就是部议所说的存库提用较为方便,也就是臣等前折所说的必须奏明才准动用的意思。至于常年扼守要害防卡防河以及分派巡逻的弁兵,要想让他们认真严守,不躲避虚报,就不得不另外给口粮,使他们吃饱有资,才能勇奋从事。以此计算,即使终年安然无事,也需要二万两上下才够发放。以无尽的支出,如果从藩库封存的款项中取用,自然日渐减少,而且该年中又难保没有临事急需奏请动用的,那么年复一年,不久就化为乌有。臣等如果只顾及眼前,这几年内未必不可以敷衍,但为长远计,似乎生息一项势不可无。就像前折所请,从捐项中提出四十万两发给商人生息,经部臣核实,每年只能获得四万两利息,原本就是烛照数计,再不能断定会增加。然而如果以二万两作为添防及巡逻舟兵口食之需,仍以二万两归还本金,那么
二十年后本已归足,息仍长流,较之全由封贮项支发日见消耗,似为久远之图。查陕局捐输自第三起具奏之后,又有续收银二十九万余两,预计截至二月底止陆续呈捐者当复不少,核数总有盈余,合无仰恳皇上天恩,俯念边境防番在在皆须设备,所有臣等前请提银四十万两生息一项,仍求恩准办理,庶两藩库封贮之可期永远存留,不至日久稍耗,实于边务有裨。现据两省司边称,查近年陕甘商力亦甚疲乏,或须将生息分数酌量减轻之处。容臣等察看各属情形,再行分别核办,总期有公事,无拂舆情。其自十一月以后至余限期内所收捐银,除发商生息外,自应遵照部议,全行报拨。但查甘省地连关外,每年所需兵饷四百余万,悉由江浙、豫、东等省及长芦、两淮拨解前来,程途既远,陆运维艰。若将捐输条抵解他省协甘之饷,似可稍省辗转解运之烦,而他省应行解甘饷银,又可另为就近挹注。如此一转移闲于帑项,并无出入盈缩,而运费节省实多,似一举而数善备焉。
译二十年后本金已经归还足额,利息仍然长久流动,与完全由封存储备项下支发而日渐消耗相比,似乎更为长远的谋划。查陕西局捐输自第三次具奏之后,又有续收银二十九万余两,预计截止到二月底陆续呈报捐输的应当不少,核算数目总有盈余,可否仰恳皇上天恩,俯念边境防备番人在各方面都需要设备,所有臣等先前请求提取银两四十万两生息这一项,仍求恩准办理,这样两藩库封存的银两可以期待永远留存,不至于日久稍有损耗,确实对边防事务有益。现在据两省司边称,查近年陕西、甘肃商力也非常疲乏,或许需要将生息的分数酌情减轻的地方。容臣等察看各属情形,再分别核实办理,总期望有公事,不违背舆情。其自十一月以后到剩余限期内所收捐银,除发给商人生息外,自然应当遵照部议,全部报拨。但查甘肃省地连接关外,每年所需兵饷四百余万,全部由江浙、河南、山东等省及长芦、两淮拨解前来,路程既远,陆路运输尤其艰难。如果将捐输抵充解往他省协济甘肃的军饷,似乎可以稍省辗转解运的烦劳,而他省应当解往甘肃的饷银,又可以另外就近调剂。这样一转移,对于国库款项,并无出入增减,而运费节省实在很多,似乎一举而数善具备。
奏请设局办理清查疏,光绪八年。
张之洞
窃惟晋省患贫,至今日而极。然非匮乏之患,而弊混之患。何也?自咸丰军兴,费广用急,纷纭牵补,不为限断,以至于今。盖上距道光二十九年,未经澈底清查者三十三年矣。外困于供亿之繁,内困于垫之巨亏挪掩覆,无有穷期。藩吏以淆杂为秘局,有司以拖欠为得计。若再不为之所,譬如上填下漏,虽休养数十年,岁入数百万,无救于贫。一由于军需报销之案,岁月过陈;一由于善后之案,挪移过巨;一由于交代之案,未结过多。而三案之盈绌虚实,则相为勾连,隐互于其间。三案不清,遂生五弊。一曰筹垫:第一案军需筹垫者十三万,搭于次案;第二案军需筹垫者五十万,搭于三案;第三案军需筹垫者四百三十三万有奇,悬宕至今。其垫欠之主名正杂摊捐兵差生息,无一不有。即如岁底造送军机处户部常年藩库实存册,尚列旧管实存银一百五六十万,大率皆嘉庆道光以来正杂各之尾数。凡已用未销,确系有著者,例报实存。夫案库储之籍则曰实存多金,检军需之案则又曰筹垫巨忽,盈绌矛盾已杂摊诸大率类是。窃思既系部核准销之案,若当日报销时,即为搕拨清楚,岂不径直分明?今拟检核司册,查对部案,凡在核准数内军需例得动用者,即将所借之各就本开支,毋庸虚立垫欠名目,徒多拨还文案。其有本现须应用,或本垫拨军需,又借他项以转供本之用,必须辗转归还,势难开除者,分列简明确数,从容筹还。如此则尘牍简省,眉目分明,虽欲侵挪无从影射,故以划清筹垫为第一义。一曰滥支:查筹垫诸中,当日因系实在动用,屡经详核。然历年久远,有此项可就现支持陈,无须归还者;有前案早已渺茫,欠无人承领者。葆亨在任时,于此等项放手滥发,纵容家丁书吏承领者按成朋分,倒扣三七二八,糜费无算。今虽颓波不能复回,而覆辙不可不鉴。拟即确切查核,如有此类,即予扣除,不准再行归还,庶免以有限之正供饱无涯之蠹。故以删除滥支为第二义。一曰拨抵,凡州县垫办兵差核准未发者,则本员以抵解。溯查咸丰之季,同治之初,军书旁午,供项浩繁,且其时上司执法皆务谨严,属吏风尚亦多厚朴,陪累诚所不免。近年巧伪萌生,开报已难深问,甚至本员兵差长余用之不尽,并可借与他人贱售得价。于是州县欠解实银化为空帐,从此人人觊觎交代,谁肯清完,徒为藩署丁胥之利薮,病国长奸,莫此为甚。查从前已经拨抵结案者不可胜数,▯难追究。今日所存者尚多,臣已严饬司局,速将兵差垫已抵未抵确数查清,截止除本员外,不准再行借抵,俾州县不致效尤。故亏故挪,故以禁止拨抵为第三义。
一曰借动。司库遇有急需,难免权宜借放,然未有如晋省库帐之紊杂者。或零星凑集,并不专借一项;或辗转填补,并不随时归还。如甲既欠乙,乙又欠丙,丙或复欠之。甲虽有算士法家,猝难穷其端绪。遇有动拨之坐,听书吏指挥。吏曰拨甲,则甲;吏曰拨乙,则乙。此皆司吏幕友,故作纷揉,以为居奇之地,索费之门。以致司库存孰虚孰实,州县欠孰完孰否,并无确数。今拟层递拨正,从流溯源,务令本之有无多少,一一披露。以后各支各不许纷纷借动。其有必须移缓就急者,宜整勿散,刻期归还,即将簿内札库借拨之条注销。如此则可以得存欠之实,而量入为出之策有所施。故以厘正借动为第四义。一曰隐匿。晋省近日法纪废弛,回异他省,往往入出至数十万,而漫收漫放,不奏不详。抚臣并不与闻,必待他年报销而后知,则已时过人非,虚实莫辨。即如臣六月十二日所奏,查出善后余两起共三十七万有奇,此从何而来?以前臣衙门并无只字案据[实](赏)属骇人听闻。此外牵涉之处尚多,现仍以次清理。又如光绪六七两年拨解曾国荃山海关防饷四十八万之内,有二十三万两,直待光绪七年十二月曾国荃撤防半年而后补详请奏。四十八万之外,又有十万两,直待本年五月曾
译奏请设立机构办理清查的疏文,光绪八年。
张之洞
我私下认为,山西一省贫困的祸患,到了今天已经极其严重。然而这并非是因为物资匮乏造成的祸患,而是因为弊端混杂造成的祸患。为什么呢?自从咸丰年间战事兴起,费用广泛而用度紧急,杂乱地牵强弥补,没有进行限制和决断,一直延续至今。算起来,距离道光二十九年,没有彻底清查已经三十三年了。外部受困于供给繁多,内部受困于垫款巨大导致亏空、挪用、掩盖,没有穷尽的时候。藩司官吏把账目混乱作为秘密,地方官员把拖欠作为得计。如果再不为此想办法,就像上面填土下面漏水,即使休养生息数十年,每年收入数百万,也救不了贫困。这有三个原因:一是军需报销的案件,年代过于久远;二是善后的案件,挪用过于巨大;三是交代的案件,未结清的过多。而这三个案件的盈亏虚实,互相牵连,隐藏交错在其中。三个案件不清,于是产生了五种弊端。
第一种叫筹垫:第一案军需筹垫的十三万两,搭在第二案上;第二案军需筹垫的五十万两,搭在第三案上;第三案军需筹垫的四百三十三万多两,悬宕至今。那些垫欠的主项,正税杂捐、兵差生息,无一不有。就像每年年底造送军机处和户部的常年藩库实存册,尚且列着旧管实存银一百五六十万两,大抵都是嘉庆、道光以来正税杂捐各款的尾数。凡是已经使用但未报销,确实有账可查的,按规定报为实存。那么案库储存的账籍上说实存很多银子,检查军需的案件却又说筹垫巨大,盈亏矛盾,正税杂捐大抵都类似这样。我私下想,既然都是部里核准报销的案件,如果在当时报销时,就将其拨划清楚,难道不是径直分明吗?现在打算核查司库账册,查对部里的案件,凡是在核准数额内军需按规定可以动用的,就把所借的各款项就在本项开支,不必虚立垫欠的名目,徒增拨还的文案。那些本来现在需要应用,或者本来垫拨军需,又借其他款项来转供本项使用的,必须辗转归还,势难开除的,分别列出简明确的数目,从容筹还。这样那么积尘的文书就简省了,眉目分明,即使想侵吞挪用也无法影射,所以把划清筹垫作为第一要义。
第二种叫滥支:查筹垫的各项中,当日因为是实在动用,屡次经过详细核查。然而历年久远,有这项就可以就现有资金支持陈年旧账,无须归还的;有前案早已渺茫,欠款无人承领的。葆亨在任时,对这些款项放手滥发,纵容家丁书吏承领的人按成朋分,倒扣三七二八,浪费无数。现在虽然颓败的浪潮不能复回,但覆辙不可不引以为鉴。打算立即确切查核,如果有此类情况,就予以扣除,不准再行归还,以免用有限的正税去满足无底的蛀虫。所以把删除滥支作为第二要义。
第三种叫拨抵:凡是州县垫办兵差核准未发的,就由本员用来抵解。追溯查考咸丰末年,同治初年,军书频繁,供给项目浩繁,而且那时上司执法都务求谨严,属吏风尚也多厚朴,陪累确实不可避免。近年巧诈虚伪萌生,开报已难深究,甚至本员兵差长余用不尽,还可以借给他人贱卖得价。于是州县欠解的实银化为空账,从此人人觊觎交代,谁肯清还,徒然成为藩署丁胥的利益渊薮,祸国长奸,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查从前已经拨抵结案的不可胜数,难以追究。今日所存的尚多,臣已严厉命令司局,迅速将兵差垫款已抵未抵的确数查清,截止除本员外,不准再借抵,使州县不至于效仿。所以亏空所以挪用,所以把禁止拨抵作为第三要义。
第四种叫借动。司库遇到急需,难免权宜借放,然而没有像晋省库账这样紊杂的。或者零星凑集,并不专借一项;或者辗转填补,并不随时归还。比如甲欠乙,乙又欠丙,丙或许又欠甲。甲即使有算士法家,也猝然难以穷尽端绪。遇到动拨的座位,听任书吏指挥。书吏说拨甲,就拨甲;书吏说拨乙,就拨乙。这都是司吏幕友,故意制造纷乱揉杂,作为居奇之地,索费之门。以致司库存在谁虚谁实,州县欠谁完谁否,并没有确数。现在打算层层拨正,从流溯源,务必让本项的有无多少,一一披露。以后各项支用各不许纷纷借动。那些必须移缓就急的,应当整批不要分散,限期归还,即将簿内札库借拨的条目注销。这样那么就可以得到存欠的实情,而量入为出的策略有所施行。所以把厘正借动作为第四要义。
第五种叫隐匿。晋省近日法纪废弛,迥异于其他省份,往往出入达到数十万,而漫收漫放,不奏报不详情。抚臣并不知晓,必待他年报销而后知,那时已经时过境迁,虚实莫辨。就像臣六月十二日所奏,查出善后余款两起共三十七万多两,这从何而来?以前臣衙门并无只字案据,实属骇人听闻。此外牵涉之处尚多,现在仍依次清理。又如光绪六、七两年拨解曾国荃山海关防饷四十八万的数额内,有二十三万两,直待光绪七年十二月曾国荂撤防半年后才补详请奏。四十八万之外,又有十万
国荃来咨造销而后得知。种种参差,多不可解。巨款如此,何论其余?现饬司局将各案通盘澈查开报,并饬按月详报收支。其有动用巨款及不在例支之内者,随时详核,庶几一切均有限制。故以稽核隐匿为第五义。盖筹垫清,则度支之数确矣;滥支除,则侵盗之风息矣;拨抵禁,则州县之亏少矣;借动止,则书吏之权衰矣。赶辨奏销以察新亏,除免摊捐以省司垫,裁减浮费以节众流,皆与清查库相为表里。除随案分别饬办外,统于此次一律清理。夫繁碎缴绕者,吏之所乐,而官之所苦也。混淆牵搭者,盗臣之利,而国家之害也。能去以上五弊,则简易明白,盈虚在目。废弛过久,积案如山,首尾二三十年,目四百余万,而其事又为作弊者之所不便,必将百计推宕而阻挠。盖此实为奸蠹窟穴之所藏,而帑藏漏卮之所在。若不于此着手,晋省终无理财节用之方。臣于上月奏设清源局,此项库兵差交代摊捐借拨各案清查,统归一局办理,庶可通盘呈露。查藩司方大湜,起家州县,利弊素悉,且到任未久,无所用其回护。臣即责成该司会同臬司冀宁道,并添委补用道高崇基督,饬局员迅速办理,限以五个月于年内,将各案一律清查完竣。相应请旨严戒晋省大小官吏勒限办理,庶各该员知所悚惕,不致委延。总期于断焚丝而挽宏纲,塞旁流以归正派。臣赋性迂直,不敢避劳怨而不为,俟办有规模,再行详晰奏闻,并开单咨部查核。
译国荃前来咨询,直到办理完奏销之后才得以知晓。各种情况参差不齐,大多令人难以理解。如此巨额的款项尚且如此,其他款项又何必多言?现命令司局将各案全面彻底清查并上报,同时命令按月详细报告收支情况。凡有动用巨款以及不在常规支出范围内的,随时详细核查,这样一切开支便都能受到限制。因此,将稽核隐匿作为第五项要务。因为筹垫款项清理清楚,财政支出的数目就准确了;滥支现象消除,侵吞盗窃的风气就止息了;划拨抵充被禁止,州县的亏空就减少了;借支动用被停止,书吏的权力就衰落了。迅速辨别奏销以察觉新的亏空,免除摊派捐输以节省司库垫款,裁减虚浮费用以节制各种支出,这些都与清查库款互为表里。除了随案分别命令办理外,统一在此次一律清理。繁杂琐碎、纠缠不清的事务,是胥吏所乐于做的,却是官员所苦于处理的;混淆牵连、搭车收费的做法,是贪官牟利的,却是国家受害的。能够去除以上五种弊端,政务就会简易明白,盈亏状况一目了然。由于废弛时间过长,积压的案件如山,前后长达二三十年,涉及金额四百余万两,而且此事又让作弊者感到不便,他们必定会千方百计地推诿拖延并加以阻挠。因为这实在是奸邪蛀虫藏身之处,也是国库资金流失之所。如果不从这里着手,山西省终究没有理财节用的办法。臣在上月奏请设立清源局,此项库款、兵差、交代、摊捐、借拨等各案的清查,统一归该局办理,这样才能全面呈现真相。查得布政使方大湜,出身于州县,向来熟悉利弊,况且到任不久,没有需要袒护的地方。臣便责成该布政使会同按察使、冀宁道,并增派候补道高崇基,命令局员迅速办理,限定在五个月内,于年内将各案一律清查完毕。相应地请求圣旨严厉告诫山西省大小官吏,限定时间办理,这样各官员才知道敬畏,不至于推诿拖延。总期望能斩断乱丝以挽回大局,堵塞旁流以归于正道。臣生性迂腐正直,不敢因怕受劳苦怨恨而不作为,等办理出个眉目,再详细上奏,并开列清单咨呈户部查核。
筹裁抵摊捐疏光绪八年
张之洞
窃臣甫入晋境,既问民间之疾苦,因问官之疾苦,则佥以摊捐为累。对摊捐凡关系一省公事用度,而例不能销,则科之于州县者也。晋省自干嘉以来,州县解交两司暨本管府州之摊,通计需银十一二万两。节经前抚臣成格、鲍源深、曾国荃先后议裁议抵,时有增减,至今尚存常年摊捐十七:一平好铁不敷价部饭部费等项;一潞绸不敷例价盘费;一农桑绢不敷例价盘费;一毛头纸不敷运盘费;一京饷津贴差费;一科经费;一岁科考棚经费;一兵部科饭食;臬司兵部奏销印红饭食;一秋省繁费;一臬书饭食;一省城臬府县三监繁费;一土盐公用;一各府州岁科考经费;一交代繁费。通计约银十万两,实为官场第一巨累。大率上缺所摊一千余,亦数百金,州县无从取办,或移甲就乙,暗亏正供,或剜肉补创,苟且称贷。即使批解如额,固已力尽筋疲,亦惟有私征勒派,受贿鞫狱,以取偿于百姓。臣以为欲清晋省吏治,必先尽去摊捐之累,使州县之利宽然有余,而后下不至以朘削者累民,上不至以亏挪者累国。晋省地瘠民贫,即所谓脂膏之区,本已远逊他省,廉俸减扣以来,办公竭蹶,益以摊捐之累,于是自拔者少,而自爱者益稀。且交代胶葛,多因摊捐,常有官隔六七任,案悬十余年,而调算咨催,纠缠不已,致令官斯土者率皆愀然有逋负牵挂之忧,而毫无洁身奉职之乐。此不特有妨澄叙之方,恐亦非盛明熙之世所宜有也。数月来督饬两司以下各官,通筹详议,决除此弊,使可删者径行删汰,可节者极力撙节,必不可删必不能节者,就本省筹划闲抵补。现已筹定办法,通饬举行,专设一局办理裁抵摊捐,以清吏治之源,名曰清源局。惟平好铁一端,事重而巨,难以全筹;绸绢五项目繁而累深,即使代为筹而仍有纠纷淹滞之苦,谨另。片奏明请,旨办理。如蒙俞允,则六项之费可以变通从省,其不足者仍由本省筹划,尚可勉为。省牧令苛累一清,无可借口,察吏之令可以必行,惠民之政可以下逮矣。抑臣更有进者,摊捐欠解不能参追,往往急需已至,而本不来,惟有于司库移垫付。遇有参故极累之员欠者终欠,则藩司又取他以掩补之。夫摊捐待用之不能暂停,而摊捐应解之银十欠其五,然则司库年年挪垫无虑数万金,皆是何物?穷其所归,不侵耗正而不止。其始则病官吏,其终则害库储,此亦无形之漏卮也。臣察晋省历届清查报销各底案,正杂各皆易寻求,独至摊捐一项,烦琐缴绕,交代之推宕,司库之拨抵,辗转绕算,新旧牵缠,大约奸胥作弊之窟穴,猾吏取巧之伎俩,尽在其中。将此葛藤尽一一披露于库交代,均有裨益。
请动支厘金抵补铁价片。光绪八年
张之洞
再晋省摊捐之最为官累者,无如平好铁。每年应解平铁一批八万四百九十八斤,好铁四批共二十万斤,例支价银一万一千三百余两,尚不敷价及部饭、部费、盘费等银三万九千余两,由州县摊赔,各官苦之。光绪六年前,抚臣曾国荃曾有例支者免扣三成,不敷者动支厘金之奏,当经户部议驳。在部臣自为,恐启效尤起见,迄今又阅两年。臣熟考利病,实有不得不申吁于圣明之前者。查例支价定自百年以前,谨案国初至雍干之世,百产丰盈,物价轻贱,百工庶役以及转移职事之间,民僦值无多。考之本朝掌故及前人文集笔记,大率其时每银一钱抵今日三钱之用。自奉饷大端与夫一切工程料物价值,当日皆综核而出之故,同一银数,昔则常有余,今则日形不足。凡涉例价,无不皆然。百年来物价人工日贵,而浮费耗蠹日益多,承应官物者由此困矣。赵代为九州岛产铁之区,今非缺乏,自潞安平定被灾,户口凋伤,工匠尽粗工,则因民流而开采者稀;细工则因民拙而学制者少。故今日不患无铁,而患无工。铁炉之出货不足以供铁贩之取求,出铁既艰,铁货亦贵,驼畜既少,运费亦昂,价日以增,而州县日以苦。自经六年议驳以来,虽有摊捐
译筹裁抵摊捐疏 光绪八年
张之洞
我私下认为,我刚进入山西境内,便询问民间的疾苦,进而询问官员的疾苦,大家一致认为是摊派捐税成为负担。所谓摊捐,凡是关系到全省公务开支,而按规定不能报销的,就分摊给州县官员。山西省自乾隆、嘉庆年间以来,州县解交给布政使、按察使以及所属府州的摊派,总计需要银十一二万两。接连经过前任巡抚成格、鲍源深、曾国荃先后商议裁减抵补,时有增减,至今尚存常年摊捐十七项:一是平好铁不足抵补价银、部饭、部费等项;二是潞绸不足抵补例价及盘费;三是农桑绢不足抵补例价及盘费;四是毛头纸不足抵补运输盘费;五是京饷津贴差费;六是科经费;七是岁科考棚经费;八是兵部科饭食;九是按察使司兵部奏销印红饭食;十是秋审繁费;十一是按察使书吏饭食;十二是省城按察使、府、县三监繁费;十三是土盐公用;十四是各府州岁科考经费;十五是交代繁费。总计约银十万两,实在是官场第一大负担。大致上缺(肥缺)所摊派的一千余两,亦需数百金,州县无从筹措,有的移甲就乙,暗中亏空正税;有的剜肉补疮,苟且借贷。即使批解如数,也已力尽筋疲,也只好私自征收、勒派,受贿断案,从百姓身上取偿。我认为想要澄清山西吏治,必须先彻底去除摊捐之累,使州县财力宽裕有余,然后下不至于因盘剥而累及百姓,上不至于因亏空挪用而累及国家。山西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即使是所谓的富庶之地,本来也远逊于其他省份,廉俸减扣以来,办公经费拮据,再加上摊捐之累,于是能自拔的人少,而能自爱的人更加稀少。况且交接事务纠缠不清,多因摊捐所致,常有官员相隔六七任,案件悬置十余年,而调拨核算、咨文催促,纠缠不已,致使在此为官的人大都忧愁有拖欠牵挂之患,而毫无洁身奉职之乐。这不仅有害于澄清吏治的方法,恐怕也不是盛世太平所应有的。几个月来,我督饬两司以下各官,全面筹划详细商议,决意除此弊端,使可删减的直接删汰,可节省的极力节省,必不可删必不能省的,就在本省筹划闲置款项抵补。现已筹定办法,通令举行,专门设立一局办理裁减抵补摊捐,以澄清吏治之源,命名为清源局。只有平好铁这一项,事重而巨,难以全部筹补;绸绢五项头绪繁多而负担深重,即使代为筹补仍有纠纷淹滞之苦,谨另片奏明请示,依旨办理。如果蒙恩允准,那么六项费用可以变通节省,其不足部分仍由本省筹划,尚可勉强为之。省、府、县官员的苛累一旦清除,无可借口,考察官吏的命令可以必定执行,惠民的政策可以下达了。
况且我还有进一步的话要说,摊捐欠解不能参劾追缴,往往急需已至,而本银不来,只有从司库移垫支付。遇到参劾故极累之员欠者终欠,那么藩司又取其他款项来掩盖填补。摊捐待用之银不能暂停,而摊捐应解之银十分欠其五,那么司库年年挪垫无虑数万金,这都是什么钱呢?穷究其归宿,不侵蚀耗损正税不止。起初则使官吏受害,最终则损害库储,这也是无形的漏卮。我考察山西历届清查报销各底案,正杂各项都容易寻求,唯独摊捐这一项,烦琐缴绕,交接推宕,司库拨抵,辗转绕算,新旧牵缠,大约是奸胥作弊的窟穴,猾吏取巧的伎俩,尽在其中。将这些葛藤一一披露于库交代,均有裨益。
请动支厘金抵补铁价片 光绪八年
张之洞
再,山西摊捐之中最为官员所累的,无如平好铁。每年应解平好铁一批八万四百九十八斤,好铁四批共计二十万斤,按规定支取价银一万一千三百余两,尚不足抵补价银及部饭、部费、盘费等银三万九百余两,由州县摊赔,各官以此为苦。光绪六年以前,巡抚曾国荃曾有例支者免扣三成,不足者动支厘金的奏折,当时经户部议驳。在部臣自是出于恐启效尤的考虑,迄今又过了两年。我熟考利弊,实有不得不向圣明陈情的理由。查例支价银定自百年以前,谨案国初至雍正、乾隆之世,百产丰盈,物价轻贱,各种工匠役使以及转移职事之间,民僦值无多。考察本朝掌故及前人文集笔记,大致当时每银一钱抵今日三钱之用。自从奉饷大端与夫一切工程料物价值,当时皆综核而出之故,同一银数,过去常有余,今日则日形不足。凡涉例价,无不如此。百年来物价人工日贵,而浮费耗损日益增多,承应官物者由此困顿。赵代是九州产铁之区,现在并非缺乏,自潞安平定遭灾,户口凋伤,粗工因民流而开采者稀;细工因民拙而学制者少。所以今日不患无铁,而患无工。铁炉出货不足以供铁贩取求,出铁既艰,铁货亦贵;驼畜既少,运费亦昂;价日以增,而州县日以苦。自光绪六年议驳以来,虽有摊捐
此项铁斤之名,而处处经欠,月月催追,至今并未清完,仍归司库筹垫。臣到任以来,考求铁政,将官铁局章程详加稽核,派员亲赴省外铁炉访究利害,事事求实求节,从前糜费浮销、居奇垄断之弊全行扫除,选廉正精密之员总司其事,计每年可省银一万六千两,然尚短银二万三千余两。虽欲设法筹补,苦于为数太多。除曾国荃所请免扣三成一节有▯定章不敢申请外,合无仰恳天恩俯念晋省地贫官累,略序补苴,所有前项不敷铁价铁等费,可否比照例价价之数,准其暂于本省厘金项下动支银一万一千三百两,稍资津贴,以五年为限。俟五年后物力渐裕,再由本省筹发。其余不敷银一万二千余两,由臣筹抵补。至晋省厘金,有由各局卡征之行商者,近年收数甚微,无非借口摊捐赔累,百计枝梧。如蒙圣恩明予体恤,稍减积累,该员等具有天良,臣竭力整饬,必能使州县每年收数较前渐增,足以敌此项而有余。铁既无摊派,则通省摊捐之害可以廓清矣。
译这项铁斤的名目,各地经手款项多有亏欠,月月催缴追讨,至今仍未清偿完毕,仍由司库筹措垫付。臣到任以来,考察探究铁政,将官办铁局的章程详细稽核,派遣官员亲自前往省外的铁炉探访研究利弊,事事追求务实与节约,从前浪费虚报、囤积居奇垄断的弊端全部扫除,选拔廉洁正直、精明细致的官员总管此事,计算每年可节省银一万六千两,然而尚短缺银二万三千余两。虽然想设法筹措弥补,苦于数额太大。除了曾国荃所请求免除扣减三成的事项有既定章程不敢申请外,恳请仰仗天恩俯念晋省土地贫瘠、官员负担沉重,略予补助弥补,所有前述不足的铁价铁等费用,可否比照例价数额,准许暂时从本省厘金项下动用银一万一千三百两,稍作津贴,以五年为限。等到五年后财力逐渐宽裕,再由本省筹措发放。其余不足的银一万二千余两,由臣筹措抵补。至于晋省厘金,有由各局卡征收的行商部分,近年收入很少,无非是借口摊派捐输赔累,百般推诿拖延。如果蒙受圣恩明确予以体恤,稍减积欠,这些官员都存有良心,臣竭力整顿,必能使州县每年的收入较前逐渐增加,足以抵偿此项费用还有剩余。铁政既然没有摊派,那么通省摊派捐输的祸害就可以彻底清除了。
裁减公费,禁止水礼各缘由疏。光绪八年。
张之洞
窃查外省臬司、道、府、直隶州等官办公,每患不足,廉俸扣减,益形支绌,不得不仰给属吏。其岁时馈送,向有三节、两寿、季规、到任礼、程仪诸目,各省皆同,山西亦然。大吏之讲求吏治者,知其足以累州县,而又无以处司道府州,于是乎别筹闲,明定公费,使上无匮乏,下无挟制。故近年各省遵旨议定公费之案,屡见奏章。然其必有所出,如三江、闽、蜀诸省,或取之厘羡,或取之漕折,或取之盐平。倘别无可筹,亦必量加裁减,然后着为定数,凡以意在恤下而已。自光绪六年王定安任冀宁道时,惩于晋省官吏之贫窘,旧日规礼不能克期如数,因怂葆亨巧立裁汰陋规之空名,改立公费以便其私。旧日止送水礼者,一律改为实银,并妄称裁去一二三成,朦混饰奏。州县由此重困,人人嗟怨,物议沸腾。臣抵后案考其实,则皆明灭暗增,甚至自无而有,自少而多。原奏所谓核减三成者,仅止两县,其余仅减一成、半成,而合以加平、加色,较旧数实为过之。且向来致送规礼,每年五六次之中,必短欠一二三次不等。至水礼一项,厚薄有间,辞受无恒,即使收纳不过数色,今则化私为官,转绌为赢,公然委员专提公费于领坐扣,以致归绥道属向无节寿陋规者,借口新章,一律添收,横征巧取,败坏官常,莫此为甚矣。臣除晋省苛政,首将原议臣衙门公费一万九千五百五十两供支卓饭六千四百两暨此外一应查库门包等陋规全行裁禁。旋将通省公费就光绪六年原定数目体察情形,分别裁汰。臬道府州所收公费,除河东道全裁外,其余酌量核减。其著名瘠苦原有解送公费者,如永和、蒲县、大宁、平鲁、吉州、汾西、和顺、榆社、宁乡、宁武、偏关、沁源、屯留、沁水、静乐、五寨、天镇、五台、右玉、定襄、左云、霍邱、广灵、苛岚、岚县等二十五州县,全行裁免。著名瘠苦原无解送公费者,如石楼、应州、山阴、垣曲、平陆等五州县,申明永禁口外各属新增解送公费者,如归化城、绥远城、萨拉齐、清水河、托克托城、和林格尔等六厅,仍行裁革。其余旧有解送公费尚非瘠区者六十四厅州县,概行减半。各属中,如雁平道暨朔、宁、平、汾、泽五府,辽、沁、隰三直隶州,或地居瘠苦,或删减较多,不能不量予补苴,即于臣衙门所裁各费之内,酌提津贴。综计裁减之数,除津贴各属外,为两司各道岁省银六千二百一十一两,为各府直隶州同知通判岁省银一万四千五百六十九两,为州县岁省银五万八千一百三十七两,通计为合省属官岁省银七万八千九百一十六两。晋省馈送上司水礼之风,亦为巨害,实与节寿无异。送时开票,持票折钱,优缺每年五六次,统计所值,抚、藩两衙门丰者二三千金,约者一二千金,以下衙门递减有差,廉者不收,收者率留其半,一年所费亦复不资。今一并严申厉禁,刊印章程,以本年四月为始,通饬遵行。臣平心审核,此次所定,固一本于损上益下之义,然实亦足敷办公,绝无强人以所难之事。此后倘有于裁减之外横索巧取者,当即劾治其罪。
统筹新疆全局,以规久远,疏户部。
窃理财之要在量入以为出。考之礼曰:「财用足故百事成」,又曰:「国无九年之蓄曰不足」。是知财用穷乏,则苟且之法繁兴,即天下之大患潜伏非小故也。我朝用兵之费,未有如今之多且久,财用窘乏,亦未有如今日之甚者。军兴以来,近三十年,用财曷止万万?迄寰宇底定,而甘肃新疆需饷孔多。除明春一军业经裁撤不计外,以现在调拨而论:刘锦棠、谭锺麟关内外之师,岁拨银七百九十三万两,是为西征军饷。若西宁岁拨之一万两,宁夏岁拨之十万两,凉庄岁拨之八万四千两,尚不与焉。金顺一军并接统荣全景廉旧部,岁拨银二百二十八万两,部垫三十六万两,是为伊军饷。若巴里坤专饷迭次提拨之四十万两不与焉。锡纶接统英廉所部并新募诸军,岁拨银三十三万两,是为
译关于裁减公费、禁止水礼各项缘由的奏疏。光绪八年。
张之洞
我私下查访得知,外省按察使、道员、知府、直隶州等官员处理公务,常常苦于经费不足,由于廉俸被扣减,情况更加拮据,不得不依赖下属官吏供给。那些逢年过节的馈赠,向来有三节、两寿、季规、到任礼、路程仪礼等名目,各省都一样,山西也不例外。那些讲求吏治的高级官员,知道这些陋规足以拖累州县,却又无法安置司、道、府、州官员,于是另外筹谋,明确规定公费,使得上级不缺乏费用,下级不挟制上级。所以近年各省遵照圣旨议定公费的案件,在奏章中屡见不鲜。然而这些费用必定有出处,像江苏、浙江、福建、四川等省,有的从厘金盈余中取用,有的从漕粮折银中取用,有的从盐税平余中取用。倘若没有别的筹款来源,也必定酌情加以裁减,然后定为固定数额,这都是意在体恤下级罢了。自从光绪六年王定安担任冀宁道时,鉴于晋省官吏贫困窘迫,旧日的规礼不能按时足额缴纳,于是怂恿葆亨巧立裁汰陋规的空名,改立公费以便谋取私利。旧日只送水礼的,一律改为实银,并妄称裁去了二成或三成,欺瞒朝廷上奏。州县因此更加困苦,人人叹息怨恨,舆论沸腾。我抵任后考察实际情况,发现都是明面上裁减暗地里增加,甚至从无到有,从少到多。原奏所说的核减三成,仅仅只有两个县,其余只减一成或半成,而加上平余、加色等费用,比起旧数实际上反而更多。况且向来赠送规礼,每年五六次中,必定短欠一两次或两三次不等。至于水礼这一项,厚薄有别,接受与否没有定规,即使收纳不过几种颜色,现在却化私为官,转亏为盈,公然委派专员专门提取公费,在领取坐扣时扣除,以致归绥道所属向来没有节寿陋规的地方,借口新章程,一律增添收取,横征暴敛,败坏官场常法,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我为了革除晋省的苛政,首先将原议我衙门的公费一万九千五百五十两、供给卓饭六千四百两,以及此外一切查库门包等陋规全部裁禁。随即对全省公费,根据光绪六年原定数目体察实际情况,分别裁汰。按察使、道员、知府、知州所收公费,除了河东道全部裁除外,其余酌情核减。那些著名贫瘠困苦、原有解送公费的州县,如永和、蒲县、大宁、平鲁、汾西、和顺、榆社、宁武、偏关、沁源、屯留沁水、静乐、五寨、天镇、右玉、定襄、左云、广灵、苛岚、岚县等二十五处州县,全部裁免。著名贫瘠困苦、原无解送公费的州县,如石楼、应州、山阴、垣曲平陆等五处州县,申明永远禁止。口外各属新增解送公费的,如归化城、绥远城、萨拉齐清水河、托克托城、和林格尔等六个厅,仍然裁革。其余旧有解送公费、尚非贫瘠地区的六十四处厅州县,一概减半。各属中,如雁平道以及朔、宁、平、汾、泽五府,以及辽、沁、隰三个直隶州,或者地处贫瘠,或者裁减较多,不得不酌情给予补贴,即从我衙门所裁各费中,酌情提取津贴。总计裁减的数额,除了津贴各属外,为两司及各位道员每年节省银六千二百一十一两,为各位知府、直隶州同知、通判每年节省银一万四千五百六十九两,为州县每年节省银五万八千一百三十七两,总计为全省属官每年节省银七万八千九百一十六两。晋省去馈赠上司水礼的风气,也是巨大祸害,实际上与节寿陋规没有区别。赠送时开具票据,持票折换钱款,优缺每年五六次,统计其价值,巡抚、布政使两衙门丰年可达二三千两,约年可达一二千两,以下衙门依次递减,廉洁者不收,收取者通常留下一半,一年所费也不菲。现在一并严申厉禁,刊印章程,从本年四月开始,通令遵照执行。我平心审核,此次所定,固然本着损上益下的原则,但实际上也足以敷用办公,绝无强人所难之事。此后倘若有人在裁减之外横索巧取的,当即弹劾治罪。
统筹新疆全局,以规划长远,奏疏户部。
我私下认为,理财的要害在于量入为出。考察《礼记》说:“财用充足所以百事成”,又说:“国家没有九年的积蓄叫做不足”。由此可知,财用穷乏,那么苟且之法就会繁多兴起,即使天下的大患潜伏,也不是小事。我朝用兵的费用,没有像现在这样多且久的,财用窘迫,也没有像今天这样严重的。军兴以来,将近三十年,用财何止万万?直到天下平定,而甘肃、新疆需饷极多。除了明春一军已经裁撤不计外,以现在调拨而论:刘锦�、谭锺麟关内外的军队,每年拨银七百九十三万两,这是西征军饷。如果西宁每年拨的一万两,宁夏每年拨的十万两,凉庄每年拨的八万四千两,还不包括在内。金顺一军并接统荣全、景廉旧部,每年拨银二百二十八万两,部垫三十六万两这是伊军饷。如果巴里坤专饷迭次提拨的四十万两不包括在内。锡纶接统英廉所部并新招募的各军,每年拨银三十三万两,这是
塔尔巴哈台军饷。长顺接统恭镗所部,岁拨银九万六千两,是为乌鲁木齐军饷。若张曜所带豫军,岁需银六十余万两,向由河南供支不与焉。以上西路各军,每岁共需银一千一百八十余万两,遇闰加银九十余万两。军需而外,善后经费又每次动拨数万、数十万两不等。事权本未画一,故勇无定数,饷尤无定额。通盘计算,甘肃新疆岁饷耗近岁财赋所入六分之一。各省关或括库储,或向商借,剜肉补疮,设法筹解,已属不遗余力,而各路犹以饷不足用,屡请于朝。臣部不得已为之提拨积欠。各省关解积欠,则停月饷;解月饷,则停积欠。虽迭奉谕旨,令统兵大臣将欠解之藩司监督指名严参,而各将帅深知艰窘情形,碍难参劾。公议既穷,不得已私函婉托委员守催提解。偶有不前,飞章告匮,咸谓嗷嗷待哺。奏请部储,臣部无可指拨,不得已于封储洋税项下动拨数万或数十万两以救其穷。此处甫行领完,彼处告急又至,事同一律,本难歧视,不得已。再拨库储,所有历年部垫饷银,各省关未能悉数清还,出暗增,入暗耗。臣等以部库关系根本,储积无多,实难轻予外拨。而各处领到部饷,甫清旧欠,又有新亏,不得已另向商借,或将浮报勇数,暗地赔偿,或将应协饷银,明请抵补。一未清,又借一,重重计息,愈累愈多。近来所偿息将近千万,上损国帑,下竭民膏,艰窘情形日甚一日。查光绪八年分,各省关实借西路饷银,尚有五百八十万两,划还洋银二百一十六万九千余两,部垫银四十八万两,部库另拨银八十一万两,各军共受协饷银八百五十三万余两。夫协饷必出于库,今则库空虚矣。从前因军饷不敷,务求节省,葬银、红事等赏,久已悉停,廉俸、兵饷、役食莫不减折,一切支又须减平,综计裁省之数,悉以供军。既供本省各营,又顾各路协饷,预挪来年钱粮,不足填补上年旧欠。疆吏则以罗掘一空,频登奏牍,臣部亦以库支绌,屡渎宸聪。上年筹办海防,西路协饷颇难兼顾,各省奏请改拨,臣部几无可改,各省奏请停解,臣部何敢据从?各省声称万分艰难,臣部犹谓务当筹饷,不量其力,徒托空言,天下无大患难之时,犹且拮据如此,万一海疆有警,岁入更减,各省自愿不暇,西路之事设想且协饷究出于民,今则民益困穷矣。
译塔尔巴哈台的军饷,由长顺接管恭镗所部,每年拨银九万六千两,这作为乌鲁木齐的军饷。至于张曜所率领的豫军,每年需要银六十多万两,向来由河南供给支应,不在此列。以上西路各军,每年总共需要银一千一百八十余万两,遇到闰年增加银九十余万两。军需之外,善后经费又每次动用数万、数十万两不等。事权本来没有统一,所以勇丁没有固定数目,军饷更没有固定额度。通盘计算,甘肃新疆每年的军饷消耗,接近每年财政收入六分之一。各省关或者搜刮库藏,或者向商人借贷,剜肉补疮,想方设法筹措解送,已经是不遗余力,而各路仍然以军饷不足为由,屡次向朝廷请求。臣部不得已为之提拨积欠。如果各省关解送积欠,就停发月饷;如果解送月饷,就停解积欠。虽然屡次奉到谕旨,命令统兵大臣将拖欠解送的藩司、监督指名严加参劾,而各将帅深知艰难窘迫的情形,难以参劾。公议既然穷尽,不得已私下写信委婉托付委员守候催促提解。偶尔有拖延不前的,便飞速上奏报告匮乏,都说百姓嗷嗷待哺。奏请动用部库储备,臣部没有可以指派的款项,不得已从封储洋税项下动拨数万或数十万两来救济他们的困境。这里刚刚领完,那里告急又至,事情同一律例,本来难以区别对待,不得已再拨库储。所有历年部库垫付的饷银,各省关未能全部还清,支出暗中增加,收入暗中损耗。臣等认为部库关系根本,储备不多,实在难以轻易向外拨给。而各处领到部饷,刚刚还清旧欠,又有新亏,不得已另外向商人借贷,或者将虚报的勇丁数目,暗中赔偿,或者将应协饷银,明确请求抵补。一个未清,又借一个,层层计息,越累越多。近来所偿还的利息将近千万,上损害国家财政,下耗尽民脂民膏,艰难窘迫的情形日益严重。查光绪八年,各省关实际借给西路军饷银,尚有五百八十万两,划拨偿还洋银二百一十六万九千余两,部库垫银四十八万两,部库另外拨银八十一万两,各军共接受协饷银八百五十三万余两。协饷必定出自国库,如今国库空虚了。从前因为军饷不够,务必力求节省,丧葬银、红事等赏赐,久已全部停止,廉俸、兵饷、役食没有不减少折色的,一切支用又必须减平,总计裁省的数量,全部供给军需。既供给本省各营,又顾及各路协饷,预支来年钱粮,不足以填补上年旧欠。地方大吏则认为搜刮一空,频繁登上奏章,臣部也因为库支短缺,屡次冒犯天听。上年筹办海防,西路协饷很难兼顾,各省奏请改拨,臣部几乎无可改拨,各省奏请停解,臣部怎敢据理顺从?各省声称万分艰难,臣部还认为务必筹措军饷,不量力而行,徒托空言,天下没有大患难的时候,尚且拮据如此,万一海疆有警报,岁入更加减少,各省自顾不暇,西路之事设想且协饷终究出自百姓,如今百姓更加困穷了。
查咸丰初年,始行抽厘助饷,于关税之外,复设厘卡。近重征,大吏谕民以暂时抽收,事竣裁撤,小民均切同仇之义,勉强输将。其后厘卡愈密,法网愈周,析及秋毫,贩负俱不得免。皆因军饷不足,迄今未能遽裁。计每年报部收厘数目,千数百万。至外销之,与夫吏员所侵蚀,书役所索取,又无论已。层层剥削,竭泽而渔,商贾咸谓事竣不裁,久谓商累,货物昂贵,终归累民。至于田赋所出,俱有常经,军兴既久,供亿不恒,遂隳经制。如四川之按粮津贴捐输,已近加赋。各省遭贼蹂躏,城池甫复,遽事征收,兵燹孑遗,靡得喘息。本年之钱粮既须完纳,历年之积欠又须带征,饷需紧要,不得不严其考成。考成綦严,不得不出于敲扑。至于州县之勒派,胥吏之营求,尚不在其中,而民间捐赀以应差徭,摊派以办团保,又无论已。虽官非增赋,而私已倍输。数十年来,海内疲弊,户鲜殷实,田多污莱,率以此故。近年如山西、河南二省迭遭大旱,死亡枕藉,闾里为墟,竭全力以救之,仅有存者,至今元气未复,生计萧条。上年山东黄河溃堤,横流千里,沿河之众,半付波臣,辗转流亡,以皆万计。虽蒙圣恩截漕发帑恤此灾黎,犹有居无室庐,食无藜藿,鬻男卖女,聊图苟活者。饥民既众,隐患方深。至于顺天、直隶、湖北、江苏、浙江、安徽、河南、四川等省水旱偏灾,又无论已。大乱甫靖,又遘奇灾,一切苟且之法,皆未停罢。臣等窃危之。伏查我朝戡定准回两部,举全疆二万里隶之职方,其时府库充溢,当世犹不免耗中事西之疑。今则库空虚如此,民力困穷又如彼,而西路军饷数倍于国家全盛之时,悉索以供,靡所底止。若不预为筹划,仰屋徒嗟。倘蒙圣明垂询空虚之故,臣等毫无补救,实难辞咎。即圣慈不加谴责,天下万世清议,其谓之何?臣等再四思维,耗中以奉边。终非长策,但西陲要地,非内地为之调拨,亦不能支。是用稽考旧章,旁参众说,不揣冒昧,敬为我皇太后皇上陈之。
一曰定额饷。甘肃新疆岁需拨饷千数百万,断难供亿,且断无全解之理。徒使应协者任意挪移,盈虚难考;受协者借口欠解,借垫频仍,皆额饷未定之故。查道光年间,额兵尚未裁减,臣部估拨甘肃新疆岁饷等项四百四万两,或四百十五万两有奇,徒留抵外,实拨银三百余万两。咸丰年间陆续裁减裁扣,每年计拨银三百二万两,除核减折放留抵外,仅调拨银二百四十四万五千余两。迨回逆构乱,攻剿之师另拨月饷,额饷久已停解。光绪四年西路渐就肃清,前督臣左宗棠覆陈新疆情形折内,请于三年之后部拨甘肃之疆的饷,每年以三百数十万两为度。臣部议覆,届时再行奏明办理。迄今已逾三载之期,所有甘肃新疆各军饷应照左宗棠奏案,每年调拨的三百数十万两,不准各省蒂欠。合之本处岁入留抵之已在四百万两上下,嗣后不准再向商借,亦不得率请部储,经久之图莫要于此。一曰定兵额。查关内减兵裁勇已有规模,惟关外统兵大员太多,均得专折奏请招募兵勇,迄无定额。现查刘锦棠所部马步二万三千余人,张曜所部六千余人,乌鲁木齐古城兵勇八百余人,巴里坤官兵九百人,金顺锡纶所部约二万余人,综计全疆兵勇数逾五万,较承平额兵四万之数已多一万有奇。力分于将多,财匮于兵众。臣等窃以为新疆既改设州县,时势变迁,乌鲁木齐、巴里坤、古城、库尔喀喇乌苏等处自遭回乱,旗丁所存无多,宜归并伊黎,即以伊黎将军专辖旗兵,如内地驻防之例。应令刘锦棠等通盘筹划,就饷数而酌留兵勇,应并者速并,应裁者速裁。合南北两路满蒙汉兵勇总不得逾乎旧额四万之数。现在防营无事,口分尚给行粮,若有事之时加饷则愈难筹,不加则何以示劝?臣等拟仿成法,量为变通,暂以二万人为勇改行粮为坐粮,出征外域,始照行粮支给,再于客勇之愿留关外者,加选精壮万数千人,规复制兵,照土勇章程支给。其驻防及台站、卡伦各项官兵口分,有
译查考咸丰初年,开始实行征收厘金以补助军饷,在关税之外,又设立厘金关卡。近来征敛繁重,大官告知百姓说是暂时征收,事情结束后就会裁撤,小民都怀着同仇敌忾的心情,勉强缴纳。此后厘金关卡越来越密,法网越来越周密,连秋毫之细都剖析无遗,商贩背负货物都不得免除。都是因为军饷不足,至今未能立即裁撤。计算每年上报户部征收厘金的数目,多达千数百万。至于外销的支出,以及官吏侵吞、书吏差役索取的,更不必说了。层层剥削,竭泽而渔,商人都说事情结束后不裁撤,长久以来成为商人的负担,货物昂贵,最终还是累及百姓。至于田赋的收入,都有固定的常规,战争持续太久,供给不恒定,于是破坏了常规制度。如四川按粮津贴捐输,已经接近加赋。各省遭受贼寇蹂躏,城池刚刚收复,就立即征收赋税,战乱后的幸存者,无法喘息。今年的钱粮必须缴纳,历年的积欠又必须连带征收,军饷需要紧急,不得不严格考核政绩。考核政绩极其严格,不得不采取鞭打拷问的手段。至于州县强行摊派,胥吏营私舞弊,尚且不在其中,而民间捐资以应付差役,摊派以办理团练保甲,更不必说了。虽然官府没有增加赋税,但百姓私下已经加倍缴纳。几十年来,国内疲敝,很少殷实人家,田地多荒芜,大抵都是因为这个缘故。近年如山西、河南两省接连遭受大旱,死亡者枕藉,乡里成为废墟,竭尽全力去救助,仅存者寥寥,至今元气未复,生计萧条。去年山东黄河决堤,洪水横流千里,沿河民众,一半沦为水鬼,辗转流亡,数以万计。虽然蒙受圣恩截留漕粮、发放国库银两赈济灾民,仍有居无房屋、食无粗劣食物,卖儿卖女,只求苟活的人。饥民众多,隐患正深。至于顺天、直隶、湖北、江苏、浙江省、安徽、河南、四川等省水旱灾害,更不必说了。大乱刚刚平定,又遭遇奇灾,一切权宜之计,都没有停止。臣等私下对此感到担忧。查考我朝平定准噶尔和回部,将两万里全疆纳入版图,当时府库充盈,当时尚且不免有人怀疑耗费中原以供养西域。现在国库空虚如此,民力困穷又如彼,而西路的军饷数倍于国家全盛之时,竭尽所有来供给,没有止境。如果不预先筹划,只能仰屋长叹。倘若蒙圣明垂询国库空虚的原因,臣等毫无补救措施,实在难以推卸罪责。即使圣上不加以谴责,天下万世的清议,又将如何评价?臣等反复思考,耗费中原以供养边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但西陲要地,如果不从内地调拨,也无法支撑。因此查考旧制,参考众说,不揣冒昧,恭敬地向皇太后、皇上陈述。
一是定额军饷。甘肃、新疆每年需要调拨军饷千数百万,断难供给,而且断无全部解送的道理。只是让应协济的省份任意挪移,盈亏难以查考;接受协济的省份借口欠解,频繁借垫,这都是因为军饷额度没有确定的缘故。查考道光年间,定额兵员尚未裁减,臣部估算调拨甘肃、新疆岁饷等项四百四万两,或者四百十五万两有余,除去留抵外,实际调拨银三百余万两。咸丰年间陆续裁减扣扣,每年计算调拨银三百二万两,除去核减折放留抵外,仅调拨银二百四十多万两。等到回部叛乱,攻剿的军队另拨月饷,定额军饷早已停止解送。光绪四年西路逐渐肃清,前总督左宗棠在陈述新疆情形的奏折中,请求三年之后户部调拨甘肃的军饷,每年以三百数十万两为限度。臣部议覆,届时再行奏明办理。至今已超过三年的期限,所有甘肃、新疆各军军饷应照左宗棠奏案,每年调定额三百数十万两,不准各省拖欠。加上本地岁入留抵的已在四百万两上下,此后不准再向商人借贷,也不得随意请求户部储备,长久之计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二是定额兵员。查考关内减兵裁勇已有规模,只是关外统兵大员太多,都能单独上奏请求招募兵勇,一直没有定额。现查刘锦棠所部马步兵二万三千余人,张曜所部六千余人,乌鲁木古城兵勇八百余人,巴里坤官兵九百人,顺锡纶所部约二万余人,总计全疆兵勇数逾五万,比承平时期定额兵四万之数已多一万有余。兵力分散于将领众多,财力匮乏于士兵众多。臣等私下认为新疆既然改设州县,时势变迁,乌鲁木齐、巴里、古城、库尔喀喇乌苏等处自从遭受回乱,旗兵所剩无几,宜归并伊犁,即以伊犁将军专辖旗兵,如同内地驻防的惯例。应令刘锦棠等通盘筹划,根据军饷数额酌情保留兵勇,应合并的速合并,应裁减的速裁减。合并南北两路满蒙汉兵勇总数不得超过旧额四万之数。现在防营无事,每人尚且发给行粮,如果有事之时加饷则更难筹措,不加饷则如何表示鼓励?臣等拟仿照成法,量为变通,暂以二万勇丁改行粮为坐粮,出征外域,才开始照行粮支给,再于愿意留在关外的客勇中,加选精壮万余人,规复制兵,照土勇章程支给。驻防及台站、卡伦各项官兵的口粮,有
较土勇少者,毋庸议增,以节饷项。惟各路兵勇饷章歧异,约有数十等,应令刘锦棠等查明各路章程,殚心经画,力任其难,将兵数、勇数、饷数妥议定章,奏明办理。一曰一事权。查新疆南北两路岁需兵饷等项,向由该将军、都统、参赞大臣核明确数,预先在甘省调拨,仍由陕甘总督将调拨各数归入甘省兵饷内,于年终造册具报,臣部于冬拨案内汇总拨给。至今成法荡然,募勇则各请专饷,善后则各立章程,饷则各自迎提,浮开盘费,局则各自添设,经费尤多。至无事之员,亦复张颐待哺,一官之费耗十数勇之口粮,官阶无可清查,虚冒更难考核。即如前乌鲁木齐都统恭镗所部一千余人,开报差员至一百七十余名,几于数勇一官,纷纷滥支薪水,尤出情理之外。良由事权不一,无所考核,以至于此。虽有督办军务大臣,而各将帅位敌势均,究不能如内地督抚可以节制全省。今议调拨额饷汇总发给,必须得人总会其成,俾各营章程画一,解到之专归一处,分拨各军各路差员尽可裁撤,以裕兵食。
译兵勇人数较少的,不必再议增加,以节省军饷。只是各路兵勇的饷银章程差异很大,大约有几十种等级,应当命令刘锦棠等人查明各路的章程,尽心筹划,勇于承担困难,将兵员数量、勇丁数量、饷银数额妥善商议制定章程,上奏朝廷后办理。
一是统一事权。查得新疆南北两路每年所需的兵饷等项,向来由该将军、都统、参赞大臣核实确切数目,预先在甘肃调拨,仍由陕甘总督将调拨的各项数目归入甘肃兵饷内,在年终造册上报,臣部在冬季拨款案中汇总拨给。如今已成之法荡然无存,招募勇丁则各自请求专款,善后事务则各自设立章程,领取饷银则各自迎头提取,虚报滥支办公费用,局所则各自增设,经费尤其繁多。至于没有事务的官员,也张嘴等待供养,一个官员的费用消耗掉十几个勇丁的口粮,官职等级无法清查,虚报冒领更难考核。就像前任乌鲁木齐都统恭镗所部一千多人,申报差员竟达一百七十多名,几乎几个勇丁就配一个官员,纷纷滥支薪水,尤其超出情理之外。这确实是因为事权不统一,无法考核,才导致如此。虽然有督办军务大臣,但各将帅地位相当、势力均衡,终究不能像内地督抚那样可以节制全省。现在商议调拨定额军饷汇总发给,必须选派合适的人总揽其事,使各营章程统一,解到的饷银专归一处,分拨给各军各路差员尽可裁撤,以充裕军粮。
臣等所议三事,旁参远证,理在不疑,犹虑有阻臣等之议而挠臣等之说者,或曰:西事孔棘,今昔情形不同,拨饷千万,犹苦不支,乃仅以三百数十万两为额,西陲瘠区,岁入有限,为边计者,不已疏乎?不知内地根本也,边陲枝叶也,公私匮竭,则根本伤,根本伤则枝叶将安所附?夫天下之患,不在于外,常在于内,史册所载,具有明征。今自通商以来,寰海之内,皆有敌人,几于无处不防,遇事虚声恫喝,使我常为之备,师老财匮,以冀乘间一逞。方今要策,在蓄财力以待时,断无偏重一隅之理。新疆距神京万里,而耗竭中原,予人以隙,非计之得也。溯查同治初年,各省办操办防,未能兼顾额饷,每年调拨新疆经费,仅四十万两,尚未解齐,此后若有缺乏,客勇剽悍,岂止哗溃堪虞?欲求如旗兵之甘心穷饿,诚不可得,能不为之寒心哉?即谓边备不可不修,而筹划必归久远,故额饷宜复,复额饷当裁勇以复兵,屯田以抵饷。所议额饷,原系左宗棠奏案,其时甘省尚未裁兵也。查左宗棠奏甘省裁兵节饷案内,较咸丰年间调拨二百四十万两之数,已减去银四十九万二千两有奇,是调拨应减为一百九十余万两。今照左宗棠原议,以三百数十万两为额,实已多银一百数十万两,此外尚有本地租赋、杂税、厘金等可资抵放。诚如左宗棠前奏「新疆利源可开,流亦可节,就地取资」之说,将来调拨尚应照咸丰年间成案核减。若徒求目前调拨之多,而忘日久难继之患,变出意外,恐非浅识所能窥耳。或又曰:逆酋勾煽回众,俄人潜蓄阴谋,纵使益兵,犹虑失裁,客勇则军威不竞,减勇饷则口分不敷,所虑得毋未周?不知自古有必胜之将,无必胜之兵,顾谋略何如耳。若处处填塞兵勇,则备多力分,善用兵者,必不出此。方今养勇太多,浮冒居其半,老弱居其半。而西陲各军日虞敌至,不敢遽裁,坐致罢敝,久皆无用,殊为失策。夫用兵犹弈棋,然巧者熟审全势,置数子于要害,足以制人;拙者昧犄角之方,即布子满局,不免于败。现议汰弱留强,合全疆兵勇以四万为额,一半列[戍](戌)为防守之局,一半居中为游击之师。苟将得其人,军无虚籍,平时屯田以劳勚之农,隙训练而整齐之,必大可恃。纵俄人启衅,逆酋窥边,悉众征行,不难调关内之兵,防固后路,固不在多养无事之役,耗国家有限之财也。议者以为兵多足恃,譬之千金之家,常虑盗贼,日需数十人以防之,盗尚未至,不终岁而千金之家已为窭人矣。勇饷不敷之说,谓为关外粮价昂贵,今查关外粮价与关内不殊,且有比内地稍贱之处。前据刘锦棠奏称,颇有谷贱伤农之患,楚军坐粮已较土勇为优,土勇章程较之制兵额饷已加二三倍,亦不为少。远考之军需则例,出征加给盐菜,事竣即应住支;近考之刘锦棠、张曜所议,亦以改行粮为坐粮,招募土勇,规复制兵为请。但须严禁克扣军饷,口分必无不敷。至各城回民虽众,同是血气之伦,绥之斯来,虐之则叛。疆臣仰体皇仁,奉扬风化,蚩蚩之氓未有不帖然服者,间有顽梗之辈,不难诛锄,又何勾煽之足虑哉?窃揣众流所议,略尽于斯。臣等亦非故为高论,漫相穷诘。至于用人者皇上之大柄,臣下所不敢言,而筹兵筹饷,疆吏与臣等当共体时艰,勉图久安长治之规,以维国本。刘锦棠身膺重寄,洞悉边情,尤当蒇此一篑之功,恢宏远略,相应请旨饬下督办军务大臣刘锦棠等,会同陕甘总督谭锺麟统筹全局,就左宗棠原议岁拨三百数十万两之数,会计所有甘肃及新疆南北两路,某处酌留若干兵勇,某处实需若干钱粮赋税留抵若干,划还洋若干,屯田抵饷若干一切经费若干,无论如何区画,总应照原议饷数量入为出。一俟议覆到后,臣部即于本年秋季照新定额饷,将十一年分饷项预为奏拨。该大臣务当力求撙节,虑始图终,庶免牵动大局。臣等幸甚,天下幸甚。
奏陈开源节流章程疏户部
光绪十年九月初五日钦奉慈禧端佑康颐昭豫庄
译我们臣等所商议的这三件事,广泛参考并远证其理,道理上不容置疑。但仍担心有人阻碍我们的提议、扰乱我们的说法,或许有人说:西域事务极其棘手,今昔情形不同,即使调拨千万两军饷,仍苦于支撑不住,现在仅以三百多万两为定额,西域边疆贫瘠地区,年收入有限,为边疆打算,不是太疏漏了吗?不知道内地是根本,边疆是枝叶,公私财力枯竭,则根本受损,根本受损则枝叶将依附何处?天下的祸患,不在于外部,常在于内部,史册所载,都有明显的证据。自从通商以来,四海之内,都有敌人,几乎无处不需防备,遇事虚张声势恐吓,使我们常为此做准备,军队疲惫财力匮乏,敌人希望趁机逞强。当今的重要策略,在于积蓄财力以等待时机,断无偏重一隅的道理。新疆距离京城万里,如果耗竭中原,给人可乘之机,不是好的计策。追溯同治初年,各省办理操练和防务,未能兼顾定额军饷,每年调拨新疆经费,仅四十多万两,尚未全部解到,此后若有缺乏,客籍勇丁剽悍,岂止哗变溃散值得担忧?想要像旗兵那样甘心穷饿,实在不可得,能不为之寒心吗?即使说边防不可不修,而筹划必须归于长远,所以定额军饷应当恢复,恢复定额军饷应当裁减勇丁以恢复正规兵,屯田以抵充军饷。所议的定额军饷,原是左宗棠奏案中的内容,那时甘肃尚未裁兵。查左宗棠奏请甘肃裁兵节饷案中,较咸丰年间调拨二百四十万两的数目,已减去银四十九万二千多两,所以调拨应减为一百九十余万两。现在按照左宗棠原议,以三百多万两为定额,实际已多出银一百多万两,此外还有本地租赋、杂税、厘金等可以资以抵充发放。诚如左宗棠前奏所说“新疆利源可开,流亦可节,就地取资”,将来调拨尚应照咸丰年间成案核减如果只求目前调拨之多,而忘记日久难继的祸患,变故出于意外,恐怕不是浅见所能窥测的。或许又有人说:逆首勾结煽动回众,俄人潜蓄阴谋,即使增加兵力,仍担心裁减失误,客籍勇丁则军威不盛,减少勇丁军饷则口粮不足,所虑得毋未周?不知道自古有必胜的将领,无必胜的士兵,只看谋略如何罢了。如果处处填塞兵勇,则防备多而力量分散,善用兵者,必不出此。当今养勇太多,虚报冒领占一半,老弱占一半。而西域各军日虞敌至,不敢遽然裁减,坐致疲敝,久皆无用,殊为失策。用兵如同下棋,巧者熟审全势,置数子于要害,足以致胜;拙者昧于犄角之方,即使布子满局,不免于败。现议淘汰弱兵保留强兵,合全疆兵勇以四万为定额,一半驻守为防守之局,一半居中为游击之师。如果将领得其人,军队无虚籍,平时屯田以劳作农民,闲暇训练而整齐之,必大可恃。纵使俄人启衅,逆首窥边,全军出征,不难调关内之兵,防守后路,固不在多养无事之役,耗费国家有限之财也。议者以为兵多足以恃,譬如千金之家,常虑盗贼,日需数十人以防,盗尚未至,不终岁而千金之家已成为贫人矣。勇饷不足之说,谓关外粮价昂贵,现在查关外粮价与关内无异,且有比内地稍贱之处。前据刘锦棠上奏称,颇有谷贱伤农之患,楚军用粮已较土勇为优,土勇章程较制兵定额军饷已加二三倍,亦不为少。远查军需则例,出征加给盐菜,事毕即应停支;近查刘锦棠、张曜所议,也以改行粮为坐粮,招募土勇,规复制兵为请。但须严禁克扣军饷口粮必无不敷。至于各城回民虽众,同是血气之人,安抚则来,虐待则叛。疆臣仰体皇恩,奉扬风化,愚民未有不帖然服从者,间有顽梗之辈,不难诛锄,又有什么勾结煽动之足虑呢?私下揣测众议,略尽于此。我们臣等也不是故意高谈阔论,漫相穷诘。至于用人是皇上之大柄,臣下所不敢言,而筹划兵饷,疆吏与我们臣等当共体时艰,勉图久安长久之规,以维国本。刘锦棠身负重任,洞悉边情,尤当完成此一篑之功,恢宏远略,相应请旨敕下督办军务大臣刘锦棠等,会同陕甘督谭锺麟统筹全局,就左宗棠原议每年调拨三百多万两之数,会计所有甘肃及新疆南北两路某处酌留若干兵勇,某处实需多少钱粮赋税留抵多少,划还洋债多少,屯田抵饷多少,一切经费多少,无论如何区划,总应照原议饷数量入为出一俟议覆到后,臣部即于本年秋季照新定额饷,将十一年分饷预为奏拨。该大臣务当力求节省,虑始图终,庶免牵动大局。我们臣等幸甚,天下幸甚。
诚皇太后懿旨:现在军饷紧要,应如何预为筹划之处,着军机大臣、户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大臣会同安议具奏。醇亲王奕▯着一并与议。钦此。臣等当即公同集议。伏查本年六月,户部会同军机大臣有通盘筹划接济饷需之奏,令各省裁节用,专供海上兵糈,并令各省于两个月内将某项裁减若干,每月筹备若干,迅速筹备,开单奏明。又本年七月,户部于奏请添拨部库边防经费折内陈明筹饷紧迫,此后凡有户部指拨各项海防饷需,无论各省藩运司道监督等,如能照数批解,毫无贻由户部半年题奏一次,照军功例请给优奖;其有支吾推诿、迟误者,由户部随时严参。嗣经各直省迭次奏请拨饷,均经户部或准添领部饷,或许截留京饷,或停应拨协饷,或令改解原饷,随时核办,一出于移缓救急,为一时周转之计,而于其何以持久,俾无缺之方,切焦虑亟,当妥筹。今钦奉懿旨,复令臣等会同筹议。臣等窃以为国家理财一政,行之无事之时较易,行之军兴之际实难;行之小有挞伐之世尚易,行之大乱初平之后尤难。自咸丰、同治以来,粤匪乱起,海疆滋事,中外用项日增月益,彼时筹饷即难,然各省广开捐例,初议抽厘,各军每自谓供饷之方未全,劳庙堂之筹措,兼之改币行钞,大减放,勉为敷衍京省之需。发捻平后,西路海防两处用尤浩繁,一岁所入不足供一岁之出,又十五六年矣。户部前于光绪二年奏总核度支,六年奏筹备饷需,深大乱初平,民生雕敝,新增入数皆有占定,支旧例赋税荒缺未能满征,非及早绸缪,无以为自强之基。无如内外臣工因循成习,情面未除,言而未必行,行而未必实。恭查同治九年钦奉上谕:近来内外臣工往往遇事机紧急,徒事张皇。迨祸患略平,则又泄沓成风,为目前自安之计。即使饬立战守章程,而在事诸臣奉行不力,有名无实,遂使朝廷深谋远虑,均属具文。似此因循成习,何时可冀自强?何时可冀外强?何时可平外患?宵旰焦劳,无时或释。等因钦此。臣等平时敬读此旨,辄深愧愤。今兹法人构难,战事未已,目睹时艰,敢不同竭愚忱,力图匡济。窃维自古理财之道,不外开源节流一事。今谨将臣等商拟开源节流各事宜,另缮清单,恭呈懿览。一俟命下,由户部分行中外,一体钦遵照办,迅即施行。并由户部再行申明光绪六年所奏筹备饷需及本年六月会奏筹划各路饷需各原议,严切催令各省于此次接奉谕旨后,分别勒限四五个月,一体认真分别举办。如再视同具文,迟延不复,或竟空言搪塞,实无整顿,于来年六月底限满之日,仍应由臣等会同切实考核,具折奏参。
译皇太后懿旨:现在军饷紧要,应当如何预先筹划,着军机大臣、户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的官员会同商议,详细奏报。醇亲王奕𫍽一同参与商议。钦此。臣等当即共同集会商议。
查考本年六月,户部会同军机大臣曾有通盘筹划接济军饷的奏折,命令各省裁减节省费用,专门供给海上军队的粮饷,并命令各省在两个月内将某项裁减多少,每月筹备多少,迅速筹备,列出清单奏明。又在本年七月,户部在奏请增拨部库边防经费的折子中陈述筹饷紧迫,此后凡有户部指定拨给的各项海防军饷,无论各省的藩司、运司、道台、监督等官员,如果能按数批解,毫无延误,由户部每半年题奏一次,按照军功例给予优厚奖赏;如果有推诿拖延、迟误的,由户部随时严加参劾。
后来各直省多次奏请拨给军饷,都经过户部或批准增领部饷,或允许截留京饷,或停止应拨的协饷,或命令改解原饷,随时核查办理,一概出于移缓救急,作为一时周转之计,而对于如何持久,使军饷没有缺口的办法,深切焦虑,应当妥善筹划。
现在钦奉懿旨,再次命令臣等会同筹议。臣等私下认为,国家理财这一政事,在太平无事之时施行较易,在战争兴起之际施行实难;在小规模征伐的时代施行尚易,在大乱初平之后施行尤难。
自从咸丰、同治以来,粤匪叛乱兴起,海疆发生事端,中外用项日增月益,那时筹饷即难,然而各省广开捐纳条例,初次议定抽厘,各军每每自以为供给军饷的方法未全,劳烦朝廷筹措,加之改铸钱币发行纸币,大幅减少发放,勉强敷衍京省的需要。
发捻平定后,西路和海防两处用度尤其浩繁,一年的收入不足以供给一年的支出,已经十五六年了。户部先前在光绪二年奏请总核度支,六年奏请筹备军饷,深知大乱初平,民生凋敝,新增的收入数额都有定数,支用的旧例赋税因荒缺未能满征,不及早筹划,无法作为自强的基础。
无奈内外臣工因循守旧成习,情面未除,说了未必实行,实行了未必落实。恭查同治九年钦奉上谕:“近来内外臣工往往遇到紧急事务,只是虚张声势。等到祸患稍平,就又松懈成风,做目前自安之计。即使命令订立战守章程,而在事诸臣奉行不力,有名无虚,遂使朝廷深谋远虑,都成为具文。像这样因循守旧,何时可以期望自强?何时可以期望外强?何时可以平定外患?日夜焦劳,无时或释。”等因钦此。
臣等平时敬读此旨,辄深感愧愤。现在法国构难,战事未已,目睹时局艰难,怎敢不竭尽愚诚,力图匡济。私下思考,自古理财之道,不外乎开源节流一事。现在谨将臣等商拟的开源节流各事宜,另缮清单,恭敬呈上供皇太后阅览。
一旦命令下达,由户部分行中外,一体钦遵办理,迅速施行。并由户部再行申明光绪六年所奏的筹备军饷及本年六月会奏的筹划各路军饷各原议,严切催令各省在此次接奉谕旨后,分别限定四五个月,一体认真分别举办。如果仍然视同具文,迟延不复,或竟空言搪�0,实无整顿,在来年六月底限满之日,仍应由臣等会同切实考察,具折奏参。
开源节流事宜二十四条户部
现因海上防务吃紧,饷需支绌,醇邸面奉皇太后懿旨,会同总理衙门户部拟定开源节流章程十二条,入奏奉旨允准,已飞咨各直省大宪,照章遵办,实事求是,至明年六月为限,令各覆奏。各省奉行不力,具文搪塞者,由户部指名严参。今将章程开列于后。
一领票行盐,酌令捐输。查同治年间,前两江督臣曾国藩于两淮踵行票盐修筑清水潭案内,令各票商按一票捐银四百两。光绪六年,户部奏令两淮票商以一年一运为断,每年每票除豫缴正杂课厘外,仍按年捐银一次,作为票本,分上中下三则:上则捐银一千两,中则捐银八百两,下则捐银六百两。合所销自变量计算,每年约可收银五六十万两。嗣据署督臣吴元炳奏,以两淮票商等公捐银一百万两,请免年捐,奉旨允准,赏收在案。今筹办海防,臣等拟请酌中办理。查淮南五百引为一票,每年约销四十万引;上下淮北每百引为一号,每年应销二十九万六千余引。兹酌定淮南每引捐银四钱,淮北每引捐银二钱。合两淮以七十万引计算,每年可捐银二十二三万两,为数无多,不致累商。如蒙俞允,臣部即飞咨该督,转饬运司、盐道及督销局员,自接奉此次部文之日起,按引收捐,作为每年永远定额,并于应征课厘外分别造报户部查核,勿任牵混。从前如有私行按票摊捐之先后,一概革除。其余有盐务各省,应令各督抚体察情形,能否一律仿照办理,迅即妥议具奏,毋得迟延推诿。此项银两应专备部提、部拨,不准挪移擅用。
一整顿鹾务,查各省盐务例定按年请领部引行盐纳课。道光中叶,两淮始改行票。自粤匪窜扰,各省创办抽厘济饷,两淮踵行票盐,两浙、福建节次亦奏行之。每票仍按引计算,但不赴部领引。两淮课厘并征,淮盐楚岸借销川盐,川鄂两省分抽厘银。两浙课厘并征,福建课耗厘三项并征。是各票商虽未规复纲引,实与引商无异。此外各省引商、票商、官运、民运办法或有不同。近年历经言官条奏加抽盐厘,户部均议令盐务各省实心整顿。九年御史桂霖条奏盐务,户部分别省分缮具清单奏令各省兴利除獘。本年左中允崔国因条奏,又学士陈宝琛奏请普加盐厘,户部议令抽厘各省议章奏覆,仅据曾国荃奏请加抽川厘三文,卞宝第奏请加收川厘二文外,再加一文,余皆久未入奏。今又奉旨筹饷,应再催令各省迅速妥筹定议,酌定二三成之数,或照课额加收,或照厘数加收,或照每盐一斤酌加制钱几文,克期奏明兴办以济军食,仍将加收各数分别咨报户部备考。虽其事异宜,原难强同,其要惟在严杜厘卡侵渔、私贩偷漏而已。若各省能再将咸丰、同治年来抽厘办法一体查核,各寻绎其抽厘最旺之年由何而得,抽厘不旺之年由何而失,更将其日增月益就开除用项,实力破除情面,认真厘定,总期减少一分冗费,自可多济一分饷需。纵一二处实有未能加数再抽之盐厘,岂天下真无可设法整理之鹾政?如四川盐务经督臣丁宝桢不避嫌怨,一洗积弊,岁入巨,他省果能认真核实,必有增益,切勿观望宕延,空言搪塞,而于筹饷毫无实际。
一就出茶处所征收茶课,据总理衙门单开光绪八九等年出口茶数,多至一万九千余万斤。查道光年间英国所收茶税,约计每百斤收税银五十两,而我之出口税仅纳二两五钱银,不及其十分之一。今拟设法整顿茶课,或照甘肃茶封之例,每五斤征银三钱,就园户征收,增课甚多,而洋人无所借口;或照宁夏、延榆、绥等处茶引每道征银三两九钱之例,于产茶处所设局验茶,发给部颁茶照,每照百斤共征银三两九钱,经过内地关卡另纳厘税,验照▯戳放行,不准重复影射。所有茶照按年豫行赴部请领,原领执照一年之后作为废纸。如此征收,亦与洋商毫无窒碍。或于产茶处所验茶发给部颁茶照,既完课三两九钱,再倍收银三两九钱,前后共收银七两八钱,将向之一切杂费均予豁除。惟于各海关及边卡凡应纳洋税处,仍照向章完纳
译户部关于开源节流事宜二十四条
现因海上防务吃紧,军饷需求匮乏,醇亲王当面奉皇太后懿旨,会同总理衙门、户部拟定开源节流章程十二条,上奏后奉旨允准,已飞速咨文各省大吏,照章遵办,实事求是,以明年六月为限,令其覆奏。各省奉行不力、仅以公文搪塞者,由户部指名严厉参劾。现将章程开列于后。
一、领票行盐,酌情令其捐输。查同治年间,前任两江总督曾国藩在两淮推行票盐、修筑清水潭一案中,令各票商按一票捐银四百两。光绪年间,户部奏请两淮票商以一年一运为限,每年每票除预先缴纳正杂课厘外,仍按年捐银一次作为票本,分上中下三等:上等捐银一千两,中等捐银八百两,下等捐银六百两。合计所销数量计算,每年约可收银五六十万两。后来据署理总督吴元炳奏称,两淮票商等公捐银一百万两,请求免除年捐,奉旨允准,已赏收在案。如今筹办海防,臣等拟请酌情办理。查淮南五百引为一票,每年约销四十余万引;上下淮北每百引为一号,每年应销售二十九万六千余引。现酌定淮南每引捐银四钱,淮北每引缴银二钱。合计两淮以七十万引计算,每年可捐银二三十万两,数额不多,不至于累及商贾。如蒙圣上允准,臣部即飞速咨文该总督,转饬运司、盐道及督销官员,自接到此次部文之日起,按引收捐,作为每年的永久定额,并在应征课厘之外分别造册报户部查核,不许混淆。从前如有私自按票摊派捐输的情况,一律革除。其余有盐务的各省,应令各督抚体察情形,看能否一律仿照办理,迅速妥善商议上奏,不得迟延推诿。此项银两应专门备由户部提取、拨用,不准挪移擅用。
二、整顿盐务。查各省盐务例定按年向户部请领盐引行盐纳课。道光年间中期,两淮开始改行票盐。自从太平军窜扰以来,各省创办抽厘以济军饷,两淮推行票盐,两浙、福建也陆续奏请实行。每票仍按引计算,但不去户部领引。两淮课厘合并征收,淮盐在楚岸借销川盐,川鄂两省分别抽取厘银。两浙课厘合并征收,福建课、耗、厘三项合并征收。因此各票商虽未恢复纲引制度,实际上与引商无异。此外各省引商、票商,官运、民运办法或有不同。近年来历经言官条奏加抽盐厘,户部都议令盐务各省实心整顿。光绪九年御史桂霖条奏盐务,户部分别省分缮具清单奏令各省兴利除弊。本年左中允崔国因条奏,又有学士陈宝琛奏请普遍加征盐厘,户部议令抽厘各省议定章程奏覆,仅据曾国荃奏请加抽四川厘银三文,卞宝第奏请加收四川厘银二文外再加一文,其余都久未上奏。如今又奉旨筹饷,应再催令各省迅速妥善筹商定议,酌定二三成的数额,或照课额加收,或照厘数加收,或者照每盐一斤酌加制钱几文,限期奏明兴办以济军食,仍将加收的各数额分别咨报户部备案。虽然各地情况不同,原难强求一致,其关键只在于严杜厘卡侵吞渔利、私贩偷漏而已。若各省能再将咸同年间抽厘办法一体查核,各自推究其抽厘最旺之年由何而得,抽最不旺之年由何而失,更将其日益增加的开支费用,实力破除情面,认真厘定,总期望减少一分冗费,自然可以多济一分军饷。纵然有一两处实在无法再加数抽厘的盐厘,难道天下真无可设法整理的盐政吗?如四川盐务经总督丁宝桢不避嫌怨,一洗积弊岁入巨大,他省果能认真核实,必有增益,切勿观望拖延,空言搪塞,而于筹饷毫无实效。
三、在产茶处所征收茶课。据总理衙门清单列出光绪八、九等年出口茶数,多达一万九千余万斤。查道光年间英国所征茶税,约计每百斤收税银五十两而我之出口税仅纳二两五钱银,不足其十分之一。现拟设法整顿茶课,或照甘肃茶封之例每五斤征银三钱,向园户征收,增课甚多,而洋人无借口;或照宁夏、延榆、绥等地茶引每道征银三两九钱之例在产茶处所设局验茶,发给户部颁发的茶照,每照百斤共征银三两九钱经过内地关卡另纳厘税,验照盖戳放行,不准重复影射。所有茶照按年度预先赴户部请领,原领执照一年之后作为废纸处理。如此征收,亦与洋商毫无阻碍。或者在产茶处所验茶发给户部颁发的茶照,既完课三两九钱,再加倍收银三两九钱,前后共收银七两八钱将向之一切杂费均予豁除。只是在各海关及边卡凡应纳洋税之处,仍照旧章完纳。
。若在内地营销贩运,无论经过何省何处厘卡关榷,均免其再完税厘。则改厘为课,改散成总,既便稽考,免复侵渔。惟园户及贩商若何稽查,可无走漏,应令各省督抚参酌定章覆奏办理。
译如果在内地进行营销贩运,无论经过哪个省份、哪里的厘卡关榷,都免除再次缴纳税厘。这样将厘金改为课税,将分散改为集中,既便于稽查考核,又能避免重复盘剥。只是对于园户和贩商如何稽查才能防止走漏,应当命令各省督抚斟酌制定章程,上奏后办理。
一推广洋药捐输,查广东省光绪初年筹备海防,由藩司招商,黄近源包抽通省洋药捐银,每年认交洋银四十二万元,五年为满,每年递加二万元。嗣于光绪七年,经两广督臣奏准,新商李玉衡自光绪六年接办,每年包抽洋银九十万元,仍五年为满。各省如能仿照广东办法招商包抽,每沿海各省以百万两,不沿海各省以数十万两为率,约可得银数百万两。惟各省水陆情形不同,或有不能仿办,自应另筹办法。查通商善后条约内开,洋药止准在口销卖,一经离口,即属中国货物,祇准华商运入内地,外国商人不得护送。其如何征税,听凭中国办理等语。是运入内地之洋药如何征税,按照条约,洋人原不能干预。今拟不分洋药土药,发给华商行坐部票,按票捐银以助军饷。其行票一项,应填写商人姓名籍贯,按年请领,每票定以十斤,每斤捐银二钱,经过关卡查验,另纳税厘,并由各关卡于部票内填注该商经过年月日上印▯戳为凭,以杜重复影射。无票者将货充公,并行惩办。其行店坐票,填写铺户姓名字号住址,无论资本大小,按年令捐银二十四两,每年仍换票一次。如无票者,不准开铺售卖,并行惩治。惟洋药一离口岸,散漫难稽,且私带私贩如何防杜,应俟各省议覆定章一律举办。其未经离口之洋药,仍照条约办理,不在此例。
一推广沙田牙帖捐输,查光绪六年广东省筹办海防奏称,每沙田一亩捐银二钱。是年该省拨过海防经费,沙田捐输银二十余万两。沿江沿海有沙田者,原不止广东一省,如江苏、安徽、江西等省,芦洲沙田最多,多系富绅豪民踞为沃产。广东既有此项捐输,他省亦可照此仿办,应令有沙田省分按广东办法酌量办理。又查同治二年六月间,准江苏巡抚咨请劝商捐输牙帖,请由部颁发。经户部援照湖北、江西章程奏明颁给部帖,并将条十六则随帖开例。查条内开,各行商人捐领新帖,系为报军饷,其从前各衙门陋规一概删除,酌定江苏上海地方上等捐银五百两,二等捐银三百两,三等捐银一百五十两,下等捐银五十两;偏僻等地方上等捐银二百两,二等捐银一百五十两,三等捐银一百两,下等捐银五十两。应令永为定额,以裕经费等因。窃维从前筹备军饷,江苏既经请行,今商间年赴部请领牙帖。此外惟湖北、陕西有牙帖捐,他省有无似此举办,无从详考。拟令各省一体查明,生意较旺及偏僻地方能否分别定则捐发牙帖,裁免陋规。各省即以万家计,截长补短,每家银一百两计,或可得银百万两上下,于饷不为无补。
一烟酒行店入赀给帖。查同治三年十二月十三日,两江总督曾国藩奏称:江北粮台进有统捐及花布行栈捐名目。窃以从前军需紧要,江南省曾办行栈铺捐,湖北巡抚胡林翼亦有抽收行店月厘办法。后以军务稍平,部议停止。现在军饷紧要,拟收行店银以济急需。惟查各项行店,若一概抽收,又恐物价腾昂。惟烟酒两行栈店最多,获利颇厚,若稍有抽取,究于民生日用无大关系。然月厘铺税又似漫无限制,易滋中饱。不若仿照牙帖办法,颁给烟行、酒行部帖,核其成本大小,明定科则,按年交纳课银一次。应由各省督抚查明,除资本微末铺户不计外,每省烟酒行店大店各实有若干处所,某某字号,住址某处,核定课银数目,造册请帖,定限解以杜欺隐之弊。
一汇兑号商入资给帖,查农民力田,皆完纳丁漕,贩商当商,亦纳厘税。惟京外各处富商分设汇兑票号,毫无交官之凭空罔利,坐拥厚赀。即以钱铺而论,查刑部定例,不准私自开设,不准私自出票,如违照例治罪,律有明条。乃近来票庄纷纷任意添设,全无限制,奸商设为骗局,始则扬厉铺张,继则侵蚀关闭,流弊滋多。上年胡光墉所开阜康及胡通裕票号倒欠公私项极多,尤为可恶。嗣后京外汇兑票号应令请领部帖,以便稽查,拟参仿牙帖办法,如有汇兑票号,由地方官查明实系殷实富商,责令各票号出具连环保结,申请承领部帖,方准汇兑绅民私。每
译一是推广洋药捐输。查广东省在光绪初年筹备海防时,由藩司招募商人,黄近源承包抽取全省洋药捐银,每年认交洋银四十二万两,以五年为期,每年递增二万两。随后在光绪七年,经两广总督奏请获准,新商李玉衡自光绪六年起接办,每年承包抽取洋银九十万两,仍以五年为期。各省若能仿照广东办法招募商人承包抽取,沿海各省以百万两、不沿海各省以数十万两为额度,大约可筹集银数百万两。只是各省水陆情况不同,有的可能无法仿办,自然应当另行筹办法。查通商善后条约规定,洋药只准在口岸销售,一旦离开口岸,即属于中国货物,只准华商运入内地,外国商人不得护送。至于如何征税,听凭中国办理等语。因此,运入内地的洋药如何征税,按照条约,洋人原本不能干预。现在拟定不分洋药土药,发给华商行商和坐商部票,按票捐银以资助军饷。其中行商票一项,应填写商人姓名籍贯,每年请领,每票定额十斤,每斤捐银二钱,经过关卡时查验,另外缴纳关税厘金,并由各关卡在部票内填注该商经过的年月日并加盖印章作为凭证,以杜绝重复和影射舞弊。无票者将货物充公,并对商人进行惩办。其中行店坐商票,填写铺户姓名字号住址,无论资本大小每年令捐银二十四两,每年仍换票一次。若无票者,不准开铺售卖,并进行惩治。只是洋药一旦离开口岸,分散难以稽查,且私带私贩如何防范杜绝,应等待各省议定章程后统一举办。其未经离开口岸的洋药,仍照条约办理,不在此列。
二是推广沙田牙帖捐输。查光绪六年广东省筹办海防时奏称,每沙田一亩捐银二钱当年该省拨给海防经费,沙田捐输银二十多万两。沿江沿海有沙田的,原本不止广东一省,如江苏、安徽、江西等省份,芦洲沙田最多,多被富绅豪民占据为肥沃产业。广东既有此项捐输,其他省份也可照此仿办,应令有沙田的省份按照广东办法酌情办理。又查同治二年六月间,批准江苏巡抚咨请劝商捐输牙帖,请求由户部颁发。经户部援引湖北、江西章程奏明颁给部帖,并将十六条条例随帖开列。查条例内规定,各行商人捐领新帖,是为报效军饷,其从前各衙门的陋规一概删除,酌定江苏上海地方上等捐银五十两,二等捐银三百两,三等捐银一百两,下等捐银十两;偏僻地方上等捐银二百两,二等捐银一百两,三等捐银一百两,下等捐银五两。应令永远定为定额,以充裕经费等因。私下认为从前筹备军饷,江苏既已请行,如今商人每年赴部请领牙帖。此外只有湖北、陕西有牙帖捐,其他省份是否有类似举办,无从详细考证。拟定令各省一体查明,生意较旺及偏僻地方能否分别制定规则捐发牙帖,裁免陋规。各省即使以万户计算,截长补短,每家银一百两计算,或可筹集银百万两上下,对军饷不为无补。
三是烟酒行店入资给帖。查同治三年十二月十三日,两江总督曾藩奏称:江北粮台设有统捐及花布行栈捐名目。私下认为从前军需紧要,江南省曾办理行栈铺捐,湖北巡抚胡林翼也有抽收行店月厘办法。后来因军务稍平,户部议定停止。现在军饷紧要,拟定收取行店银以济急需。只是查各项行店,若一概抽收,又怕物价腾昂。只是烟酒两行栈店最多,获利颇厚,若稍加抽取,终究对民生日用无大关系。然而月厘铺税又似乎漫无限制,容易滋生中饱私囊。不如仿照牙帖办法,颁给烟行、酒行业部帖,核其成本大小,明确制定科则,按年交纳课银一次。应由各省总督巡抚查明,除资本微末铺户不计外每省烟酒行店大店各实有多少处所,某某字号,住址某处,核定课银数额,造册请帖,限定期限解送以杜绝欺隐之弊。
四是汇兑号商入资给帖。查农民力田,皆完纳丁漕税,贩商当商,也纳厘税。只是京内外各处富商分设汇兑票号,毫无向官府缴纳之义务,凭空获利,坐拥厚资。即以钱铺而论,查刑部定例,不准私开设,不准私出票,如违照例治罪,律条有明文规定。然而近来票庄纷纷任意添设,全无限制,奸商设下骗局,开始则扬厉铺张,随后则侵蚀关闭,流弊滋多。上年胡光所开阜康及胡通裕票号倒欠公项极多,尤为可恶。此后京外汇兑票号应令请领部帖,以便于稽查,拟定参仿牙帖办法,如有汇兑票号,由地官查明实系殷实富商,责令各票商出具连环保结,申请承领部帖,才准汇兑绅民私
号每年应令纳帖课银六百两,各省于前一年八月以前造具简明清册,将商人姓名、籍贯及开设票号在何州县、互结商人姓名一并详细开注,派员赴部请领票帖,以杜隔县影射,务须先课后帖,不准丝毫蒂欠。如无部帖私自开设银号,即照私自开设钱铺例治罪,如地方官格外勒索,照赃私例严惩。
译规定每年应依令缴纳票帖课银六百两,各省须在前一年八月以前编造简明清晰的册籍,将商人姓名、籍贯以及开设票号所在的州县、互结商人的姓名一并详细登记注明,派遣官员前往户部请领票帖,以杜绝跨县冒名顶替的现象,务必做到先缴课后发贴,不准有丝毫拖欠。若无户部颁发的票帖而私自开设银号,即按照私自开设钱铺的条例治罪;如果地方官员额外勒索,则按照贪赃枉法的条例严惩。
一划定各项减平减成查嘉庆年间川楚军需一案奏销弥补亏空陕抚毕沅始创定减平之议至道光二十三年户部奏定章程各直省减平银两饬令按年解部并造册送部查核此项常例减平银内每年应解部七十四万余两近年各省支发勇饷等项大半按湘平支发就湘平一项而言或每两扣平三分六厘三毫或每两扣平四分九厘三毫或每两扣平四分数参差一收一支最易弊混他如各省之洋银折合纹银银价折合钱价亦漫无定章徒滋中饱各省减成支放各始于咸丰三年光绪六年间曾经户查核即各官减成养廉一项应解部库者每年亦有银九十余万两奏令自光绪六年为始半年批解部库一次年清年不准裁留无如各省仍不遵案起解应令各省嗣后除常例支销各照旧核扣六分平仍行解部外其非常例支销项如练饷勇饷薪水以及一切杂项均照湘平每两扣银四分之数一律扣平支放其扣出银另行存储造册报部候拨永不准再有牵混擅自挪移如有将扣平银数仍行列入收作正开销亦必另详细声明其折合洋银钱数亦宜明有定章至各项减成银两亦应由各省一体查明照章减扣遵照奏案赶紧解部各省即于接到此次部文后各将其通省应支兵饷勇饷协饷京饷及一切放某项扣平某项不扣平扣平之项如何扣收数目分核定详细全行开报一次再由部汇齐逐查核画一定章
一严提交代征存未解银两,并严定交代限期,查征收项例,应随征随解,交代时尤应查清结报。奈各省州县交代,每将前任短交之列作征存未解名目,彼此通同将无作有,以致各省征存未解银两,或数年,或十余年,尚未解司,多者积至数十万两,少者亦有数万两之多。近经户部行催,积牍累箧,无如各该上司一意瞻徇,深恐属员挟制,不敢随时作速严提,必俟亏空之员或故或参,始行揭出。亏空库已同虚掷,查抄徒有空名。兹拟截至光绪十年十二月底止,令各省督抚查明历年道府厅州县等官交代案内应解司道各库征存未解银两,共有若干案,分年分分任,逐一开具详细清单,于光绪十一年四月内飞咨户部备案,一面通行各属赶紧批解,勒限于光绪十一年五月内一律解清。该督抚即于六月初旬详细开单奏报,某年某员某案征存未解银两,于某年月日解司讫,入于某年某册内造报列收。其未完及欠解各员,亦于六月初旬奏参革职,提省查办,照例治罪。若该省并不照此次奏定期限奏参,或率请展缓,希图延宕,即由户部按吏部则例所载程途日期扣算,将督抚藩司盐粮道均照徇庇例严参,以昭炯戒。至光绪十一年正月起,各案交代应照道光年间安徽巡抚陶澍奏定章程,凡前后任交代务将现存银两埽数批解,册内不准开列存库未解名目。嗣后该督抚藩司如查出交代案内有征存未解银两,即应照户部本年十二月初四日奏案参办,如不参奏,即照新章将该督抚藩司等一并参处。再查各省交代往往多年未结,并不将文册送部,或仅报初参不报二参,即有征存未解一切亏空情弊,户部亦无由知,或偶送部亦多逾二参定期,文内皆称交代已按限算清,因册结舛错,往返驳诘,致延月日,万牍一律百。端回护牧令,不足言。该管上司无事不代为弥缝,是诚何心?迨至积累数年,又以旧案新案为词,粉饰延宕,无非不敢开罪属员之隐衷。嗣后若逾二参限期,该省若无文册送部,或送册而仍称舛错,迟者户部照八月间奏定新章,核计程途日期,概照交代逾限未清例奏参,并将该管上司一并照徇庇例奏参议处。至州县升迁补署日期,本年八月户部奏令自光绪十一年正月起,兼咨户部。奈各省近来于交代一事,每甘认漏之愆,不与部中以确查之据,事似微末,实为一切欺饰之本。此后交代文册即依限到部,查无原报到任日期文牍者,仍专将藩司严参降级,以挽颓风。数十年来财赋之亏,实由于此,未可以簿书期会置诸不论。总之欲杜亏空,尤在该管道府州随时亲查属库,必令有收即解,无可亏挪。户部本年八月奏案,各省尤当实力遵行。该上司更能核减摊捐,省却供应,宽州县之守例定之法,
译一、划定各项减平减成。查嘉庆年间川楚军需一案,奏销弥补亏空,陕西巡抚毕沅始创定减平之议。至道光二十三年,户部奏定章程,各直省减平银两,饬令按年解部,并造册送部查核。此项常例减平银内,每年应解部七十四万余两。近年各省支发勇饷等项,大半按湘平支发。就湘平一项而言,或每两扣平三分六厘三毫,或每两扣平四分九厘三毫,或每两扣平四分数,参差不一,一收一支,最易弊混。他如各省之洋银折合纹银、银价折合钱价,亦漫无定章,徒滋中饱。各省减成支放,各始于咸丰三年。光绪六年间,曾经户部查核,即各官减成养廉一项,应解部库者,每年亦有银九十余万两。奏令自光绪六年为始,半年批解部库一次,年清年结,不准裁留。无如各省仍不遵案起解。应令各省嗣后,除常例支销各照旧核扣六分,平银仍行解部外,其非常例支销项,如练饷、勇饷、薪水以及一切杂项,均照湘平每两扣银四分之数,一律扣平支放。其扣出银另行存储,造册报部候拨,永不准再有牵混擅自挪移。如有将扣平银数仍行列入,作正开销,亦必另详细声明。其折合洋银、钱数,亦宜明有定章。至各项减成银两,亦应由各省一体查明,照章减扣,遵照奏案赶紧解部。各省即于接到此次部文后,各将其通省应支兵饷、勇饷、协饷、京饷及一切放某项扣平、某项不扣平、扣平之项如何扣收数目,分年核定,详细全行开报一次,再由部汇齐逐查核,画一定章。
一、严提交代征存未解银两,并严定交接限期。查征收项例,应随征随解,交接时尤应查清结报。奈各省州县交接,每将前任短交之列作征存未解名自,彼此通同将无作有,以致各省征存银两,或数年,或十余年,尚未解至司库,多者积至数十万两,少者亦有数千两之多。近经户部行催,积案累牍,无如各该上司一意瞻徇,深怕属员挟制,不敢随时作速严提,必须等到亏空之员或死或参,始行揭出。亏空库银已同虚掷,查抄徒有空名。兹拟定截至光绪十年十二月底止,令各省督抚查明,历年道、府、厅、州、县等官交接案内,应解司道各库征存未解银两共有若干案,分年分任,逐一开具详细清单,于光绪十一年四月份内飞咨户部备案,一面通行各属赶紧分批解缴,勒限于光绪十一年五月份内一律解清。该督抚即于六月上旬详细开单奏报,某年某员某案,征存未解银两,于某年某月某日解司完毕,入于某年某册内造报列收其未完及欠解各员,亦于六月上旬奏参革职,提省查办,照例治若该省并不照此次奏定期限奏参,或者率请展缓,希图延宕,即由部按吏部则例所载程途日期扣算将督抚、藩司、盐粮道均照徇庇例严参以昭炯戒。至光绪十一年正月起各案交接应照道光年间安徽巡抚陶澍奏定章凡前后任交接务将现存银两悉数批解册内不准开列存库未解名自。嗣后该督抚、藩司如查出交接案内有征存未解银两即应照户部本年十二月初四日奏案查办如不参奏即照新章将该督抚、藩司等一并参处。再查各省交接往往多年未结并不将文册送部或仅报初参不报二参即有征存未解一切亏空情弊户部亦无由知或偶送部亦多逾二参定期文内皆称交接已按限算清因册结舛错往返驳诘致延月日万牍一律百端回护牧令不足言该管上司无事不代为弥缝是诚何心迨至积累数年又以旧案新案为词粉饰延宕无非不敢开罪属员之隐衷嗣后若逾二参限期该省若无文册送部或送册而仍称舛错迟者户部照八月间奏定新章核计程途日期概照交接逾限未清例奏参并将该管上司一并照徇庇例奏参处至州县升迁补署日期本年八月户部奏令自光绪十一年正月起兼咨户部奈各省近来于交接一事每甘认漏之愆不与部中以确查之据事似微末实为一切欺饰之本此后交接文册即依限到部查无原报到任日期文牍者仍专将藩司严参降级以挽颓风数十年来财赋之亏实由于此未可以簿书期会置诸不论总之欲杜亏空尤在该管道府州随时亲查属库必令有收即解无可亏挪户部本年八月奏案各省尤当实力遵行该上司更能核减摊捐省却供应宽州县之守例定之法
一严催亏空历缴应赔各查各案亏空应缴应赔项例应严催初不关筹饷办理无如各省积习玩延向不严追虽著名富族贵家竟敢结报家产尽绝呈请免豁目前筹饷急迫则追缴宜严若仍复空言搪塞自应从严办结拟将光绪十年以前亏赔各案除已经户部奏定追赔关税一案仍照前奏办理外余均仿照追赔关税办法凡因公亏短光绪九年以前核定有案未经奏准豁免扣抵完结者拟减免五成赔缴五成其事非因公情节较重各案以光绪五年为断光绪五年以后之案仍全数追赔一切应得处分罪名均仍照定例办理毋庸更议其光绪五年以前核定之案未经奉准豁免扣抵完结者拟量免二成赔缴八成均限定自此次奉旨之日起勒限一年缴清其亏赔完或仍应究治罪名处分或例应减免罪名处分之处亦均仍照旧例办理倘一年限满仍延不清缴以及虽完缴尚不足此次所定应缴成数均应由承追各衙门于届限满之日切实严参再行分别核定监追查抄治罪议处办理完结其实系人亡产绝无可着追以及查抄估抵后尚不足数均按照此次所定各应缴成数核明其实短数目照例着落摊赔分赔完案以重公帑其光绪九年以前尚未核结以及光绪九年以后因公亏各案均仍照一切旧例旧章核办不得入此次新章办理相应请旨饬下在京八旗都统及各省将军督抚府尹等一体迅即详查一面将此项应照新章赔缴亏人员衔名成数限期开具清单摘叙案由限令于光绪十一年五月底一律奏咨送部一面严催各该员依限按数清完毋稍宕延其不应入此次新章办理亏赔案件亦各当认真分别查追仍应遵照户部则例所载一切赔项其力能完缴者无论本身子嗣所赔系属何但由户部行追均应令其依限完交,无力完缴者分别有官无官,有官者无论本身子嗣官职大小,但系现任均不得滥行请免,照定例严办。
一入官产业,勒限变价,解部查入宫房产,例应认估招贾,银解部。如果无人认买,即奏交内务府查收取租。近来竟有十八九年未卖未交之产。至入官地亩,例应勘报议租,无如地方官奉行不力,大约此项地租历年尽饱胥吏之橐。查户部簿记,乾隆年间未结地亩,现在尚复不少。拟由户部一面查催,一面行令各省将所有入官地亩房间,如系应原佃承种或应原户承租,自应赶紧令其升科纳租,勿庸另议。若系应另行招佃议租者,即一律出示,按租定价招买。若原租无可查考,亦即比照四租数定价招人承买,仍照例升科。至已据变价房产,即通查共有若干,勒限半年变价,扫数解部,亦可收获银。
一酌提漕粮,漕规、盐务、盐规。余查本年七月间,据湖南巡抚庞际云奏称,该省有盐务缉私经费,可以移作军需。复查山东粮道,每年漕粮奏销册内,有数十年应解部库扣存轻赍,并裁减船只未解之积累,至二三十万余两之多。除盐务余,本年八月间,已令各省将军督抚酌度,如有似此经费可以移缓就急者,奏明办理等因。各省钦遵办理外,至漕粮、漕规余,除山东省应解未解一项即行催提外,其别省粮道仍有无余,应令解部,应由户部一面查明,一面令有漕各省迅速奏明办理,提充饷项。
一裁减厘局经费,查各省厘捐扣留经费,有扣五成,扣二成,扣一成不等,且有不入收数,先按每两扣收八分,更有并不开报经费,屡经查询,迄不咨覆,或不开报各局处所及应支细数,一笔开销银十数万两,或数十万两,又有既扣经费,更复以钱折银,再扣银折成数,种种任意开支,殊不画一,应令各省将厘局经费分别裁汰,将应支各逐开列于四个月内报部,由部核定支数,一律照支,倘不依限据实报部,即行奏参。
一核减各关经费,查各关留支经费,有按八分留支者,有按五分留支者,有按一分零留支者,有并无一定留支分数者,殊不画一。应由户部督饬司员通查,酌量除关涉外洋经费,仍应照条约办理外,余均定以留支确数。其从前留支太多之关,即可查提归备拨。且查各关解有,既支补平补水,又支倾镕火耗,既支汇费,又支水,亦应酌量更定,以免滥支。应令各省查明裁并奏覆,再由户
译第一条,严催追缴历次亏空应赔款项。查各案亏空应缴应赔项目,例应严催。起初并非关乎筹饷办理,无奈各省积习玩忽拖延,向来不严格追缴,即使是著名的富族贵家,竟敢结报家产尽绝,呈请免除豁除。目前筹饷急迫,则追缴宜严,若仍复空言搪塞,自应从严办结。拟将光绪十年以前的亏赔各案,除已经户部奏定追赔关税一案仍照原奏办理外,其余均仿照追赔关税办法。凡因公亏短,光绪九年以前核定有案、未经奏准豁免扣抵完结者,拟减免五成,赔缴五成;其事非因公、情节较重各案,以光绪五年为断,光绪五年以后的案件仍全数追赔。一切应得处分罪名,均仍照定例办理,毋庸更议。其光绪五年以前核定之案,未经奉准豁免扣抵完结者,拟量免二成,赔缴八成。均限定自此次奉旨之日起,勒限一年缴清。其亏赔完或仍应究治罪名处分,或例应减免罪名处分之处,亦均仍照旧例办理。倘一年限满仍延不清缴,以及虽完缴尚不足此次所定应缴成数的,均应由承追各衙门于届限满之日,切实严参,再行分别核定监追查抄,治罪议处,办理完结。其实系人亡产绝无可着追,以及查抄估抵后尚不足数的,均按照此次所定各应缴成数,核明其实短数目,照例着落摊赔分赔,完案以重公帑。其光绪九年以前尚未核结,以及光绪九年以后因公亏各案,均仍照一切旧例旧章核办,不得入此次新章办理。相应请旨饬下在京八旗都统及各省、将军、督抚、府尹等,一体迅即详查,一面将此项应照新章赔缴亏空人员衔名、成数、限期,开具清单,摘叙案由,限令于光绪十一年五月底一律奏咨送部;一面严催各该员依限按数清完,毋稍宕延。其不应入此次新章办理的亏赔案件,亦各当认真分别查追,仍应遵照户部则例所载一切赔项,其力能完缴者,无论本身子嗣所赔系属何项,但由户部行追,均应令其依限完交;无力完缴者,分别有官无官,有官者无论本身子嗣、官职大小,但系现任,均不得滥行请免,照定例严办
第二条,入官产业,勒限变价,解部查收。入官房产,例应认估招买,银解部。如果无人认买,即奏交內务府查收取租。近来竟有十八九年未卖未交之产业。至入官地亩,例应勘报议租。无如地方官奉行不力,大约此项地租,历年尽饱胥吏之橐。查户部薄记,乾隆年间未结地亩,现在尚复不少拟由户部一面查催,一面行令各省,将所有入官地亩房间,如系应原佃种或应原户承租,自应赶紧令其科纳租,勿庸另议。若系应另招佃议租者,即一律出示,按租价招买。若原租无可查考,亦即比四租数定价招人承买,仍照例科。至已据变价房产,即通共有若干,勒限半年变价,数解部,亦可收获银。
第三条,酌提漕粮、漕规、盐务、盐规余。查本年七月间,据湖南巡抚庞际云称,该省有盐务缉私经费,可移作军需。复山东粮道,每年漕粮奏销册,有数十年应解部库扣存轻赍并裁减船只未解之积累,至二三十余两之多。除盐务余,本年八月,已令各省将军督抚酌度,如有似经费可移缓就急者,奏明办理等。各省钦遵办理外,至漕粮漕规余,除山东省应解未解一即行催提外,其别省粮道仍有余,应令解部,应由户部一面明,一面令有漕各省迅速奏明办理,充饷项。
第四条,裁减厘局经费。查各省厘捐扣留经费,有扣五成、扣二成、扣一成不等,且有入收数,先按每两扣收八分;更有并不开报经费,屡经查询,不咨覆,或不开报各局处所应支细数,一笔开销银十数万两或数十万两;又有既扣经费,更复以钱折银再扣银折成数,种种任意开支,不画一。应令各省将厘局经费分别裁汰,应支各逐开列于四个月内报部,部核定支数,一律照支。倘不依限据实报部,即行参。
第五条,核减各关经费。查各关留支经费,有按八分留者,有按五分留者,有按一分零留者,有并无一定留支分数者,不画一。应由户部督饬司通查,酌量除关涉外洋经费仍应照条约办理外,余均定留支确数。其从前留支太多之,即可查提归备拨。且查各解有,既支补平补水,又支镕火耗,既支汇费,又支,亦应酌量更定,以免滥支。令各省明裁并奏覆,再由户
一核定各省局员额数银数,查本年六月间,据御史吴寿龄奏请裁撤各省各局等因,当经户部会同吏部议覆。查各省散置各局,已报部者,于军需则有善后总局、善后分局、军需总局、报销总局、筹防总局、防营支应总局、军装制办总局、造制药铅总局、收发军械火药局、防军支应局、查办销算局、军械转运局、练饷局、团防局、支发局、收放局、转运局、采运局、军需局、军械局、军火局、军装局、军器所等项名目;于洋务则有洋务局、机器局、机器制造局、电报局、电线局、轮船支应局、轮船操练局等项名目;于地方则有清查藩库局、营田局、招垦局、官荒局、交代局、清源局、发审局、候审所、清讼局、课吏局、保甲局、收养幼孩公局、普济堂、广仁堂、铁绢局、桑绵局、戒烟局、刊刻刷印书局、采访所、采访忠节局、采访忠义局等项名目;其盐务则有各处盐局、运局、督销局;其厘卡除牙厘局外,则有百货厘金局、洋药厘捐局暨两项各处分局,更不胜枚举。其未经报部者,尚不知凡几。且有事应责成司道厅州县者,亦必另设一局,以为安置闲员,地方之责者,反可置身事外。各局林立,限制毫无,究其实事,一无成效。该管上司不过见好属员,公盈虚在所不计,种种消耗,何所底止。请旨饬下各直省将军督抚府尹等详议章程,减定局数员数,并各委员衔名,先行造册备文咨报。以后设局,均须详酌其事可相因而理者,或总设一局,将各项应办事宜统归其中,慎派妥员分股办事,以便稽查,易于得力,冗费藉可节省。溯查设局之始,咸丰年间各省未经收复,地方不能不设局办事,且为设局以破衙门官吏窠白。奈故事相延,各局亦复久成窠白,大失本意。本年十一月已令各省督抚将该省局卡裁并,酌定员数薪水,破除情面,严定章程,实力整顿,并限令三个月将办理情形及各局员数银数据定具奏,一面报部查核等因,已由户部行知各省办理。如不赶紧于三个月内报部,将来经部查照例案删驳,即着落滥行派委之上司全数赔补,并行参办。
一随营文武分别裁汰,及酌定额数银数。查近来各省勇营,实为养赡闲冗之薮。偶移调一营游勇,随之冗官随之。其知名者无论矣。如上年乌鲁木齐都统恭镗报销一案,该员仅统兵勇一千六百余名,差员竟有一百五十五员之多,几于十勇一官,一官耗十数勇之饷。彼带勇数千数万者,其分润闲官,又乌可以数计者?谓大军所莅,事理烦剧,统领营哨各有专责,必须襄办差员,方资清理。不知统领营官各有公费,且督抚司道政治繁要,其分理佐治,皆自延幕友,亦足有济。是各省随营文武员弁一项,不过为酬应亲友,调剂闲员而已。现在征调各军,除营数较少者,所用文案委员照章由公费内自行开支,不应另给薪水外,其统领营数多至十数者,应令仿照光绪九年户部行令河南省覆准办法,所有随营文武各员,以当时奏调有案之员,酌留差遣,分报吏兵两部。
一停止不急工程查光绪六年户部具奏,现在筹备饷需,应查照同治八年奏案,请将各衙门一切工程概行停止三年等因。今光绪十年已满三年之期,而值海防筹饷紧要,若各衙门因停限已满,纷纷请修工程,则库部实属无支应。兹拟援照前案,所有京城、各省各衙门及地方一切工程,除自行筹办不动正者毋庸议外,其余兴修一切寻常工程应支库项者,概行停止三年。至坛庙陵寝各要工,关系重大,其实在万不可缓者,应责成勘估大臣详细查核,力求撙节,毋任稍有浮冒。
一各项欠发勒限清厘,各项豫支分别核办。查上年查算,光绪七年一岁出入通计,各省列入销册补发旧欠用,共有银四百余万两之多。各省豫行支发下年用,亦共有银三十五万余两之数。至各省常年兵饷额拨数多,而实支数少,其余剩之每年皆称补还旧欠,尤属漫无可稽。今各省一岁收者鲜,其平日糜饷之咎,实难辞责。查甘肃最为瘠区,新疆最为远地,督臣谭锺麟、抚臣刘锦棠尚能按土
译一、核定各省局所的员额与银数。查本年六月间,据御史吴寿龄奏请裁减各省各局等因,当时户部会同吏部议覆。查各省分散设置的各局,已向朝廷报备的,在军需方面有善后总局、善后分局、军需总局、报销局、筹防总局、防营支应总局、军需制办总局、造制药铅总局、收发军火火药局、防军支应局、查办报销局、军械转运局、练饷局、团练局、支发局、收放局、转运局、采购局、军需局、军械局、军火局等项名目;在洋务方面有洋务局、机器局、机器制造局、电局、电线局、轮船支应局、轮船训练局等项名目;在地方方面有清查藩库局、营田局、招垦局、荒局、交代局、清源局、审局、候审所、清讼局、考课局、保甲局、收养幼孩局、普济堂、广仁堂、铁局、桑绵局、戒烟局、刊刻印刷局、采访所、采访忠节局、采访忠局等项名目;在盐务方面有各处盐局、运局、督销局;在厘金方面除牙厘局外,还有百货厘金局、洋药厘捐局以及这两项在各处的分局,更是不胜枚举。那些未经向朝廷报备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况且有事应当责成司道厅州县办理的,也一定要另设一局,作为安置闲散官员的地方,地方上的责任,反而可以置身事外。各局林立,毫无限制,究其实效,一无成效。主管上司不过是为了讨好属员,公库的盈亏并不在意,种种消耗,何时才能停止。请旨饬令各直省将军、督抚、府尹等详细商议章程,减少并确定局所数量与员额,以及各委员的衔名,先行造册备文咨报。此后设置局所,均须详细斟酌,将可以合并办理的事项,或者总设一局,将各项应办事宜统一归入其中,谨慎派遣妥当人员分股办事,以便稽查,易于得力,冗余费用借此可以节省。追溯设置局所的起源,咸丰年间各省尚未收复,地方不得不设局办事,并且是为了设局以打破衙门官吏的积弊。无奈旧例沿袭,各局也久成积弊,大失本意。本年十一月已令各省督将该省局所裁并,酌定员额与薪水,破除情面,严定章程,切实整顿,并限令三个月将办理情形及各局所员额银数据实具奏,一面报部查核等因,已由户部通知各省办理。如果不赶紧在三个月内报部,将来经部查照例规删驳,即着落滥行派委的上司全数赔补,并参办。
一、随营文武分别裁汰,及酌定额数与银数。查近来各省勇营,实为供养闲散冗员的渊薮。偶尔调动一营游勇,随之而来的冗官也随之而来。那些知名的官员且不论。如上年乌鲁木齐都统恭镗报销一案,他仅统兵勇一千六百余名,差员竟有一百余员之多,几乎十勇一官,一官消耗十数勇的饷银。那些带勇数千数万的人,他们分润闲官,又哪里可以计算?说大军所到之处,事理烦剧,统领营哨各有专责必须襄办差员,方能清理。不知统领营官各有公费,况且督抚司道政治繁要,他们分理佐治,都自行延请幕友,也足以济事。因此各省随营文武员弁一项,不过是应酬亲友,调剂闲员而已。现在征调各军除营数较少者,所用文案委员照章由公内自行开支,不应另给薪水外,那些统领营数多至十数者,应令仿效光绪九年户部行令河南省覆准的办法,所有随营文武各员,以当时奏调有据的员额,酌留差遣,分别报吏兵两部。
一、停止不急工程。查光绪六年户部具奏,现在筹备饷银,应查照同治八年奏案,请将各衙们一切工程概行停止三年等因。如今光绪十年已满三年之期,而正值海防筹饷紧要,若各衙门因为停限已满,纷纷请修工程,那么库部实在无钱支应。现拟援照前案,所有京城、各省各衙们及地方一切工程,除自行筹办不动公款的无需议外,其余兴修一切寻常工程应支公款的,概行停止三年。至于坛庙陵寝各重要工程,关系重大,实在万不可缓的,应责成勘估大臣详细查核,极力节省,不许稍有浮冒。
一、各项欠发勒限清厘,各项预支分别核办。查上年查算,光绪七年一年出入总计,各省列入销册补发旧欠用的,共有银四百余万两之多。各省预支下年用的,也共有银三十五万余两之数。至于各省常年兵饷额拨数多,而实际支数少,其余剩的每年都说补还旧欠,尤其漫无稽查。如今各省一年收入少,他们平日浪费饷银的罪责,实在难以推卸。查甘肃最为贫瘠,新疆最为偏远,督臣谭锺麟、抚臣刘锦尚能按土
勇章程,每勇月饷不过银三两。其各省腹地防军无事坐食,可裁则裁;若实不能遽裁,不难参仿照支,抑或照绿营兵饷量加支给。若实系临敌出征,自宜厚其饷糈以励戎行。应由内地各督抚赶紧查办,报部核覆,一律办理。
译勇营的章程,每名勇丁每月的饷银不超过三两。各省腹地的防军,若无事坐食,可以裁撤的就裁撤;如果实在不能立即裁撤,不妨参照勇营的饷银标准发放,或者参照绿营兵饷适当增加发放。如果确实是临敌出征,自然应当厚待其饷银粮草,以激励军队士气。应由内地各督抚迅速查办,上报兵部审核批复,统一办理。
一酌减内地防军长夫,查光绪七年户部会同兵工二部议覆都察院代奏教习王开运条陈裁减勇营各项人夫一折,经部议覆奏,令各省实力减裁。原以各省防军安坐无事,并非出征之时,必须随同搬运辎重可比。在各省亦知长夫原须此数,特多留夫数为事后报销地步,故粮台久为利薮。本年二月间,据河南巡抚鹿傅霖咨将各营长夫裁减,每营只准用长夫一百名。现拟除边海各军应用长夫仍各照定章办理外,至腹地各省防军,每营五百人只准用长夫一百名,不及一营者即按此数摊算,概令自光绪十一年正月始一律照办,报部查核。其有向来不用长夫者,应照旧办理,毋得因此转行添设。
一防军有营房者,不准再领帐棚。析价查,王开运原奏又称:「前敌行军,不得不携带帐棚,以免野处露宿,且转战无定,易于损失,风雨之中,尤易朽败,不能不半年一换,周年一换。若驻守防军,必修营房以图久,何需帐棚?又何至随时更换?每营每年折换帐棚价银至六七百两之多,此不过徒多浮冒等语。」经工部议覆:「各省防军账房一项,如修筑营房之处,自不准重复开支,应由各统兵大臣及各督抚严行查核,加意撙节,毋得率请更换,致干参处。应令各省于四个月内迅速议覆。」
一核定内地各省兵勇饷数,查各省制兵皆有定额,会典所载各省旗绿各营兵额共七十七万余人,而京师八旗禁旅十二万有奇,尚不在内。果一兵得一兵之用,何须各省添募防勇?即使二兵实得一兵之用,亦当有可用之兵四十余万,则各省防勇岂不大可减裁?奈平时本省旧有绿营兵丁为无用,既不教练,又不酌裁,饷既不足,又须酌发,一任其若存若亡,差遣缉捕皆赖防勇。平时兵勇兼养,此万不能久支之势,稍有事变,并其向有防勇动称分布不敷,一似临事非从新添募不可。果使临事必须添,则无事之地无事之日,正宜裁定营制,节存饷项,以便留备临时有事添募之需。现拟请旨通饬内地未新防战各省,定限查核各将制兵空额及老弱之兵,认真裁汰,将实存数目、实支数目报部,并令各省各路防战勇营一体将现有勇营、练军营数、人数、饷数详细普律奏定。一次由户部会同兵部参酌其现有旗绿制兵,酌定兵数、饷数立案,嗣后即可节存饷项,以为一劳永逸之谋。
论理财宜清厘目
英人李提摩太附
尝观经纪之家,鸡鸣而起,孳孳为利,于财货之出入,则左持筹,右握算,以较其锱铢。迨至岁除之际,复又核其总数,若者为货,若者为财,某也盈,某也亏,莫不表而出之,以登簿籍,使在事者罔不周知,所以示大公,昭信义也。是商贾者流,于财货之出入,尚能厘然各当,有数目可稽,而国家之正用乎?夫有国家者,苟能励精图治,近而各国之兴衰,远而百年之隆替,莫不互相考究,以增长其识见。虽国家之项名目繁多,一时无从细核,然纲举者目自张,但求集其总数,分别登明,自可知其大略矣。吾观近日五大洲各国,惟欧罗巴最为富强,其出入之数亦最为明晰。今即以英国言之,查英国近来兼有五印度、缅甸等处,幅员之广,较之中国足可颉颃。兹但考其本国大概之数,其已不为不巨。总计英国纳地税银一千六百九十一兆磅,房屋一千九百二十六兆磅,外事二十六兆磅,庄家人五百二十一兆磅,国家息五百二十七兆磅,石矿三兆磅,矿务三十兆磅,铁厂九兆磅,煤气厂一百二十五兆磅,水厂六十五兆磅,运河七十兆磅,鱼十二兆磅,市水十一兆磅,外有杂场六百九十五兆磅,外国放债等一百九十七兆磅,本国铁道九百三十一兆磅,外国铁道七十六兆磅,又百姓息一百二十六兆磅,外杂力二十八兆磅,读书与他贸易人五百四十一兆磅,又补读书与贸易人一百二十二兆磅,以上共计七千余兆磅,皆系纳税之数。日仍有不纳税者三百三十五兆磅,在外国另有贸易人五百兆磅,屋内家具、古玩、宝物等件九百六十兆磅,国家禁地五百兆磅,以上共计二千余兆磅,皆系
译一、酌减内地防军长夫。查光绪七年,户部会同兵部、工部议复都察院代奏教习王开运所提裁减勇营各项人夫的折子,经部议复奏请,令各省切实裁减。原本是因为各省防军安坐无事,并非出征之时,不能与必须随同搬运辎重的情况相比。各省也知道长夫原本需要这么多,特意多留一些作为事后报销的余地,所以粮台长久以来成为牟利的渊薮。本年二月间,据河南巡抚鹿传霖咨文,将各营长夫裁减,每营只准许使用长夫一百名。现拟定,除边海各军应用的长夫仍各按定章办理外,腹地各省防军,每营五百人只准许使用长夫一百名,不足一营的即按此比例摊算,一律从光绪十一年正月开始照此办理,报部查核。那些向来不用长夫的,应照旧办理,不得因此反而增设。
一、防军有营房的,不准再领帐棚折价。查王开运原奏又说:“前敌行军,不得不携带帐棚,以避免野外露宿,况且转战不定,容易损失,风雨之中,尤其容易朽坏,不能不半年一换,一年一换。若是驻守防军,必须修筑营房以求长久,何需帐棚?又何至于随时更换?每营每年折换帐棚的银两多达六七百两,这不过是徒增虚报冒领罢了。”经工部议复:“各省防军帐房这一项,如已修筑营房的地方,自然不准重复开支,应由各统兵大臣及各督抚严格查核,极力节省,不得随意请求更换,以致受到参劾处分。应令各省在四个月内迅速议复。”
一、核定内地各省兵勇饷数。查各省制兵皆有定额,《会典》所载各省旗兵、绿营各营兵额共七十七万余人,而京师八禁旅十二万余人,尚不在内。如果一兵得一兵之用,何须各省添募防勇即使两兵只得一兵之用,也应当有四十余万可用之兵,那么各省防勇岂不大大可以裁减?无奈平时本省旧有绿营兵丁无用,既不教练,又不酌情裁减,饷银既不足,又须酌情发放,任其若存若亡,差遣缉捕都依赖防勇。平时兵勇兼养,这是万不能长久支撑的局面,稍有事变,并其向来有的防勇也动不动说分布不够,好像临事非重新添募不可。如果临事必须添募,那么无事之地、无事之日,正应当裁定营制,节省存留饷银,以便留备临时有事添募的需要。现拟定请旨通饬内地未新设防战的各省,限定日期查核各将制兵的空额及老弱之兵,认真裁汰,将实际存留数目、实际支用数目报部,并令各省各路防战勇营一律将现有勇营、练军营数、人数、饷银数目详细普遍奏定。一次由户部会同兵部参照其现有旗绿制兵,酌情确定兵数、饷数立案,此后即可节省存留饷银,作为一劳永逸的谋划。
论理财宜清厘目
英人李提摩太附
曾见经营家业的人,鸡鸣即起,孜孜以求利益,对于财货的出入,左手持筹,右手握算,以计较其锱铢。等到年终之际,又复核其总数,哪些是货,哪些是财,哪里盈余,哪里亏损,无不标明并记录在簿籍上,使管事的人无不周知,以此来显示大公,昭示信义。即使是商贾这类人,对于财货的出入,尚能条理分明,各有数目可查,何况国家的正用呢?拥有国家的人,如果能够励精图治,近的如各国的兴衰,远的如百年的盛衰,无不互相考究,以增长其见识。虽然国家的款项名目繁多,一时无法详细核查,但纲举则目张,只要汇集其总数,分别登记明确,自然可知其大概。我看近日五大洲各国,只有欧洲最为富强,其出入的数目也最为明晰。现在就以英国为例,查英国近来兼有印度、缅甸等处,疆域之广,较之中国足以匹敌。这里只考察其本国大概的数目,其数额已不算小。总计英国纳地税银一千六百九十一兆镑,房屋一千九百二十六兆镑,外事二十六兆镑,庄家人五百二十一兆镑,国家息五百二十七兆镑,石矿三兆镑,矿务三十兆镑,铁厂九兆镑,煤气厂一百二十五兆镑,水厂六十五兆镑,运河七十兆镑,鱼十二兆镑,市水十一兆镑,外有杂项六百九十五兆镑,外国放债等一百九十七兆镑,本国铁道九百三十一兆镑,外国铁道七十六兆镑,又百姓息一百二十六兆镑,外杂项二十八兆镑,读书与其他贸易人五百四十一兆镑,又补读书与贸易人一百二十二兆镑,以上共计七千余兆镑,皆系纳税的数目。日仍有不纳税者三百三十五兆镑,在外国另有贸易人五百兆镑,屋内家具、古玩、宝物等件九百六十兆镑,国家禁地五百兆镑,以上共计二千余兆镑,皆系
不纳税之数目。两项统共计一万兆磅,每年生利共有五百五十四兆磅。若照前合算,每一人均分银二百七十磅,每一家均分银一千三百五十磅,总计地土六分之一,凡承买地土者,定本数目均以二十六年利息为准;买房屋者,定本数目均以十五年利息为准。其余利薄者,定本则以三十年为准;利极厚者,定本则以四年为准。以此观之,英国产业进为数甚巨,库藏充实,甲于五洲。虽有国债,若以进相较多至十三倍有奇。此英国每年财赋数目之大略也。其余泰西各国所有国计盈亏之数,莫不晓然于大众。不独本国之君臣上下可以共知之,即各国之君臣上下亦无不共知之。诚以国之财赋苟不早日结明,非上下相欺、开蒙蔽含混之习,即内外相玩、长因循泄沓之风。所以西瀛各国实事求是,弊窦不生,用能富强日辟,国势日兴,盖有故焉,非偶然也。中国当康熙、乾隆间,丁粮出入岁有常额,考之典籍,有案可稽,故彼时海内殷富,万邦慑服,可谓盛已。迨至咸同军兴以后,各营报销有迟至十数年而未办者,各省奏销之案每多逾限,虽经谕旨严切,宪文催促,而因循延玩,相率效尤者比比皆是。即大部虽欲迅速清厘,核其总数,势必有所不能为。今日计惟有变通旧制,袪除积习。譬如商贾分立市肆,必先慎选司帐之人,另立新章,严出入,核其盈亏,将见日计不足,月计有余,而财货于以丰盈,基业于以巩固矣。今夫经国之道,莫要于养民;养民之道,莫要于理财。故古之治国,用分掌于三府,而统之以太府,经之以太宰,而九赋九式明晰秋毫,诚重之也。《礼》曰:“财用足而百志成。”所愿有经国之责者,勿漠置之也。可
译不纳税的数额。这两项总计一万兆磅,每年产生的利息共有五百五十四兆磅。如果按照前述方法折算,平均每人可分得银二百七十磅,每家可分得银一千三百五十磅,总计相当于全国土地的六分之一。凡是购买土地的人,其本金数额均以二十六年利息为计算标准;购买房屋的人,其本金数额均以十五年利息为计算标准。其余那些利润较薄的,其本金则以三十年为计算标准;利润极厚的,其本金则以四年为计算标准。由此看来,英国的产业收入非常巨大,国库充实,居世界之首。虽然存在国债,但如果与每年的收入相比,收入多出十三倍有余。这就是英国每年财政收支的大致情况。至于其他西方国家国家财政盈亏的数额,没有不向公众公开清楚的。不仅本国君臣上下可以共同知晓,即使其他各国的君臣上下也无不共同知晓。实在是因为国家的财政如果不在早期就核算清楚,不是上下互相欺骗、养成蒙蔽含糊的习气,就是内外互相敷衍、助长因循懈怠的风气。所以西方国家实事求是,弊端不产生,因此能够日益富强,国势日益兴盛,这都是有原因的,并非偶然。中国在康熙、乾隆年间,人口税和粮食税的收支每年都有固定的额度,查阅典籍,有案卷可供考证,所以那时天下殷实富裕,万国慑服,可以说是盛世了。等到咸丰、同治年间战乱兴起以后,各军营的报销有的拖延十几年都没有办理,各省奏报销案的案件常常超过期限,虽然经过皇帝严切的谕旨、宪台文书的催促,但因循拖延、互相效仿的比比皆是。即使户部想要迅速清理,核算总数,势必也无法做到。如今看来只有变通旧制度,清除积弊。好比商人各自设立店铺,必须先谨慎选择管账的人,另外订立新章程,严格管理收支,核算盈亏,将会看到每天计算似乎不足,每月计算却有余,从而财物因此丰盈,基业因此巩固了。如今治理国家的方法,没有比养育百姓更重要的;养育百姓的方法,没有比管理财政更重要的。所以古代治理国家,由三府分别掌管,由太府统一管辖,由太宰统筹规划,九赋九式清晰得连毫毛都能分辨,实在是重视它啊。《礼记》说:“财物用度充足,各种事情就能成功。”希望那些负有治理国家责任的人,不要对此漠不关心。
上日本政府论财书
日人井上馨 井上泽荣
国家隆替,虽曰气运,亦关人事。维新以来,未十年,庶职就绪,万方向化。内则振兴数百年之纪纲,外则折衷五大洲之刑政。律则兼万国之公法,议则尽四境之舆论。学别八区,以导无知之民;兵置六镇,以惩不逞之徒。达远则舟车并藉蒸气之力,报急则海陆同飞电之机。其它务财训农,通商惠工,大而造币制铁灯台铁路,小至街衢屋舍器用衣服,日改月革,骎骎乎进开明之域,有驷马不及之势。如此不止,不出数年,与欧洲诸国相抗,应亦无惭色。凡有心国事者,孰不忭舞相庆?然而臣等不免窃窃有所忧也。夫所谓开明者,在民力,不在国政;在实际,不在文饰。欧米诸国之民,皆崇实学,骛实事,人人以不能力食为耻;而我邦之民则异是:士惟知食祖父余禄,而不究文武之科;农惟知依乡土惯习,而不考蕃殖之术;工惟知寻常器械,而不能习奇巧;商惟知目前锱铢,而不能广贸易。是皆非不能力食者乎?其所谓才者,则欺诈百出,诬罔万变,破产亡家者比比皆是。欲驱令此辈一朝达开明之域,是犹见卵而求时夜,见弹而求鸮炙,不太亟乎?方今在官之士,足未蹈欧土,目未见米政,仅阅画图读译书,且奋然兴起,欲比各国,若曾游海外,亲其审则益尊信崇仰之不啻。凡外国之可以资我文明者,虽纤毫之微,莫不求备。曰英,曰法,曰兰,曰普,相与目营心醉,口讲指画而不已,若唯恐其摸仿之不似者。虽然,徒取其形似而不重实际,则政事民情互相违背,外强者中干,先笑者后跳。臣恐所望未遂,而国已陷贫弱中矣。虽有善者,末如之何,国其何以为国?此人人所喜,而臣辈所忧也。海内晏安二百余年于兹,为上者不知教化法律为何物,惟按故据例,一以武断。取民之困于压制者已极,卑屈固陋,因袭之久,反以为常。然一旦外交事起,其害不可收。拾志士仁人争取竞趋,杀身为仁,卒以挽回维新中兴之业。当是时,诚不得不铲革旧习,更张废政,一以勇猛果,新天下耳目。今又数年矣,譬如良医治病,病方剧则先投剧药,及其稍平,则宜用温补之剂,而俟其元气之复。为天下之术,犹如是。今施设政事,宜步步逐序,事事竭诚。若计不出此,犹效畴昔轻佻百事,躁进,此臣等之所未解也。更始之际,政府以搜罗人才为务,天下人士云集至。政府亦姑以爵禄縻之。夫官多冗员,必好兴作,好兴作必求急效。政府不注意民力,而专力政治,百官急于趋事成功,势不能无舍实驰虚之弊。自院省使寮司至诸国府县,苟有小利,喋喋言之。有投隙容悦,衒新竞奇以要宠遇者,彼辈特欲贪其功,增其官,以谋一时之荣耳。是以百端辐辏,万事猬集,互相抵触,政府亦不知所以措手也。且冗员多则费用广,朝廷终不能使天雨粟,地流金,以济国用,则不得不征求人民。人民已疲敝矣,虽欲征求之,不复可得矣。
臣谓政治之要,以理财为第一义。苟理财失其法,惟增租税,重赋敛,使斯民不得安息,国亦随而凋敝。民疲国敝,安得独立?政府可不寒心哉!今概算全国岁入总额,不过得四千万圆。豫推本年经费,虽无凶年饥岁一切变故,尚应出五千万圆。然则比较出入,业已一千万圆不足。若维新以来,国费多端,每岁所负将及一千万,其它官省旧藩楮币及中外负债,殆及一亿二千万圆。是以通算政府现今负债,实有一亿四千万圆之多。偿之之法未立,何以使民之信之哉?一朝有不虞之变,诚恐困顿跋疐,噬脐无及。今政府曾不念此,反务百事更张,强求开明。呜呼!保护斯民之道,抑安在哉?议者或谓欧米诸国重敛赋税,盖使民劳而后民富。噫!何其言之谬也!欧米诸国之民,概优于智识,其君民互参政议,犹人之一身,其相保持,犹手足护头目尔。利害得失,明于中,政府不过护其外而已。我民异于是,偏僻固陋,进退俯仰,唯尊政府之命耳。所谓权利义务,未知为何物也。政府有所令,
译上日本政府论财书
日人井上馨、井上泽荣
国家的兴盛与衰败,虽然说是气数命运,但也关乎人为努力。维新以来,不到十年,各项职务都已安排妥当,四方百姓都归顺教化。对内振兴了几百年的纲纪法度,对外折衷了五大洲的刑罚政令。法律兼采万国的公法,议论穷尽四方的舆论。学问分为八个区域,以引导无知的百姓;军队设置六个镇守,以惩戒不法之徒。通达远方则舟车都借助蒸汽的力量,传递急报则海陆都利用电报的迅速。其他如致力于财政、训导农业,通商惠工,大到铸造钱币、制造铁器、灯塔、铁路,小到街道房屋、器具衣物,日新月异,迅速进入开明的境界,有骏马也追不上的势头。如果这样不停止,不出几年,与欧洲各国抗衡,应该也不会有羞愧之色。凡是关心国家大事的人,谁不欢欣鼓舞、互相庆贺呢?然而我们臣子不免私下有所担忧。所谓开明,在于民力,不在于国政;在于实际,不在于文饰。欧美各国的百姓,都崇尚实学,追求实事,人人都以不能自食其力为耻;而我们国家的百姓则不是这样:士人只知道吃祖宗留下的俸禄,而不研究文武的学问;农民只知道依循乡土的旧习,而不考察繁育的技术;工匠只知道寻常的器械,而不能学习奇巧的工艺;商人只知道眼前的微小利益,而不能扩大贸易。这些难道不是不能自食其力的人吗?那些所谓的才俊,则是欺诈百出,欺骗多变,破产亡家的人比比皆是。想要驱使这些人一下子达到开明的境界,这就像看到鸡蛋就想要会报时的鸡,看到弹丸就想要烤熟的猫头鹰肉,不是太急切了吗?如今在官的士人,脚没踏上欧洲的土地,眼没看见美国的政事,仅仅阅读图画、翻译的书,就奋然兴起,想要比肩各国,如果曾经游历海外,亲眼看到那些情况,则更加尊崇仰慕不止。凡是外国可以资助我们文明的东西,即使细微如毫毛,没有不求备的。说英国,说法国,说荷兰,说普鲁士,互相眼观心醉,口讲指画而不停止,好像唯恐模仿得不像。虽然如此,只取形式相似而不重视实际,那么政事与民情互相违背,外表强盛而内部空虚,先笑的人后来会跳脚。臣担心所期望的没有实现,而国家已经陷入贫弱之中了。即使有善于治理的人,也无可奈何,国家怎么能成为国家呢?这是人人所喜欢,而我们臣子所担忧的。
海内太平二百多年了,在上面的人不知道教化和法律是什么东西,只按照旧例,一概武断行事。压制百姓的困苦已经到了极点,卑屈固陋,因袭已久,反而认为是常事。然而一旦外交事件发生,其危害不可收拾。志士仁人争取竞逐,杀身成仁,最终挽回了维新中兴的大业。当时,确实不得不铲除旧习,改革废政,一概勇猛果断,刷新天下人的耳目。现在又过了几年了,好比良医治病,病势严重就先投用猛药,等到病情稍平,就应当用温补的药,而等待元气恢复。治理天下的方法,也是这样。现在施行政事,应当步步循序渐进,事事竭诚尽力。如果计谋不出于此,还效仿过去的轻佻浮躁,急躁冒进,这是臣子所不能理解的。
刚开始的时候,政府以搜罗人才为要务,天下人士云集而至。政府也就姑且用爵位俸禄来笼络他们。官员多而冗员多,必定喜好兴作,喜好兴作必定追求急效。政府不注意民力,而专力于政治,百官急于趋事成功,势必不能没有舍弃实际、追求虚名的弊端。从院省使寮司到各国的府县,只要有小利,就喋喋不休地谈论。有投其所好、容悦取宠,炫耀新奇以谋求宠遇的人,他们特别想要贪取功劳,增加官职,以谋求一时的荣耀。因此各种事务汇聚,万事像刺猬的刺一样聚集,互相抵触,政府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而且冗员多则费用广,朝廷终究不能使天上下粟,地上流金,来救济国家用度,那就不得不向人民征收。人民已经疲敝了,即使想要征收,也得不到东西了。
臣认为政治的要务,以理财为第一义。如果理财失去了方法,只增加租税,加重赋敛,使百姓不得安息,国家也随之凋敝。民疲国敝,怎么能独立呢?政府能不寒心吗!现在概算全国每年的收入总额,不过得到四千万圆。预估今年的经费,即使没有凶年饥岁的一切变故,还应当支出五千万圆。那么比较出入,已经不足一千万圆了。如果维新以来,国家费用多端,每年所负的债务将近一千万,其他官省旧藩的纸币以及中外负债,将近一亿二千万圆。因此通算政府现今的负债,实际有一亿四千万圆之多。偿还的方法没有确立,怎么能让百姓信任呢?一旦有不测的变故,确实恐怕困顿跌倒,后悔莫及。现在政府不曾念及此,反而致力于百事更张,强求开明。唉!保护百姓的方法,又在哪里呢?议论的人或许说欧美各国重视征收赋税,大概是使百姓劳苦而后百姓富裕。唉!这话多么错误啊!欧美各国的百姓,大都优于智识,他们的君主和百姓互相参与政议,就像人的身体一样,他们互相保持,就像手足保护头目一样。利害得失,心中明白,政府不过是保护其外部而已。我们百姓不同于此,偏僻固陋,进退俯仰,只遵从政府的命令罢了。所谓权利义务,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政府有所命令,
举国奉之;政府有所为,举国拟之。风习、言语、服饰、器用之微,莫不争先耻后,模其所尚,上之所好,下有甚焉。故互市之际,输入器玩什具,年多一年,而输出之品不过十之六七。诗有之曰:“毋教猱升木”,民之陷于贫弱,是即政府教之也。古人有言:“视民如伤”,今也政府反以法制束缚之,以赋税督呵之,有加于昔日者。户不得无编籍,里不得无社证,宅不得无地券,人不得无血税。有诉讼之费,有违注之罚,乃至物货贩鬻之事,逮于奴仆六畜,各有严律。是以每一令下,民皆惘然失措,不知所向。凡百租税,取于农,取于商,取于工,取于▯业,民不堪其多,破产失居者比比相踵。其凋衰有倍于前者,而政府愈进于开明之域,民庶愈陷于蛮夷之俗。上下相距,何啻霄壤!臣闻政治之要,以因国俗适民情为贵,故施政者不可不审时度宜,量入而制出,量出而制入。臣谓今日有司宜省啬而用,务减经费,使岁出无超岁入。自皖省使寮司至于县府,考虑其施设之顺序而确定其额,不许分毫出于限度。如有负债纸币,宜裁冗员,费省冗禄,支消兑换,渐次行之。事不遂其序则不进,不求其实则无效。但使斯民得以苏息,国步亦随之而进,可企足而俟矣。臣等无似久承乏理财之政,于施为之事虽无寸效,而亲验躬履,不敢谓一无所知,故敢伸愚衷,尽言极论,冀望政府有所回顾云云。
译全国都顺从它;政府有所作为,全国都效仿它。风俗习惯、言语谈吐、服饰穿戴、器物使用等细微之处,无不争先恐后、以落后为耻,模仿上级所崇尚的,上级所喜欢的,下级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在通商口岸交易时,输入的器具玩物、日常用品,一年比一年多,而输出的产品不过占其中的十分之六七。《诗经》说:“不要教猴子爬树”,百姓陷入贫困衰弱,这正是政府教唆导致的。古人有言:“看待百姓如同对待受伤的人”,如今政府反而用法律条文束缚他们,用赋税督促呵斥他们,比过去更加严苛。户口不能没有登记簿册,里甲不能没有社证,住宅不能没有地契,人不能没有血税。有诉讼的费用,有违注的惩罚,乃至货物买卖之事,直到奴仆六畜,各有严密的律令。因此每下一道命令,百姓都茫然失措,不知方向。各种租税,向农民征收,向商人征收,向工匠征收,向〇业征收,百姓不堪其多,破产流离失所者比比皆是。其凋敝衰败的程度比从前加倍,而政府却日益进入开明的领域,百姓却日益陷入蛮夷的习俗。上下之间的差距,何止天壤之别!臣听说政治的要旨,以顺应国情、适合民情为贵,所以施政者不可不审时度宜,根据收入制定支出,根据支出制定收入。臣认为今日有关部门应当节省开支,务必减少经费,使每年的支出不超过每年的收入。从安徽省的使寮司到县府,考虑其施设的顺序而确定其额度,不允许分毫超出限度。如果有负债纸币,应当裁减冗员,节省冗禄,支销兑换,逐步实行。事情不按照顺序就不推进,不追求实效就没有效果。只要让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国家的发展也会随之进步,可以翘首以盼了。臣等无才,长期承担理财之政,在施行的事情上虽无寸效,但亲身验证、躬行实践,不敢说一无所知,所以敢伸愚衷,尽言极论,希望政府有所回顾云云。
光绪会计录叙
李希圣
泰西各国岁出岁入之年终则布告国中,登诸报馆,故虽五尺之童无不能言国用者。中国则不然,虽司农大臣老于其任者不能尽知也。通才硕学,博极古今,至问以左藏之所掌,则愕眙而不能言。▯官既无成书,吏亦无专牍,虽欲稽考其道,无由。余于掌故之学夙所究心,甲午之夏重入京师,讲求中外交涉之故,于泰西各国富强之政,亦既得闻其凡矣。独于本国度支不能尽悉,窃用恧焉。逢人而询,呼吏而语,展转传钞,久而大备,藏诸箧笥,不敢示人,当路之所讳也。中日和议成后,言变法者纷纷,天子亦思奋发自强,采其一二,既已见诸施行矣。然则户政一端,仿行西法,使人人尽得而见之,亦当务之急也。乃敢排比钩稽,表而出之,纲目具举,然可观。▯国家八千余万之出入尽在是矣,治国闻者可以考焉。夫自祖宗盛时,岁入不及今日之半,然用以削平诸夏,鞭挞四夷,其时太仓之粟红朽相仍,府库所藏动逾亿万,天下殷富,户有▯藏,江淮之间尤为奢汰,一宴之费或至千金。盐漕改法,黄河北流,夷祸萌牙,海疆多故,征兵转饟,天下骚然,大盗乘之,毒流海内,竭天下之全力仅乃平之,而后乃今患贫矣。呜呼!立国以富强为命,非富则万不能强。今日事益急矣。日本虎踞于东,常怀远交近攻之志;俄人狼顾于北,时以开疆拓土为心;英由缅甸以规滇,法由越南以规粤。天骄弱矣,蒙古不足屏蔽北方,外府成矣,印度可以直窥西藏,属藩尽失,唇亡则齿寒,利益均沾,此倡则彼和,一旦发难,何以御之?铁路未备,则脉络不能自输;兵舰无多,则声势不能自壮。脂膏竭矣,无可筹之饷;民心动矣,无可用之兵。虽欲割数千里之地以请和,地有时而尽;赔数百兆之费以予敌,费有时而穷。此真可为寒心者也。宜自今上下一心,卧薪尝胆,举数百年相沿之成法而尽变之,日中必▯,操刀必割,速变则救天下之全,迟变则救天下之半,若终不变,不忍言矣。变之之道如何,请言其目,则曰:兴学校也,废科举也,炼陆师也,复海军也,设银行也,造金币也,行邮政也,开矿产也,整顿商务也,讲求工艺也,税则宜加也,电宜广也。西北多旷土,则宜牧宜农;东南多沃区,则宜渔宜植。铁路宜支干并举,铁厂宜官商并行。利权不收,则埃及、暹罗之所以削弱也;漏卮不塞,则印度、爪哇之所以灭亡也。凡兹急切之大端,皆为富强之首务。若能本末兼治,次第举行,则以此言富,虽数倍英、俄、德、美可也;以此言强,虽混一欧美阿澳可也。虽然,徒法不能以自行,要之以得人为本。英、法、德、俄、美入皆在四万万圆内外,意大利入亦近三万万圆,日斯巴尼亚为欧洲小国,入亦一万六千余万圆。中国自道光以后,骤增四千余万之入,人皆以为无复可加,然其实仅过于日本耳。中国土地之广,埒于俄、英;户口之繁,则占地球四分之一。利源不开,地利未尽,安所得管敬仲、公孙鞅、桑宏羊、刘晏之徒,相与持筹而算之乎?推行尽利,存乎其人,谁秉国钧?敢告在门。
商政不修,漏卮日甚。岁输五千万于西人,殆同献纳。即以日本言之,二十年以来,漏出之银一百四十兆圆矣。二万万之兵费,有形之赔也;一百四十兆之商费,无形之赔也。有形之赔,二万万而止矣;无形之赔,日复一日,长此安穷?以机器改造,土货、洋货概免税厘,工商之生计尽亡,国家之入骤内穷于支应,外困于赔偿,突厥以是分,波兰以是灭,秦之续也。吴其沼乎?
东南乱后,流亡未还,田宅邱墟,燕巢林木,垦荒升科,乃林文忠所谓补苴中之补苴也。河运则岁费不赀,海运则敌易为梗,转帆辽海,挽粟黄腄,坐食三吴,殆非长策。闻政府欲尽废运漕,改征折色,实救时之大计,乃见阻于浮言。西北古称陆海,今成石田,禹迹芒芒,雍田上上,潞水客谈,高安规画,曩编具在,待人而行。
整顿钱粮,左文襄创之于湖南,胡文
译光绪会计录序
李希圣
西方各国每年收支的年终账目,都会向全国公布,刊登在报纸上,所以即使是五尺高的儿童,没有不知道国家用度的。中国却不是这样,即使是主管财政的大臣,即使对此职任经验丰富,也不能完全知晓。那些通才硕学、博古通今的人,如果问他们国库所掌管的情况,就会惊愕得说不出话来。〇官府没有成型的账册,官吏也没有专门的记录,即使想要查考财政的途径,也没有办法。我对于典章制度的学问向来用心研究,甲午年夏天再次进入京城,探求中外交往的缘故,对于西方各国富强的政令,也已经大致了解了。唯独对于本国的财政收支不能完全清楚,私下感到惭愧。逢人便询问,呼唤官吏交谈,辗转传抄,时间久了才大体完备,收藏在箱子里,不敢给人看,因为这是当权者所忌讳的。中日和议达成后,谈论变法的人纷纷出现,天子也想奋发图强,采纳其中一二条,已经付诸实施了。那么,在财政这一方面,仿行西方的方法,让每个人都能看见,也是当前的急务。于是我才敢排比查考,列成表格展示出来,纲目都列举出来,可以观看。〇国家八千多万的收支全都在这里了,治理国家的人可以据此考察。自从祖宗盛世以来,每年的收入不及今天的一半,然而用来削平中原,鞭挞四方夷狄,那时太仓的粮食红白相杂地腐烂,府库所藏动辄超过亿万,天下殷实富足,每户都有积蓄,江淮之间尤其奢侈浪费,一次宴会的费用有时高达千金。盐政漕运改革,黄河改道北流,外患萌芽,海疆多事,征兵转运粮饷,天下骚动,大盗趁机而起,祸乱流遍海内,耗尽天下的全力才刚刚平定,此后才开始担忧贫困。唉!立国以富强为根本,不富就万万不能强。今日的事情更加紧急了。日本在东边虎踞,常怀远交近攻的志向;俄国在北边狼顾,时常以开疆拓土为心;英国从缅甸图谋云南,法国从越南图谋广东。天骄(蒙古)衰弱了,蒙古不足以屏蔽北方,外府(指英国控制的印度)形成了,印度可以直接窥视西藏,属国全部丧失,唇亡则齿寒,利益均沾,这一方倡导那一方附和,一旦发动战争,拿什么抵御?铁路没有完备,那么脉络不能自我输送;兵舰不多,那么声势不能自我壮大。民脂民膏已经枯竭,没有可以筹措的军饷;民心已经动摇,没有可以使用的士兵。即使想割让几千里的土地来求和,土地有时会用尽;赔偿几百兆的费用给敌人,费用有时会用尽。这真让人寒心啊。应当从今以后上下一心,卧薪尝胆,将几百年来沿用的成法全部改变,日中必晒,操刀必割,迅速变革就能挽救天下的全部,迟缓变革只能挽救天下的一半,如果始终不改变,就不忍心说了。变革的方法如何,请列举其条目,那就是:兴办学校,废除科举,训练陆军,恢复海军,设立银行,铸造金币,推行邮政,开采矿产,整顿商务,讲求工艺,税则应当增加,电报应当推广。西北多荒地,就适宜畜牧和农业;东南多沃土,就适宜渔业和种植。铁路应当支线干线并举,铁厂应当官商并行。利权不收回,就是埃及、暹罗削弱的缘故;漏洞不堵塞,就是印度、爪哇灭亡的缘故。所有这些急切的大端,都是富强的首要任务。如果能够本末兼治,依次推行,那么以此谈论富,即使几倍于英、俄、德、美也可以;以此谈论强,即使统一欧美阿澳也可以。虽然如此,徒有法令不能自行,关键在于得人。英、法、德、俄、美的收入都在四万万圆左右,意大利的收入也接近三万万圆,西班牙作为欧洲小国,收入也有一万六千多万圆。中国自从道光以后,骤然增加了四千多万的收入,人们都认为不能再增加了,但实际上仅仅超过日本而已。中国土地的广阔,比得上俄、英;人口的繁多,占地球的四分之一。利源不开发,地利未尽,哪里能得到管仲、商鞅、桑弘羊、刘晏那样的人,共同筹划计算呢?推行尽利,在于其人,谁执掌国政?敢告诉在位者。
商政不修明,漏洞日益严重。每年向西方人输送五千万,几乎如同献纳。就以日本来说,二十年来,漏出的银两一百四十兆圆了。二万万的兵费,是有形的赔偿;一百四十兆的商费,是无形的赔偿。有形的赔偿,二万万就停止了;无形的赔偿,日复一日,这样下去何时穷尽?用机器改造,土货、洋货一概免税厘,工商的生计全部灭亡,国家的收入骤然内部困于支应,外部困于赔偿,突厥因此分裂,波兰因此灭亡,这是秦国的延续。吴国难道要成为沼泽吗?
东南战乱之后,流亡的人没有回来,田宅变成废墟,燕子在林木中筑巢,开垦荒地增加赋税,这是林文忠所说的补救中的补救。河运每年费用巨大,海运则敌人容易阻挠,转帆辽海,挽粟黄腄,坐着吃三吴的粮食,大概不是长久之计。听说政府想要全部废除漕运,改征折色,实在是救时的重大计策,却被流言所阻。西北古称陆海,现在成了石田,大禹足迹茫茫,雍州田地最上等,潞水的客谈,高安的规划,过去的编撰都在,等待人去实行。
整顿钱粮,左文襄在湖南开创,胡文
忠仿之于湖北。其后左文襄又行之于浙江,李鸿章仿之于江苏。近闻李秉衡复仿之于山东,皆为国增数十万之入,为民间省数十万之出,利国利民而不利于中饱。此外惟闻丁文诚裁四川夫马而已。去年户部所颁筹饷诸条,亦有整顿钱漕一节,食其利者造为游词以相挠阻,疆吏遂以空文塞责。申施名实,韩切事情,经国大猷,盍勿推而广之?
译忠在湖北仿行此法。此后,左文襄又在浙江施行,李鸿章在江苏仿行。近来听说李秉衡又在山东仿行,都为国家增加了数十万的收入,为民间节省了数十万的支出,利国利民而不利于中饱私囊。此外只听说丁文诚裁减了四川的夫役和马匹罢了。去年户部颁布的筹饷各项条款中,也有整顿钱粮漕运这一条,那些从中获利的人编造流言来阻挠,地方大吏于是用空文来敷衍塞责。申明施行的名实,切合实际情况,治理国家的大计,何不推广开来呢?
乾隆以后盐法极弊之时也。陶文毅转移于前,曾文正补苴于后,故淮盐独为无弊。此外,若川、滇两省立法稍详,其余则运有官商之别,票有大小之分,法既两歧,利出二孔,谈综核者宜加意焉。太公正盐筴而诸[侯](候)敛,汉武搉盐铁而匈奴畏威毋避,专利之名请行,责实之政。
近年以来,厘金骤绌五六百万,▯由洋商仅完子税,华商贿买报单。惟重庆、广州两口抽厘金,轻于子税,子口税单绝无发用。此外则利权旁溢,流弊滋多。故赫德有准华人请领报单之议,亦持平之一道也。近复以外人制造土货之故,每百金征落地税五两,尽免厘金。然则厘卡所收,去其半矣。故陈侍御璧、盛京卿宣怀皆欲议行印税,以抵厘金。法变则通,人存斯举。
河工岁修之费,为国帑一大漏卮。康熙以前,沿河州县拨派民夫;乾隆中,始全发帑。至嘉庆加价,遂增至五百万,而河患如故。则曰治河无上策,岂其然乎?若美利坚之治密昔西比河,荷兰之治来因河、马斯河,意大利之治波河,埃及之治尼勒河,土耳其之治多恼河;或筑横堤如方罫,或用窄堤逼泥沙,或筑小堤,或用旁闸。而其要则在浚海口。若能参取其法,以治中国之河,师彼长技,实我陈言。自张勤果试用挖泥船,不效,遂谓西法为不可行。倍薄增卑,犯贾让之下策;分流减水,守靳辅之谬谈。必改弦而更张,庶一劳而永逸。
自日人就以来,国债已增至二百三十一兆六十六万两,仅以息计,已岁需二百三十四万一千六百三十两。据英报,本息并计,岁需一千二百万两上下。益以芦汉铁路所借及汇丰、克萨、华商等数,已在三万万两外。每年由户部认还二百万两,由各省及海关分认一千万两。无米之炊,断难持久。利源不开,我其为葡萄亚之续矣。
海关税以光绪十七年为最多,十八年总征关平银二千二百六十八万九千余两,已比十七年少八十二万八千余两。值百抽五,载在约章,本乖公法。李鸿章持节使俄,以加税为己任。然中国日用之物,专恃外洋所加之税,仍取偿于我之货价,损下益上,剜肉医疮,甚无谓焉。故他国议加税,足以制外货之来源;中国议加税,适削小民之生计。有深虑者,当自知之。通商惠工,既强且富,而后议焉,则操纵由我矣。
是编所记洋税,祗据各省总数。今将光绪十七年逐关总数列之于下,此举历年之最甚多者。以后绌数总在二百万外,内牛庄五十八万三千三百四十三两三钱二分七厘,天津六十四万二千八百五十五两四钱九分七厘,之罘三十二万四千一百四十六两五钱八分四厘,重庆九万九千四百四十四两五钱五分五厘,宜昌十万三千七百三十三两五钱八分七厘,汉口一百八十二万五千七百十一两二钱六分九厘,九江一百十五万六千三百五十四两四钱六分三厘,芜湖七十一万二千三百三十四两五钱七分六厘,镇江六十万二千七百八十八两五钱五分八厘,上海六百八十三万二千八百九十八两一钱九厘,宁波一百二十二万五千三百六十六两四钱八分七厘,温州三万一千四百十八两八钱七分八厘,福州一百六十四万八千八百九十三两八钱四分八厘,淡水六十三万八千一百三十五两四钱一分三厘,台南四十七万三千四百三十四两五钱一厘,厦门九十九万一千三百九十五两四钱一分,汕头一百六十四万四千五百七十三两二钱七分三厘,广州二百四十八万一百五十九两七钱二分二厘,九龙五十九万七千二十四两五钱五分一厘,拱北四十六万三千五百三十九两六钱三分,琼州十一万七千五百十六两四钱二分三厘,北海二十六万九十五两六钱九分四厘,龙州一千九百十一两七分四厘,蒙自六万九百四十六两六钱二分九厘,共计二千三百五十一万八千二十一两五分九厘。今虽失淡水、安平两海关,而补以新开之四口,必有嬴无绌。
养兵之数,前代惟宋为最多,外洋惟俄为最多,皆非深算远虑之道也。此外,德国养兵五十八万四千七百三十四人,法国养兵五十二万四千七
译乾隆以后,是盐法弊端极盛之时。陶文毅在前进行改革,曾文正在后加以修补,所以淮盐唯独没有弊端。此外,像四川、云南两省立法稍为详尽,其余各省则运输有官商之别,盐票有大小之分,法令既然两歧,利益便从两个渠道流出,谈论综核名实的人应当加以注意。太公整顿盐政而诸侯收敛,汉武帝专营盐铁而匈奴畏惧威势不敢逃避,专营盐铁的名声得以施行,这是注重实效的政治。
近年以来,厘金收入骤减五六百万两,这是由于洋商只缴纳子口税,华商贿赂购买报单。只有重庆、广州两口岸征收的厘金轻于子口税,子口税单完全没有使用。此外则利权旁落,流弊滋生。所以赫德有准许华人申请领取报单的建议,这也是持平公正的一种办法。近来又因为外国人制造土货的缘故,每百两征收落地税五两,完全免除厘金。那么厘卡所收的税款,就减少了一半。所以陈侍御璧、盛京卿宣怀都想要商议实行印花税,以抵补厘金。法令变革则通达,人才存在则举措可行。
河工每年修缮的费用,是国家财政的一大漏洞。康熙以前,沿河州县拨派民夫服役;乾隆中期,才开始全部发放国库银两。到了嘉庆年间加价,于是增加到五百万两,而河患依然如故。于是有人说治理黄河没有上策,难道真是这样吗?如果看美国治理密西西比河,荷兰治理莱茵河、马斯河,意大利治理波河,埃及治理尼罗河,土耳其治理多瑙河;有的修筑横堤如方格,有的用窄堤逼迫泥沙,有的修筑小堤,有的使用旁闸。而其关键则在于疏浚海口。如果能够参酌这些方法,来治理中国的河流,学习他们的长处,确实符合我之前的言论。自从张勤果试用挖泥船,没有效果,于是说西法不可行。增高堤坝、降低河床,犯了贾让的下策;分流减水,固守靳辅的错误言论。必须改弦更张,才能一劳永逸。
自从日本战事以来,国债已增加到二百三十一兆六十六万两,仅利息一项,每年就需要二百三十四万一千六百三十两。据英国报纸报道,本息合计,每年需要一千二百万两上下。加上芦汉铁路所借以及汇丰、克萨、华商等数额,已在三万万两之外。每年由户部偿还二百万两,由各省及海关分担一千万两。无米之炊,断难持久。财源不开,我们恐怕要成为希腊的后续了。
海关税收以光绪十七年为最多,十八年总共征收关平银二千二百六十八万九千余两,已经比十七年少八十二万八千余两。值百取五,载在条约,本来违背公法。李鸿章持节出使俄国,以加税为己任。然而中国日用之物,专门依赖外洋所加的税,仍然从我国的货价中取偿,损害下层以增益上层,如同剜肉医疮,非常没有意义。所以其他国家商议加税,足以控制外货的来源;中国商议加税,恰好削弱小民的生计。有深谋远虑的人,应当自己明白。通商惠工,既强且富,然后商议此事,那么操纵权就由我们掌握了。
这本书所记载的洋税,只依据各省总数。现将光绪十七年各口岸的总数列在下面,这是历年中最多的。以后减少的数额总在二百万两之外,其中牛庄五十八万三千三百四十三两三钱二分七厘,天津六十四万二千八百五十五两三钱九分七厘,芝罘三十二万四千一百四十六两五钱八厘,重庆九万九千四百四十四两五分五厘,宜昌十万三千七百三十三两八分七厘,汉口一百八十二万五千七百一十一两六分九厘,九江一百十五万六千三百四两六分三厘,芜湖七十一万二千三百四两七分六厘,镇江六十万二千七百八十八两五分八厘,上海六百八十三万二千八百九十一两九厘,宁波一百二十二万五千三百六十六两八分七厘,温州三万一千四百一十八两七分八厘,福州一百六十四万八千九十三两四分八厘,淡水六十三万八千一十五两一分三厘,台南四十七万三千三百四十四两一厘,厦门九十九万一千三百九十五两一分,汕头一百六十四万四千五百七十三两七分三厘,广州二百四十八万一百五十九两七分二厘,九龙五十九万七千二十四两五分一厘,拱北四十六万三千五百四十六两三分,琼州十一万七千五百一十六两二分三厘,北海二十六万九十五两九分四厘,龙州一千九百一十一两七分四厘,蒙自六万九百一十六两二分九厘,共计二千三百五十一万八千一十一两九厘。现在虽然失去了淡水、安平两个海关,但用新开的四个口岸来补充,必定有盈余而无亏损。
养兵的数量,前代只有宋朝最多,外国只有俄国最多,都不是深谋远虑的做法。此外,德国养兵五十八万四千七十三人,法国养兵五十二万四千七
百六十八人,英国养兵八十六万五千四百二十一人,日斯巴尼亚则仅九万五千人。中国合兵额勇营数逾百万,近虽裁十分之三,犹远在德法之上。夫不炼之兵,虽尽裁之可也。封常清以白徒败,韩淮阴以市人胜,则选将为要矣。戚南塘炼兵不过三千人,所向必克,则用少为能矣。
译全国兵力一百六十八万人,英国常备军八十六万五千四百二十一人,西班牙则仅有九万五千人。中国加上兵额和勇营,总数超过百万,近来虽然裁减了十分之三,仍然远远多于德国和法国。那些未经训练的士兵,即使全部裁掉也是可以的。封常清率领未经训练的百姓而战败,韩信率领市井平民而取胜,由此可见选拔将领才是关键。戚继光训练士兵不过三千人,却所向无敌,这说明用兵贵在精少而非众多。
开源节流之说,尽人皆能言之。近日之裁额兵及颜料缎疋二库放二成,此节流之说也。而管侍御廷献欲规复乾隆旧制,其势既万不能行。顺治时入款仅一千四百余万,至乾隆时几三倍之。乾隆之不能复国初,犹今日之不能复乾隆也。至户部所议,清隐赋,核厘金,糖户盐斤之加价,土货典当之捐输,行之一年尚无成效。国债日增,公扫私地,救时之计,是在开源。开源之法则,余序中所举之目备矣。
今日言理财者,莫不曰:“仿行西法,固也。”然法待人而行,人但知西之有法,而不知西之有人。请略举之:欧洲诸国,以俄、英、德、奥为最强。德有毕士马克,俄有加姬考甫,英有的士累利,奥有安德拉昔。四国之强,此数人经营之理为多。德尤号为霸国,一伐丹麦,再围奥都,师丹之役,遂虏法王,晋为共主。如毛奇、栾特、富列打、力查鲁士郡王,皆得人之最著者。法为普蹶,几不振矣。得麦马韩替、矮士甘卜大相继柄政,收复疮痍,复为强国。十余年后,遂能用师数万里之外,据有南越、意大利,瓜分于法、奥。得贤相如加弗耳,名将如喀拉摆尔提,墟已烬之焰,卒复全国,列为上邦。土耳其有一麦德哈德,而不能用,故其国四分五裂,几于灭亡。由是观之,得人则富强,失人则贫弱,无古今中外一也。
是编成于乙未,刊于丙申。总数分数,皆以光绪十九年为据。李赵公上元和会计之书,苏文定序元佑会计之录,虽惭曩哲,亦代钞胥。至于例言之作,稍涉骈枝,乃援溺之苦衷,非著书之常例。大雅宏远,庶见[谅](亮)焉。
论中国财政
俄人铺加脱附
余尝游中国,观其地势风土,而查察物产,▯天锡丰饶,未尝不叹为宇内之雄邦也。倘一践其境,有谁不首肯者哉?虽然,征国库出纳以查其财政,与昔所忖度颇异。如地方之财力,贡租之实情,殆不见有可称焉。虽居高位之有司,能深知岁计多寡者,▯亦鲜矣。论其财政,亦不合规矩,纷杂而不画一。是以政府所定岁计,非通国核算,惟各地方有司定之耳。地方有司于权柄界限漠然不明,故其核算每岁出入之权,亦往往过大也。何则?中央政府,▯指户部也,不定地方每岁出入之制,以示命于地方官,只凭地方官具报岁入饷需,豫早核算,转解中央政府,以供其运用。但此豫算者,虽据昔年政府所示定为准,率然此准率必与岁月变更,故近时财势非复昔年之比,颇极变易纷纭矣。故欲知中国近有何种财源,其縻费之途如何,及地方官有何等权而为此专恣,颇难索解也。虽然,试括举国库财源约有三种:一曰直税,西人说税法有直税、间税二法;二曰厘金税;三曰间税。何为直税?曰地租并丁税是也。当今世纪,西人以百年为一世纪,现世纪即西历千八百年也之初,十八省地租豫算为三千四百万两,米粟为四百万捆,一捆当百斤。自发匪扰乱,田园荒芜约三分之二,自是贡租忽然衰余,害蔓延,遗累国家,财富实非鲜。虽直隶省未遭兵燹,亦为余祸所渐被。千八百七十八年,即光绪五年,国家需用为百三十万两,当时患无此赀,纔得收租六十万两耳。尔来逐年渐有起色,今始得收昔年之岁入豫算数也。至其赋课租税及征收法,无一定之规,而纳税者独中国人民。至于蒙古民族,特令免税;住满洲民,以兵役代纳税,是其大较也。又别纳税地为三种:一曰民田,是民人所私有也;二曰屯田,在蒙古伊及满洲等处;三曰学田,附属于庠序。除此三种外,尚有数种田而为国库所入:一为前明时藩王所领地,及国初圈与八旗将校以贡租税之田;一为善堂赀用之田;一为专属佛教寺院之田;一为备凶歉之岁救恤穷农之田;一为祠祭之田,以供祭祀典礼备牺牲之赀也。于此等土地立为等差,分上中下三等,以定地价而斟酌赋税定额矣。然农民输纳贡税,严苛烦重。纳税之法,或以钱,或以米麦菽高梁干草▯谓秣也等物。知县制户口纳税名簿,详记管辖土地及地质高下收获谷粟
译关于开源节流的议论,人人都能说上一通。近来裁减兵额以及颜料、缎匹两库只发放二成,这属于节流的措施。然而管侍御廷献想要恢复乾隆年间的旧制,这种趋势已经绝对行不通了。顺治年间财政收入仅一千四百多万,到乾隆年间几乎增加了三倍。乾隆年间尚且不能恢复到开国初期的状况,更何况今天想要恢复乾隆年间的状况呢。至于户部所商议的清查隐匿赋税、核查厘金、增加糖户盐斤的加价、对土货典当征收捐输等办法,实行了一年还没有成效。国债日益增加,公私用度都陷入困境,挽救时局的计策,在于开源。开源的方法,我在序言中所列举的项目已经完备了。
今天谈论理财的人,没有不说的:“仿行西方的方法,固然不错。”然而方法需要人来执行,人们只知道西方有方法,却不知道西方有人。请略举几例:欧洲各国,以俄国、英国、德国、奥地利为最强。德国有俾斯麦,俄国有加查科夫,英国有迪斯累里,奥地利有安德拉希。这四个国家的强盛,很大程度上得益于这几人的经营治理。德国尤其号称霸国,一次攻打丹麦,两次围攻奥地利首都,在色当战役中俘虏了法国国王,从而成为共主。像毛奇、罗恩、冯·德·戈尔茨、利希诺夫斯基亲王等人,都是用人最显著的代表。法国被普鲁士击败,几乎无法振作。得到麦克马洪、梯也尔相继执政,收复创伤,重新成为强国。十余年后,就能在数万里之外用兵,占据南越、意大利,与法国、奥地利瓜分利益。得到像加富尔这样的贤相,像加里波第这样的名将,使已熄灭的火焰重新燃起,最终恢复全国,列为上邦。土耳其有一个麦德哈德,却不能任用,所以国家四分五裂,几乎灭亡。由此看来,得到人才则国家富强,失去人才则国家贫弱,无论古今中外都是如此。
这本书完成于乙未年,刊印于丙申年。总数和分数,都以光绪十九年为依据。李赵公上元所作的会计之书,苏文定序元佑的会计记录,虽然愧对前代贤哲,但也算是代替抄写员的工作。至于举例论述的部分,稍显冗杂,这是出于挽救危难的苦衷,并非著书的常规。希望高雅宏远的人士,能够谅解。
论中国财政
俄人蒲加脱著
我曾经游历中国,观察其地势风土,并查察物产,上天赐予的丰饶,未曾不感叹它是天下的雄邦。如果一旦踏足其境,有谁不点头称是呢?虽然如此,通过考察国库收支来查核其财政,与过去所推测的颇不相同。比如地方的财力,贡租的实情,几乎没有值得称道的。即使是身居高位的官员,能深知每年收支多少的,也很少。论其财政,也不符合规矩,纷杂而不统一。因此政府所定的年度预算,并非全国核算,只是由各地方的官员制定罢了。地方官员对权力界限漠然不明,所以他们每年核算收支的权力,往往过大。为什么呢?中央政府,指户部而言,不规定地方每年收支的制度,以命令地方官,只凭地方官报告每年的收入饷需,预先核算,转解中央政府,以供其运用。但这预先核算的,虽然依据往年政府所定的标准为准,但这一标准必然随岁月变更,所以近时的财政形势不再像往年那样,非常变化纷纭。因此想要知道中国近来有什么财源,其耗费的路径如何,以及地方官有什么样的权力而如此专断,很难求得解答。虽然如此,试概括列举国库财源约有三种:一是直税,西方人说税法有直税、间税两种;二是厘金税;三是间税。什么是直税?说是地租和丁税。当今世纪,西方人以百年为一世纪,现世纪即西历一千八百年的初年,十八省地租的预算为三千四百万两,米粟为四百万捆,一束相当于一百斤。自从发匪扰乱,田园荒芜约三分之二,从此贡租忽然衰退,祸害蔓延,遗留累及国家,财富实在不丰富。虽然直隶省未遭战火,也逐渐受到余祸的影响。一千八百七十八年,即光绪五年,国家需要用度为一百三十万两,当时患无此资金,才收到租税六十万两而已。从此逐年渐有起色,现在才开始收到往年年度预算的收入数额。至于其赋税租税及征收方法,没有一定的规则,而纳税者只有中国人民。至于蒙古民族,特别令其免税;居住在满洲的民众,以兵役代替纳税,这是大概的情况。又另外纳税的土地分为三种:一是民田,是民人所私有的;二是屯田,在蒙古以及满洲等处;三是学田,附属于学校。除这三种外,还有几种田作为国库的收入:一是前明时藩王所领地的田,以及国初圈给八旗将校以贡租税的田;二是善堂资用的田;三是专属佛教寺院的田;四是备凶歉之年救恤穷农的田;五是祠祭的田,以供祭祀典礼准备牺牲的资金。在这些土地上设立等级,分上中下三等,以定地价而斟酌赋税额。然而农民缴纳贡税,严苛烦重。纳税的方法,或用钱,或用米麦豆类高粱干草等物。知县制定户口纳税名簿,详细记录管辖土地及地质高低收获谷粟
等,上达长官,而总督按之以定税额。然此等名簿极多杜撰,欲得其要领,殆不容易也。十八省中,如河南、江西、湖南及湖北等四省纳税以钱;江苏、浙江、安徽及山东等四省以天然产物纳税,如谷米之类是也。其余十省并纳天然产物及钱也。距今百六十一年前,谕令确定丁税额数,纳此种税者皆是小农。往年查核实为二千八百九十二万人,每人纳税额数约二十仙,然其能纳税者约三百十八万余两耳。千八百七十八年中部地方人民尝征收钱三百十二万六千九百两,禾谷三百九十六万六千八百余担矣。厘金税之名称,实于每两中千分而取其一也。当发匪蹂躏之时,国内骚然,百姓不安其居,田野榛芜,秋获不丰,贡税之入大为衰,国帑困乏日甚一日,于是乎创定厘金税制矣。当时抽商贾鬻卖货物税,千分取一,其意本在备军国之急,并补地租所出之不足,故又有军税之称。忖政府当初之意,必非欲永施于后日也。然所入颇多,实为国帑一大饷源,故卒至今而不改也。试举千八百八十九年他租并丁税及厘金税总数开列如左。按表中所列之分数核之,合数殊不符,以报本如是,姑仍之。
译这些名册上报给上级长官,总督则依据它们来核定税额。然而这些名册中多有虚构不实之处,想要掌握其关键要点,几乎是不可能的。在十八个省中,河南、江西、湖南和湖北这四个省份以铜钱缴纳税款;江苏、浙江、安徽和山东这四个省份以天然产物缴纳税款,例如谷米之类就是。其余十个省份则同时缴纳天然产物和铜钱。在一百六十年前,朝廷颁布谕令确定了丁税的税额,缴纳这种税的都是小农户。往年核实的人数为两千八百九十二万人,每人纳税额大约为二十文,但实际能征收到的税款约为三百一十八万余两。一千八百七十八年,中部地区征收铜钱三百十二万六千九百两,征收禾谷三百九十六万六千八百余担。厘金税的名称,实际上是指每两银中抽取千分之一。当太平军蹂躏之时,国内动荡不安,百姓无法安居,田野荒芜,秋季收成不佳,贡税收入大幅减少,国家财政日益困乏,于是创立了厘金税制。当时对商人贩卖货物征税,每千两抽取一两,其本意在于应对军国紧急需求,并弥补地租收入的不足,因此又有“军税”之称。揣测政府当初的意图,必定不是想要永远施行下去。但由于收入颇丰,实际上成为国家财政的一大重要来源,所以直到今天也没有改变。试列举一千八百八十九年其他租税、丁税及厘金税的总数如下表所示。按照表中所列分数核算,总数并不相符,因为原始报告如此,暂且保留原样。
直隶省,千二十五万四千三百七十二两。
江苏省《六百四万二千六百七十二两》
湖南省《二百六十九万千二百五十二两》
湖北省《三百九十八万五千九百五十六两》
广东省,六百七十一万二千五百三十三两。
广西省,三百二十八万七千百六十二两。
山东省,四百万九千三百三十八两。
山西省,七百四十三万六千九百一两。
陕西省,五百八十一万九百九十七两。
甘肃省,三百四十八万千七百八十三两。
四川省,三百五十七万千二百五十八两。
江西省《五百九万三千七百九十五两》
福建省《三百九十二万千百四两》
河南省《五百八十一万三千二百八十六两》
浙江省《七百六十六万千百三十七两》
安徽省《三百四十四万六千七十六两》
云南省,三百七十六万九千四百九十四两。
贵州省二百八十七万六千六百四十一两
台湾省,三十六万五百四十九两。
合计九千百二十八万五千三百九十八两
直税之目,大略如上所记是已。若间税,以海关为第一,即以通商各埠口岸设置税关,凡出入海口船舶所搭载货物,一律抽税。昔中国为英法同盟军所败,欲筹偿金于两国,乃创设海关,制定税法,以充国用。自开关七年,乃清还偿税关之制,遂继续而至于今也。
次关税为国库之财源者,曰盐税。中国制盐,▯政府独专之业,分全国为七区。每区所制之盐,必于区内用之,不许向他区分送,国家设法严禁焉。又命官吏管买卖征集等事,且监视奸商盗卖。然盗卖者颇众,此等官吏与地方行政官不相统属,直隶于盐政及盐运司。今请概述盐政区城:直隶省及北边一带为第一区;陕西省及湖南省一半为第二区;江西、江苏一半及其近傍为第三区;浙江省、江苏省大半为第四区;福建省及其近傍为第五区;广东、广西一带之省及江南、云南一半为第六区;西藏接近西陲一带为第七区。不问海水、盐井、沼湖所产出盐,有定价以卖与官吏。至其量数及授受该盐之法,似未尝设何等制度。盐运使建仓库于制盐地,而供盐商之便。盐商者,自非向盐政委员及巡抚准领盐商证单,不得自营盐业。然欲其准许,必纳一万两至一万五千两银以为定制。每岁按准以定盐商之多寡,限定制盐量数,以期其无过不及矣。盐商已购得盐于政府,欲恣其卖价,仍不能自由搬运,销路均待政府之命,始得转卖诸店商也。政府之命既专盐业之利,故千八百八十九年收入三百八十四万五千百二十四两。又于内地各所设税关通十八省有三十三处,一切货物通经此关以纳课税,其数额以不少,亦与盐税相伯仲也。千八百八十九年所征课税实为三百六十万六千八十两。除此数者之外,亦无较着财源。其余尚有商业税,每年二十万六千九百两;制茶税,每年十六万二千百七十七两;贷盐田税,每年一万二千七百九十两;渔业税,一万九千三百七十两;业税,五万千八百三十两;兽骨税,五万三千六百四十四两;贷官管房屋税,五千百二十两;家畜即各家所畜牲贩卖税,七千五百七十两;仓库税,五千三百五十。两抽航海权税三千二百两余,外诸杂税每年十四万四千三百六十九两,是等数未详俄将税银据何算核也。凡各种财源可以资国库之入者,如斯耳。然尚有一种卖买无形物税,第一为八旗营军属受继承宗家权税,每年实为八万六千三百五十八两。第二为捐纳官衔阶级及贡监,虽平时无所施行,然一旦或有军需之急,或有天灾地害,农民困穷,则以捐官为常例。其捐纳之法,▯似量需用之银数,又定某省某官分发施行也。当千八百八十六年,福建洪水泛滥,淹没沿岸田产,中国政府捐官衔及贡监者百六十九人,自六月起至九月止,其所收入实为五万四百四十五两。统算此等所列间税,实每年三千十万七千九百六十二两。若加以直税,则国库岁入所收实为一亿二千百三十九万三千三百六十两。又加以彼自然产物贡税,宜参看第十二册《中国边事论》,每年三百九十六万六
译直隶省,一千二百五十四万三千七百七十二两。
江苏省,六百四十二万二千六百七十二两。
湖南省,二百六十九万二千二百五十二两。
湖北省,三百九十八万五千九百五十六两。
广东省,六百七十一万二千五百三十三两。
广西省,三百二十八万七千六百六十二两。
山东省,四百万九千三百三十八两。
山西省,七百四十三万六千九百零一两。
陕西省,五百八十一万九百九十七两。
甘肃省,三百四十八万二千七百八十三两。
四川省,三百五十七万二千二百五十八两。
江西省,五百零九万三千七百九十五两。
福建省,三百九十二万一千零四两。
河南省,五百八十一万三千二百八十六两。
浙江省,七百六十六万一千一百三十七两。
安徽省,三百四十四万六千零七十六两。
云南省,三百七十六万九千四百九十四两。
贵州省,二百八十七万六千六百四十一两。
台湾省,三十六万五百四十九两。
合计九千一百二十八万五千三百九十八两。
直接税的项目,大致如上所记载的那样。至于间接税,以海关税为第一,即在通商各港口设置税关,凡出入海口的船舶所搭载的货物,一律征税。昔日中国被英法联军打败,想要向两国筹措赔款,于是创设海关,制定税法,以充实国家用度。自开埠七年之后,才清还了赔款并确立了税关制度,遂延续至今。
其次作为国库财源的,是盐税。中国的制盐业,由政府独家专营,将全国划分为七个区域。每个区域所生产的盐,必须在该区域内使用,不允许向其他区域运送,国家设法严禁。又命令官吏管理买卖征集等事务,并且监视奸商盗卖。然而盗卖者很多,这些官吏与地方行政长官不相统属,直接隶属于盐政及盐运司。现在请概述盐政区域:直隶省及北边一带为第一区;陕西省以及湖南省一半为第二区;江西、江苏一半及其附近为第三区;浙江省、江苏省大半为第四区;福建及其附近为第五区;广东、广西一带的省份以及江南、云南一半为第六区;西藏接近西部边陲一带为第七区。不论海水、盐井、沼泽湖泊所产出的盐,都有定价卖给官吏。至于其数量及授予该盐的方法,似乎未曾设立什么制度。盐运使在制盐地建立仓库,以供给盐商方便。盐商,如果不是向盐政委员及巡抚准领盐商凭证,不得自行经营盐业。然而想要获得准许,必须缴纳一万两至一万五千两银子作为定制。每年根据准许情况确定盐商的多少,限制制盐数量,以期不过多也不过少。盐商已从政府购得盐,想要随意定价,仍然不能自由搬运,销路均等待政府的命令,才能转卖给店铺商人。政府独占盐业之利,故一千八百八十九年收入三百八十四万五千二百二十四两。又在内地各所设置的税关,通十八省有三十三处,一切货物经过此关以缴纳课税,其数额不少,也与盐税相当。一千八百八十九年所征课税实为三百六十万六千八十两。除了这些之外,也没有更显著的财源。其余尚有商业税,每年二十万六千九十两;制茶税,每年十六万二千零七十七两;贷盐田税,每年一万二千二百九十两;渔业税,一万九千三百七十两;牙税,五万四千八百三十两;兽骨税,五万三千六百四十二两;贷官管房屋税,五千一百二十两;家畜即各家所畜牲畜贩卖税,七千五百七十两;仓库税,五千五百五十两;抽航海权税三千二百两余,此外各种杂税每年十四万四千三百六十九两,这些数目不详,俄国将税银据何算核也不清楚。各种财源可以资助国库收入的,就是这样。然而还有一种买卖无形物的税,第一为八旗营军属接受继承宗家权的税,每年实为八万六千三百五十八两;第二为捐纳官衔阶级及贡监,虽然平时无所施行,然而一旦有军需之急,或有天灾地害,农民贫困,则以捐官为常例。其捐纳的方法,似乎根据需用银数的多少,又确定某省某官分发施行。当一千八百八十六年,福建洪水泛滥,淹没沿岸田地,中国政府捐纳官衔及贡监者一百六十九人,自六月起至九月止,所收入实为五万四百四十五两。总计这些所列间接税,实每年三千一十万七千九百六十二两。如果加上直接税,则国库岁入所收实为一亿二千一百三十九万三千三百六十两。再加上那些自然产物贡税,宜参看第十二册《中国边务论》,每年三百九十六万六
千八百十二担。一当担,中国百斤,则其数亦颇巨矣。各省人民纳此等贡税,必送往天津及通州,然运送费之七十一万五千六百四十七两,亦人民所捐赀焉。各省有布政使掌土田租税之事,征收诸税于管辖人民,以筹办地方财务,▯国家财务户部统揽其大纲。若系地方财务,则各省总督管理稽察。然帝室度支不求财源于户部,而别定其制,其数每年百五万六千两。又满州每年贡貂皮一万二千张,若无貂皮,则以他兽皮代焉。人参百四十斤,真珠一千颗,定定等贡法,在距今几星霜之前。帝室度支逐年增加,以其难给,遂发行各种银券以为补充。在千八百六十六年为三十万两,至千八百八十八年为六十万两。又有帝室牧场散在满洲及蒙古等处,其所耕牧之畜类,马十万匹,骆驼七千匹,牧羊及山羊二十万匹,有角畜类牛之类一万。二千匹,帝室度支虽有此等财源,而一朝不时之费,往往有焉。如际此时,迫得仰给国库,倘不能补充,则即于各省加征课税。如新营颐和园及皇帝谒陵所费赀财,皆国库支给也。或有各省督抚因事报,或督抚进京自行捐,或捐助营造等赀,此等银数无可征考。又际有不时之度支,或忽谕民集,如举行庆典之时,实用此例,集金筹办,得五千万两矣。
译一千八百一十二担。一当担,相当于中国的一百斤,那么其数量也相当巨大了。各省人民缴纳这类贡税,必须送往天津和通州,然而运送费用七十一万五千六百四十七两,也是由人民捐资支付的。各省设有布政使,掌管土地田赋和租税事务,向管辖内的人民征收各种税款,以筹办地方财政,〇国家财政则由户部统揽其大纲。如果是地方财政,则由各省总督进行管理稽查。然而帝室的度支并不从户部寻求财源,而是另外制定制度,其数额每年为一百五十六万两。此外,满族每年进贡貂皮一万二千张,如果没有貂皮,就用其他兽皮代替。人参一百四十斤,珍珠一千颗,确定这类贡赋制度,是在距今许多年之前。帝室的度支逐年增加,因为难以供给,于是发行各种银券作为补充。在一千八百六十六年为三十万两,到一千八百八十八年为六十万两。又有帝室的牧场散布在满洲及蒙古等地,所饲养的牲畜,马十万匹,骆驼七千匹,绵羊和山羊二十万匹,有角的牲畜如牛之类一万二千匹。帝室的度支虽然拥有这些财源,但朝廷不时会有额外开支。如果遇到这种情况,被迫依赖国库供给,倘若无法补充,就在各省加征赋税。例如新建颐和园以及皇帝谒陵所花费的资金,都是由国库支付的。有时各省督抚因事上报,或者督抚进京自行捐资,或者捐助营造等费用,这些银两数额无法考证。又遇到不时的度支需求,或者突然下令民众集资,比如举行庆典的时候,就采用这种例子,筹集资金办理,得到了五千万两。
论库项支绌,宜筹善法以裕度支。
近年以来,各省常灾,不但钱粮不能征收,而且赈济尚须筹拨。即间有一二丰熟省分,其中亦仍尚有偏兵燹之后,荒田未复,再遇灾歉,收获可以想见。各省督抚深知府库支绌,不能再请豁免缓征,然民间收获无几,困苦非常,州县纵能善于催科,亦恐人民无力全完,此钱漕之不能如旧者一也。各省海关税银,其中最为大宗之货至重之税,在中国则为丝茶,在外国则为疋头鸦片,此数者乃关税之精华也。连年丝茶两物货多不佳,兼之外洋丝茶反美于中国,是以中国丝茶货既日形滞消,税亦因此短少。疋头诸物,又因各省多灾,销路不畅,陈货不能他往,新货亦难再来,税项安能踊跃。惟鸦片一项,为中国所不能少之物,但闻印度与土耳其今年收成不多,现虽源源而来,后亦恐无再至,税项未免更短,此关税之不能如旧者二也。厘金一事,本为近时良法,实因抽收于商贾者不至有损,而可接济乎度支者,大能有益,故自军兴之后,各处军营之军需赖以支持,而各省均不拮据,天下亦无怨讟。今则收敛于商贾者不少,征解于国家者不多,各卡所抽,以之供给一省之用,尚无盈余,安能分拨解交户部,此厘金之不能如旧者三也。盐课向来亦系户部进之大项,未裁盐商以前,课银虽未必能年清年,然若遇有格物之用,如行军治河赈等事,尚可与盐商等商量,预先借用,再行设法给还。改票之后,已无大商,肃清之后,均系票商与之商借,不徒无商可借,即欲报亦均无大力量,兼且散勇既多,刁民不少,私盐因此充斥,官盐积滞难销,课银更无起色,此盐课之不能如旧者四也。捐例亦户部筹增进项之一法,昔年每遇库不敷之时,藉此以滋弥补,故有事户部奏请特开一例,总可收银数千万两,即无事每年所开常例,天下合计亦尚能收银数百万两,道光年间奏开豫工一例,户部设法奏加花样,所收较盛。至咸丰时,路为兵阻,捐生寥寥,户部奏请减成以图招徕。嗣因各省皆有军需,户部无可拨,遂准各省开捐以敷用度。而各省不顾大局,遂致减之又减,捐例因此紊乱,而捐更不堪问矣。今虽户部以及各省仍开捐例,而捐项仍不能复,每年所收较之昔时,常例捐银所增无几。此捐例之不能如旧者五也。五项进数较前尚难过半,而用数反又过之,宜乎大司农惟有仰屋而叹耳。吾尝闻之西人矣,皆言欧洲各国于二百年以前,亦均民穷财尽,上下交征各利,遂致君虐于上,民乱于下。后赖各国格致诸士察地宝而开矿之务兴焉,欲惜人力而机器之法兴焉,欲便于水而轮船之制兴焉,欲便于陆而火车之制兴焉,欲速其信而电线之造兴焉,欲强其兵而枪之造兴焉,欲富其国而工商之事兴焉。凡能兴此各利者,皆由于先能开矿故也。矿务既兴,而后多金、多银、多铜、多锡、多铅、多铁、多煤矣。有金银而后可以供世人之用,有铜锡铅铁而后可以供制造之用,各项之用,然非有煤不能成功,故煤尤在所必先也。夫英之为国,地舆不广,物产不繁,必得印度与新金山各处之后,始能振兴。美非得有南北亚麦利加二洲不能兴也。法则不有安南、缅甸等地亦不能兴,普则非联南北日耳曼诸邦亦不能兴。西班牙、毗鲁等国,倘非有金银等矿、鸟粪等利,亦不能兴。蒲萄牙若非得有澳门之地,亦不能兴。故荷兰一国,先得台湾则盛,后失台湾则衰。凡此者皆系明效大验,中外共知者也。今中国之地,岂止欧洲之大也?而各矿之多,又岂止欧罗巴、亚非利加、南北亚麦利加四洲之繁也?然则中国何以犹患贫弱耶?所可惜者,内外大臣各顾身家,不肯为之,皇帝一人又安能为?之耶?倘肯降心相从,照西法而为之,又岂有不为四海五洲之冠冕耶?若仍以中国之法治中国之地,地舆虽大,矿务虽繁,恐终无富强之日矣!此西人之言也。然吾子细思之,天不爱地,道不爱宝,古人已有明言,或西人亦不我欺也。若谓西法非法,▯▯诸公皆圣贤之徒,何妨出一
译讨论国库经费短缺,应当筹划妥善的方法来充裕财政。
近年来,各省常遭灾荒,不仅钱粮无法征收,而且赈济款项尚需筹措拨给。即便有一两个丰收的省份,其中也仍有遭受战乱之后,荒田尚未恢复,再遇灾荒歉收,收成情况可以想象。各省督抚深知府库空虚,不能再请求豁免或缓征,然而民间收成无几,困苦非常,州县即使善于催缴赋税,也恐怕百姓无力全部缴清,这是钱粮漕运不能像过去那样充盈的原因之一。
各省海关税银,其中最为大宗、税率最重的货物,在中国是丝和茶,在外国是布匹和鸦片,这几项乃是关税的精华。连年丝茶两物质量不佳,加之外国丝茶反而优于中国,因此中国丝茶货物日渐滞销,税收也因此减少。布匹等货物,又因各省多灾,销路不畅,旧货不能运往他处,新货也难以再来,税项怎能丰盈。只有鸦片一项,是中国不可或缺的物品,但听说印度与土耳其今年收成不多,现在虽然源源而来,以后恐怕不会再有,税项未免更加短缺,这是关税不能像过去那样充盈的原因之二。
厘金一事,本是近时的良法,实在因为向商贾征收不至于有损,而对接济财政大有益处,所以自战事兴起之后,各处军营的军需赖以维持,而各省均不拮据,天下也没有怨言。如今向商贾征收的不少,上缴国家的却不多,各关卡所征收的,用来供给一省的用度,尚无盈余,怎能分拨解交户部,这是厘金不能像过去那样充盈的原因之三。
盐课向来也是户部收入的大项,未裁撤盐商以前,课银虽未必能年年结清,但若遇有紧急之用,如行军、治河、赈灾等事,尚可与盐商商量,预先借用,再设法偿还。改行票盐之后,已无大商,肃清之后,均为票商,与他们商量借款,不仅无商可借,即使想报告也无大力量,加之散兵游勇众多,刁民不少,私盐因此充斥,官盐积压难销,课银更无起色,这是盐课不能像过去那样充盈的原因之四。
捐例也是户部筹措增加收入的一种方法,昔年每逢国库不足之时,借此来弥补,所以有事时户部奏请特开一例,总可征收银两数千万两,即使无事每年所开的常例,天下合计也能征收银两数百万两,道光年间奏开豫工一例,户办法奏加花样,所收较盛。到了咸丰时,道路被兵阻,捐生寥寥,户部奏请降低折扣以图招徕。后来因各省都有军需,户部无可拨给,遂准许各省开捐以敷用度。而各省不顾大局,致使折扣减之又减,捐例因此紊乱,而捐款更不堪问津了。如今虽然户部以及各省仍开捐例,而捐款仍不能恢复,每年所收较之昔时,常例捐款所增无几。这是捐例不能像过去那样充盈的原因之五。
五项收入较前尚难超过一半,而支出反而超过它,难怪大司农只有仰屋而叹罢了。我曾听西人说,都说欧洲各国在二百年以前,也都是民穷财尽,上下互相征敛各自牟利,遂致君主在上暴虐,百姓在下作乱。后来依靠各国格致之士勘察地宝而开矿之务兴起,想要节省人力而机器之法兴起,想要便于水上交通而轮船之制兴起,想要便于陆地交通而火车之制兴起,想要加速通信而电线之造兴起,想要强兵而枪炮之造兴起,想要富国而工商之事兴起。凡能兴起这些利端的,都由于先能开矿的缘故。矿务既兴,而后多金、多银、多国、多锡、多铅、多铁、多煤了。有金银而后可以供世人之用,有铜、锡、铅、铁而后可以供制造之用,各项之用,然而非有煤不能成功,所以煤尤在所必先。英国作为国家,地域不广,物产不繁,必定得到印度与新金山各处之后,始能振兴。美国非得有南北美洲二洲不能兴起。法国若非有安南、缅甸等地亦不能兴起,普鲁士若非联合南北日耳曼诸邦亦不能兴起。西班牙、秘鲁等国,倘非有金银等矿、鸟粪等利益,亦不能兴起。葡萄牙若非得有澳门之地,亦不能兴起。所以荷兰一国,先得台湾则盛,后失台湾则衰凡此者皆系明效大验,中外共知的。
如今中国之地,岂止欧洲之大呢?而各矿之多,又岂止欧洲、非洲、南北美洲四洲之繁呢?然而中国为何还患贫弱呢?所可惜者,内外大臣各顾身家,不肯为此,皇帝一人又怎能独自为之呢?倘若肯降心相从,照西法而为之,又何愁不能成为四海五洲之冠冕呢?若仍以中国之法治中国之地,地域虽大,矿务虽繁,恐怕终无富强之日了!这是西人的话。然而我仔细思之,天不吝惜土地,道不吝惜宝物,古人已有明言,或许西人也不欺骗我吧。若说西法非法,某某诸公皆圣贤之徒,何妨出一
善法足以胜之?制之者无徒言,是行非,仍使西国富强,中国贫弱,岂不卒为西人所笑哉?
译善法足以胜过它吗?制定它的人不能只停留在空谈上,如果实行错误的做法,仍然导致西方国家富强,中国贫穷衰弱,难道最终不被西方人所嘲笑吗?
理财仍归本于钱漕论
方今经国者,莫不曰:“财用匮矣,宜行撙节爱养之道,使元气渐复,而国用不虚,于是乎可臻于治。”所谓撙节者,何?曰:“省冗员,汰縻费,惩奢俗而已。”所谓爱养者,何?曰:“不急敛,不重劳而已。”舍此以外,别无他图也。督抚监司,身处可为之任,而无必为之志,一则瞻徇情,而拘守旧章而不改;一则迁调大促,心存懈怠而不为。如今之左、李、刘三帅,及护苏抚谭方伯、浙抚谭中丞之存心者,罕见矣。然此数君,能以国之财用为务,而端本于撙节爱养之道,其事犹未尽善也。非用之不必节,与民之不必养也。“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二语,行之终身,尚未能尽,可见盛王之治,无他道焉。若左、李、刘三公,位尊望重,所务极于远大;而如苏谭公之禁馆、禁烧香,将以厚风俗而惜物力,爱养之心也;浙谭公之裁局务、汰冗员,将以杜浮费而绝弊端,撙节之法也。是二者皆得乎理财之本务者也。令天下督抚监司皆识此意,国用裕而民财阜矣。岂可议者乃统观时局,而知理财之法,犹有行之最简而取之至近者?则莫如整饬钱漕一事。夫钱漕之弊,至于今日,积习已深,约有四端:一曰平余与银价也。匪扰东南,每银一两值钱二千,其时户口流徙,从前之藏钱者,一时散出,而银则半劫于贼,半田征收之处少而无银号倾镕也。迨克复后,则民间之藏钱久已荡然,而行用又散,官局不铸新钱,铜器又复销用,是以钱少而银顿贱,而独至民间纳粮,则反须二千四五百文以抵一两之银,岂银顿昂也?谓有加耗及平余与夫倾工、扛兑、司房、库书、歇家等项开销,皆须加于其内,故银值一千六百文外,加八九百文也。尝试计之,耗羡为报解之极大者,一钱而止,其它若耗羡之外,又有饷余,则不过每耗一两加征五六七分至一钱不等,合之倾镕等工房库各费,再加耗一钱足矣。又加一钱为州县办公之需,亦足矣。然则征银一两外加三钱,以市价计之,二千一百文而已。此多收之三四百,作何用乎?此犹江浙大概情形也。若山西派差役于民,征银一两必完至四五两。贵州用本不足,别无生财之法,但有加钱粮一策,甚至正银一两收至十两以外。若此者,岂皆为公用乎?吾见其题销之册,仍以原额报也。杂用之十九,奏明开销也。不然,黔省所收协饷,又何用乎?大抵假办公之名,幸民情之懦,而上下联络为此苛敛之法,有害于民而无益于国也。今试严予清查,核其一切加耗费用,照例开销者若干,须赔贴者若干,酌定每两解司共须加征几何而后足用,准其酌加。其民间多完而无怨于上者,仍旧加之一律解司,以为钱粮羡余,专资各用之挹注,则每年何止数百万哉?若夫漕米,亦按时价酌加耗费,以定完纳之数。苟可多征,仍归于公,总期勿入轻征之私橐而已。一曰垫解与民欠也。历代赋税轻重不同,至本朝而极轻。地粮与丁税并征,历历所无也。永不加赋之谕,世世守之,深仁厚泽,所以维系人心,栽培国▯者至矣尽矣。极贫之户,赁田而种,有无赋可纳者,有佃户产主各完一半,即所谓田底田面者,各省办法不同,而多纳银米者之为上户,则天下一致。上户断不无力缴纳,下户则为数有限,但使年谷顺成,亦绰乎有余。故除连年灾旱如近来晋豫情形之外,虽民情有狡猾良懦之分,而州县经征通计可八九折。民欠本属有限,乃州县故留地步以待豁免,或小有偏灾,必从重详报,委员勘利之,以贿即可以重复。于是特沛殊恩,蠲免陈粮,以为实惠及民,而孰知其并无民欠也?即有民欠,而每年带征亦既造比净尽,即未尽征而誊黄既到,尚可隐匿不张。更有巧宦之人,以征到之银尽数批解而诬为民欠。声明垫解,迨经豁免,乃请以垫解抵新赋,既显其催科之能,又市其急公之名,而终偿其吞侵之愿。宜乎国用不足,而民财亦无余也。诚得其覆而发之,自后解司之银,不许立垫解名目,再严立参比章程,弗使征存不解
译理财的根本仍在于整顿钱粮漕运论
当今治理国家的人,无不说道:“财政匮乏,应当实行节约爱护百姓的方法,使国家的元气逐渐恢复,国库不空虚,这样才可以达到大治。”所谓节约,是指什么?回答说:“裁减多余的官员,淘汰浪费的开支,惩戒奢侈的风俗罢了。”所谓爱护养育,是指什么?回答说:“不急于征收赋税,不加重百姓劳役罢了。”除此之外,别无其他办法。总督、巡抚、监司,身居可以有所作为的职位,却没有必定要作为的志向,一方面因循私情,拘守旧章而不改变;另一方面因调任催促,心存懈怠而不作为。像如今的左宗棠、李鸿章、刘铭传三位统帅,以及代理江苏巡抚谭方伯、浙江巡抚谭中丞这样用心的人,是很少见的。然而这几位君子,虽然能以国家的财政为务,并从节约爱护百姓的根本入手,但他们的事做尚未完善。并不是费用不必节约,百姓不必爱护。“节约用度而爱护人民,役使百姓要顺应农时”这两句话,终身实行,尚且不能穷尽,可见圣明君王的治理,没有别的道路。至于左、李、刘三位公,地位尊贵声望显赫,所致力于的极为远大;而像江苏谭公禁止官办书局、禁止烧香,是为了敦厚风俗而爱惜物力,这是爱护养育的心意;浙江谭公裁撤局务、淘汰冗员,是为了杜绝浮费而根除弊端,这是节约的方法。这两者都符合理财的根本任务。如果天下的总督、巡抚、监司都能明白这个意思,国库充裕而百姓财富丰足了。难道议论的人统观时局,知道理财的方法,还有实行最简便而获取最直接的途径吗?那没有比整顿钱粮漕运这一件事更合适的了。钱粮漕运的弊端,到了今天,积习已经很深,大约有四个方面:一是平余和银价的问题。匪徒扰乱东南,每两银子值二千文钱,当时户口流离迁徙,以前藏钱的人,一时间把钱散出,而银子一半被贼劫掠,一半因为征收的地方少而没有银号熔铸。等到收复之后,民间藏的钱早已荡然无存,而流通使用的又分散,官府铸钱局不铸造新钱,铜器又被销熔使用,因此钱少而银子顿时贬值,而唯独民间缴纳粮食,反而需要二千四五百文钱来抵一两银子,难道是银子顿时昂贵了吗?说是因为有加耗和平余以及熔铸、扛兑、司房、库书、歇家等各项开销,都必须加在里面,所以银子值一千六百文之外,又加八九百文。试着计算一下,耗羡是报解中极大的部分,一钱就足够了,其他如果在耗羡之外,又有饷余,也不过每耗一两加征五六七分至一钱不等,加上熔铸等工房库各项费用,再加耗一钱就足够了。又加一钱作为州县办公的需要,也足够了。那么征收一两银子外加三钱,按市价计算,二千一百文而已。这多收的三四百文,作何用途呢?这还是江浙的大概情形。如果山西派差役向百姓征收,征一两银子必须完纳到四五两。贵州用度不足,别无生财的方法,只有增加钱粮一策,甚至正银一两收到十两以外。像这样的,难道都是用于公事吗?我看见他们报销的册子,仍然按原额上报。杂用的十分之九,奏明开销。不然,贵州省所收的协饷,又何用呢?大抵假借办公的名义,侥幸利用百姓的懦弱,而上下勾结施行这种苛刻征收的方法,有害于百姓而无益于国家。现在试着严格清查,核算一切加耗费用,按例开销的有多少,需要赔贴的有多少,酌定每两解送藩司共须加征多少而后够用,准许其酌情增加。那些民间多完纳而不对上级怨恨的,仍旧加征一律解送藩司,作为钱粮的羡余,专门资助各项用度的调剂,那么每年何止数百万呢?至于漕米,也按时价酌情增加耗费,来确定完纳的数额。如果可以多征,仍归于公家,总期望不要落入轻征的私囊罢了。二是垫解和民欠的问题。历代赋税轻重不同,到本朝而极轻。地粮和丁税并征,历史上是没有的。永不加赋的谕令,世代遵守,深仁厚泽,用来维系人心,栽培国家到了极点。极贫的户,租田耕种,有无赋可纳的,有佃户和地主各完一半,即所谓田底田面的,各省办法不同,而多纳银米的作为上户,则天下一致。上户绝不会无力缴纳,下户则数量有限,只要年成丰收,也绰绰有余。所以除了连年灾旱如近来山西河南的情形之外,虽然民情有狡猾良懦之分,而州县经征收通计可八九折。民欠本来有限,于是州县故意留余地以待豁免,或者小有偏灾,必定从重详报,委员勘验获利,以贿赂就可以重复。于是特别施予殊恩,蠲免陈粮,作为实惠及民,而谁知道并没有民欠呢?即使有民欠,而每年带征也已经造册比验净尽,即使未尽征而誊黄已到,还可以隐匿不张。更有巧宦之人,把征到的银子尽数批解而诬称为民欠。声明垫解,等到经豁免,乃请求以垫解抵新赋,既显示其催科的能力,又博取其急公的名声,而最终满足其吞侵的愿望。难怪国库不足,而百姓财富也无剩余了。如果得到其覆查而揭发,自后解送藩司的银子,不许立垫解名目,再严格设立参比章程,不让征存不解
,以杜观望规避。苟非全境大祲,勿屡颁恩旨以蠲其赋。至万不得已而酌几成,故全蠲旧赋,则颁行誊黄,由省至某处,限以张贴日期,晓示民间。若逾限者,许其揭告,立予罢斥。经此整顿,则一年之中,州县少数百万之私肥,即国家增数百万之用度矣。
译以此杜绝官吏观望规避。如果不是整个地区遭受大灾,不要屡次颁布恩旨免除赋税。至于万不得已而酌情减免部分赋税,或者完全免除旧欠赋税时,就颁布誊写的黄榜,从省城到某地,限定张贴的日期,向民间昭示。如果超过期限未张贴的,允许百姓揭发控告,立即罢免斥责。经过这样的整顿,那么一年之中,州县官吏私吞的数百万钱财,就变成国家增加的数百万用度了。
裕国当筹其大局论
考究别国之行铁路、火船等举而至富强者,其益原不在铁路、大船之股份人能得利息,是在用铁路等之便而畅行其国之贸易也。若国家创设铁路,止期为数股份人得利,抑亦所见之不大矣。所深期者,是必裕千万之农民工匠等,俾得转运之便,银钱到手,便可专种我田地上所合宜之物,以材料及人工便易之处,可专作某货耳。至所云今年在长江之水较贱而深为可惜,吾亦不以为然,盖不当惜而转当幸者也。虽在有股份人或有折阅之虑,然种产各物之所,其受益实倍蓰矣。譬之茶叶一物,近因印度所出之茶年多一年,故行情亦年跌一年,以及于办粗茶几止可得回厘金税项使费而已矣。若非今年之水从八钱跌至一钱一担,彼山中许多茶叶有不弃而为无用之物乎?且不特种茶人吃亏,即采茶、做茶、制箱人等各亦失其业,而国帑容亦因之而稍矣。按种茶一事,昔日惟中国业之,故价之贵贱,西人无法而必买进。近有印度争夺此业,故谁让谁胜,全在使费小而此乃可胜于彼。今年初传得印度所出之茶比去年较多,嗣闻因中国茶价较贱,印度之茶亦即跌价,故种茶之人无不吃亏,尽有因无划算置茶叶于树而不摘者,是岂不为长江水之贱而然乎?若推此意以及别货,亦无不然。至于商贾之得利与否,吾谓实不关于大局。▯贸易畅通之益,施及一国之农匠各类人,其间如有数商人之不得利,诚无关紧要。▯彼止为中间之人,彼之不得利,或即为种物之人与食用斯物之人之得利也。即以此议而推之,英国之疋头货有明征焉。近年西商之业疋头货者,无不亏本,而英国家仍不惜巨资以保护之,俾千万工匠人等咸蒙乐利。即如织布、造机器、打船以及船上所用之水手诸色人等,当不可以数计,然其各东人之得利与否,皆置之而弗计及也。至若开采各矿,仔细算来,其益亦不在矿东,而在所出煤铁等物之有益于国人,可供千万工匠得成所欲造之物耳。华人以为止须开采一矿,必有大利,岂知按各国所开之矿,百中止有一二偶能得利,其一半止能收回本银及些须之息而已,余则亏本至万万金者,亦或有之。若夫铁路亦然,细查各国所造之铁路,在初造时,每年收回每百两之五两以上息者已少,股份人每每吃亏,惟因其有大益于国,故各国君特为招徕,不论何国人出本来造,亦保其可得一定之本息也。至所云西人据长江火船之生易,吾亦不免指出所未究及之一二处。夫公司者,为众人所司者也。旗昌公司虽算为花旗公司,亦只有此名而已。初创之时,招买股分之人多为华人,各国人亦有,而花旗人亦有。旗昌行止为股份人所托经管者,止送以进项之百五,以供经管之费,亦不为多也。当时中国股分人多,亦可公举华人为董嗣,因起初生易不旺,故有股分之华人日少一日,然先后华人之图分其利而买股份者,亦常有之。如一时有股分之华人比西人较多,其亦可遂意公举华人为董,而托华人经管此事,是则旗昌实为中国公司,而各人可遂意分其利也。然吾谓股份人所得之利,即只为本之息银,其益甚细,不能大有益于国也。近闻汇丰银行生易日有起色,而买股份之华人亦多,是亦思分其利也。吾谓汇丰银行亦为华人之银行,故其于公举董事,亦可举华人承充,如董司遂意,不妨去管理之西人而替之以华人也。总之,谋国是者,当务其大者远者,仅为数商人计,夫亦所见之不广矣。兹因藜藿书屋主所论言有未尽,聊申其意如此,亦未知有当焉否也。
八百九十三年
一千八百九十四年
一千八百九十五年
一千八百九十六年
美国
二千三百六十一万九千零零五加伦。
三千六百二十四万一千九百三十四加伦。
一千六百零一万五千零八十加伦。
二千五百七十五万零零九十加伦。
俄国箱
五百十三万二千零四十八加伦。
四百零五万九千七百加伦
七百八十五万四千零八十加伦。
七百八十二万六千九百加伦
又舱
三百零一万二千六百二十加伦
译关于国家应筹划大局的论述
考察那些因修建铁路、运营轮船而变得富强的国家,其益处原本不在于铁路、轮船的股份持有人能获得利息,而在于利用铁路等交通工具的便利,畅通本国的贸易。如果国家创设铁路,仅仅为了少数股份持有人获利,那见识就太短浅了。真正深切期望的是,必须使千万农民、工匠等受益,让他们获得运输的便利,资金到手后,就可以专门种植本国土地上适宜种植的作物,在材料和人工便利的地方,专门制作某种货物。至于有人说今年长江水运运费低廉,深为可惜,我也不以为然,认为不该可惜,反而应当庆幸。虽然股份持有人可能有亏损的担忧,但种植生产各类物品的地方,其受益实际上成倍增加。以茶叶为例,近来因为印度出产的茶叶一年比一年多,所以行情一年比一年下跌,以至于办理粗茶几乎只能收回厘金税项和费用而已。如果不是今年水运运费从八钱跌到一钱一担,那些山中的许多茶叶难道不会被丢弃而成为无用之物吗?而且不仅是种茶的人吃亏,采茶、制茶、制箱的人也都失去了生计,国家财政也因此而减少。考察种茶这件事,过去只有中国从事,所以价格贵贱,西方人无法控制,必须购买。近来印度争夺这个行业,所以谁让步谁就胜利,完全在于费用少的一方就能胜过另一方。今年初传印度出产的茶叶比去年多,后来听说因为中国茶价较低,印度茶叶也随即跌价,所以种茶的人无不吃亏,甚至有因为无利可图而任由茶叶长在树上不采摘的,这难道不是因为长江水运运费低廉的缘故吗?如果推演这种意思到其他货物,也没有不是这样的。至于商人是否获利,我认为确实与国家大局无关。〇贸易畅通的益处,惠及一国的农民、工匠等各类人,其中如果有少数商人不得利,确实无关紧要。〇他们只是中间人,他们不得利,或许正是种植物品的人和消费这些物品的人获利的表现。用这个道理来推演,英国的布匹行业就有明显的证据。近年来经营布匹行业的西方商人,无不亏本,但英国国家仍然不惜巨资加以保护,使千万工匠等人都蒙受安乐利益。比如织布、制造机器、造船以及船上使用的水手等各类人等,数量不可胜计,然而他们各自东家是否获利,都被置之不顾而不加计较。至于开采各类矿山,仔细算来,其益处也不在矿主,而在于出产的煤铁等物有益于国人,可供千万工匠制成所需之物。中国人认为只要开采一座矿,必定有大利益,哪里知道按照各国所开的矿,一百座中只有一两座偶然能获利,其中一半只能收回本金及少许利息而已,其余亏损达万万金的,也有。至于铁路也是如此,仔细考察各国所建的铁路,在初建时,每年收回每百两五两以上利息的已经很少,股份持有人常常吃亏,只因为对国家有大益处,所以各国君主特意招揽,不论何国人出资建造,也保证他们能获得一定的本息。至于所说西方人占据长江轮船生意,我也不免指出其中未究及的一两处。所谓公司,是众人共同经营的事务。旗昌公司虽然算是美国公司,也只不过有这个名称而已。初创之时,招募购买股份的人多为华人,各国人也有,美国人也有。旗昌行只是受股份持有人委托管理的人,只收取进项的百分之五,作为管理费用,也不算多。当时中国股份持有人多,也可以公举华人为董事,因为起初生意不旺,所以有股份的华人日渐减少,然而先后图谋分利而购买股份的华人,也常有。如果一时持有股份的华人比西方人多,也可以如愿公举华人为董事,而委托华人管理此事,这就是旗昌实际上是中国公司,而各人可以如愿分得其利。然而我认为股份持有人所得的利益,即使只是本金的利息,其益处也很微小,不能对国家大有益处。近来听说汇丰银行生意日渐好转,而购买股份的华人也多,这也是想分得其利。我认为汇丰银行也是华人的银行,所以在公举董事时,也可以举华人担任,如果董事们愿意,不妨撤换管理此事的西方人而替换为华人。总之,谋划国家事务的人,应当致力于重大和长远的事,仅仅为少数商人考虑,那见识也太不广博了。这里因为藜藿书屋主人的论述未尽,姑且申述我的意思如此,也不知道是否恰当。
一千八百九十三年
一千八百九十四年
一千八百九十五年
一千八百九十六年
美国
二千三百六十一万九千零零五加伦。
三千六百二十四万一千九百三十四加伦。
一千六百零一万五千零八十加伦。
二千五百七十五万零零九十加伦。
俄国箱
五百十三万二千零四十八加伦。
四百零五万九千七百加伦
七百八十五万四千零八十加伦。
七百八十二万六千九百加伦
又舱
三百零一万二千六百二十加伦
苏门答腊
一百五十八万二千七百三十三加伦。
子口单,今各商运货至内地,向海关先纳半税,请子口单者甚少。此其故,非子口单之不足恃也。第已既纳半税,海关每迟延数日而后发单。此数日中,价值之涨落无定,而商货之受亏匪浅。地之近者,本不数日可到,而以海关迟延之故,致有善价而不得沽。则纳半税较厘捐之所耗尤多也。
出口货,去年领事哲美森报称:“一千八百九十六年丝市必大佳”,而殊不然是年丝市适大衰。有老于丝业者云:“是年丝市之衰,推原其故,不一而足:欧美二洲是年所出之丝胜于华产,一也;欧人织绸向贵厚重,至是年而尚轻薄,故用丝少而销路滞,二也;欧洲局势尚未大定,商人有瞻顾之意,三也;美国方举总统,人心不定,故商情不甚踊跃,四也。”
闻上海各丝厂女工工价竟比意大利女工为昂。中国人稠户众,工价应贱于他国,今乃反贵。良由各厂不能协力同心,故女工得以去就操纵之,而工价遂以渐而增。然自贱以至于昂,其事顺而易;自昂以归于贱,其势逆而难。故一增之后,恐求其减而不可得矣。
中国征收厘金,实为商务之害。如丝商购茧,因沿途输纳厘金,而茧价贵。茧价贵,则丝价亦随之而贵,即难与各国争胜矣。夫中国丝质之良,过于法与日本所产,然彼贱而我贵,则必人舍我而趋彼,相形见绌,理有固然也。幸而近来欧美各国欲购上货,而华丝遂稍有起色。若能照此以往,则一千八百九十七年丝市,必较胜于往年也。
茶中国茶业日坏一日,厘金与出口税重,实有以累之也。厘金与出口税重,何以能为害于茶业?有明证焉。俄商购运茶砖,税较轻减,而二十五年以来出口之数日盛,观此不可知茶业之所由衰乎?故使茶税与厘金不即整顿,则茶之出口者必日少,数年之后,恐归于尽矣。今各国人之嗜华茶者,皆窃窃以为虑。因华茶之外有印度与锡兰茶,华茶细,印锡茶粗,一旦舍细而就粗,譬如人夙好雅乐,而进之以巴人下里之曲,自格格而不相入也。然我英人当引以为喜,华茶衰而印茶兴,中国之患,英国之利也。
出口杂货,骆驼绒、牛皮、鸡鸭毛有增,败丝、茧子、羊绒带子、棉花有减。羊绒大半运至美国,带子、棉花则皆往日本,故与英国出口商务无所损益。出口至英国商务尚属平稳也。
带子棉花出口数目与价值比上年短去百分中之五十分,想因此花价昂贵,故出口者少;至运往欧美各国,则竟未之有也。
金银,一千八百九十六年出口之金计值海关银八百十九万九千两,一千八百九十五年计值海关银六百八十五万两。该金皆系大条,由德国邮政局装运至德。若中国金矿归西人经理,则出口之数必更旺于今日。然使英国不照德国之法办理,则于英仍无所益也。一千八百九十六年进口之银计值海关银六百六十三万两,而一千八百九十五年计值海关银有三千六百六十万零三千两之多。观此,则进口之银甚减色也。
工业上海工业之盛日甚一日。溯一千八百四十三年,上海初通商时,洋商皆侨城内。后准西人设立租界,方筑造码头,平易道路。然彼时道路虽修,而犹偪仄,仅容两人肩货来往。至一千八百五十三年,发逆倡乱,沪城为红巾匪寇所踞,中国各关卡纷然淆乱,始在上海设立海关以保税务。西人虑匪寇扰及租界,非有巡捕不足以资保卫,乃举董事数人办理租界之事,后之工部局即基于此。今工部局规模宏大,每年入银有数百万两之多,出亦与之相埒。初办之时,仅有码头数处,狭路数条而已。渐乃有机器厂,渐乃有船,嗣复有善贾者创设丝厂、火柴厂,商务日见扩充。迨银价大落,而工业益兴。曩者洋人每欲在华设厂,华官必多方阻挠之,直待马关议和约内载明准洋人运机进口,并在通商口岸设厂制造,华官始缄默无言。日本于此一事真大公无我,何也?此约定后,通商口岸所首先创办者必为纺纱、织布二事。日本纺织方兴,绝不虑外人之攘夺其利,而毅然争之。
译苏门答腊,一百五十八万二千七百三十三加伦。
子口单,如今各商将货物运往内地,向海关预先缴纳半税,但申请子口单的却很少。这其中的原因,并非子口单不可靠。只是既然已经缴纳了半税,海关往往拖延数日才发放单据。在这数日之中,货物价格的涨跌不定,导致商货遭受的损失不小。距离较近的地方,本来几天就能到达,却因海关的拖延,致使货物无法以好价钱卖出。那么,缴纳半税所耗费的,比缴纳厘捐还要多。
出口货,去年领事哲美森报告称:“一千八百九十六年丝市必定大佳”,但事实却恰恰相反,那年丝市适逢大衰。有在丝业经验丰富的老人说:“那年丝市衰落的缘故,推究起来,原因不一而足:欧美两洲那年生产的丝优于中国产品,这是其一;欧洲人织绸向来崇尚厚重,到那年却崇尚轻薄,因此用丝量少而销路滞涩,这是其二;欧洲局势尚未完全安定,商人有顾虑之意,这是其三;美国正在选举总统,人心不定,因此商情不甚踊跃,这是其四。”
听说上海各丝厂女工的工价竟然比意大利女工还要高。中国人多户众,工价理应比他国便宜,如今反而昂贵。这主要是因为各厂不能协力同心,所以女工得以凭借去留来操纵局面,而工价便逐渐上涨。然而,从低廉到昂贵,事情顺理成章且容易;从昂贵回归低廉,形势逆反且困难。所以一旦上涨之后,恐怕想让它降低也做不到了。
中国征收厘金,实在是商务的祸害。比如丝商购买蚕茧,因为沿途缴纳厘金,导致茧价昂贵。茧价昂贵,那么丝价也随之昂贵,这就难以与各国竞争了。中国的丝质优良,超过法国和日本的产品,然而他们便宜而我们昂贵,那么人们必定舍弃我们而趋向他们,相比之下显得不足,道理本来就是这样。幸好近来欧美各国想要购买上等货物,华丝才稍有起色。如果能照此发展下去,那么一千八百九十七年的丝市,必定比往年更好。
茶,中国茶业日益败坏,厘金与出口税沉重,实在是拖累它的原因。厘金与出口税沉重,为什么能危害茶业?有明确的证据。俄国商人购买运输茶砖,税收较轻减,而二十五年以来出口的数量日益兴盛,看这个难道还不知晓茶业衰落的原因吗?所以如果茶税与厘金不立即整顿,那么茶的出口必定日益减少,数年之后,恐怕会归于灭绝。如今各国喜欢华茶的人,都私下为此担忧。因为华茶之外还有印度与锡兰茶,华茶细腻,印锡茶粗糙,一旦舍弃细腻而选择粗糙,譬如人向来喜好高雅的音乐,却给他听粗俗的民间曲调,自然格格不入。然而我们英国人应当为此感到高兴,华茶衰落而印茶兴起,是中国的祸患,却是英国的利益。
出口杂货,骆驼绒、牛皮、鸡鸭毛有所增加,败丝、茧子、羊绒带子、棉花有所减少。羊绒大半运往美国,带子、棉花则都去往日本,因此与英国的出口商务没有损益。出口到英国的商务尚属平稳。
带子棉花出口的数量与价值比上年减少了百分之五十,想必是因为棉花价格昂贵,所以出口者少;至于运往欧美各国,则完全没有。
金银,一千八百九十六年出口的金计值海关银八百十九万九千两,一千八百九十三年计值海关银六百八十五万两。这些金都是大条,由德国邮政局装运到德国。如果中国金矿归西方人经营,那么出口的数量必定比今天更旺盛。然而如果英国不照德国的方法办理,那么对英国仍然没有益处。一千八百九十六年进口的银计值海关银六百六十三万两,而一百八十五年的进口银计值海关银有三千六百六十万零三千两那么多。看这个,那么进口的银大大减少了。
工业,上海工业的兴盛日益加剧。追溯一千八百四十三年,上海刚通商时,洋商都侨居在城内。后来允许西方人设立租界,才建造码头,平整道路。然而那时道路虽然修建,但依然狭窄,仅容两人肩扛货物来往。到一千八百五十三年,太平天国起义,沪城被红巾匪寇占据,中国各关卡纷乱淆杂,才开始在上海设立海关以保障税务。西方人担心匪寇扰乱租界,没有巡捕不足以保卫,于是推举几位董事办理租界事务,后来的工部局即基于此建立。如今工部局规模宏大,每年收入银两有数百万之多,支出也与之相当。刚开始办理时,仅有几处码头、几条窄路而已。逐渐有了机器厂,逐渐有了船,随后又有善于经商的人创设丝厂、火柴厂,商务日益扩充。等到银价大跌,工业更加兴盛。过去洋人每想在中国设厂,中国官员必定多方阻挠,直到马关议和条约内载明允许洋人运机器进口,并在通商口岸设厂制造,中国官员才沉默不语。日本在这一件事上真可谓大公无私,为什么呢?这约定之后,通商口岸首先创办的必定是纺纱、织布两件事。日本纺织业方兴未艾,绝不担心外人掠夺其利益,而毅然与之竞争。
不特此也,约中直载:若在通商口岸以土产制造成货,其税不得重于外国进口货之税。此一尤有损于日本,故在北京商订商务条约时,日本亦自觉失计,而遂允总理衙门所议,土货值百抽十,不复以减轻土货之说相争。说者且谓值百抽十竟出于日人之意,土货之税重,则日本进口中国之货仍可畅销无▯也。
译不仅如此,条约中直接规定:如果在通商口岸用土产制造成品,其税收不得重于外国进口货物的税收。这一点对日本尤为不利,因此在北京商订商务条约时,日本也自觉失算,于是便同意了总理衙门的提议,即土货值百抽十,不再以减轻土货税收的说法相争。有人说,值百抽十竟然出自日本人的主意,因为土货的税重,那么日本进口到中国的货物仍然可以畅销无阻。
华人作事,如居云雾之中,求之他国之人,殆更无有如此之梦。梦者,重抽本国土货之税,则本国之货日滞,而外国之货日进不穷。太阿倒持,授人以柄。以此语,人人必不信。以余观之,中国总理衙门未必智不及此,即照约施行,倘果不值百抽十,则上海纺织二事必将蒸蒸日上,后望未有艾也。
一千八百九十六年所设诸厂房屋均已造齐,机器亦已安设,次年之春间大约可以兴工矣。一千八百九十七年一年之中共约有二十七万五千锭子,每年出货约有四十二万四千包,或五十五万二千担。在此数年之中,上海所有纺织纺织诸厂虽不至即夺英国本国纺织之利,惟日后如能办理得法,则日本、印度二处进口之纱布必将渐渐断绝。印度纱布断绝,则有损于英国不少也。
泛论。日本现已决意改用金币。西人之在中国者,谓将来用银之国,必将一变为环球制造最盛之国。中国将独擅天下之利。蒙以为目下除中国而外,各国已莫不用金。但用金、用银,究竟将得失若何,一时尚未能论定。倘二十五年之中,中国仍旧用银,而金价银价亦仍如今日,则可于中国之得失,定用银之得失也。
上海至吴淞铁路不日将兴工开造,查此路即二十年前华官所拆毁之旧路,前者既成而毁之,今则复兴而筑之,二十年中中国之变,于此亦见一斑已。
总之一千八百九十六年,上海商务土业二者皆有进境。一千八百九十七年,当必更有起色也。
振兴商务条议
商务之有关于国家也,大矣。商务盛,则财力充盈,国家隐受其福;商务衰,则菁华易竭,国家显失所凭。故欲探富强之本,必自振兴商务始。时至今日,五洲万国,通道往来,以有易无,操奇罔利,恒视为切要之图;而我仍默守旧章,不复于此振作,又何怪洋货之进口者日益多,土货之出口者日益少?坐视银钱流入外洋,绝不为之补救,此商务之所以不能振兴也。泰西各国,皆以经商为立国之本,于商务之盈亏利钝,无不关心。中国商情涣散,往往胜不相让,败不相救,各谋其私,而甘授洋人以垄断之利。数十年来,前后一辙,遂使洋人窥见症结,得以左之右之,操纵在手,而商务遂一败而不可复救。此有心世道者,慨然忧之,力筹振兴之策也。兹特不揣冒昧,仅就管见所及,而条举之。
一曰商人宜重视也。重商非西制,亦非新法。中国古时有行之者,日中为市,交易而退,此为通商之滥觞。降及或周,太公之九府圜法,管仲之府海官山,未尝不重视商务。汉兴以来,始颁诏天下,令商人不得衣锦乘轩。历唐宋元明,皆沿贱商之陋习,以致物力不充,宝藏易竭。不知商虽居四民之末,然《虞书》论治不废懋迁,卫文通商,卒以富国。是商务为国家之命▯不可轻忽视之也。考泰西各国,以通商为一大经济,故国家之视商人,不啻父兄之视子弟。设一旦有事,经费不足,商人无不踊跃输将,乐于报中国则不然,其涉历仕途者,既不屑于此措意,而峨冠博带之儒,又从而鄙薄之,谁复计商之于国有绝大关系哉?且不重商则亦已矣,何以于奉文劝捐之际,又复多方抑勒,百计图维?无论千百万之赀财,不能咄嗟立办,即幸而得之,亦勉强而非乐从。若是者,▯由平时视商太轻,待商太薄,遂至商情不洽,商力难舒。可见中国商务所以不逮西国之盛,未始非官商隔阂所致也。为今之计,务宜将贱商积习扫而空之,庶国与商两相维系,畛域不分,商务兴则民富,民富而国犹患贫者,未之有也。
一曰招股宜暂停也。西国之有公司,以千百人之赀财合而为一,故匪兴绝大工艺,辟绝大利源,所谓长袖善舞,多财善贾也。但考西国公司集股之法,总办受成于各董,各董即受成于各股东,工卜箝制,耳目昭彰,故能有利无弊。中国适与之相反,不过以股票低昂为居奇之计,买卖空盘,宛同赌博,名为公司,而居心先已不公,故人皆视为畏途。今若另集公司,广招股分,不免仍起疑难,期踊跃何则?早年开广矿务,各股东丧资
译中国人做事,如同身处云雾之中,去问其他国家的人,几乎再也没有像这样如梦似幻的了。所谓梦,是指对本国土产征收重税,导致本国货物日益滞销,而外国货物却源源不断地涌入。这好比太阿宝剑倒拿,把柄交给别人。用这话来说,人人必定不信。据我观察,中国总理衙门未必智慧不及于此,如果按照条约执行,倘若真的不是每百抽十,那么上海的纺织业必将蒸蒸日上,前景不可限量。
一千八百九十六年所建的各厂房屋均已完工,机器也已安装妥当,次年春季大约可以开工了。一千八百九十七年一年中,共有约二十七万五千个锭子,每年出货约四十二万四千包,或五十五万二千担。在这几年中,上海所有的纺织厂虽然不至于立刻夺取英国本土纺织业的利益,但日后如果管理得当,那么从日本、印度进口的纱布必将逐渐断绝。印度纱布断绝,对英国来说损失不小。
泛论。日本现已决意改用金币。西方人在中国的人说,将来使用银本位的国家,必将变成全球制造业最兴盛的国家。中国将独占天下的利益。我认为,目前除中国外,各国都已不用银而用金。但用金、用银究竟得失如何,一时还无法定论。如果二十五年内,中国仍然用银,而金银价格也和今天一样,那么就可以据此断定中国用银的得失了。
上海至吴淞的铁路不久将开工建造,查这条路就是二十年前中国官员拆毁的旧路,先前建成又毁掉,现在又重新修建,二十年间中国的变化,由此可见一斑。
总之,一千八百九十六年,上海的商务和实业都有进步。一千八百九十七年,必定会有更好的起色。
振兴商务条议
商务对于国家的重要性,太大了。商务兴盛,则财力充盈,国家暗中受益;商务衰败,则精华容易枯竭,国家明显失去依靠。所以想要探寻富强的根本,必须从振兴商务开始。时至今日,五大洲万国,交通往来,互通有无,经营奇货以谋取利润,常被视为切要的计划;而我们仍然默默守着旧章,不再在这方面振作,又怎能怪洋货进口的日益增多,土货出口的日益减少呢?坐视银钱流入外洋,绝不去补救,这就是商务不能振兴的原因。西方各国,都以经商为立国之本,对商务的盈亏利钝,无不关心。中国商情涣散,常常胜利时不相谦让,失败时不相救助,各自谋取私利,却甘愿让洋人垄断利益。数十年来,前后一个套路,于是让洋人窥见症结,得以左右操纵,商务便一败涂地而不可挽救。这是关心世道的人慨然忧虑,极力筹划振兴策略的原因。这里特别不揣冒昧,仅就我所见,分条列举如下。
一曰商人应当被重视。重视商业并非西方制度,也不是新法。中国古时有实行过的,日中为市,交易后各自散去,这是通商的起源。下及周朝,太公的九府圜法,管仲的府海官山,未曾不重视商务。汉朝兴起以来,开始颁布诏令天下,规定商人不得穿锦绣衣服、乘轩车。历经唐宋元明,都沿袭轻视商人的陋习,导致物力不充足,宝藏容易枯竭。不知道商人虽然居于四民之末,但《虞书》论述治国不废弃懋迁(贸易),卫文公通商,最终使国家富强。因此商务是国家的命脉,不可轻视忽略。考察西方各国,以通商为一大经济支柱,所以国家看待商人,不亚于父兄看待子弟。一旦有事,经费不足,商人无不踊跃捐献,乐于报国。中国则不然,那些涉足仕途的人,既不屑于此用心,而峨冠博带的儒生,又从而鄙薄商人,谁还会计较商人对国家有绝大关系呢?况且不重视商人也就罢了,为什么在奉文劝捐的时候,又多方压制勒索,百计图谋?无论千万的资财,不能立刻办到,即使侥幸得到,也是勉强而非乐从。像这样,是因为平时视商太轻,待商太薄,导致商情不融洽,商力难施展。可见中国商务之所以不及西方兴盛,未尝不是官商隔阂所致。现在的计策,务必将轻视商人的积习扫除干净,使国家与商人相互维系,不分界限,商务兴盛则民富,民富而国家还担心贫穷的,是没有的。
一曰招股应当暂停。西方有公司,将千百人的资财合而为一,所以不是兴起极大的工艺,开辟极大的利源,所谓长袖善舞,多财善贾。但考察西方公司集股的方法,总办受命于各位董事,各位董事即受命于各位股东,互相制约,耳目昭彰,所以能有利无弊。中国恰好与之相反,不过以股票高低为投机之计,买卖空盘,宛同赌博,名为公司,但居心先已不公,所以人都视为畏途。现在如果另组公司,广泛招股,不免仍起疑难,期望踊跃为何?早年开办矿务,各股东丧失资财
过巨,遂委咎于官办之不善。其中有极力出股,意将赖此微利以为衣食者,一经亏累,无论贫者不得过而问津,即富者亦望而步。今欲振兴商务,无论何业,皆宜由官创办以导其先,俟办有成效,然后招商承办,即将官提出,再向别处创办,有成效仍归商办。如此则商务当可日上矣。
译经过巨额的亏损,于是将过错归咎于官办经营不善。其中那些极力出资入股,打算依靠这点微薄利润来维持衣食的人,一旦遭受亏损,无论是穷人无法涉足问津,即便是富人也会望而却步。如今想要振兴商务,无论什么行业,都应当由官府创办以引导开端,等到办出成效后,再招募商人承办,随即官府撤出,再到其他地方创办,有成效后仍然交还商人经营。这样商务自然就能日益兴盛了。
一曰商部宜早设也。外国重视商务,特设专部,专司制造、贸易诸务,大纲既挈,众目斯张。中国向无商部,近来虽稍稍重商,每年进口出货,皆由税务司缮成清册,分送各署,以备稽核,未始非留心商务之一端。但未设专部,则提倡无人,终非万全之策。今者南北洋大臣虽有通商兼衔,而一人之才力有限,安能处处周到?诚能分户部之半,设立商部,申明职守,务以振兴中国商务为己任。凡各省海关及各关务税司,皆隶于该部,各工商请领部帖,各洋船请给执照,均归该部管辖,并派员考察各踵货物,何者宜创造,何者宜彷行,悉心侦访,极力扩充。如是则责有端归,得以洞悉利弊,绝其刁诡,策其怠惰,从而整齐之,鼓舞之,保护之。久之又久,商务自然兴旺矣。
一曰商学宜创设也。说者谓文与武合,可以转弱为强。窃谓士与商合,即可转贫为富。迩者日本崛起海东,设有商务学堂,凡一切种植创造,无不步武泰西,远瞩高瞻,蒸蒸日上。中国则不然,在上之人薄商贾为市侩,目工艺为细民,抑勒百端,视同鱼肉。人既轻视商人,商人亦不复自重,往往读书不成,去而学贾,甚有不识账目,忝居市肆者。推其意,以为贸易中人,但须精明磨厉,学问非所知也。西人则无不读书,非特本国之书细心参究,即别国之书亦有讲贯精通者,故能不受人欺,无往不利。中国宜设立商学,招幼年子弟入学读书,举凡方言、天文、海道、疆域、物产及驾驶轮帆等学,靡不熟习。异时远涉重洋,遍游各国,凡得诸周咨博览者,一一与童年所学相印合。他日返国,自不难驾轻就熟,见诸施行。目前自外洋来者,叩以西法,茫然不知,竟与未由洋等,虽曰不曾留心,亦由根柢不足耳。可见出洋一事,才识浅陋者终属无补。如果学塾广开,不独人才荟起,即行商而去者,当无不获利而返。人情谋利之心重,学习之心自然肯专。我谓商学宜早设者为此也。
一曰厘卡宜整顿也。设卡抽厘,本一时权宜之举,原非久计。特以经费不足,因循未撤。凡在当轴,宜何如体恤?乃听鼓辕门者,皆以局卡为美差。下面巡丁司事,无不朋比为奸,侵吞干没,丧尽天良。归公帑者十之三,入私囊者十之七。夫抽厘以裕国用,果能涓滴归公,孰敢悭吝?无如各处厘卡,遇商船之捆载货物者,则得钱卖放;见乡农之携带米布者,则指为偷漏,颠倒错乱,无所不至。分局林立,相望于道,旗帜高张,声势汹汹。稍不遂意,即行扣留。迨设法弥缝,乞恩求放,已贻误多日矣。又何怪商民之怨声载道乎?方今军务初平,办理一切善后事宜,需财尤亟,势必不能一概裁撤。急宜将有名无实之分局一律撤尽,皆归总局办理,以抒商困。如是则各货成本既轻,且免分卡截留之患,熙来攘往,得以行驶自如矣。
一曰制造宜求精也。洋人心计甚巧,除洋布大宗外,一切日用皆能体华人性情而投其所好。如药材、颜料、瓶盎、针钮、肥皂、灯烛、钟表诸物,花样翻新,令人目眩。此商务之所以日盛一日也。中国通商以来,虽设制造各局,仿行西法,而各种货物购自外洋者居多,故必求本原之所在,利源庶不外溢。无论军械等物,务宜悉心制造;即日用衣食之需,亦必事事制备,以广销路而塞漏卮。如酒、蔗糖、磁器、绸及刻竹镂牙,皆中国自有之物,倘能刻意精制,运往销售,亦足以夺外洋之利。日本仅一小岛,近来仿造皮酒,胜于欧洲,洋人亦酷嗜之。岂华人之智巧独出日人下乎?良由日人平时专心致志,故能价廉物美,以夺西国之利耳。中国若能悉心考察,何者良,何者窳,购样仿造,不事苟且,当不难与泰西各国并驾齐驱矣。
一曰商局宜开拓也。西人以通商为国家根本利之所在,人争趋之,故虽数万里之遥,皆设公司,迁运货物。如南洋各岛,地土之沃饶,人民之富庶,物产之丰盈,宝藏之充牣,甲于他处,遂藉此为东道主,供其匮乏,开辟经营,据为属地,既庶且富,大非昔比。而中国
译第一,商部应当尽早设立。外国重视商务,特别设立专门的部门,专职管理制造、贸易等事务,大纲既已提起,众目自然张开。中国向来没有商部,近来虽然稍稍重视商业,每年进出口货物,都由税务司编成清册,分送各衙门,以备核查,这未尝不是留心商务的一个方面。但没有设立专门的部门,就没有人提倡,终究不是万全之策。如今南北洋大臣虽然兼有通商大臣的头衔,但一个人的才力有限,怎么能处处周到?如果真能分出户部的一半职权,设立商部,明确职责,务必以振兴中国商务为己任。凡是各省海关及各关税务司,都隶属于该部,各工商请领部帖,各外国船只请给执照,都归该部管辖,并派遣官员考察各类货物,哪些适宜创造,哪些适宜仿制,悉心侦查访求,极力扩充。这样责任就有归属,能够洞察利弊,杜绝奸诈诡计,鞭策怠惰之人,从而整顿规范、鼓舞激励、加以保护。久而久之,商务自然就会兴旺了。
第二,商学应当创设。有人说文武结合,可以转弱为强。我认为士人与商人结合,就可以转贫为富。近来日本在海东崛起,设有商务学堂,凡是种植制造等事,无不效仿西方,目光远大,蒸蒸日上。中国却不是这样,在上位的人轻视商贾,视同市井小人,把工艺看作底层百姓的行当,多方压制,视同鱼肉。人们既然轻视商人,商人也就不再自重,往往是读书不成,转而经商,甚至有不识账目,却混迹于市肆的人。推究其意,以为从事贸易的人,只要精明干练即可,学问不是他们该知道的。西方人没有不读书的,不仅对本国的书籍细心研究,即使别国的书籍也有精通讲解的人,所以能不受人欺骗,无往不利。中国应当设立商学,招收幼年子弟入学读书,凡是方言、天文、海道、疆域、物产以及驾驶轮船帆船等学问,都要熟练精通。将来远渡重洋,遍游各国,凡是广泛咨询博览所得,都与童年所学相互印证。日后回国,自然不难驾轻就熟,付诸实施。目前从外洋回来的人,用西方方法询问他们,却茫然不知,竟与未曾出洋的人一样,虽然说是未曾留心,也是因为根基不足。可见出洋一事,才识浅陋的人终究没有补益。如果学塾广泛开设,不仅人才辈出,即使行商而去的人,也应当无不获利而返。人情中谋利之心重,学习之心自然愿意专一。我说商学应当尽早设立,就是为此。
第三,厘卡应当整顿。设立关卡抽取厘金,本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原本不是长久之策。只是因为经费不足,因循拖延没有撤除。凡是在位执政的人,应当如何体恤?却听任那些在辕门击鼓报事的人,都把局卡当作美差。下面的巡丁司事,没有不勾结为奸,侵吞公款,丧尽天良的。归入公库的十分之三,装入私囊的十分之七。抽取厘金以充实国用,如果真能点滴归公,谁敢吝啬?无奈各处厘卡,遇到商船捆载货物的,就收钱放行;看见乡农携带米布的,就指责为偷漏,颠倒错乱,无所不至。分局像树林一样密集,道路上相望,旗帜高张,声势汹汹。稍有不如意,就扣留货物。等到设法弥补,乞求恩准放行,已经耽误多日了。又怎么怪商民怨声载道呢?如今军务刚刚平定,办理一切善后事宜,急需钱财,势必不能一概裁撤。紧急应当将有名无实的分局一律撤尽,都归总局办理,以解除商人的困境。这样各货物的成本既减轻,又免去分卡截留的祸患,人来人往,得以行驶自如了。
第四,制造应当求精。洋人心计非常巧妙,除了洋布这一大宗外,一切日用品都能体察华人性情而投其所好。如药材、颜料、瓶子、针扣、肥皂、灯烛、钟表等物,花样翻新,令人目眩。这就是商务一天比一天兴盛的原因。中国通商以来,虽然设立制造各局,仿行西法,但各种货物从外洋购买的居多,所以必须寻求根本所在,利源才能不外流。无论军械等物,务必悉心制造;即使日用衣食之需,也必事事制备,以扩大销路而堵塞漏卮。如酒、蔗糖、瓷器、丝绸以及刻竹镂牙,都是中国自有之物,如果能够刻意精制,运往销售,也足以夺取外洋的利润。日本仅是一个小岛,近来仿造皮酒,胜过欧洲,洋人也酷爱它。难道华人的智巧独独低于日本人吗?实在是因为日本人平时专心致志,所以能价廉物美,以夺取西方国家的利润。中国如果能够悉心考察,哪些优良,哪些粗劣,购买样品仿造,不马虎应付,应当不难与西方各国并驾齐驱了。
第五,商局应当开拓。西方人以通商为国家根本利益所在,人们争相趋附,所以即使数万里之遥,都设立公司,运输货物。如南洋各岛,土地肥沃,人民富庶,物产丰盈,宝藏充足,胜过其他地方,于是借此作为东道主,供给他们的匮乏,开辟经营,据为属地,既众多又富裕,大大不同于往昔。而中国
之藩篱遂为西邦之外府。日本尝谓中国有数大失机,其一即谓中国当平定两广时,若乘此兵力抚有南洋各岛,则今日西国虽强,就令一旦失和,前既未能获利,后又惧为各岛所乘,必不至大肆鸱张,事事受其欺侮。乃不此之图,一听西人蚕食,使彼得以有所凭借,此一大失也。此虽事后之论,不足为据,然亦未为无见。查南洋各岛星罗棋布,除婆罗洲、碛门、答腊、爪亚、西里百四者外,又各有大埠,华人之流寓其间者,以二三万计,其中岂乏奇才异能之人,思舍异乡而归故土者?今虽不能夺其土地,仍归诸我,似可从推广商务之中寓收图利权之意,亦亡羊补牢之一策也。查内地销往南洋者,食物、家伙、顾绣疋之属;南洋销往内地者,海参、燕窝、檀香、木料之属,半由外洋公司轮船载运往来,水费之为西人所得者,积月累年不知凡几。今宜推广商局于华人最多各岛,逐渐设立,择精明干练、熟悉洋务之人董其事。若经费无由,先于贸易繁盛之区设一二局以为嚆矢,俟办理得手,再行增加,庶运货水不尽为西人所夺矣。
译那些藩篱于是成为西方各国的外库。日本曾认为中国有几次重大的错失良机,其中一条就是认为中国在平定两广时,如果借此兵力收复南洋各岛,那么即使今天西方国家强大,就算一旦关系破裂,他们先前未能获利,后来又害怕被各岛所乘,必定不会大肆嚣张,事事受其欺侮。然而却不这样谋划,一味听任西方人蚕食,使他们得以有所凭借,这是一个重大的失误。这虽然是事后的议论,不足以作为确凿依据,但也并非没有见识。查南洋各岛星罗棋布,除了婆罗洲、碛门、答腊、爪哇、西里伯斯这五个地方外,又各有大的商埠,流寓其间的华人以二三万计,其中难道缺乏奇才异能、想舍弃异乡而回归故土的人吗?现在虽然不能夺取那些土地,仍归我国所有,似乎可以从推广商务中寓含收回利权的意思,这也是亡羊补牢的一种策略。查内地销往南洋的,是食物、器具、顾绣匹帛之类;南洋销往内地的,是海参、燕窝、檀香、木料之类,多半由外国公司的轮船载运往来,水运费用被西方人所得的,积月累年不知有多少。现在应当在华人最多的各岛推广商局,逐渐设立,选择精明干练、熟悉洋务的人管理此事。如果经费没有来源,先在贸易繁盛的地区设立一两个商局作为开端,等到办理成功,再行增加,这样运货的水运费用就不全被西方人夺去了。
一曰土产宜种植也。国家致富在工商,而工商之取资在物料。苟物料非本国土产,而欲购自他方,则成本必昂,已万不合算。故土产必求其广,而商务乃可振兴。考泰西生财之道,矿学外尚有动植二家。考究地学,能令瘠土变为膏腴。各处之土,其质亦同,其名亦异。多沙之土,名为硅土;白石粉之土,名为钙土;生泥之土,名为金▯否土。昔西国植物家有林娜斯法者,分出明生植物、暗生植物两种。又知明生植物有外长、内长之别,暗生植物或半为微管质,或全为聚泡体。夫西国植物,必察土地之体质与各处之方位,然后种植,故各适其宜,出产日多。中国土产丝茶之外,如牛革、羊毛、荳缏、棉花、大黄等物,皆中国所固有,更当求中国所本无者。如种加非、可可子以代茶;种葡萄、霍布花以酿酒;种莺粟以制洋药,制靛青以成品蓝;熬鱼脂以造洋烛、火油与水泥(即煤油与三合土也);橡皮与肥皂(即树胶与牛羊脂也)。推之树皮、萝卜皆可成糖;碎布、烂皆可造纸;而玻璃、磁器,中国上古已传。煤、铁、水银、地质无所不有。至于棉花,尤属纺织局必需之物。诚能广为种植,极力栽培,行见土产日盛,不必仰给于外邦矣。
一曰商轮宜添置也。夫推广商局,必添置商轮,二者缺一不可。今泰西各国自与中国通商以后,洋轮源源而来,运其所有以售于我,载我所有以归其国,贩运之利岁不知几千万。目下风气大开,二十年前已创设招商局,赖先事诸公合力办理,故能久而不变,以迄于今。目下船只愈多,局面逾大,行旅往来莫不称便,亦未始非收回利权之一端。而惜之乎?仅在本国贩运于海外诸国尚缺如也。今为振兴商务计,亟宜添置轮船与欧美各洲相联络。不特南洋各岛华人其往来水不为西人所夺,即出洋星使及递至外洋之书信公文等件,亦可用本国邮船,不必受其约束。由是各国之消息既灵,内地之风气自开,去者日益盛,情形日益熟,客商之负贩者亦得如西人之以有易无。如此当不难与西商抗衡,而利益亦不致尽为所夺。中国既有商轮出洋,则凡测量驾驶诸法自必日渐精悉,一经考证即可备各船选用,不必雇用洋人,节经费而一生权。商务之兴,其小焉者耳。
一曰纺织宜扩充也。泰西自机器之法行,工艺巧妙日臻美备,纺织一端尤为得利。通商而后,洋布洋纱之运销东方各国者不可胜数,中国销数尤多。欧美各邦之纺织厂岁有所增,而货物愈可畅销,民于以富,商于以兴,国事于以强。虽不尽关乎纺织,而纺织寔一大宗。虽不专夺中国之利,而中国所耗者尤多。夫外国多一利源,即中国增一漏卮,挹此注彼,势不至利益尽入外洋。不止十余年前,上海设立织布厂,后因办理不善,半途中止。近又毅然重兴,规模宏展,货物精良。闻所出之布尔日得万余码,所纺之纱日得七八千斤,而且布质合用,人多喜购。当轴者见其有利于国,旋于湖北、汉口、福建等处次第兴办。说者谓纺织似此畅旺,当可于一二十年间将西人销贩纱布之利权渐次收回。其余若织绒、织呢、织羽、织毡,均可逐渐仿造,是诚中国商务之一大转机也。所望在上者力赞其成,经理者善持其后,毋侵吞,毋懈怠,实心行事,久而弗坠,则所补于我民者,岂浅鲜哉?
一曰:银行宜广设也。商家往来,势不能捆载现银,则必于通商各埠设立银行,方可便汇兑而资周转。现在汇兑银均由外国银行经手,不特利权外国,且先令涨落不时,华人因之赔累者颇不乏人。今官民仕商之大半存在西人银行,亦以该行咨本较大,不致倒闭亏折耳。夫以中国有用之钱听他人运用得利,岂不可惜?如能设立银号,令官民会办,聚大小各户现银,总存一行,如百川之汇海,存之既已有余,用之自无虞不足。国家偶或匮乏,即可咄嗟立办,又何必出借洋债,一任其索取厚息哉?且洋人当国家有事,或他国息借,所以能措置裕如,而非若中国之动形掣肘者。非中国果贫于西人,中国之财散
译第一条,土产适宜广泛种植。国家致富在于工商业,而工商业的资金来源在于物料。如果物料不是本国出产,却想从别处购买,那么成本必然高昂,这就非常不合算。所以土产必须力求丰富,商务才能振兴。考察西方生财之道,矿业之外还有动物、植物两类。研究地学,能使贫瘠的土地变为肥沃。各地的土壤,其质地相同,名称却不同。多沙的土,称为硅土;含白石粉的土,称为钙土;生泥的土,称为金〇否土。从前西方植物学家林娜斯法,将植物分为明生植物、暗生植物两种。又知道明生植物有外长、内长之分,暗生植物有的半为微管质,有的全为聚泡体。西方种植植物,必定先考察土地的质地和各处的方位,然后才种植,所以各自适合其宜,出产日益增多。中国土产除了丝、茶之外,如牛皮、羊毛、豆饼、棉花、大黄等物,都是中国固有的,更应当寻求中国原本没有的作物。比如种植咖啡、可可子来代替茶;种植葡萄、霍布花来酿酒;种植罂粟来制鸦片,制靛青来成品蓝;熬鱼脂来制造洋烛、火油与水泥(即煤油与混凝土);橡胶与肥皂(即树胶与牛羊脂)。推而广之,树皮、萝卜都可以制成糖;碎布、烂纸都可以造纸;而玻璃、瓷器,中国上古时期就已经流传。煤、铁、水银,地质无所不有。至于棉花,尤其属于纺织局必需的物品。如果能广泛种植,极力栽培,不久就会看到土产日益兴盛,不必再依赖外国了。
第二条,商船适宜添置。推广商局,必须添置商船,两者缺一不可。现在西方各国自从与中国通商以后,洋船源源而来,运载他们的货物来我国销售,装载我国的货物运回他们的国家,贩运的利润每年不知有几千万。目前风气大开,二十年前已经创设了招商局,依靠前辈各位合力办理,所以能够长久不变,延续至今。目前船只越来越多,局面越来越大,旅客往来无不称便,这也不失为收回利权的一个方面。但是可惜什么呢?仅仅在本国贩运,对于海外各国还显得不足。现在为了振兴商务,急需添置轮船与欧美各洲相联络。不仅南洋各岛华人的往来水路不被西方人垄断,即使出洋使节以及递送到外洋的书信公文等件,也可以使用本国邮船,不必受其约束。由此各国的消息既灵敏,内地的风气自然开通,出去的人日益增多,情况日益熟悉,客商贩运者也能像西方人那样以有易无。这样就不难与西方商人抗衡,而利益也不会完全被他们夺走。中国既然有商船出洋,那么测量驾驶等各种方法自然必定日渐精通,一经考证就可以供各船选用,不必雇用洋人,节省经费而掌握生财之权。商务的兴起,这只是其中较小的一部分罢了。
第三条,纺织适宜扩充。西方自从机器之法实行,工艺巧妙日益完美完备,纺织这一方面尤为获利。通商之后,洋布洋纱运销到东方各国的数量不可胜数,中国销售的数量尤其多。欧美各国的纺织厂每年有所增加,而货物愈能畅销,百姓因此富裕,商业因此兴盛,国事因此强大。虽然不完全关乎纺织,但纺织确实是一大项。虽然不专门夺取中国的利益,但中国消耗的数量尤其多。外国多一个利源,就是中国增加一个漏洞,从此处汲取注入彼处,形势不至于让利益全部流入外洋。不止十余年前,上海设立织布厂,后来因为办理不善,中途停止。近来又毅然重新振兴,规模宏大扩展,货物精良。听说所出产的布每天得到万余码,所纺的纱每天得到七八千斤,而且布质合用,人们喜欢购买。当权者看到它有利于国家,随即在湖北、汉口、福建等地依次兴办。有人说纺织像这样兴旺,应当可以在一二十年间将西方人销售纱布的利权逐渐收回。其余如织绒、织呢、织羽、织毡等,都可以逐渐仿造,这确实是中国商务的一大转机。希望在上位者大力赞助其成功,管理者善于维持其后继,不要侵吞,不要懈怠,实心做事,长久不坠,那么对我们百姓的补益,难道是很浅薄的吗?
第四条,银行适宜广泛设立。商家往来,势必不能捆载现银,那么必须在通商各埠设立银行,才可以方便汇兑而资助周转。现在汇兑银两均由外国银行经手,不仅利权落入外国,而且银价涨落不时,华人因此遭受损失的人颇不乏人。现在官民仕商的大半存款存在西方人的银行,也是因为该行资本较大,不至于倒闭亏折罢了。让中国有用的钱财听任他人运用获利,岂不可惜?如果能设立银号,让官民共同办理,聚集大小各户的现银,总存于一行,如百川汇入大海,存之既已有余,用之自然不用担心不足。国家偶尔匮乏,就可以立刻办理,又何必借洋债,任由他们索取高息呢?而且洋人当国家有事,或他国借贷,之所以能措置裕如,不像中国那样动辄掣肘。并非中国真的比西方人贫穷,中国的财富分散
,洋人之财聚故也。家国一体,官商一气,国用不足,借之于商;商用不足,借之于国,如血▯然融会贯通,自无偏枯之患。此西人致富之源,中国所急宜仿效者此也。
译这是洋人财富聚集的缘故。国家与家庭为一体,官员与商人同心协力,国家用度不足,便向商人借贷;商人用度不足,便向国家借贷,如同血液一般融会贯通,自然没有偏枯的祸患。这是西方人致富的根源,中国最应当急迫效仿的正是这一点。
一曰工艺宜讲究也。西国皆设立工艺会,聚千万人之才力聪明,而品评其优劣高下,行赏赉以劝之。于是鼓舞奋发,各出其心思智巧,争以得一嘉许为幸,与文士之角胜名者无以异。其所以精益求精而莫与比拟者,职是之故。今中国亦宜仿行此法,就南方之赛会迎神,北方之庙集赶虚而变通之。无论何行何业之工,皆得显其所长,商一切日用所需之物,亦莫不罗列于会场。既可互相交易,又得立分优绌。若是则凡民间烧香供佛、演剧放灯诸费,悉用之于通商惠工,又仍不失及时行乐之意,示鼓励于众工,寓资用于游戏,一举商务转移间耳。每当赛会时,择识见最高者主其中,详加考核:如某处物产最好,某地制造最细,某匠为众人之冠,某物为西人所喜,一一登记于簿,以备随时酌用。其有独出心裁、自精一艺者,尤必加以优奖,禁止他人仿效,使得专利若干年。洵能如是,则人人有勇往直前之志,而手艺中安见无杰出之人才哉!
一曰丝茶宜整顿也。中国商务以丝茶为最巨。自日本、意大利、法兰西皆出丝后,而中国之丝业滋衰。自外洋通用印度、锡兰、爪圭之茶,而中茶之出口者亦少。且洋茶无税,而中茶出口每征银二两五钱,各国皆嫌税重,不复采办。而中国丝茶两项遂成江河日下之势。今欲整顿,非重立新章不可。一宜齐价:新茶、新丝既出后,同行公议,视货色之差等,以定价值之高低。若有私自贵贱者,全货充公。如此则出售而价不贬,即不售而价亦不贬。洋商知价有一定,丝茶一出,自无不争相购买矣。二宜去弊:中国丝茶之弊不一端。丝则或不净,或染油,或杂以乱丝;茶则或采摘不时,或炒工不足,或色不艳,或味不佳,或暗中搀杂。有一于此,皆足坏市面而塞销路。必去绝净尽,乃可振兴。三曰归一:中国丝茶各商大半丛处,不相闻问,故弊端自此而起。宜令各处行栈合成公司,毋得独开生面,庶声气联络,得以互相关照。洋商虽黠,亦无如之何矣。凡此三者,皆整顿丝茶之要策,留心商务者不可不加之意也。考中国蚕力较各国为大,中国茶性较各国为纯。苟能用奥国养蚕公院之法以育蚕,用巴斯陡之法以防伯撇灵,则出丝必佳。苟能用印度械器以焙茶,无使有速焦不及之弊,则茶味必佳。又何患丝茶之利为他国所夺哉?
一曰矿商宜开采也。中国矿产之多,甲于他处。惜开垦无从,精华未发耳。间有因开采而收成效者,亦不过开平煤矿而所出之煤,仍以运道艰滞未能畅销。故制造各局厂所用之煤与铁,仍有购之他国者。夫我本有用之不竭、取之不禁之美利,徒以不尽开采之故,不得不筹办于他邦。此与封闭窖藏而息借于外人者,何以异?今英国矿产不及中国之多,而论其富寔,为五洲之巨擘。岂矿产多于彼者,反出其下哉?向者矿产之设,大抵官督商办,而为总办者,无一不侵吞公任意挥霍。甚有身未尝一履山地,而诡言矿苗已见,矿质甚佳,一似身亲目者。寔则仅于山中搭蓬厂,虚张声势而已。矿苗之有无,矿质之多寡,固未尝详勘而确验也。于是未几而矿局之门扃,未几而总办之匿,未几而众商之股本尽付东流。若此,非设局以开矿,寔设局以骗财耳。今既由官经理,次第开办,行见地不爱宝,人尽多财,而国家获无穷之利益也。
一曰铁路宜推广也。夫铁路所以补轮船之不及,而利之胜于轮船者,更有四焉:轮船限于水路,不免绕道;铁路则平地皆通,取径自捷。轮船有风涛之险,尚多延误;铁路则无所阻滞,可以期而到。轮船虽悉心测量,犹有触礁搁沙之虑;铁路则循途守辙,省几许心思。轮船装运货物,接济粮饷,祗便江海各口;铁路则四通八达,处处得以接应。由是言之,则铁路之事,不独为商税起见,抑亦有事时所必需者也。惟是图大业者,必先费巨计程,三千里之远,须费三千万两之多。虽分年分次,第兴筑而当度支匮乏时,何从措置?然惜目前之费,必不能获将来之利。邮政将兴,铁路尤不可少
译第一,工艺应当讲究。西方国家都设立工艺会,汇聚成千上万人的才力与智慧,品评其优劣高下,施行赏赐以鼓励大家。于是人们受到鼓舞而奋发向上,各自拿出心思智巧,争着以得到嘉许为荣幸,这与文人墨客争名角胜没有什么不同。他们之所以精益求精、无人能比,正是这个缘故。现在中国也应当仿效这种方法,就南方的赛会迎神、北方的庙集赶墟加以变通利用。无论从事何种行业的工匠,都能展示其长处,各种日常所需之物,也无不陈列在会场。既可以互相交易,又能评定优劣。如果这样,那么民间烧香供佛、演剧放灯等费用,全部用于通商惠工,又仍然不失及时行乐的意义,向众工匠展示鼓励,将资助寓于游戏之中,一举之间商务即可转变。每当赛会时,选择见识最高的人主持其中,详细考核:比如某处物产最好,某地制造最精细,某位工匠是众人之首,某物是西方人所喜爱,一一登记在簿册上,以备随时酌情使用。那些独出心裁、精通一艺的人,尤其必须给予优厚奖励,禁止他人仿效,使其享有若干年的专利权。如果真的能这样做,那么人人都有勇往直前的志向,手艺中哪里会没有杰出的人才呢!
第二,丝茶应当整顿。中国商务中,丝茶最为巨大。自从日本、意大利、法国都出产丝绸后,中国的丝业日益衰落。自从外国普遍使用印度、锡兰、爪哇的茶后,中国茶的出口也减少了。而且洋茶没有税,而中国茶出口每征收银二两五钱,各国都嫌税重,不再采办。于是中国的丝茶两项便成了江河日下的趋势。现在想要整顿,非重新制定规章不可。一应当统一价格:新茶、新丝出产之后,同行公议,根据货色的差等,来确定价值的高低。如果有私自抬高或压低价格的,全部货物充公。这样出售时价格不贬低,即使不卖价格也不贬低。洋商知道价格有一定标准,丝茶一出,自然无不争相购买。二应当去除弊端:中国丝茶的弊端不止一端。丝则有的不洁净,有的染了油,有的混杂了乱丝;茶则有的采摘不及时,有的炒制功夫不足,有的色泽不鲜艳,有的味道不佳,有的暗中搀杂。只要有其中一条,都足以败坏市场而堵塞销路。必须彻底清除干净,才可以振兴。三应当归一:中国丝茶各商大半聚集一处,互不闻问,所以弊端由此产生。应当让各处的行栈合并成公司,不得各自为政,这样声气联络,得以互相关照。洋商虽然狡猾,也无可奈何了。这三条,都是整顿丝茶的重要策略,留心商务的人不可不加以注意。考察中国的蚕力较各国为大,中国茶的性质较各国为纯。如果能用奥国养蚕公院的方法来育蚕,用巴斯德的方法来防治蚕病,那么出产的丝一定优良。如果能用印度的机器来焙茶,不让有快速焦枯不及的弊端,那么茶味一定优良。又何必担心丝茶的利益被其他国家夺走呢?
第三,矿商应当开采。中国矿产之多,胜过其他地方。可惜开垦无从下手,精华尚未发掘。偶尔有因开采而收到成效的,也不过是开平煤矿,所出的煤,也因为运输道路艰难滞涩而不能畅销。所以制造各局厂所用的煤与铁,仍然有向其他国家购买的。我们本来拥有用之不竭、取之不尽的美利,仅仅因为不尽开采的缘故,不得不向其他国家筹办。这与封闭窖藏而向外人借贷有什么区别?现在英国的矿产不及中国多,但论其财富,却是五大洲的首屈一指。难道矿产多于英国的,反而落在其下吗?从前矿产的设立,大抵是官督商办,而担任总办的,没有一个不侵吞公款任意挥霍。甚至有身体未曾到过矿山,却谎称矿苗已见,矿质甚佳,好像亲眼所见一样。实际上只是在山中搭个棚厂,虚张声势罢了。矿苗的有无,矿质的多少,本来未曾详细勘察而确切验证。于是没过多久矿局关门,没过多久总办隐匿,没过多久众商的股本全部付诸东流。像这样,不是设局来开矿,实在是设局来骗钱罢了。现在既然由官府经理,依次开办,将会看到大地不吝惜宝物,人们都拥有多财,而国家获得无穷的利益。
第四,铁路应当推广。铁路之所以能弥补轮船的不足,而且利益胜过轮船的,更有四点:轮船限于水路,不免绕道;铁路则平地都能通行,取径自然快捷。轮船有风涛的危险,尚多延误;铁路则没有阻滞,可以按期到达。轮船虽然悉心测量,仍有触礁搁浅的忧虑;铁路则循途守辙,省去多少心思。轮船装运货物,接济粮饷,只便利江海各口;铁路则四通八达,处处得以接应由此说来,铁路之事,不独是为了商税起见,也是有事时所必需的。只是图谋大业的人,必须先花费巨资计算里程,三千里的距离,须花费三千万两之多。虽然分年分次,逐步兴建,但当财政匮乏时,从哪里筹措?然而吝惜目前的费用,必定不能获得将来的利益。邮政即将兴起,铁路尤其不可缺少。
。所愿当轴者,仿天津已开之端而推广之,虽筹资非易,而一经各处告成之后,其利国利民,当倍于所费者万万也。
译希望当权者,能仿照天津已经开创的先例并加以推广,虽然筹集资金并非易事,但一旦各地工程完工之后,其利国利民的效果,应当比所花费的代价多出万万倍。
一曰邮政宜办也。西国昔时亦无邮政,自乾隆初年德国始创行之,各国从而效法之,于是邮政之兴,日盛一日。大而军国重情,小而商旅要事,莫不代为传递,其利便为何如乎?今考中国驿站之费,每年需银三百万两之多,然所递者祗属奏报咨移,以及官幕中往来信件,若民间信函,均由信局寄送,驿跕不能代,是以国家祗有出而无进项,且所设驿跕亦不甚可靠,沿途马夫往往将公文任意私拆,见有不关紧要之件,或弃置不顾,即折要件,亦时有迟误遗失之弊,迨逐跕挨查,彼此推诿,此无人专管之所致也。今欲振兴商务,亟宜仿照西制,设邮政局,准民间信局出资附股,广设分局,以大员督率其事,裁提塘,撤驿跕,则不特每年可省前此之三百万两,而邮税所入,除开销外,尚每岁增巨,以充国用,开源节流,诚目前之要务也。
一曰税则宜酌收也。设关征税,乃国家理财之大经,亦地球各国之通例。考泰西诸国,于入口税务从其重,不欲他国之货拦入己国,重其税所以示抑制也。出口税务从其轻,欲本国之货畅销别国,轻其税使得沾余利也。我中国则不然,洋酒香烟,西国本抽重税,以其为有损无益之物,虽横征暴敛亦不为苛。中国乃视为食物,概不抽税。至于洋布之税,名虽重而实轻,如布仅纳银二钱,色布每疋一钱五分,花布每疋一钱,其余扣布仅纳税银四分。虽曰值百抽五,而所抽寔不及五。乃于出口丝茶两项反抽重税,轻重倒置,此西国商务所以日盛,而中国商务所以日疲也。夫西国抽税各有不同,然未闻有值百而仅抽五者。昔年中国和众轮船载货至美,所纳货税较彼国常税更重。是西国于进口之税既可任意加抽,我何不可于各国换约时据理直争,重订约章,务将进出货税斟酌尽善,庶几洋货之进口日少,而我土货之出口日旺矣。
一曰局员宜选择也。天下事有一利必有一弊。苟得其人则无利不兴,不得其人则无法不弊。欲兴利而除弊,则宜以慎选局员为亟。中国各局所总办、会办、提调、委员等,均系官场中人。虽其中不乏才大心细、公正无私者,而但知钻营、一无所长者十而七八。以若辈主持局务,颠倒淆乱,百弊丛生,全局为之败坏。有股之人惟有旁观坐视,不能置可否于其间。今欲振兴商务,宜以慎选总办为开局第一要义,以其为振兴工艺之初基,扩充商务之根本。将来收回利权,驯致国富兵强,胥赖乎此,不仅系成败于一局已也。为总办者所贵能见其大不遗其细,又必公而无私,正而无偏。凡用人更章等事,总办不得自专,必合众股商会议,询谋佥同,然后行事。如是则举事无不当,而局务之兴不可操如左券哉。以上所陈各条,皆就振兴商务而言,非敢谓富强之策尽于此也。土[壤](坏)细流,高深无补,刍荛之献,伏祈采择施行。谨识。
中国以官权办商务说
仁和曹载春
呜呼!中国之商利已穷,乃转而欲借贷西人之利。西人纵横四海,无利不搜。见此官不官,商不商之人,哑然而笑曰:「若人者,非官非商,似官似商,不官不商,是中国之官商皆不能相信者。」中国官商不信,而欲西国官商信之也,得乎?迁延数月,借无成,仍议照国债办法,以国家作押。若而人者,借官权揽商权,今又将窃国权矣。然其一事无成,可以预决也。天下未有逞一人之私心,而可以尽收天下之公利者也。不公不信,万事瓦裂,终将此无限全权送与外人而已。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挟弹者又在其后。驱鱼驱爵,不有此大鹯大獭,安能尽渊丛之鱼爵而驱之?天下事不可为矣。自各口通商以来,华商蠢愚,本非西商之敌,川流海溢,识者寒心。然其中有一大故焉。知华商必可敌西商,且可尽夺西商之利者,则西国之工食贵而中国之工食贱也。夫手工之变为机器也,此事断关天意矣。一机可敌千百人之力,千百人不能作一机之工,巧拙悬殊,难易倍蓰。即贵贱天渊,知手工不能敌机器,即知华商决不能敌西商。然西人获
译第一条,邮政应当兴办。西方国家过去也没有邮政,自从乾隆初年德国首创实行以来,各国纷纷效仿,于是邮政事业日益兴盛。大到军国大事,小到商旅要务,没有不代为传递的,其便利程度如何呢?如今考察中国驿站的费用,每年需要白银三百万两之多,然而所传递的仅限于奏报、公文往来,以及官员幕僚之间的信件,民间信函都由信局寄送,驿站不能代劳,因此国家只有支出而没有收入,而且所设驿站也不甚可靠,沿途马夫往往随意私拆公文,见到不重要的文件,或弃置不顾,即使是重要文件,也常有延误遗失的弊端,等到逐站查究,彼此推诿,这都是因为无人专门管理的缘故。如今想要振兴商务,亟应仿照西方制度,设立邮政局,允许民间信局出资入股,广泛设立分局,由大员督率其事,裁撤提塘,废除驿站,这样不仅每年可以节省此前的三百万两,而且邮政税收收入,扣除开支后,每年还能大幅增加,以充实国家用度,开源节流,确实是当前的要务。
第二条,税则应当酌情征收。设立关卡征税,是国家理财的根本大法,也是世界各国通行的惯例。考察西方各国,对进口货物征收重税,不希望他国货物大量涌入本国,加重税收以示抑制。对出口货物征收轻税,希望本国货物畅销他国,减轻税收使其获得剩余利润。我们中国却不是这样,洋酒、香烟,西方国家本来征收重税,因为它们是有害无益的物品,即使横征暴敛也不为苛。中国却将其视为食物,一概不征税。至于洋布的税收,名义上虽重但实际很轻,如普通布每匹仅纳银二钱,色布每匹一钱五分,花布每匹一钱,其余扣布仅纳税银四分。虽然说是值百抽五,但实际抽取的不到五成。反而对出口的丝、茶两项征收重税,轻重倒置,这就是西方商务日益兴盛,而中国商务日益疲敝的原因。西方各国征税各有不同,但没听说过值百仅抽五的。往年中国和众轮船载货至美国,所缴纳的货物税比该国常税更重。既然西方国家对于进口税可以任意加征,我们为何不能在各国换约时据理力争,重新订立条约,务必将进出口税则斟酌完善,这样洋货进口日益减少,而我国土货出口日益旺盛。
第三条,局员应当慎重选择。天下事有一利必有一弊。如果得到合适的人选,就没有不兴起的利益;如果得不到合适的人选,就没有不产生的弊端。想要兴利除弊,就应当以慎重选择局员为当务之急。中国各局所的总办、会办、提调、委员等人,都是官场中人。虽然其中不乏才大心细、公正无私的人,但只知道钻营、一无所长的人占十之七八。让这些人主持局务,颠倒混乱,百弊丛生,全局因此败坏。有股份的人只能旁观坐视,不能在中间置可否。如今想要振兴商务,应当以慎重选择总办为开局的第一要义,因为这是振兴工艺的基础,扩充商务的根本。将来收回利权,逐渐达到国富兵强,都依赖于此,不仅仅关系到一个局所的成败。作为总办的人,可贵之处在于能见其大略而不遗漏细节,又必须公正无私,正直无偏。凡是用人、更改章程等事,总办不得独自专断,必须会同众股东商议,询问谋划,意见一致后,然后行事。这样做事就没有不恰当的,而局务的兴盛不是可以稳操胜券吗?以上所陈述的各条,都是就振兴商务而言的,不敢说富强的策略尽在于此。土壤细微,对高深无补,刍荛的浅见,恳请采纳施行。谨识。
中国以官权办商务说
仁和曹载春
唉!中国的商业利益已经穷尽,于是转而想要借贷西方人的利益。西方人纵横四海,无利不搜。看到这种既不像官、又不像商的人,哑然一笑说:“这种人,非官非商,似官似商,不官也不商,是中国官商都不能相信的人。”中国官商都不信任,却想让西方官商信任,能做到吗?拖延数月,借款没有成功,仍然商议按照国债的办法,以国家作抵押。像这样的人,借官权揽商权,如今又要窃取国权了。然而他们一事无成,可以预先断定。天下没有逞一人私心,而能尽收天下公利的。不公不信,万事瓦解,最终将无限的全权送给外人罢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持弹者又在黄雀之后。驱赶鱼和雀,如果没有这样的大鹯大獭,怎么能将深渊丛林中的鱼雀全部驱赶出来呢?天下事不可为了。自从各口通商以来,华商愚钝,本来就不是西商的对手,如川流海溢,识者寒心。然而其中有一个大的缘故。知道华商必定可以敌过西商,而且可以尽夺西商之利的原因,就是西方国家的工食昂贵而中国的工食便宜。手工变为机器,这件事断然关乎天意。一台机器可以抵得上千百人的力量,千百人不能做一台机器的工,巧拙悬殊,难易相差数倍。即使贵贱天渊,知道手工不能敌过机器,就知道华商决不能敌过西商。然而西方人获
利仍以分厘计者,缘西人本国之工资之贵,食用之昂,皆加于中国什倍百倍而未已。假以中国最贱之人工,最廉之食用,而用西人最精之机器,立最大之公司,出最多之货物,售最低之价值。不独中国无洋货,即出中国之货物,收全地球之大利而无难。日本工食之廉,略同中国,而机器之用略仿泰西,故商务勃兴,如潮骤长。西人叹服,以为神奇。然其地利土产之不如中国也,远矣。而日本商务之兴也如彼,中国商务之衰也如此。此其故有二:一由守旧者以官势压商人也。海内外洋货畅行,无一非机器所造,而当道尚恐碍小民生计,禁机器而仍用手工,是驱中国而用洋货也。机制者畅销,而手工之物无人顾问,其为绝华。民生计,孰大于是?而上下聋瞶,直至他人运机入口,其禁始弛。且商之视官也,如天;官之视商也,如土。征税则恶声厉色,涉讼则敲剥诛求。吾不知中国之商何负于官,若有百世仇,不能解释者,商人亦心胆俱碎,望影而逃。均是人也,吾又不知中国之官其身分有何贵重,而凌侮商人至于此极?欲兴商务,是犹缘木求鱼耳。何怪商之受欺者,皆欲捐纳一官以自重也?此其大坏商务者一也。一由于维新者以官权办商务也。商人之资本,犹性命也。中国之官只取民财,不顾民命。然所征课税,其数亦有限耳。今以商变官,又以官诳商,诱商财而出之,甚有罄所有而入股者,则全家之性命所关也。名曰商务公司,而全属官场习气,堂高廉远,疾苦不闻。所得微资,不能自活。此后招股一事,无贤愚贵贱,视若畏途。而机器制造,资本既多,虽有股商,非一二人之力所能独任。坐听西人长袖善舞,夺我利权,遂以一人手掩尽天下目,并灰尽天下贾人之心矣。此其大害商务者二也。有此二害,至深极酷,非惟纵横地球十万里所未见,抑亦上下开辟五千年所未闻。而今日中国竟有之,上下泰然不以为怪。始揽商权,总据官权,终又将窃国权而独不足以敌欧西各国之商权。惟有束缚华人如牛羊如犬豕,拱手而授之西人,使中国四万万生灵默而听西人之驱策已耳。天乎人乎?此恨此情,虽小雅离骚不足喻其悲痛矣!生灵万族,无罪无辜,谁生厉阶?昊天罔极。
译利润之所以以分厘计算,是因为西方人本国的工资昂贵,生活开销高昂,都比中国高出十倍百倍甚至更多。假如利用中国最廉价的人工,最低廉的生活成本,采用西方最精密的机器,建立最大的公司,生产最多的货物,以最低的价格销售。不仅中国境内没有洋货充斥,即使将中国生产的货物销往全世界,获取巨大的利润也毫不困难。日本人工和食物低廉,大致与中国相同,而机器的使用大致模仿西方,所以商业兴盛,如潮水般迅速增长。西方人赞叹佩服,认为神奇。然而日本在地理条件和土特产方面不如中国,那是远远不及的。可是日本商业兴盛到那种程度,中国商业衰败到这种地步。这其中的原因有二:一是因为守旧的人用官势压迫商人。海内外洋货畅销,无一不是机器制造的,而当权者还担心妨碍小民的生计,禁止使用机器而仍沿用手工,这是驱使中国人去使用洋货啊。机制产品畅销,而手工制品无人问津,这简直是断绝了中国人的生计,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危害呢?然而上下层人士昏聩无知,直到别人把机器运进国内,禁令才开始松弛。而且商人看待官员,如同看待上天;官员看待商人,如同看待泥土。征税时恶声厉色,涉及诉讼时敲诈勒索、诛求无度。我不知道中国的商人究竟辜负了官员什么,好像有百世之仇,无法化解似的,商人心胆俱碎,望见官员的影子就逃跑。都是人,我又不知道中国的官员身份有什么尊贵,竟然凌辱商人到这种地步?想要振兴商业,这就像爬到树上去找鱼一样徒劳。难怪受欺压的商人,都想捐纳官职来自我保护啊。这是严重破坏商业的第一点。二是因为维新的人用官权来办理商业。商人的资本,如同性命一样。中国的官员只索取百姓的财物,不顾百姓的性命。然而所征收的赋税,数量也是有限的。现在把商人变成官员,又用官员的身份欺骗商人,诱骗商人的钱财拿出来,甚至有人倾尽所有财产入股,这就关系到全家的性命了。名义上叫商务公司,却全是官场习气,高高在上,远离百姓,听不到疾苦。所得微薄资金,连自身都难以养活。此后招股这件事,无论贤愚贵贱,都视为畏途。而机器制造,资本需求巨大,即使有股东,也不是个别人的力量所能独自承担的。坐视西方人长袖善舞,夺取我们的利权,于是用一只手遮住了天下人的眼睛,并彻底熄灭了天下商人的心。这是严重危害商业的第二点。有这两大危害,至深极酷,不仅是纵横地球十万里所未见,也是上下开辟五千年所未闻。而今日中国竟然存在这种情况,上下层人士泰然处之,不以为怪。起初揽夺商权,总据官权,最终又将窃取国权,却不足以对抗欧美各国的商权。只有束缚华人如牛羊犬豕一般,拱手将国家交给西方人,让中国四万万生灵默默听从西方人的驱策罢了。天啊人啊?这种恨意和情怀,即使是《小雅》和《离骚》也不足以比喻其悲痛啊!生灵万族,无罪无辜,是谁制造了这祸乱的阶梯?苍天啊,你的恩德没有尽头,却为何如此不公!
论中国商务之所以不振
仁和曹载春
说者谓中国地大而物博,人民众多,出产饶富,甲于五大洲。其商务亦必高出乎泰西各国之上。以故泰西之人咸以中国为精华所萃而焉趋之。以中国为利,而以得至中国为荣也久矣。自中西定议开埠通商,而西人之志于是乎遂,华人风气于是乎开。然局面则日见其新,而贸易则反日见其敝。此何以故?当前此初通商时,中国生意颇有可观,因而致富者亦殊不乏人。顾由此致富则亦绝无一持久传子孙者,而先时见为赫赫者,今或见为泯泯矣。前之以商务起家者,尚历数之而仅有数家,至今日而绝无所闻矣。即如丝茶两项,为中国生意之大宗,而近年以来无一岁不亏耗,且亏耗甚巨。今年闻湖丝较往年丰收,然乡户则可庆有秋,而于为丝业称洋庄者仍未可知也。茶市则此时虽未定局,旁观者窥之已有不甚生色之势,则此外中国之商务更可知已。顾中国之与泰西通商,原欲振兴商务,以为富国之计也。今不特无以致富,而反渐以致贫,此其中必有故矣。或以为中西通商则中国之利皆为西人取去,故前此未成通商之局而中国商务并不见绌,一经通商之后,中国商务遂以日疲。此其害在于通商,而不知所谓通商者,即古懋迁有无化居之义。中国与西人通市,西人固沾中国之利,中国亦何尝不可以沾西人之利?华人之心计本不弱于西人,而何以竟至于不能振作乃尔?窃以为此其中有三弊焉。一则由于抢生意,华人创一业,苟稍稍得沾微利,则必有人焉学步其后尘,且不特学步而已,必且争售贬价,以冀损人而利己,而不知人则不能损,己则亦无利,甚有因忌生互相诋排,自掀底里以致两败俱伤者。上海若此类者不一而足。大而盈千累万,小而积铢累寸,或创或承,本可各安其业,而以争售贬价之故,至于前功尽弃,后效无期者,曾不知其凡几?此皆由于抢生意之故也。西人创一业,官必准予独沾其利者若干年,有人剿袭假冒者,罚无赦。中国倘能亦行此法,则抢生意者无人矣。然而中国之业商者,往往工于剿袭,而不能自出心裁,创者无一人,而剿袭者方自以为创,并指他人为剿袭。芳风馆之扇子,张小全之剪刀,王老娘之木梳,初至武林者,几以为美谈;而现在上海类此者甚多,则抢生意之风愈炽也。一则在于杂诈伪,西人运来之货,初次极佳,二次三次必渐逊,人谓此西商之欺人也,而不知西商并不欺人。▯见中国人之进货者,多半贪买贱价之货,故高货仅来一二次,以后悉运次货而来,其货既次,其价亦贬,并非以次货充高价也。中国则于丝中搀麻,或于新丝中搀旧丝,或于细丝中搀粗丝,茶则搀以柳叶,或杂以泡过茶叶,其颜色则多用妆点而成,且不肯自认为低货假货,犹自充为高货。西人之中或有一二受欺者,而彼且诩诩然自以为得计,有漏泄春光者,乃复尤而效之,假又甚焉。而西人则一次受欺,视中国之人无不为伪,时时留意,刻刻堤防,二次决不再受其欺,于是乎中国之货遂至滞销,不但伪者不销,即真者亦大有窒▯。商务之凋敝,大都皆此种好作聪明者,弄巧以成拙也。一则由于电报之太灵,夫电报之为用,凡报军情,传警信,其用为至神也,而独于商务即不甚相宜,数万里之外消息传来,某货缺而价骤长,争先办货,比运至而来,货已多,不得不贬价以售,此一弊也。不但中国之人受其害,即西人亦尝有受此害者,然此害尚小,不若以上两弊之为祸烈也。夫以中国之地大物博,人民众多,出产富饶,苟能认真整顿,力兴商务,夫亦何至遽弱于西人哉?不能杜弊而欲兴利,吾未见其利之能兴者矣。
重商论
人之有四民,如天之有四时,古人未尝偏废也。汉兴,恐民逐末,特立商贾之律以困之。武帝承文景之富庶,军兴不足以,商人坐拥厚资。至元光六年,始算商贾,定舟车告缗之法,又立平准于京师,置均输于郡国,使尽笼天下之物,商贾无所营利,卒至海内骚然。唐自两
译论述中国商业之所以不景气
仁和曹载春
有人说中国地大物博,人口众多,物产丰富,在五大洲中首屈一指。那么中国的商业也必定高于西方各国。因此西方人都把中国视为精华汇聚之地而纷纷前往。他们以中国为有利可图之地,并以能到达中国为荣,这种心态已经很久了。自从中西达成协议开埠通商以来,西方人的愿望得以实现,华人的风气也因此大开。然而局面虽然日益新颖,贸易反而日益败坏。这是什么原因呢?在此之前刚通商时,中国的生意颇有可观之处,因此致富的人也不乏其人。但是靠这种途径致富的,却没有一个能长久维持并传给子孙的,先前那些显赫一时的,如今有的已经默默无闻了。以前靠商业起家的人,尚且屈指可数只有几家,到了今天更是绝无所闻了。就拿丝和茶这两项来说,作为中国商业的大宗,近年来没有一年不亏损的,而且亏损数额巨大。今年听说湖丝比往年丰收,乡下农户固然值得庆贺有个好收成,但对于经营丝业被称为“洋庄”的人来说,结果仍不可知。茶市虽然此时尚未定局,但旁观者窥探之下,已有不太乐观的迹象,那么除此之外,中国的商业状况更可想而知了。然而中国与西方通商,原本是想振兴商业,作为富国的策略。现在不但不能致富,反而逐渐导致贫困,这中间必定有缘故。有人认为是中西通商导致中国的利益都被西方人取走,所以此前未形成通商局面时,中国商业并不见逊色,一经通商之后,中国商业便日渐疲敝。这种危害在于通商,却不知道所谓通商,就是古代“懋迁有无化居”(互通有无,调节物价)的含义。中国与西方人通市,西方人固然沾了中国的光,中国又何尝不能沾西方人的光?华人的心计本来不弱于西方人,为什么竟然到了不能振作的地步?我私下认为这其中有三个弊端。一是由于抢生意,华人开创一项事业,如果稍微能沾点微利,就一定有人跟随其后,而且不仅仅是跟随,必定还要争相降价销售,希望损害别人而利于自己,却不知道别人并不能被损害,自己也没有利益,甚至有因嫉妒而产生互相诋毁排挤,自曝底细导致两败俱伤的。上海这类情况不胜枚举。大到成千上万,小到积铢累寸,无论是开创还是继承,本来可以各自安守本业,却因为争相降价销售的原因,导致前功尽弃,后续无望,这样的情况不知有多少?这都是由于抢生意的缘故。西方人开创一项事业,官府必定允许其独占利益若干年,有人抄袭假冒的,惩罚毫不赦免。中国如果也能实行这种方法,那么抢生意的人就没有了。然而中国经商的人,往往擅长抄袭,而不能自出心裁,开创者没有一人,而抄袭者反而自以为是在开创,并指责别人是在抄袭。芳风馆的扇子,张小全的剪刀,王老娘的木梳,初到武林(杭州)的人,几乎以为是美谈;而现在上海此类情况很多,抢生意的风气更加炽烈。二是由于掺杂欺诈,西方人运来的货物,初次极佳,第二次第三次必定逐渐次等,人们说这是西方商人的欺骗,却不知道西方商人并不欺骗人。〇看到中国人进货,多半贪图购买低价货物,所以高档货只来一两次,以后全都运次等货来,货物既然次等,价格也就降低,并不是用次等货冒充高价货。中国则在丝中搀杂麻,或在新丝中搀杂旧丝,或在细丝中搀杂粗丝,茶则搀杂柳叶,或混杂泡过的茶叶,颜色多用妆点而成,而且不肯承认是低等货假货,还自充为高档货。西方人中或许有一两个受骗的,但他们却洋洋得意自以为得计,有泄露风声的,反而更加效仿,造假更甚。而西方人一次受骗后,视中国人无不做伪,时时留意,刻刻提防,第二次决不再受骗,于是中国的货物便滞销,不但假货不销,即使真货也大有阻碍〇。商业的凋敝,大都是这种自作聪明的人,弄巧成拙造成的。三是由于电报过于灵敏,电报的作用,凡是报告军情,传递警讯,其作用极为神奇,但唯独对于商业就不太适宜,数万里之外的消息传来,某种货物短缺而价格骤涨,争相办货,等到运到之时,货物已经多了,不得不降价销售,这是一个弊端。不但中国人受其害,西方人也曾受此害,然而这种危害尚小,不如以上两个弊端祸害猛烈。以中国地大物博,人口众多,物产富饶,如果能认真整顿,大力振兴商业,怎么会就弱于西方人呢?不能杜绝弊端而想要兴利,我没见过利益能兴起的。
重商论
人有士农工商四民,就像天有春夏秋冬四时,古人未曾偏废任何一方。汉朝建立后,担心百姓追逐末业(商业),特意设立商贾的法律来困窘他们。汉武帝承继文帝景帝时期的富庶,军费开支不足,商人坐拥厚资。到了元光六年,才开始对商贾征税,制定舟车告缗之法,又在京师设立平准机构,在郡国设置均输官,使得天下货物尽被官府垄断,商贾无利可图,最终导致海内骚然。唐朝自从两
京陷没,肃宗时遣御史叔清等藉江淮汉蜀富商资蓄,谓之率贷,诸道亦税商贾钱以赡军需。德宗时,赵赞请于诸道关津各置吏阅商贾钱,凡竹木茶漆间架除陌有税,公家所入不能半。自泾原兵反而税,寻罢。唐亦日削。宋熙间,王安石创制,凡上供之物,出内钱五百万缗佐均输费,以发运使薛向领其事。又置市易务于京师,出内藏钱百万缗,京东市税钱八十七万缗为市易本,以户部判官吕嘉问领其事,而诸州各置市易务,皆隶焉。后苏轼疏其弊,均输法不行,元佑初,市易法亦罢。商之为商,其不知重也久矣。然春秋战国时,争雄竞长,疆域各殊,故管仲白[圭]辈操奇计赢,而国用足。五代十国时,如王建、孟知祥之前后蜀,雄据名都,地大物博,宝货山积,故民得以外贩获利,而国称富。楚王马殷听其臣高郁计,广设茶邸,由楚南通行于京洛,而国亦富。北汉刘承均用刘氏僧凿银矿,而国亦足。南汉刘龚以宝玉明珠招至北方商旅。吴越钱镠征市税,而国用共赖之。各君其国,各子其民,邻之厚,即我之薄。其藉商贾以笼利,亦势使之然耳。我中国数千年来诞膺天命,一统之天下也。至今日中外缔交,有电报以通驿递,有轮舟以捷海运,而地球上各国之射利者俱以中华为的日,以彼国货物易我国金银,使无制之钱币漏泄,将伊胡底?三代下汉治最为近古,及观错论贵粟重农,而农日益贫,锢商而商日益富,是其法已不尽行,可知农固宜重,商尤不可轻也。各国交相征利。正宜诱以商贾,使民知制造之多,种植之广。我既有余,便可获利于人,而不失有「人有土有财有用」之义。明初常屯重兵于三边,军食不足,乃令盐商于近边之解州池使领票,始能贩盐各路,而给票但取谷石,富民乃就该处雇人垦种荒地,出谷易盐。长城内外遂无隙壤,是民富而军亦足。今诱以商贾,亦推其遗意也。至生之有道,取之亦有道,则在当道者酌其盈虚而已。考欧西以商贾为国计,英人特设商部大臣,经理其事,凡船货出入俱岁会月要有,条不紊。或皇家贷银,或民间凑股,俱有公司总办,国有大事皆向富商挪借,谓之「民欠」,到期必息本清还,洵称君民一体。是以英人商务特冠五洲各国,踵兴争相讲求,亦且日臻强盛。而重商之道则尤以德人为杰魁,其市中贸易之俦,皆国中庠序之士,通方言,深知算学,故德之贾于远方无不如意。即以贾于英国者而论,始则寄人篱下,继则自成一家。英或由商致富则弃贾为官,德人则世精其业,故英人深服德商。法则制物工巧,不用求售,中国即贩卖欧洲近地已利市十倍。故法国之载货来华者类多贵重之物,意在于耀声名,不在于权子母。往败于德,在本国新设「海物院」,即藻带鱼虾之利罔不搜抓,嗣得掌握越南,益复不遗余力。英于印度恐失利,兼学种茶,近年所出已有一千吨之多,中国茶纲缘是日绌。意大利蚕丝亦与中国相埒,日本分派生徒往各国学百工之艺,近年蚕丝亦盛,兼能制各国之器物以敷其国用,是以西货销售甚少。英、法、德、美、奥俱尝设博物会,国家出经费,招致各商使争奇竞异,兼资取法,故创造日多而亦日精。凡此皆所以为商贾也。夫就西洋而论,商务之盛衰关乎国运。荷兰商务兴而葡国微,英国商务兴而荷国弗若,德国商务兴而英亦少弱。我中国广土,众民岂能束手坐以利权授人?听财源之日为朘削哉!诚使招东南华佣,以垦西北之荒地;颁内府之信钞,以夺外国之银纸;重洋关之饷税,以救土货之折亏;厚皇家之酬赏,以励工艺之材能;设领事之巡理,以保别埠之凌虐。无论在中国、外洋,时时加意保恤,将见裕之有源,劝之有方,护之有力。又何患中国商务反为外洋所夺,以致外强中弱而不能振作也哉!
译京城陷落,肃宗当时派遣御史叔清等人登记江淮、汉、蜀地区富商的积蓄,称之为“率贷”,各道也向商人征税以供给军需。德宗时,赵赞请求在各道的关卡渡口设置官吏查验商人的钱财,凡是竹木、茶、漆、间架、除陌都要征税,但国家所得不到一半。自从泾原兵变后,这种税很快就被废止了。唐朝的国力也日益削弱。
宋朝熙宁年间,王安石创立新法,凡上供的物品,拿出内库钱五百万缗作为均输法的费用,由发运使薛向主管此事。又在京城设立市易务,拿出内藏钱一百万缗,京东市税钱八十七万缗作为市易本,由户部判官吕嘉问主管此事,各州也设立市易务,都隶属于它。后来苏轼上疏指出其弊端,均输法不再实行,元祐初年,市易法也被废止。商人之所以不被重视,由来已久了。
然而春秋战国时期,各国争雄竞长,疆域各不相同,所以管仲、白圭等人运用奇谋获取利润,使得国家用度充足。五代十国时期,如王建、孟知祥的前后蜀,雄踞名都,地大物博,珍宝货物堆积如山,所以百姓得以通过对外贸易获利,国家号称富裕。楚王马殷听从臣下高郁的计策,广泛设立茶邸,使茶叶从楚地南部通行到京洛,国家也因此富裕。北汉刘承钧任用刘氏僧人开采银矿,国家用度也充足。南汉刘龚用宝玉明珠招引北方商旅。吴越钱镠征收市税,国家用度全靠它。各国君主各自统治自己的国家,把百姓当作子女,邻国的强盛,就是自己的削弱。他们依靠商人来笼络利益,也是形势使然罢了。
我们中国数千年来承受天命,拥有统一的天下。直到今天中外缔结交往,有电报来沟通驿递,有轮船来加速海运,而地球上各国的逐利者都以中华为目标,用他们的货物交换我国的金银,如果让没有制约的钱币外流,那将何时是个尽头?夏商周三代以后,汉朝的治理最接近古制,但看晁错论述重视粮食、重视农业,结果农民日益贫困,禁锢商人而商人日益富裕,这说明那种方法已经不能完全实行了,可知农业固然应该重视,商业尤其不可轻视。
各国互相争夺利益,正应该用商业来诱导,使百姓知道制造的多、种植的广。我们既然有剩余,就可以从别人那里获利,而不失“人有土有财有用”的意义。明朝初年常在边疆屯驻重兵,军粮不足,于是命令盐商在近边的解州池领取盐引,才能贩卖盐到各路,而发放盐引只收取谷物,富人于是在那里雇人开垦荒地,拿出谷物交换盐。长城内外于是没有闲置的土地,这是百姓富裕而军粮也充足。现在用商业来诱导,也是推究其遗意罢了。至于生产有道,取用也有道,就在于当权者斟酌其盈虚罢了。
考察欧洲西方以商业为国计,英国特别设立商部大臣,经理此事,凡是船只货物出入都有年度汇总和月度报表,有条不紊。或者是皇家贷款,或者是民间凑股,都有公司总办,国家有大事都向富商挪借,称为“民欠”,到期必定连本带息还清,确实称得上君民一体。因此英国商务特别冠绝五洲各国,各国相继兴起争相讲求,也日益强盛。而重视商业的道理则以德国人为杰出魁首,他们市场中从事贸易的人,都是国家学校中的士人,通晓方言,深谙算学,所以德国商人到远方无不如意。就以在英国经商的人来说,开始是寄人篱下,后来自成一家。英国人如果因经商致富就弃商为官,德国人则世代精通其业,所以英国人深深佩服德国商人。德国法则制造物品工巧,不用求售,中国即使贩卖欧洲近地也已获利十倍。所以法国运来中国的货物大多贵重,意在炫耀声名,不在于牟利。以往败于德国,在本国新设“海物院”,连藻带鱼虾之利无不搜刮,后来掌握越南,更加不遗余力。英国在印度恐失利,兼学种茶,近年产量已有一千吨之多,中国茶纲因此日益减少。意大利蚕丝也与中国相当,日本分派学生到各国学习百工之艺,近年蚕丝也兴盛,兼能制造各国器物以供应本国用度,所以西货销售甚少。英、法、德、美、奥地利都曾设立博览会,国家出资,招致各商争奇竞异,兼资取法,所以创造日多而日益精细。凡此都是为了商业。
大抵就西洋而言,商务的盛衰关乎国运。荷兰商务兴盛而葡萄牙国势微弱,英国商务兴盛而荷兰不如,德国商务兴盛而英国也稍弱。我们中国幅员辽阔,人口众多,岂能束手坐视利权授人?听任财源日益被剥削呢!如果真能招募东南的华工,去开垦西北的荒地;颁发内府的信用钞票,以夺取外国的银纸;加重海关的饷税,以挽救土货的折亏;厚加皇家的酬赏,以激励工艺的人才;设立领事的巡理,以保护别埠的凌虐。无论在中国、外洋,时时加以保恤,将见财源有源,劝勉有方,保护有力。又何必担心中国商务反被外洋所夺,以致外强中弱而不能振作呢!
论中国宜保护商局
仁和曹载春
中国之于商局与泰西情形不同。西人之视商也,重国家动作,往往视商情为转移。中国之视商也,轻,官与商截然判为两途,其情隔而不通。官而商,则以为与民争利,着为禁令;商而官,则亦不过由捐纳而得,每藐焉视之。然其实则商人之局面,殊有大关系于国家者。以中国近来情形言之,固有不可不保护商局者在焉。西人集赀来华,往来营运,类多巨商。华人之往外洋谋利者,虽不乏人,然要不过食力营生之辈,求其有如西商之赀多本巨、规模大者,不可概见。以故华人之在外洋者,时为他人所轻侮。仆尝惄焉忧之,曾论及中国此时亟当振兴商务,亦以巨商硕贾前往外洋创立基业,可使外洋不敢轻视华人。近有肇兴公司之设,虽未见办有成效,倘能经理得人,措置有方,未始非振兴商局之一端。嗣后扩而充之,当有蒸蒸日上者。而华官为钦使、领事等官之在外洋者,尤当力为保护,以无俾华人为西人所讥笑。顾外洋之商局固应保护,即国中之商局,何尝不应保护?查中国商务之为国家所关涉者,止有盐商一项。领本办盐,国家为之设盐政、运司暨运副以下等官,各场大使,其秩视州县。又虑私枭盐匪之为害,则为之拨员派兵佐盐捕,以司巡绰,且为之定例,私盐科罪綦严。▯盐课为国帑所关,故国家不得不郑重视之。此外则商自为商,国家毫不顾问。其获利也,与国家无与,但留贻为其子孙之计而已。其折阅也,国家亦绝不与知,但或有控官追欠者,则为之酌断而已。然在无关紧要之商务,国家固不琐琐与闻。若商务局面之兴衰,不啻与国家之大局相为损益。商务而能兴旺,则国家亦与有荣施;商务而有废弛,国家亦不免夺气。若此等大商务,则又不得不变通办理,岂得以中国与泰西风气不同,断不能稍有更变乎?泰西创造一业,合众力以成功。其赀本出之于商,其谋画任之于商,其办理一切莫不听之于商。朝廷初不之问,与中国之官督商办情形不同。然独至大有关▯之处,则国家必力为保謢,以求其事之必成,甚至调兵发饷,从事干戈亦不之惜。设有赀本告竭,事将中辍,则又可向国家借取银两以济其事。泰西之俗,官商二者视同一律。商局倘有败坏之处,国家之盛衰系之。以故官有所欲为,必与商共议。商人以为可,则官亦从之;商人以为不可,则官亦舍之。或以为泰西之所以重商者,因国有大事,官统其兵,商出其饷,故不得不随商人之意向。其实则亦不尽然。即如法人攻越南一节,其始固由于商人流丕有以怂恿法廷。目下下议院亦有论及此事,而深怨驻东京之名官者,似乎法人之意有悔于攻东京一役,法兵从此可以罢手矣。而现在法兵仍发往越南,尚无止境。由旁人窥之,觉其意犹未能悔祸。此可知官之所为,亦未必悉顺乎商。第商所欲为,官则未有不力为保护者。上海工部局董事大都商人居多,而领事则俨然官也。工部局有所议行、议废,领事莫不从而行之、废之。此则国家保护商人之一证。▯以商局盛衰关乎国家兴废,虽曰泰西重利,故其俗如此,然揆情度理,其寔应为保护。如中国此时商务已大反从前之积习,其商局之大者骎骎乎可与泰西相颉颃。泰西诸人亦莫不耽耽窥伺,觇其气象之盛衰。倘一有衰象,则西人将以中国为不克自振,从而指摘姗笑于其后。以前西人本以中国为贫弱,颇有蔑视之意。幸而各商人黾勉从事,力图振兴,尚觉有蒸蒸日上之势。诸西人见之,以为中国有人,不敢意存轻侮。一旦而商局有变,彼且益有以窥中国之浅深。则是今日之商务,其有关于中国大局者寔非浅鲜。▯西人不知。中国之官商,截然两歧。见一大宗商局,忽焉中变,其有不笑中国之无人者乎?故窃以为,中国家必力保商局。其有办理不善以致溃败决裂者,自当按律严惩,加以处分,虽从重究办,亦不为过。而大局则必勿使遽焉倾颓,伤中国之局兴,以贻西人之姗笑。此则保护商局
译论中国宜保护商局
仁和曹载春
中国对于商局的态度与泰西(西方)的情况不同。西方人看待商业,重视国家的行动,往往根据商业情况来决定国家的举措。中国人看待商业,则轻视它,官员与商人截然分为两条道路,彼此情势隔绝而不相通。官员如果经商,就被认为是在与百姓争夺利益,因而制定禁令加以禁止;商人如果做官,也不过是通过捐纳钱财而获得,往往被轻视看待。然而实际上,商人的局面,与国家有着极大的关系。以中国近来的情况来说,确实有不可不保护商局的地方。
西方人聚集资金来到中国,往来经营,大多是大商人。中国人到海外谋利的,虽然不乏其人,但终究不过是靠出卖劳力谋生的人,想要找到像西方商人那样资金雄厚、规模宏大的,很少见到。因此,华人在海外,时常受到他人的轻侮。我曾经为此深深忧虑,曾论述过中国此时应当紧急振兴商务,也是希望大商人前往海外创立基业,使海外不敢轻视华人。
近来有肇兴公司的设立,虽然还没有看到办有成效,如果能够选对人管理,措施得当,未尝不是振兴商局的一个方面。此后加以扩充,应当会有蒸蒸日上的景象。而华官中担任钦差、领事等官职在海外的人,尤其应当尽力保护,以免让华人被西方人讥笑。
况且海外的商局固然应当保护,即使国内的商局,又何尝不应当保护呢?查考中国商务中与国家利益相关的,只有盐商这一项。领取本钱办理盐务,国家为此设立盐政、运司以及运副以下的官员,各盐场的大使,其品级相当于州县官。又担心私盐贩子和盐匪作乱,就为他们拨派人员、派遣士兵协助盐捕,负责巡逻,并且制定条例,对私盐的定罪极为严厉。因为盐税关系到国家财政,所以国家不得不郑重对待。
此外,商人自己经营,国家毫不关心。他们获利,与国家无关,只是留给子孙作为生计罢了。他们亏损,国家也绝不参与,只是如果有控告官员追讨欠款的,就酌情判决罢了。然而对于无关紧要的商务,国家固然不琐碎地过问。如果商务局面的兴衰,几乎与国家的整体局势相互增减。商务如果能够兴旺,国家也与之共享荣耀;商务如果废弛,国家也不免士气低落。像这样的大商务,就不得不灵活变通办理,难道能因为中国与泰西风气不同,就断定不能稍有改变吗?
泰西创立一项事业,集合众人的力量以取得成功。其资金出自商人,其谋划由商人承担,其办理一切无不听从商人。朝廷起初不过问,与中国官督商办的情况不同。然而唯独在关系重大的地方,国家必定尽力保护,以求事情必定成功,甚至调动军队、发放军饷,从事战争也不吝惜。假设有资金枯竭,事情将要中途停止,那么又可以向国家借取银两来资助此事。泰西的风俗,官员和商人视为同等。商局如果有败坏的地方,国家的盛衰就系于其上。因此官员有所想做的,必定与商人共同商议。商人认为可行,官员也就听从;商人认为不可行,官员也就放弃。
有人认为泰西之所以重视商人,是因为国家有大事时,官员统领军队,商人提供军饷,所以不得不顺从商人的意向。其实也不完全是这样。就像法国攻打越南这一节,起初固然由于商人罗伯有等人怂恿法国朝廷。目前下议院也有议论此事,并且深深怨恨驻东京的名官,似乎法国人对攻打东京这一战役有后悔之意,法军从此可以罢手了。而现在法军仍然发往越南,尚无止境。从旁人看来,觉得他们心中还未后悔这场祸事。由此可知,官员所做的,也未必全都顺从商人。只是商人想要做的,官员没有不尽力保护的。
上海工部局董事大多由商人担任,而领事则是正式的官员。工部局有所议定实行或废除的,领事无不跟着实行或废除。这就是国家保护商人的一个证据。因为商局的盛衰关乎国家的兴废,虽然说泰西重视利益,所以风俗如此,但推究情理,实在应当保护。
如中国此时商务已大大改变从前的积习,其大的商局渐渐可以与泰西相抗衡。泰西各国人也无不贪婪地窥伺,观察其气象的盛衰。倘若一有衰落的迹象,那么西方人将认为中国不能自我振兴,从而在后面指摘嘲笑。以前西方人本来认为中国贫弱,颇有蔑视之意。幸好各商人努力从事,力图振兴,尚且觉得有蒸蒸日上的势头。各西方人见到,认为中国有人才,不敢心存轻侮。一旦商局有变故,他们更将借此窥探中国的深浅。那么今日的商务,其与中国大局的关系实在不小。
西方人不知道。中国的官商,截然两歧。见到一个大商局,忽然中途变故,他们能不嘲笑中国无人吗?所以我私下认为,中国必须尽力保护商局。其中有办理不善以致溃败决裂的,自当按律严惩,加以处分,即使从重究办,也不为过。而大局则必须不让它骤然倾颓,伤害中国的局势兴起,以留给西方人嘲笑。这就是保护商局
再论保护商局
泰西国俗,官商一体。国有大事兴废,举止商人可以持权,而平时官之所为,亦大都保护商人。官商既属一体,则商务之兴衰,实与国家相维系,不得不为保护也。欧洲各国盛于前明中叶,西班牙首寻亚墨利加之地,诸国踵趾相接,各择广土,建埠海滨,为商务大盛之始。迨后荷兰诸国,又驾东向之舟,▯得南洋诸岛;英人更新辟印度,而阿非利加沿海三面,无不有欧人埠市。于是商务已臻极盛,渐而窥踞澳门,觊觎中国。四洲之上,惟欧最富且强,充其所至,直不难尽享地球之利。说者谓越海统驭,乃其国势使然,非他洲人可及。顾国势亦何常之有?地球之上,大海回环,无论何洲地尽处,皆汪洋大水。舟楫之利,何洲不有?虽四洲形势,惟欧罗巴海水包举,有吞囓之象,异于他洲块然平直,故地大不及他洲之半,而且列国分并,时局数变,卒未有能大一统者。而诸国励精求治,并致富强,控驭之远,轶乎古今。地中海、波罗的海,南北灌注,诸国无不近海,其民习于波涛,善驾舟楫,心思灵敏,制作新奇,视航海如一苇之便,是以纵游于球体之上。而他洲旷土可以居,他洲大利可以取也。然非国俗重商,则越海经营者,亦未必遽收其效。民间藏富,多不过百十万,或为祖宗所贻,或为辛苦所致,娱老之资,子孙之业,殷勤布置,孰非人情?西人亦无大异也。越海险送也,谋海外之利,又不可知之事也。设如中国之商自为商,谁肯舍近而图远者?可知事出于商,而使之能寻新地,能发利源者,国家寔维持而襄助之。土人容有不服,则发兵剿逐;邻国且多嫉忌,则不惜寻仇。试观道光季年粤东之役,及今岁法越之战,乃知西俗之重商,其不遗余力如此。然则何疑乎西商之大获利哉!今之中国汲汲焉以效法泰西为事,意谓不尚西法不能富强,将来贫弱益。甚不足以为国,气运渐移,物穷思变,故器必西器,船必西船,资其力也。开馆以学西文,遣徒以就西师,习其法也。事无不举,宜若可以富,可以强,而有识者从旁揣之,以为西国所以富强之本,则中国未尝操之也。曰重商保商,即其本欤?目前由商而官者,不胜枚举。某局某总办,家资数十万,其官则候补候选道也,而其出身固不失为生意中人。上游明知商务之重,故信任之而尊贵之,且有在官而商者,通爵显秩,岁俸万金,头衔一二品,包苴贿赂,坐而受之。其子弟挟资经商,附本店号,所在皆是。此亦重商之意,故衮衮诸公皆屑为之,似乎风气一转,官商俨然齐体矣。而不知非也。重商而使商为官,官亦为商,非惟无益,而有大弊。但使国家之视商人,以其财力之盈虚为时局之消长,而兢兢焉谋所以保护之,则虽官自为官,商自为商,而精神▯络有息息相通者矣。夫商局之有总办,犹之一店之当手也。苟其人明见远虑,经营大可收效于将来,虽布衣亦堪胜任。如其小心谨慎,廉洁以持己,公平以处事,局可久可大,利可近可远。即布衣而并无家财,又无虑其偾事。今必荣之以爵,显之以官,精明正直者固不乏人,而或居移养移,渐染豪华之习,声色货利,恣为挥霍,排能保其不启弊窦而贻误大局耶?至于弊已滋深,大局败坏,而国家犹实有所以保护之者,挽回不为太晚,而无如保护商局之道,初未尝办之于后也。然则今日各哄哄然创公司,仿西法者,果何者为可恃耶?上海百业荟萃,资本之流通全恃钱庄,而今钱庄之积弊竟不可挽,坐使银根日紧,而生息日衰,岂终无善法者▯未有胜任之人,故也。即此一端,可见近日保护商局之难,而益以知近日保护商局之急。噫嘻!时不可失,苟由此而每下愈将来必有作前车之鉴者,而中国永无。富强之日矣。
论鼓励工商之法
天下之人之所求者,名与利而已。工商求利,而名亦随之。辟一业,则曰此某人之所经营也;成一物,则曰此某人之所缔造也。立名之道,往往即在于牟利之中。然而中国工商两途,卒不及泰西之
译再论保护商局
泰西各国的风俗,是官商一体。国家有重大事务的兴废,举荐商人可以掌握权力,而平时官府的行为,也大多是保护商人。官商既然属于一体,那么商务的兴衰,实际上与国家命运相维系,不得不加以保护。欧洲各国在明朝中叶开始兴盛,西班牙首先寻找美洲之地,各国接踵而至,各自选择广阔的土地,在海滨建立港口,这是商务大盛的开端。后来荷兰等国,又驾驶向东的船只,获得南洋诸岛;英国人又新开辟印度,而非洲沿海三面,无不有欧洲人的港口集市。于是商务已达到极盛,逐渐窥视并占据澳门,觊觎中国。四大洲之中,只有欧洲最富且强,凭借他们的势力所到之处,简直不难尽享地球的利益。有人说跨越海洋进行统治,是其国势使然,其他洲的人无法企及。但是国势又有什么恒常不变的呢?地球之上,大海环绕,无论哪个洲的陆地尽头,都是汪洋大水。舟船的利益,哪个洲没有?虽然四大洲的地势,只有欧洲海水包围,有吞噬之象,不同于其他洲块状平直,所以土地面积不及其他洲的一半,而且列国分裂,时局多次变化,最终没有能够大一统的。但是各国励精图治,都达到富强,控制驾驭的范围之远,超越古今。地中海、波罗的海,南北贯通,各国无不靠近海洋,其民众习惯于波涛,善于驾驶舟船,心思灵敏,制作新奇,视航海如一片芦苇般便利,因此能在球体之上纵横游历。而其他洲的旷土可以居住,其他洲的大利可以获取。然而如果不是国家风俗重视商业,那么跨越海洋经营的人,也未必能立刻收到成效。民间积蓄财富,大多不过百万,或者是祖宗遗留,或者是辛苦所得,养老的资本,子孙的产业,精心布置,哪个人情不是这样?西方人也并无太大不同。跨越海洋是危险的,谋求海外的利益,又是不可预知的事情。假如像中国的商人那样各自为商,谁肯舍弃近处而图谋远方呢?可知事情出于商人,而使他们能够寻找新地,能够开发利源的,是国家实际在维持和襄助。土著居民如果有不服的,就发兵剿灭驱逐;邻国如果多有嫉妒猜忌,就不惜寻找仇敌。试看道光末年广东的战事,以及今年法国与越南的战争,就知道西方风俗重视商业,其不遗余力到了这种程度。那么还有什么怀疑西方商人能大获利润的呢!现在的中国急切地以效法泰西为事,认为不崇尚西法就不能富强,将来贫弱更加严重,不足以立国,气运逐渐转移,事物穷尽就想着变革,所以器物必须是西器,船只必须是西船,借助他们的力量。开设馆舍来学习西文,派遣学生去跟随西师,学习他们的法度。事情无不举荐,似乎可以富强,但是有见识的人从旁推测,认为西国富强的根本,中国却没有掌握。说重视商业保护商业,就是其根本吗?目前由商人转为官员的,不胜枚举。某局某总办,家产数十万,他的官职是候补候选道,而他的出身本来不失为生意人。上级明知商务的重要,所以信任他并尊贵他,而且有在官位上经商的人,通显的爵位,每年的俸禄万金,头衔一二品,包揽贿赂,坐着接受。他们的子弟带着资本经商,依附本店号,到处都是。这也是重视商业的意思,所以众多高官都屑于这样做,似乎风气一转,官商俨然平等了。但是不知道这是不对的。重视商业而让商人做官,官员也做商人,不仅无益,而且有大弊。只要国家看待商人,以其财力的盈虚作为时局的消长,而兢兢业业地谋划保护他们的办法,那么即使官自为官,商自为商,而精神脉络有息息相通的地方。商局有总办,就像一家店铺的掌柜。如果这个人明见远虑,经营大可收效于将来,即使是布衣也堪胜任。如果他小心谨慎,廉洁以持己,公平以处事,商局可以长久可以扩大,利益可以近可以远。即使是布衣而并无家财,也不必担心他败坏事情。现在一定要用爵位荣耀他,用官职显赫他,精明正直的人固然不乏,但是或者居移养移,逐渐沾染豪华的习气,声色货利,恣意挥霍,怎么能保证他不开启弊端而贻误大局呢?至于弊端已经滋深,大局败坏,而国家还有保护的办法,挽回不为太晚,但是保护商局的方法,起初并没有在后头办理。那么今天各哄哄然创立公司,仿效西法的,究竟什么可以依赖呢?上海百业荟萃,资本的流通全靠钱庄,而现在钱庄的积弊竟然不可挽回,坐视银根日紧,而生息日衰,难道最终没有好办法吗?是没有胜任的人,所以。仅这一端,可见近日保护商局的困难,而更加知道近日保护商局的紧急。唉!时机不可失,如果由此而每下愈况,将来必有作前车之鉴的人,而中国永远没有富强之日了。
论鼓励工商之法
天下人所追求的,不过是名与利而已。工商追求利,而名也随之而来。开辟一项事业,就说这是某人所经营的;成就一件物品,就说这是某人所缔造的。建立名声的方法,往往就在牟利之中。然而中国工商两途,终究不及泰西的
奋发者,其故安在?良由泰西有法以鼓励之,而中国尚未仿行耳。泰西各国定制,凡有人能出新意,自辟一业,或成一物,如果有裨寔用,则准其报官验明,给予凭据,应让本人独做十年、二十年,以专其利。期限内他人不得仿制,违者重罚。期满之后,如有欲仿制者,亦先向本人购买制造之法,始准造作出售,否则以假冒论,官为之惩办。立法甚严,故人人皆思有独擅之利权,不惮经营缔构,而工商两途以振。中国虽亦有冒牌之禁,然办理向不认真,且自上至下皆视工商两途为逐末,除行典例领帖外,其它行业从无官给凭据准其独做之事。利权不专,人情乌由而奋?今世有心人固已窃窃议之,特斧柯不属,无由贡刍荛以供采择耳。读去年腊月本报所记代理津海关道黄花农观察谕禁仿制一示,不觉轩眉而起,曰:“善哉善哉!自今以往,中国之工商庶几可以兴起乎?”观察之示曰:“案蒙北洋大臣李批,据津郡举人陈镶具禀,招集股分,在天津永丰屯设立化学公司,制造铅粉、丹银、朱恳,请酌定年限示禁仿造等情。应由关道饬取铅粉等据呈验,如与洋货相埒,准予出示等因。即经饬据该举人将铅粉各样送道查验,均极精细,实与洋货相等。详奉北洋大臣李批示准,期独办二十年,限内他人不得在本埠仿造。饬即由道示禁等因。蒙此除分咨外,合行出示晓谕。为此示仰商民人等一体知悉:自示之后,所有举人陈镶化学制造铅粉、铅丹、银朱三项,二十年限内不准尔等在本埠如法仿造。如敢故违,一经查出或被告发,定即勒令歇业,从重罚办。”尔等如能于铅粉等三项之外,仿照洋法制造别货,果系物精工巧,畅销获利,亦准呈请查验,酌定年限,禁止仿造,以昭公允,而保利源。其各遵照,毋违,特示。此示大旨,原为化学公司,现将视铅粉等三项禁人仿制而发。然其示尾,仍许他人于铅粉等三项之外,仿照洋法制造别货,如果精良利用,皆可援该公司章程一体办理。可见傅相与观察之用心,主于昭公允者,犹止十之三,而主于保利源者,寔居十之七也。何也?铅粉等三项不过千百货中之数种耳,其物本微,其用有限,即使有人仿造,亦祗夺该公司之利,无关大局,似不烦当道郑重办理。乃傅相批准之,观察示禁之,殷殷晓谕,俾端利权,借此三项以发其端,则凡此三项外,苟有能仿洋法制造别货之人,无不知利权之可专,此诏彼勉,闻风起将,使天津一埠生理为之日启。是振作工商两途之气者,在此举矣。且天津如是他埠何?莫不然,以汉口论,通商既久,百货毕集,从未有能仿洋法者。前此有人尝欲制自来火柴,亦恐一经创始,即为他人攘利,因之中止。即以上海论,风气虽开,制作尚少,苟有一二新制可期利用,未及通行,而仿制者已接踵而起,从未有人请官长定立章程,俾得专利之益,而官长亦不为设法启导,俾各专技艺,别出心裁,以振兴之。制作之益既不能得,于是伪牌杂出,影戤日多,致使售者无从获利,购者不适于用,徒以作伪攘利之故,聚讼公堂,斥罚了事之后,依旧作伪,莫之究诘。倘使官长许创造者有专利之益,他人不得仿效以攘其利,则黠者巧者自当独运匠心,以成奇制,又何必作伪以欺人哉?以此推之,益知中国工商两途,在在皆宜鼓励,而鼓励之道,莫善于天津之新章。质诸贤当道,谅不以斯言为河汉也。
译奋发向上的动力,其根源在哪里?实在是因为西方各国设有法律来鼓励人们,而中国尚未仿行罢了。西方各国定下制度,凡是有人能提出新创意,自创一种行业,或制成一件物品,如果对实用有益,就允许他向官府申报查验,给予凭证,应当让本人独占经营十年、二十年,以专享其利。期限内他人不得仿制,违者重罚期限届满后,如有想要仿制的,也必须先向本人购买制造方法,才准许制造出售,否则以假冒论处,由官府惩办。立法非常严格,所以人人都想拥有独占的利权,不畏惧经营构建,从而使工商两业得以振兴。中国虽然也有禁止冒牌的禁令,但办理向来不认真,而且从上到下都视工商两业为追逐末节,除了行当按惯例领取帖子外,其他行业从未有官府给予凭证准许其独占经营的事情。利权不专一,人心怎么能奋发?如今世上有心的人本来已经私下议论此事,只是斧柄不属于自己,没有途径贡献刍荛之见以供采纳罢了。读去年腊月本报所记载的代理津海关道黄花农观察谕令禁止仿制的一则告示,不禁扬眉而起,说:“好啊好啊!从今以后,中国的工商事业大概可以兴起了吧?”观察的告示说:“案奉北洋大臣李批,据津郡举人陈瑝具禀,招集股分,在天津永丰屯设立了化学公司,制造铅粉、丹银、朱砂,请求酌定年限告示禁止仿造等情。应由关道饬令取来铅粉等据呈验,如果与洋货相当,准予出示等因。随即饬令据该举人将铅粉各样送道查验均极精细,实与洋货相等。详报奉北洋大臣李批示准,期限独占办理二十年,限内他人不得在本埠仿造。饬令即由道出示禁止等因。奉此除分咨外,合行出示晓谕为此告示仰商民人等一体知悉:自告示之后,所有举人陈瑝化学制造的铅粉、铅丹、银朱三项,在二十年限内不准你们在本埠如法仿造。如果敢故意违抗,一经查出或被告发,定即勒令停业,从重处罚办理。”你们如果能在铅粉等三项之外,仿照洋法制造其他货物,果真是物精工巧,畅销获利,也准许呈请查验,酌定年限,禁止仿造,以示公允,而保护利源。各自遵照,不要违犯,特此告示。这则告示的大旨,原本是为了化学公司,现在视铅粉等三项禁止他人仿制而发布。然而其告示末尾,仍允许他人于铅粉等三项之外,仿照洋法制造其他货物如果精良实用,都可以援引该公司章程一体办理。可见傅相与观察的用心,主张昭示公允的,还只占十分之三,而主张保护利源的,实在占十分之七。为什么呢?铅粉等三项不过是千百种货物中的几种罢了,其物本微,其用有限,即使有人仿制,也只是夺取该公司的利益,无关大局,似乎不烦当道郑重办理。然而傅相批准了,观察告示禁止了,殷殷晓谕,使利权端正,借此三项以发起端绪,那么凡是这三项之外,如果有能仿洋法制造其他货物的人,无不知晓利权可以专一,这边诏令那边勉励,闻风而起,使天津一埠的商业因此日益开启。这是振作工商两业之气的关键所在。况且天津与其他地方有什么不同?莫不如此,以汉口论,通商已久,百货毕集,从未有能仿照洋法的人。此前有人曾想制造自来火柴,也担心一旦创始,就被他人攘夺利益,因而中止。即以上海论,风气虽然开通,制作尚少,如果有一二新制可期利用,还未及通行,仿制者已接踵而起,从未有人请求官长定立章程,得以专享专利之益,而官长也不设法启导,使各自专擅技艺,别出心裁,以振兴之。制作的益处既然不能得到,于是伪牌杂出,影射仿冒日多,致使售卖者无从获利,购买者不适于用,徒以作伪攘夺利益之故,聚讼公堂,斥责处罚了事之后,依旧作伪,没有人追究诘问。倘若官长允许创造者有专利之益,他人不得仿效以夺取其利,那么聪明灵巧的人自然应当独运匠心,以成就奇制,又何必作伪以欺人呢?由此推之,更知道中国工商两业,处处都适宜鼓励,而鼓励之道,没有比天津的新章更好的了。质询贤明的当道,相信不会认为此言为虚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