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五　内政部十九　火政

译卷四十五 内政部十九 火政

修火政说

唉！天灾流行，历代国家都有。为何上海百姓，不困于水灾，不困于旱灾，不困于战乱，却偏偏遭受这火神祝融如此巨大的灾难？其他地方火灾不常有，或许几年才见一次，或者几个月才见一次。唯独上海却司空见惯，习以为常，报警的钟声时常在耳边响起，被毁坏的房屋密集得像繁星一样。从未有过像上月二十八日南市那样严重的。那天的火灾，从傍晚六点四十五分烧到将近天亮的三点钟。从大东门外的大码头开始，一直到十六铺桥附近，损失的财产以百万计，烧毁的房屋多达数千间。火灾过后经过那里，只见瓦砾堆满道路，烟雾迷住双眼，呼号痛哭的声音，惨痛得刺人心脾。唉！唉！为何火神祝融如此狠心，竟然比水灾、旱灾、战乱还要厉害？对于大商行和富绅，百姓虽然耗费了家产，尚且可以指望晚年有所补救。唯独那些小本经营的商贩，肩挑背负的劳动者，以及以船为家、在水面上谋生的人，无衣无食，露宿风餐，困苦流浪，满目疮痍。想行乞却羞于开口，想忍饥却残喘难延。有心人一念慈悲，不忍心看着他们转死沟壑，因此制成小告示，遍告同仁，量力捐助，酌情给予帮助。在燃眉之急的关头，固然可以救急。然而灾祸频繁发生，猝不及防，如果不妥善处理后事，将如何让百姓都能安心睡觉，不再听到惊慌失措的呼喊声呢？不得已，试着为此提出一些建议。一是在练习水龙。如今洋式水龙盛行，其救火的灵验胜过旧制，效力是锡制水龙的数倍。人们都知道这一点。于是集资购置，以备不时之需。从官府公局到各行各业各善堂，各自行动，不下数十架。每年只在分派水龙的日子，集合演练，以考核技艺的高低。但是凡事越练习越精熟，平日不练习精良，临时难免慌乱。试看西方人加入救火会的，每天黎明时分，必定抬出水龙出去，练习瞄准，日出才回来，依旧各自做各自的事。现在应该略微效法他们的做法，每天练习一次，如果实在不能，就三天一次或五天一次，这样几天就能达到娴熟，用时才能得心应手吗？二是拓宽街道。听说上海每逢火灾后重建房屋，必定退进三尺，以便街道宽敞。然而虽然有这样的说法，未必能落实在实事上。现在应该悉心整顿，凡是有重建的房屋，官府必须亲自丈量，责令让进若干，使道路一律宽广，这样日后不幸遇到火灾，水龙得以行驶自如。有人说重建的固然可以退宽了，难道不能使各巷各街一律动工退进几尺吗？回答说：这做不到。现在想要将完好的房屋全部拆除，在官府固然可以防患于未然，但那些愚昧无知的人，难道不会指责这是害民的政令吗？只有趁重建时将道路拓宽，这样屋主、地主都没有怨言，多一条宽阔的街道，遇到火灾时就少一个牵制阻碍的祸患。三是安装自来水。租界中向来没有自来水，火灾来临时，其祸患无穷。昔年小东门外的灾难，烧了一整天，其损失几乎与目前南市没有差别。自从自来水兴起，一旦遇到火灾，立刻喷洒，从来没有牵连蔓延，烧毁数十家、数百家的事。南市、城厢时常有人议论此事，但受限于旧规，终究不能实行。现在应该彻底扫除因循守旧，迅速安装，这样平日居民都能喝到干净的水，避免每天吸入污秽的水，疾病丛生，遇到火灾更易于救援，不至于酿成大祸。对于不懂时务的人，常说上海占据黄浦江的优势，水从海流入，滔滔不绝，不知道只有潮涨时如此，潮退则沟渠干涸，必定束手无策，那么又何必害怕而不集资兴办这项大工程呢？而我特别关注的，在于中西人不存界限之见。每次看到华人常常深深怨恨西人，划分疆界，地方在租界之外，火灾突然发生，不肯前往救援。西人则认为华人性情不同，每次遇到拆屋等情况，势必出来阻止，如果要禁止他们搬物乱窜，尤其不愿意听从。与其到了现场却左右为难，不如袖手旁观更好。而且事后万一互相矛盾，涉讼公堂，官府如果偏听华人的话，反而使西人理屈，所以甘心退让，不愿意干预其中。然而看这次聂仲芳观察一经商请，西人一同出力救火，会中人就驱赶水龙向南，踊跃从事，得以转危为安，不再蔓延到十六铺，可见西人的心意原本没有私心。此后如果开诚布公，一切听从西人的指挥号令，那么西人既然安居上海，已经多年，难道会漠不关心，像秦人看待越人的肥瘦一样吗？至于此外建立公墙，拆除茅舍，储备公粮以备赈济，谨慎火烛以保平安，一切善后事宜，相信治理百姓的人自然能够告诫。我见识浅薄，不能一一详细陈述。

论宜亟修火政

曾经观看《牧令全书》所载，说救火的方法，泼水是次要的，以拆去下风向靠近火的房屋为上策。唉！这真是至理名言，不是洞察如观火、有独到见解的人不能达到这种认识啊！不看看近年以来本地地方，

译凡是遇到火灾肆虐，取水龙去施救，固然不太得力；即使购置洋式水龙去施救，也难以保证一定见效。洋式水龙有人力泵和蒸汽机之分，自从街道两旁设立了自来水管，人们便觉得人力洋龙可以废弃，连蒸汽机洋龙也显得无能为力了。只需携带长长的皮管，迅速赶到火场，随地打开自来水管，将皮管的一端接在管口上，水便自然而然地喷向高空，宛如倒泻的银河，又像提壶浇顶一般，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不耗费人力，不依赖机器，不等待涨潮，不担忧退潮，不忧虑河水干涸，不担心井水枯竭。这种情形，也可以说是尽善尽美，毫无疑义了。本埠的居民和市民，也可以高枕无忧，永远不再畏惧火灾的凶焰了。然而仍然时常发生火势燎原的事情，时常出现蔓延的惨状，一次火灾可以烧毁几户、几十户、几百户甚至几千户房屋，有时一条街全部受灾，有时几条街同时被毁，顷刻间华丽的房屋变成焦土，片刻间广阔的屋宇化作废墟，惨不忍睹，伤心至极，无法形容。有人说水能克火，所担忧的只是水不够罢了。如今的水来自自来水管，只觉得有余，不担心不足，而且皮管掌握在手中，任凭心意所向，随意施展，似乎怎么会没有功效呢？怎么会没有益处呢？那么难道要责怪别人吗？而人力已经远远超过古人了！难道要怨恨上天吗？而上天也不承担罪责。为什么呢？这本来就不是上策，本就不能指望它一定能遏制火势。论这种救火方法，其实只适合洋房，所以洋人筹划到这一步，可以不必另想办法。因为洋房四面都是墙壁，大半独立矗立，遇到火灾时，就像洪炉一样，火势全盛于炉中，一定不会溢出炉外，取皮管引水浇灌，水的力量自然足以遏制那熊熊的火势、烈烈的威力。不像华人房屋密集相连，容易蔓延，遇到火势极大时，即使水力也无济于事。所以中国如果不整顿消防制度，中国如果要整顿消防制度，必须舍弃用水而改为拆毁房屋，这才是抓住要害的办法。就以本埠为例，办法应当创立火政局，广泛购置挠钩若干支、竹梯若干具、板斧若干把、粗绳若干条，时时修整，不得腐朽败坏，样样坚固锋利，不可马虎。再分别放置在城内外各防保甲局中，以便临时就近取用，避免因路途遥远而耽误时间。其人力则按照平日水龙会的办法，预先派定，再增加各防营中的兵勇，再加上各局中的勇丁，平时戒备，闲暇时操练。一听到火警，就由负责人传集，带上器具，立即赶赴火场，听候指挥拆房。哪间房子务必齐心协力，立即拆除。拆掉一间房，已能容身；拆掉两间房，火已难蔓延；拆掉三间房，火更难越过。然后才用水龙浇灭火焰，灌水遏制火势。所拆的不过三间房屋，所保护的不知有多少房屋。大概人的愚昧在于，专门吝惜这三间房屋，只希望风向转变，殊不知有了这三间房屋，火就有蔓延的源头；没有这三间房屋，火也就没有立足之地。所以凡是火势蔓延广泛的，都是因为吝惜房屋不拆所造成的。但必须先筹划偿还拆屋的费用，计算一间屋多少钱，两间屋多少钱，三间屋多少钱。三间屋可分三等，应偿还房价十成的，靠近火源的一间只赔八成，其次则赔九成。这或者筹集公款生息以备使用，或者酌情向未拆房屋的下风处屋主募捐以作津贴，总须由善堂董事妥善商议章程，凭官府裁定。与其听任奸徒在灾后拿着簿子化缘，沿门索费，以做法事为名，徒然供养淫僧恶道，何如将这笔钱作为拆房助建的资金？这全靠官员查禁必须严格，董事劝谕必须恳切。往往看到这种火醮的捐款，少的几十千文，多的几百千文，真是白白浪费，一旦转移过来作为津贴建造偿还拆屋的费用，难道不是很好吗？即使公款储备不需要这些，又何妨存入公库，以增加生息的本金。至于劝募这笔公款的功德，应当不在远道赈济饥民之下。本埠善举最多，善人也最多，何不在这件事上筹划一下？如果有成效，定可永远消除火灾的祸患。

译关于防火劝备竹梯的论述

火灾之祸，每年不断发生，而在冬季尤为严重。确实因为正值寒冷时节，风干物燥，遇到火源立即燃烧，再加上风势助长火势，两者互相加剧危害。如果不能做到移开柴薪、弯曲烟囱，防患于未然，那么一旦火势向上蔓延成灾，人们心急慌忙，必定导致无法挽救的局面。近年来各地火灾警报，时常有所听闻，仅就上海一埠而言，入春至今，每月必有一两处，而棉花机器厂的火灾更为严重。被烧毁的房屋，毁失的物品，一把火的威力，其价值不可计数，而且偶尔还有多处造成人员伤亡的情况。其他地方的火灾，经本报访事人函件寄来上海，无不详细刊登在报纸上。试看以前的报纸，几乎每号必载，而最严重的莫过于二月下旬芜湖江边的火灾。当火灾发生时，前往救援的工人，并非不踊跃；水龙的浇灌，并非不猛烈。虽然道路遥远如同秦越两地，痛痒漠不相关，但警报锣声一响，无不闻声聚集。人多手杂，有提水救火的，有拆屋阻火的，有搬移物品的。即使有两三个趁火打劫的歹徒，经官府捕役弹压得当，也不敢肆意妄为。然而被焚毁得如此惨重，失物如此之多，似乎惊弓之鸟，必能预先防范。可是防范的人自顾防范，起火的人自顾起火，而且仓促之间来不及逃跑，更有付之一炬惨亡性命的。其原因没有别的，只是防范不得其道罢了。西方人房屋地价昂贵，半住高楼，所以他们抵御灾害的方法，除了洋式水龙外，有灭火药剂，有救火梯子，而且开会著书，讲求消防制度。前听说有位学士新得一种方法，在每个房间的楼檐各放置一架竹梯，梯子分为数节，可伸可屈，暗设机关，梯子顶端系有电线，一端通至室内卧处，一端达于电线。另派一人管理此事，无论黄昏白昼，一遇火警，管理者将电鼓动，则楼檐的梯子自然能节节放下。深睡的人，虽然沉酣于美梦，但一经电鼓动，自然惊醒，出门从楼檐沿着梯子而下。确实因为人命相关，尤为要紧。救物可以缓行，救人不可迟延。听说西方人试验药水灭火的方法，事情非常奇异，是中国所没有的。如今中国救火的方法，虽然不必完全采用西法，但终究须设立火会，派人专门负责此事。得力的水龙，须多备若干，水源遥远之处，多设太平水井，以便取水，并在每家屋檐下各备长竹梯子一具，平时空挂在楼檐。不准轻用。一遇火警，可用此梯救人。即使楼梯被烧断，妇女孩童之类，也不至于有伤生之患。以上诸事，皆由主管消防者主持。费用少而效用大，事半而功倍。至于井水偶尔枯竭，竹梯偶尔毁坏，只追究主管其事者。只是这些经费，非民间自行捐赠，须由官府拨给，才能永远相继，不至于功费半途而废。即使万不能成，民间也完全可以自办一梯，悬挂于楼檐，以防意外。今年二月间，本城大东门外大火，烧毁房屋达数千间。去年冬天小东门外火灾，死亡人数极多。火后黄浦江中浮尸累累。因为该处沿河楼屋，火势盛时前门已不可通行，皆从后面逃走。有从楼上跳下的，有从岸上跳下的。当时正值退潮，黑暗之中性命要紧，不顾能否保全，强壮且善于游泳的人尚可望生，弱者跳下即随潮而去，或有折臂断腿而死的。若用软梯，何至于此？眼下沪上中西官商，讲求消防制度，均可毅然施行。我的朋友吴中陆君耀庭，好善不倦，早有此心，嘱咐我写几句话以告知思患预防的君子，因此乐于记下此事。

关于置缸不如开井的论述

防火的策略，以储水为第一要义。因为即使有极其精巧的水龙，但如果无水可引，则水龙也形同虚设。如今的洋式水龙，其样式不一，而精益求精，古代所罕见。目前近省、远省以及偏远的州县，无不购制以备不测。若本埠则更加考究，其在租界为西人所自备者，无论了。即城厢内外各衙署、善堂以及消防局，皆效法而讲求。只是城河之中，潮涨则有水，潮退则无水。无水之时，干涴见底，可以行人。倘若遇到火灾肆虐，此时适值落潮，往往无水可取，虽然各种水龙全部聚集，束手无策，官民忧虑。于是有建议分设太平水桶、太平水缸的策略。水桶由前任县令叶顾之明府创立，取其价廉而工省。然而木质易于朽腐，不堪持久，所以如今已全部废弃无存。水缸由前任道台冯竹儒观察创立，率领属员捐廉采购，相度地势，分设城厢。平时用木盖以备关锁，冬季投硫磺以免冰冻，意美法良，当时称善。然而终年需要人经营，年久仍担心破碎，又受限于地面，多置则阻碍行人，而且十缸之水也不足供一龙之用，紧要关头常担心易竭，尽美未能尽善。这是现任县令莫善征明府所以有开井之举的原因。一井之水，可抵百缸之用，而开

译抵得上购买十口水缸的费用。况且井水取之不尽，常年可供汲取饮用，临用时不必担心干涸，冬天寒冷也无冰冻的忧虑，官府和百姓都没有守护的劳苦。一井、两井固然不占地方，即使是十井、八井相连开凿，仿照西洋的制度，在交通要道中挖掘，用铁盖石板覆盖，既不占地，行人仍可通行。平时道路平坦宽阔，遇到灾患时水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其他地方或许担心地势高、土层厚，必须寻找泉源，而本埠只要挖入地下三尺，到处都有水，可以说极其便利。居住在水乡反而担忧缺水，难道是上天的意旨吗？实在是人的谋划不善罢了。只是愚昧的人被风水之说迷惑，对动土之事拘泥固执，有的认为门前不宜，有的认为屋后不利，因此不能按照方位多处挖掘，就地广泛开凿。然而昨日报纸报道城内公井的数量，新开的有二十一口，旧时挖掘的有九十三口，也不能说不多了。这样的功德，百代人都将依赖受益，比起援助山西、河南的赈灾，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人们习惯了而不察觉罢了。眼下东南门外十六铺地方，又有捐资购置二百口水缸的举措，计算费用六百元，这是遵奉前任观察冯公的意思，其救灾恤患的用心实在值得嘉许。倘若以十元一口井的费用计算，这六百元可以开凿六十口井，即使历经六十年、六百年也可以长久存在。劝捐的方法，应当将出资人的姓氏刻在井栏上，以彰显其德行，这样人们就会纷纷兴起，或许有人独自捐建一口井，或许几人共同捐建一口井。所费不过数千文钱，而姓氏常存，历久不磨灭。这样的善事确实有证据可查，比起水缸破损时默默无闻，不但几年后人们不知道，即使目前沿着水缸行走，也无从知道是谁出的资，难道不是大相径庭吗？所以凡是替地方兴办公事，总应该致力于重大而长远的事，千万不要因循陋习、将就简省，只顾眼前，便沾沾自喜自以为得计，那样不被有见识的人讥笑，也是很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