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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皇朝经世文统编二十一

卷十九 地舆部四 风俗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724–739 段

卷十九 地舆部四 风俗

  历化风俗日知录

顾炎武

春秋终于敬王三十九年庚申之岁,西狩获麟。又十四年,为贞定王元年癸酉之岁,鲁哀公出奔,二年卒于有山氏。《左传》以是终焉。又六十五年,威烈王二十三年戊寅之岁,初命晋大夫魏斯、赵籍、韩虔为诸侯。又一十七年,安王十六年乙未之岁,初命齐大夫田和为诸侯。又五十二年,显王三十五年丁亥之岁,六国以次称王,苏秦为从长。自此之后事,乃可得而纪。自《左传》之终以至,此凡一百三十三年。史文阙轶,考古者为之茫昧。如《春秋》时犹尊礼重信,而七国绝不言礼与信矣。《春秋》时犹宗周王,而七国则绝不言王矣。《史记·秦本记孝公使公子少官率师会诸侯于逢泽,以朝王。显王时,《春秋》时犹严祭祀,重聘享,而七国则无其事矣。《春秋》时犹论宗姓氏族,而七国则无一言及之矣。《春秋》时犹宴会赋诗,而七国则不闻矣。《春秋》时犹有赴告策书,而七国则无有矣。邦无定交,士无定主,此皆变于一百三十年之间。史之阙文,而后人可以意推者也。不待始皇之并天下,而文武之道尽矣。《季康运命论》云:文簿之敝,渐于灵、景;辨诈之伪,成于七国,驯至西汉。此风未改,故刘向谓其承千岁之衰周,继暴秦之余弊,贪饕险诐,不闲义理。观夫史之所录,无非功名势利之人,笔札喉舌之辈,而如董生之言,正谊明道者,不一二见也。盖自《春秋》之后至东京,而其风俗稍复乎古。吾是以知光武、明、章果有变齐至鲁之功,而惜其未纯乎道也。自斯以降,则宋庆历、元佑之间为优矣。嗟乎!论世而不考其风俗,无以明人主之功。余之所以斥周末而进东京,亦《春秋》之意也。

秦始皇刻石凡六,皆铺张其灭六王并天下之事。其言黔首风俗,在泰山则云:“男女礼顺,慎遵职事,昭隔内外,靡不清净。”在碣石门则云:“男乐其畴,女修其业,如此而已。”惟会稽一刻,其辞曰:“饬省宣义,有子而嫁,倍死不贞。防隔内外,禁止淫泆,男女洁诚。夫为寄豭,杀之无罪。男秉义程,妻为逃嫁,子不得母。咸化廉清。”何其繁而不杀也?考之《国语》,自越王句践栖于会稽之后,惟恐国人之不蕃,故今壮者无取老妇,老者无取壮妻,女子十七不嫁,其父母有罪;丈夫二十不取,其父母有罪。生丈夫,二壶酒一犬;生女子,二壶酒一豚;生三人,公与之母;生二人,公与之饩。《内传》子胥之言亦曰:“越十年生聚。”《吴越春秋》至谓句践以寡妇淫泆过犯皆输山上,士有忧思者,令游山上以喜其意。当其时,盖欲民之多而不复禁其淫泆。传至六国之末,而其风犹在,故始皇为之厉禁,而特着于刻石之文。以此与灭六王并天下之事并提而论,且不着之于燕齐而独着之于越。然则秦之任刑虽过,而其坊民正俗之意,固未始异于三王也。汉兴以来,承用秦法以至今日者多矣。世之儒者言及于秦,即以为亡国之法,亦未之深考乎?

汉自孝武表章六经之后,师儒虽盛,而大义未明。故新莽居摄,颂德献符者于天下。光武有鉴于此,故尊崇节义,敦厉名实,所举用者,莫非经明行修之人,而风俗为之一变。至其末造,朝政昏浊,国事日非,而党锢之流,独行之辈,依仁蹈义,舍命不渝,风雨如晦,鸡鸣不已。三代以下,风俗之美,无尚于东京者。故范蔚宗论以为:桓灵之间,君道僻,朝纲日陵,国隙屡启。自中智以下,靡不审其崩离,而权强之臣息其关盗之谋,豪俊之夫屈于鄙生之议。《儒林传》论所以倾而未颓,而未溃,皆仁人君子心力为之。《左雄传》论可谓知言者矣。使后代之主循而弗革,即流风至今,亦何不可?而孟德既有冀州,崇奖▯▯斤弛之士。观其下令再三,至于求负污辱之名,见笑之行,不仁不孝,而有治国用兵之术者。建安二十二年八月令,与十五年春令,十九年十二月令,意皆同。于是权诈迭进,奸逆萌生。故董和太和之疏,已谓当今年少

译第十九卷 地理部四 风俗

历代风俗变化 日知录

顾炎武

《春秋》终结于周敬王三十九年庚申之年,这一年西狩获得麒麟。又过了十四年,是周贞定王元年癸酉之年,鲁哀公出逃,第二年死在有山氏那里。《左传》就在此结束。又过了六十五年,是周威烈王二十三年戊寅之年,初次任命晋国大夫魏斯、赵籍、韩虔为诸侯。又过了十七年,是周安王十六年乙未之年,初次任命齐国大夫田和为诸侯。又过了五十二年,是周显王三十五年丁亥之年,六国依次称王,苏秦担任合纵长。从此之后的事情,才值得记载。从《左传》结束到这个时候,总共一百三十三年。史书文字缺失遗漏,研究古代的人因此感到迷茫。比如《春秋》时代还尊重礼制、看重信用,而战国七国却绝口不提礼与信了。《春秋》时代还尊崇周天子,而战国七国却绝口不提天子了。《史记·秦本纪》记载秦孝公派公子少官率领军队与诸侯在逢泽会盟,以朝见天子。周显王时,《春秋》时代还严肃祭祀,重视聘问宴享,而战国七国却没有这些事了。《春秋》时代还讨论宗法姓氏家族,而战国七国却没有一句话提及这些。《春秋》时代还宴饮赋诗,而战国七国却听不到了。《春秋》时代还有赴告策书,而战国七国没有了。国家没有固定的交好对象,士人没有固定的效忠君主,这些都在一百三十年间发生了变化。史书的缺漏,后人可以根据情理推测。不必等到秦始皇统一天下,文武之治的道统就已经穷尽了。《季康运命论》说:礼法败坏,逐渐始于周灵王、周景王时期;巧辩欺诈的虚伪,形成于战国七国,一直延续到西汉。这种风气没有改变,所以刘向说西汉承接了千年衰败的周朝,继承了暴秦的残余弊端,贪婪险恶,不熟悉义理。看史书所记载的,无非是追求功名势利的人,舞文弄墨、巧言令色之辈,而像董仲舒所说的,端正道义、阐明大道的,很少见到。大概从《春秋》之后直到东汉,风俗才稍微恢复古制。我因此知道光武帝、明帝、章帝确实有使齐地风俗变为鲁地风俗的功绩,可惜他们未能纯粹合乎大道。从此以后,那么宋代庆历、元祐年间算是较好的了。唉!评论世道而不考察风俗,无法彰显君主的功绩。我之所以贬斥周末而推崇东汉,也是《春秋》的本意。

秦始皇刻石共有六处,都铺张扬厉他消灭六王、统一天下的事迹。他谈到百姓风俗,在泰山说:“男女礼仪顺从,谨慎遵循职事,明确内外界限,没有不清净的。”在碣石门说:“男子乐于耕作,女子修习女工,如此而已。”只有会稽一处刻石,其辞说:“整顿省察宣扬道义,有儿子却出嫁,违背死节不贞。防范隔绝内外,禁止淫乱,男女纯洁真诚。丈夫像寄养的公猪一样(指通奸),杀了他无罪。男子秉持道义准则,妻子逃跑改嫁,儿子不能认母亲。全都教化得廉洁清正。”为什么如此繁琐而不简略?考察《国语》,自从越王勾践被困在会稽之后,只担心国人人口不繁衍,所以规定壮年男子不娶老妇,老年男子不娶壮妻,女子十七岁不嫁,她的父母有罪;男子二十岁不娶,他的父母有罪。生男孩,赏两壶酒一条狗;生女孩,赏两壶酒一头小猪;生三个孩子,公家给他乳母;生两个孩子,公家给他食物。《国语·越语》中伍子胥的话也说:“越国十年生聚。”《吴越春秋》甚至说勾践把犯有淫乱过错的寡妇都送到山上,士人有忧愁思虑的,让他到山上游玩以愉悦心意。在当时,大概是想要人口众多而不禁止淫乱。传到战国末期,这种风气还在,所以秦始皇制定严厉禁令,并特别写在刻石文字中。把这和消灭六王、统一天下的事迹并列讨论,而且不写在燕齐而独独写在越地。那么秦国施行刑罚虽然过分,但其防范百姓、端正风俗的本意,本来与夏商周三代圣王没有不同。汉朝兴起以来,继承使用秦法直到今天的很多。世间的儒者一谈到秦,就认为是亡国的法度,也没有深入考察吧?

汉朝自从汉武帝表彰六经之后,师儒虽然兴盛,但大义尚未阐明。所以王莽居摄时,颂扬功德、献上天符的人遍布天下。光武帝鉴于此,所以尊崇节义,敦促名实相符,所举用的人,没有不是通晓经术、品行端正的,风俗因此为之一变。到了东汉末年,朝政昏暗浑浊,国事日益败坏,而党锢之祸中的流人,独行其道的士人,依循仁义,舍命不渝,风雨如晦,鸡鸣不止。夏商周三代以后,风俗之美,没有比得上东汉的。所以范蔚宗评论认为:桓帝、灵帝年间,君道邪僻,朝纲日益衰败,国家祸患屡次开启。从中智以下的人,没有不审察其崩离的,而权贵强臣停止了关盗的阴谋,豪杰之士屈从于鄙陋之人的议论。《儒林传》评论说之所以倾覆而未崩溃,未溃散,都是仁人君子用心竭力所致。《左雄传》的评论可以说是知言之论了。假如后代的君主遵循而不改革,那么流风至今,又有什么不可以呢?而曹操占据冀州后,推崇奖赏不拘小节、放荡不羁之士。看他下令再三,以至于寻求背负污辱之名、被人嘲笑之行、不仁不孝,而有治国用兵之术的人。建安二十二年八月的命令,与十五年春令、十九年十二月令,意思都相同。于是权诈迭进,奸逆萌生。所以董和在太和年间的奏疏,已经说当今年轻人

,不复以学问为本,专更以交游为业。国士不以孝悌清修为首,乃以趋势求利为先。至正始之际,而一二浮诞之徒,骋其智识,蔑周孔之书,习老庄之教,风俗又为之一变。夫以经术之治,节义之防,光武明章数世为之,而未足毁方败常之俗。孟德一人变之,而有余。后之人君,将树之风声,纳之轨物,以善俗而作人,不可不乎此矣。

译不再把学问作为根本,专门转而以结交游说为职业。国家士人不再把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和清廉修身放在首位,反而把迎合权势、谋求私利当作优先。到了正始年间,一两个轻浮虚妄的人,施展他们的智巧见识,蔑视周公、孔子的典籍,研习老子、庄子的学说,风俗又因此发生了一次变化。凭借经学治国的理念,节操道义的防范,光武帝、明帝、章帝几代君主推行,尚且不足以摧毁那些败坏常规的风俗。曹操一人改变它,却绰绰有余。后来的君主,如果想要树立良好的风气,使人们纳入正轨,以改善风俗、教化百姓,就不能不重视这个问题了。

光武躬行俭约,以化臣下,讲论经义,常至夜分。一时功臣如邓禹,有子十三人,各使守一艺,闺门修整,可为世法。贵戚如樊重,三世共财,子孙朝夕礼敬,常若公家。以故东汉之世,虽人才之倜傥不及西京,而士风家法似有过于前代。

东京之末,节义衰而文章盛,自蔡邕始。其仕董卓,无守;卓死,惊叹无识。观其集中滥作碑颂,则平日之为人可知矣。以其大采富而交游多,故后人为立佳传。嗟乎!士君子处哀季之朝,常以负一世之名而转移天下之气者,视伯偕之为人,其戒之哉!魏明帝殂,少帝史称齐王即位,改元正始,凡九年。其子年,则太传司马懿杀大将军曹爽,而魏之大权移矣。三国鼎立至此,垂三十年矣。一时名仕风流盛于雒下,乃其弃经典而尚老庄,蔑礼法而崇放达,视其主之颠危若路人然,即此诸贤为之倡也。自此以后,竞相祖述。如《晋书》言:王敦见卫玠,谓长史谢鲲曰:“不意永嘉之末,复闻正始之音。”沙门支遁以清谈著名于时,莫不崇敬,以为造微之功足参诸正始。《宋书》言:羊元保二子,太祖赐名曰咸、曰粲,谓元保曰:“欲令卿二子有林下正始余风。”王微与何偃书曰:“卿少陶元风,淹雅修畅,自是正始中人。”《南齐书》言:袁粲言于帝曰:“臣观张绪有正始遗风。”《南史》言:何尚之谓王球:“正始之风尚在其为人。”企慕如此。然而《晋书·儒林传序》云:“摈阙里之典经,习正始之余论,指礼法为流俗,日纵诞以清高。”此则虚名虽被于时流,笃论未忘乎学者。是以讲明六艺,郑、王为集汉之终;演说老庄,王、何为开晋之始。干宝《晋纪》论曰:“风俗淫辟,耻尚失所,学者以庄老为宗而黜六经,谈者以虚薄为辨而贱名简,行身者以放浊为通而狭节信,进仕者以苟得为贵而鄙居正,当官者以望空为高而笑勤恪,以至国亡于上,教沦于下,▯戎互僭,君臣屡易,非林下诸贤之咎,而谁咎哉?”

有亡国,有亡天下。亡国与亡天下,奚辨?曰:易姓改号,谓之亡国;仁义充塞,而至于率兽食人,人将相食,谓之亡天下。魏晋人之清谈,何以亡天下?是孟子所谓杨、墨之言,至于使天下无父无君,而入于禽兽者也。昔者稽绍之父康,被杀于晋文王。至武帝革命之时,而山涛荐之入仕。绍时屏居私门,欲辞不就。涛谓之曰:「为君思之久矣。天地四时,犹有消息,而于人乎?」一时传诵,以为名言,而不知其败义伤教,至于率天下而无父者也。自正始以来,而大义之不明于天下,如山涛者,既为邪说之魁,遂使嵇绍之贤,且犯天下之不韪而不顾。夫邪正之说,不容两立。使谓绍为忠,则必谓王裒为不忠而后可也。何怪其相率臣于刘聪、石勒?观其故主青衣行酒,而不以动其心者乎?是故知保天下,然后知保其国。保其国者,其君、其臣、肉食者谋之;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矣。

宋史》言士大夫忠义之气,至于五季,变化殆尽。宋之初兴,范质、王溥犹有余憾。艺祖首褒韩通,次表卫融,以示意向。真仁之世,田锡、王禹偁、范仲淹、欧阳修、唐介诸贤,以值言谠论倡于朝。于是中外荐绅,知以名节为高,廉耻相尚,尽去五季之陋。故靖康之变,志士投袂起而勤王,临难不屈,所在有之。及宋之亡,忠节相望。呜呼!观哀平之可以变而为东京,五代之可以变而为宋,则知天下无不可变之风俗也。剥上九之言,硕果也。阳穷于上,则复生于下矣。

人君御物之方,莫大乎抑浮止竞。宋自仁宗在位四十余年,虽所用或非其人,而风俗敦厚,好尚端方,论世之士谓之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及神宗朝,荆公秉政,骤奖趋媚之徒,深鉏异己之辈,邓绾、李定、舒亶、蹇序辰、王子韶诸奸,一时擢用,而士大夫有“十钻”之目。干进之流,乘机抵隙,驯至绍圣、崇宁,而党祸大起,国事日非,膏肓之疾,遂不可治。后之人但言其农田、水利、青苗、保甲诸法为百姓害,而不知其移人心、变士习

译光武帝亲身践行节俭节约,以此教化臣下,研讨经书义理,常常直到深夜。当时的功臣如邓禹,有十三个儿子,让每个人专守一种技艺,家门整肃,可以作为世人的楷模。权贵戚属如樊重,三代共同拥有财产,子孙早晚行礼致敬,常常像对待公家一样。因此东汉时代,虽然人才的洒脱豪放不如西汉,但士人的风气和家规似乎超过了前代。

东汉末年,节操道义衰微而文章兴盛,从蔡邕开始。他出仕董卓,没有操守;董卓死后,惊叹于自己的无知。看他的文集中大量撰写碑文颂词,就可以知道平日的为人了。因为他文采丰富且交游广泛,所以后人为他立了美好的传记。唉!士人君子处在衰败的朝代,常常凭借背负一世的名声来转移天下的风气,看看蔡邕的为人,应当以此为戒啊!魏明帝去世,少帝史称齐王即位,改年号为正始,共九年。这一年,太傅司马懿杀了大将军曹爽,魏国的大权就转移了。三国鼎立至此,将近三十年了。当时的名士风流盛行于洛阳,于是他们抛弃经典而崇尚老庄,蔑视礼法而推崇放达,看待君主国家的危亡就像看待路人一样,正是这些贤人倡导的。从此以后,竞相效法。如《晋书》所说:王敦见到卫玠,对长史谢鲲说:“没想到永嘉末年,又听到正始之音。”沙门支遁以清谈在当时著名,没有人不崇敬,认为他探究微妙的功夫足以与正始年间相比。《宋书》说:羊元保两个儿子,太祖赐名曰咸、曰粲,对羊元保说:“想要让你的两个儿子有林下正始的余风。”王微给何偃的信中说:“你少年时受元风熏陶,淹雅修畅,自然是正始中人。”《南齐书》说:袁粲对皇帝说:“我看张绪有正始遗风。”《南史》说:何尚之对王球说:“正始之风还在他的为人中。”仰慕到了这种地步。然而《晋书·儒林传序》说:“摒弃孔子的经典,习得正始的余论,把礼法指为流俗,每天放纵荒诞以标榜清高。”这就是虚名虽然被当时的人所披戴,但笃实的议论没有被学者忘记。因此讲明六艺,郑玄、王肃是汉代学术的终结;演说老庄,王弼、何晏是晋代学术的开始。干宝《晋纪》评论说:“风俗淫邪乖僻,耻辱与崇尚失去准则,学者以庄老为宗而废弃六经,谈论者以虚浮浅薄为辩才而轻视名节简朴,立身者以放纵污浊为通达而狭隘节操诚信,求仕者以苟且得志为尊贵而鄙视居正守道,当官者以望空谈玄为高尚而嘲笑勤勉恪尽职守,以至于国家在上灭亡,教化在下沦丧,异族互相僭越,君臣屡次更替,这不是林下诸贤的罪过,又是谁的罪过呢?”

有亡国,有亡天下。亡国和亡天下,怎么区别?回答说:改朝换代,改换国号,叫做亡国;仁义道义被堵塞,以至于率领野兽吃人,人将互相残食,叫做亡天下。魏晋人的清谈,为什么导致亡天下?这是孟子所说的杨朱、墨翟的言论,以至于使天下无父无君,而陷入禽兽的状态。从前嵇绍的父亲嵇康,被晋文王杀害。到晋武帝革命的时候,山涛推荐他入仕。嵇绍当时隐居私门,想要推辞不去。山涛对他说:“为你考虑很久了。天地四时,还有消长,何况于人呢?”当时传诵,认为是名言,却不知道它败坏道义伤害教化,以至于率领天下人而无父。自从正始以来,大义在天下不明,像山涛这样的人,既然做了邪说的魁首,就使得嵇绍这样贤能的人,也犯天下的大忌而不顾。邪正之说,不能两立。如果说嵇绍是忠,那就必须说王裒是不忠才可以。奇怪他们相继臣服于刘聪、石勒吗?看看他们故主穿着青衣行酒,而不触动他们的心吗?所以知道保卫天下,然后知道保卫国家。保卫国家的人,是君主、臣子、吃肉的人谋划;保卫天下的人,平民的卑贱,也有责任啊。

《宋史》说士大夫忠义之气,到了五代,变化殆尽。宋朝初兴,范质、王溥还有遗憾。宋太祖首先褒扬韩通,其次表彰卫融,以显示意向。真宗、仁宗时代,田锡、王禹偁、范仲淹、刚直言论在朝廷倡导。于是中外士大夫,知道以名节为高,廉耻互相崇尚,完全去除了五代的陋习。所以靖康之变,志士投袂而起勤王,临难不屈,到处都有。等到宋朝灭亡,忠节相望。唉!看哀帝、平帝时代可以变为东京,五代可以变为宋,就知道天下没有不可改变的风俗。剥卦上九的爻辞,是硕果。阳气穷尽于上,就复生于下。

君主驾驭事物的方法,没有比抑制浮华、制止竞争更大的了。宋朝自从仁宗在位四十多年,虽然所用的人或许不是合适的人,但风俗敦厚,喜好端正,论世之士称之为君子道长,小人道消。等到神宗朝,王安石执政,突然奖赏趋附谄媚的人,深深铲除异己的人,邓绾、李定、舒亶、蹉序辰、王子韶等奸臣,一时被提拔任用,而士大夫有“十钻”的名目。求进的人,乘机抵隙,逐渐到绍圣、崇宁年间,而党祸大起,国事日益败坏,膏肓之疾,于是不可治疗。后来的人只说他的农田、水利、青苗、保甲等法为百姓害,却不知道他移人心、变士习

为朝廷之害。其害于百姓者,可以一旦而更;其害于朝廷者,历数十百年,滔滔之势,一往而不可反矣。李应中谓:“自王安石用事,陷溺人心,至今不自知觉,人趋利而不知义,则主势日孤。”此可谓知言者也。《诗》曰:“毋教猱升木,如涂涂附。”夫使庆烈之士风一变而为崇宁者,岂非荆公教猱之效哉!

译成为朝廷的祸害。那些危害百姓的弊端,可以在一朝一夕之间改变;而危害朝廷的弊端,历经数十百年,像滔滔江水一样奔涌,一旦形成趋势,就再也无法挽回了。李应中说:“自从王安石掌权以来,使人心沉沦迷惑,至今人们自己还没有察觉,世人追逐利益而不知大义,那么君主的权势就日益孤立。”这可以说是懂得事理的话。《诗经》说:“不要教猴子爬树,就像在泥上涂泥一样。”那些使忠烈之士的风气一变而成为崇宁年间那种风气的人,难道不是王安石教猴子爬树所产生的效果吗!

历九州岛之风俗,考前代之史书。中国之不如外国者有之矣。《辽史》言契丹部族,生生之资,仰给畜牧,积毛饮湩,以为衣食,各安旧风,狃习劳事,不见纷华异物,而迁故家给人足,戒备整完,卒之虎视四方,强朝弱附。《金史》世宗尝谓宰臣曰:“朕尝见女真风俗,迄今不忘。今之燕饮音乐,皆习汉风,非朕心所好。东宫不知女真风俗,第以朕故,犹尚存之,恐异日一变,此风固非长久之计。”他日与臣下论及古今,又曰:“女真旧风,虽不知书,然其祭天地,敬亲戚,尊耆老,接宾客,信朋友,礼意曲皆出自然,其善于古书所载无异。汝辈不可忘也。”乃禁女真人不可改称汉姓,学南人衣装,犯者扺罪。人曰:“女真旧风,凡酒食会聚,以骑射为乐,今则奕棋双陆,宜悉禁止,令习骑射。”又曰:“辽不忘旧俗,朕以为是。海陵习学汉人风俗,是忘本也。若依国家旧风,四境可以无虞,此长久之计也。”《邵氏闻见录》言回纥风俗朴厚,君臣之等不甚异,故众志专一,劲健无敌,自有功于唐,赐遗丰腴。登里可汗始自尊大,筑宫室以居,妇人有纷黛文绣之饰,中国为之虚耗,而其俗亦坏。昔者祭公谋父之言:“犬戎树惇,能帅旧德而守终纯固。”由余之对穆公言:“戎裔之俗,上含德以遇其下,下怀忠信以事其上,一国之之政,犹一身之治,其所以有国而长世,用此道也。”及乎荐居日久,渐染华风,不务诗书,唯征玩好,服饰竞于无等,财贿溢于靡用,骄淫矜侉,浸以成习,于是中行有变俗之讥,贾生有五饵之策,又其末也,则有张昭远以皇弟皇子喜俳优饰姬妾,而卜沙陀之不永。张舜民见太孙好音乐美姝名茶古画,而知契丹之将衰。后之君子,诚监于斯,则知所以胜之之道矣。

史记》言匈奴狱久者不过十日,一国之囚不过数人。《盐铁论》言匈奴之俗略于父而敏于事。宋邓肃对高宗言:「外国之巧在文书简简,故速;中国之患在文书繁繁,故迟。」《辽史》言:「朝廷之上事简职专,此辽之所以兴也。」又曰:「皇帝四时守,宰相已下于中景居守,一切公事除拜官僚,止行皇帖,权差俟行在所取旨,出给诰策。文官县令录事已下更不奏闻,听中书铨选。」然则外国之能胜于中国者,惟其简易而已。若舍其所长而效人之短,吾见其立弊也。《金史·食货志》言:「全起东海,其俗纯实,可与返古。初入中夏,民多流亡,土多旷闲,遗黎惴惴,何求不获。」于斯时纵不能复井地沟洫之制,若用唐之永业口分以制民产,仿其租庸调之法以足国计,何至百年之内所为经画纷纷然,与其国相终始邪?其弊在于急一时之利,踵久坏之法。及其中叶,鄙辽俭朴,袭宋繁缛之文;惩宋宽柔,加辽操切之政,是弃二国之所长而并用其所短也。繁缛胜必至于伤财,操切胜必至于害民。讫金之世,国用易匮,民心易离,岂不繇是与?作法不慎厥初,变法以捄其弊,祇益甚马耳。其论金时之弊至为明切。

魏太武始制反逆杀人奸盗之法,号令明白,政事清简,无系讯连逮之烦,百姓安之。宋余靖言:「燕蓟之地陷入契丹且百年,而民亡南顾心者,以契丹之法简易,盐曲俱贱,科役不烦故也。」是则省刑薄敛之效,无所分于中外矣。

  论滇边风气未开

云南为中国极边之地,疆域广阔而人民稀少,一切制度不及内地之备。缘其地本属▯蛮部落,零落散处,相隔数百里有至千里者,民俗亦异于他省。深居种地,各率其类,依酋目以聚,不事贸易,往往终其身未尝出境。故此部之人不通他部,因而相隔之处所弃瓯脱之地极多。蛮瘴雾穷谷茂林,终古未曾垦辟者到处皆是。溯自汉武通西南夷,使命往来,始经其地。历今二千年,而其俗未能尽改,何也?盖风气之开先在京师,中国九州岛之地为唐虞三代所治,固无论已。厥后幅员日广,秦并天下,关陇遂以形势胜为建都之地。淮徐以南,自三国分争,孙吴窃据。两晋之后,南北又并峙两朝,合计四百余年,

译考察九州的风俗,考证前代的史书。中国不如外国的地方是有的。《辽史》说契丹部族,生活的资料,依赖畜牧,积累皮毛、饮用乳汁,作为衣食,各自安于旧有的风俗,习惯于劳苦之事,不见繁华奇异之物,因而迁徙故地的人家富足,戒备整齐完备,最终虎视四方,强国朝贡、弱国依附。《金史》记载世宗曾对宰臣说:“我曾见过女真的风俗,至今不忘。现在的宴饮音乐,都习染了汉人的风气,不是我心中所喜欢的。东宫不知道女真的风俗,只是因为我的缘故,还保留着,恐怕日后一旦改变,这种风气本来就不是长久之计。”后来与臣下谈论古今,又说:“女真旧有的风俗,虽然不读书,但他们祭祀天地,敬重亲戚,尊重老人,接待宾客,信任朋友,礼仪情意全都出于自然,其善处与古书记载的没有不同。你们不可忘记。”于是禁止女真人改称汉姓,学习南方人的衣着,违犯者抵罪。有人说:“女真旧有的风俗,凡是酒食聚会,以骑射为乐,现在却下棋、玩双陆,应该全部禁止,命令他们练习骑射。”又说:“辽不忘旧俗,我认为是对的。海陵王习学汉人的风俗,是忘本。如果依照国家的旧俗,四境可以没有忧患,这是长久之计。”《邵氏闻见录》说回纥风俗朴实敦厚,君臣等级差别不大,所以众志专一,强劲健勇无敌,自从对唐朝有功,赏赐丰厚。登里可汗开始自尊自大,建造宫室居住,妇女有粉黛文绣的装饰,中国因此虚耗,而他们的风俗也败坏了。从前祭公谋父说:“犬戎树立敦厚,能遵循旧德而保持始终纯固。”由余回答秦穆公说:“戎狄的风俗,在上位者含德以对待下属,下属怀忠信以侍奉上级,一国的政治,如同治理一身,他们所以拥有国家而长久传世,就是用的这个道理。”等到居住日久,逐渐沾染华夏风气,不致力于诗书,只征求玩好之物,服饰竞相无等级,财货溢出无度使用,骄奢淫逸、矜夸傲慢,渐渐成为习惯,于是中行说有改变风俗的讥讽,贾谊有五种诱饵的策略,这又是末流了,则有张昭远因为皇弟皇子喜欢俳优、装饰姬妾,而预言沙陀不能长久。张舜民见太孙喜好音乐、美色、名茶、古画,而知道契丹将要衰败。后来的君子,如果确实以此为鉴,就知道战胜他们的道理了。

《史记》说匈奴的诉讼长久者不超过十天,一国的囚犯不超过几人。《盐铁论》说匈奴的风俗对父亲略于礼节而对事务敏捷。宋邓肃对高宗说:“外国的巧妙在于文书简单,所以迅速;中国的祸患在于文书繁杂,所以迟缓。”《辽史》说:“朝廷之上事务简单职权专一,这是辽兴起的原因。”又说:“皇帝四时巡守,宰相以下在中京留守,一切公事除了拜授官僚,只实行皇帖,权宜差遣等待在皇帝所在之处取旨,发出诰策。文官县令、录事以下不再奏闻,听任中书铨选。”那么外国能胜过中国的,只是因为它简单罢了。如果舍弃自己的长处而效法别人的短处,我看它立刻就会弊病丛生。《金史·食货志》说:“金兴起于东海,其风俗纯朴诚实,可以回归古代。初入中原,百姓多流亡,土地多空旷闲荒,遗民恐惧不安,有什么要求不能得到。”在这个时候即使不能恢复井田沟洫的制度,如果用唐代的永业田、口分田来限制民产,仿效其租庸调的法度来满足国家财政,何至于百年之内所筹划的纷纷扰扰,与其国运始终相伴呢?其弊病在于急于一时的利益,沿袭久已败坏的法度。等到金的中期,鄙弃辽的俭朴,袭用宋的繁缛文饰;惩戒宋的宽柔,加上辽的严苛政治,这是抛弃两国的长处而并用其短处。繁缛胜过必然导致伤财,严苛胜过必然导致害民。直到金朝末年,国家用度容易匮乏,民心容易离散,难道不是由此而来的吗?制定法度不谨慎于初始,变法以挽救其弊病,只是更加严重罢了。其论述金时的弊病非常明确切中要害。

魏太武帝开始制定反逆、杀人、奸盗的法律,号令明白,政事清简,没有牵连审讯的烦扰,百姓安居。宋余靖说:“燕蓟之地陷入契丹将近百年,而百姓没有南顾之心,是因为契丹的法律简单,盐曲都便宜,科役不烦的缘故。”这就是省刑薄敛的效果,不分中外都是一样的。

论滇边风气未开

云南是中国极边之地,疆域广阔而人民稀少,一切制度不如内地完备。因为那里本来属于夷蛮部落,零落散处,相隔几百里甚至上千里的都有,民俗也与其他省份不同。深居种地,各自率领同类,依凭酋目聚集,不从事贸易,往往终身未曾出过境。因此这部分人不与其他部落相通,因而相隔之处所废弃的瓯脱之地极多。蛮瘴雾气、穷谷茂林,自古以来未曾开垦的地方到处皆是。追溯自汉武帝开通西南夷,使命往来,才开始经过那里。至今二千年,而其风俗未能完全改变,为什么呢?大概风气的开通首先在京师,中国九州之地为唐虞三代所治理,固不用说。后来疆域日益广阔,秦统一天下,关陇遂以形势优越作为建都之地。淮徐以南,自三国纷争,孙吴窃据。两晋之后,南北又对峙两朝,合计四百余年,

是以风俗丕变,人物蔚盛。西至巴蜀,亦因先主经营四十余年,小朝廷之所在,其后遗风余韵久而未湮,得与中原诸路并称富庶。屈计三代之世所称为夷者,至今变而为中国,且人文物产更胜于中国者,以今之十八省言之,惟一云南尚不能比例也。以云南在前代皆去京师甚远,风化不及被,旧俗相沿,犹是獉狉之习耳。假如前代蚤以中原之治治之,则云南土地并非瘠薄,山林茂密,更有岷江分枝绕云南直下出海之南江,石韫玉而山辉,水怀珠而川媚,其物产大有胜于他省,何至今日而犹称为瘠苦之区乎?夫前代之不以内地治之者,其势然也。试思前明之世,于滇省设官置戍之所,不过东面一隅,稍西迤南,仅置宣抚、宣慰诸司,以土官治之而已。所以然者,正为边徼民情不及内地,不能强以州县之制度也。开疆拓土,盛王之声灵,而燥湿刚柔,五方之异性,若穷兵黩武,以为之一时或有成功,而历久转以多事。昔诸葛既服南蛮,以蛮治蛮,许其不叛而止,诚以国家声教有不能远被者,不可强也。然我朝之列云南为直省者,则异是康熙朝,吴藩踞滇以叛,用兵数载,然后削平。尔时乘此得胜之势,尽收滇地于版图之内,威灵所及,固非前代可比。然且阅数十年而后定,改土归流之制,可见绥靖边服,其慎其难,不沾沾焉以开疆拓土为事也。自全收滇地以来,合之西北蒙回部落,无不宾服,然后见圣朝幅员之广,古未有矣。顾如云南边地之风气未开者,迄今犹多。咸同之间,粤匪肆扰,内地不靖,边境闻风,以为时有可乘,蠢然思动。滇之苗匪乃与西北关外之逆▯回同时并起,岂盛衰异势朝廷之威灵少有替乎?诚以地大荒远,二百年来,风气仍有未开,性情究属不同也。窃谓近年苗顽用命,静谧如初,筹边之事似可稍息。第思苗之一叛旋服者,正以其蠢也。彼安居乐业,深处其乡,流官土司治之已久,犹且乘衅而动。今若别有人焉扰于其间,欲强易其俗,谋夺其利,则其气嚣然矣。故观于法国之于安南,而知我中国不可不预筹夫滇边也。

译因此风俗发生了巨大变化,人才荟萃兴盛。向西直到巴蜀地区,也凭借先主(刘备)经营四十多年,作为小朝廷所在地的原因,其后遗留的风尚韵味长久未曾消亡,得以与中原各路并称为富庶之地。粗略计算三代时期被称为蛮夷的地方,到现在都变成了华夏文明之地,而且人文物产更胜过中原的,以现在的十八省来说,只有云南还不能相提并论。因为云南在前代都距离京城非常遥远,教化未能覆盖,旧俗沿袭,仍然是野蛮粗鄙的习性罢了。假如前代早用中原的治理方式治理它,那么云南土地并非贫瘠,山林茂密,更有岷江的支流环绕云南直接南下入海的南江,石头蕴藏美玉而山色生辉,水流怀抱明珠而河川秀美,其物产大大胜过其他省份,为什么到现在还被称为贫苦之地呢?前代不把它当作内地来治理,是形势使然。试想前明时期,在滇省设置官吏驻兵的地方,不过是东面一角,稍向西向南,只设置了宣抚、宣慰等机构,用土官治理罢了。之所以这样,正是因为边疆民情不如内地,不能强行用州县的制度来约束。开拓疆土,是强盛君王的声威,但干湿刚柔,是五方不同的特性,如果穷兵黩武,一时或许能成功,但长久反而多生事端。昔日诸葛亮平定南蛮后,以蛮夷治理蛮夷,允许他们只要不反叛即可,确实是因为国家的声威教化有不能远播的地方,不可强求。然而我朝将云南列为直隶省,则与此不同。康熙年间,吴三桂占据云南叛乱,用兵数年,然后才削平。当时趁着这得胜的势头,将滇地全部纳入版图,威灵所及,固然不是前代可比。然而还是过了几十年才安定,实行改土归流的制度,可见安抚边疆,其谨慎艰难,不能只热衷于开拓疆土。自从完全收复滇地以来,加上西北蒙古、回部部落,无不归顺服从,这才看到圣朝疆域之广,古代未有。但是像云南边地风气未开的地方,到现在还很多。咸丰、同治年间,粤匪大肆骚扰,内地不安宁,边境听到风声,认为有时机可乘,蠢蠢欲动。云南的苗匪于是与西北关外的逆回同时起事,难道是盛衰形势不同,朝廷的威灵稍有减退吗?确实是因为地大荒远,二百年来,风气仍有未开的,性情终究不同。我私下认为近年苗人顽劣却服从命令,安静如初,筹划边疆的事似乎可以稍作停息。只是想到苗人一旦叛乱随即又服从,正是因为他们愚昧。他们安居乐业,深居其乡,流官和土司治理他们已久,尚且趁机而动。现在如果另有别人在其中骚扰,想要强行改变他们的习俗,谋取他们的利益,那么他们的气焰就会嚣张了。所以从法国对待安南的情况来看,就知道我们中国不能不预先筹划滇边之事。

夫法之得安南非为安南也,盖为云南与安南相属之处也。目前法廷召回宝公,使其意正在与中国定约滇边隙地,彼此不得相侵之一语。因怒宝公之不喻本旨而擅行定约,使法国此后无所望于斯地也。夫滇中矿地之多,泰西艳之不止法人,徒以无间可乘,无词可藉,虽有其意而未敢明言。法人而有安南全境,则从此经营安南地,既与滇相接,安得不有可乘之隙以肆其大欲耶?中国秉钧之人深知其意,故定约之时特郑重下此一语,而不谓法廷之不悦也。蒙谓滇地矿土空弃不取,财货淹秘无计发泄,皆因滇之土人无有远图,而官宪亦以其风气未开,不敢选事故,皆置之。今法人既不以约章为然,则必使滇边之地法人可以越畔而后已然,则滇人其肯听之否乎?窃虑边鄙之上又从此多事矣。夫滇之界安南,无异于界缅甸。曩者英人马加利仅以探路而来,而腾越野人横行如此。吾意滇人有不乐于英人,必且不乐于法人。矧英人自此一役知滇中土人之不可遽强,已将通道印度之议罢而勿举。若法人于既有安南之后务欲得志于滇边,不肯如英人之可已,则已其祸未有限量也。法廷绍回公使尚无后命,此亦不过揣测之词。然智者防未然,安得筹一极善尽美之法,使边人安居勿扰,常留此未开之风气也耶?

  论中西同俗

中国洪荒初辟,迄今已及万年。泰西则自耶苏降生,肇开草昧,祇一千八百九十余。以故朝野礼制,颇与我中国古昔相同者,试为子有偻指述之。泰西医士,必由学校出身试可,而授以文凭,始得悬壶市上。是犹《周礼》医师隶于天官,掌医之政令者也。五金之矿,必派矿师勘实,然后鸠众兴工,国家且设为矿务学堂,教弟子以辨山石五金之质。犹是《周礼》▯人之隶于地官也。乐必经国家医院试,而后可入肆求售。是犹神农氏尝百草之意也。古者天子以时狩,孟子曰:“狩者所守也。”今我国一人端拱深居,出而泰西诸君后,则时时临幸所属地方,露冕宣猷,省方问俗,黄童白叟咸得从辇毂观光。与古者狩之例,将毋同?《书》曰:“尔有嘉谋嘉猷,则入告尔后于内,尔乃顺之于外。”言凡事皆由臣下上陈,然后发号施令也。泰西有上下议院之设,聚臣工民庶会议其中,议既谐,则由下议院上之上议院,上议院奏之当宁,当宁以为可,而后施行,从无有君主独自专权,臣下皆奉令惟谨者。意者即谋猷入告之遗意欤?古者贤才由于公举,孟子曰:“左右皆曰贤,未可也;诸大夫皆曰贤,未可也;国人皆曰贤,然后察之,见贤焉然后用之。”诚以好恶出自舆评,必使众谋佥同,夫然后信任不疑,未可贸贸然登诸上位也。泰西各国凡有相臣更易,例行投票之举,择票之多者而擢升之,君主无一毫私意存乎其间,庶乎好恶悉洽舆情,而庶事乃能就理。合之古昔简贤之礼,可谓不谋而合,不约而同矣。至于民主之国,其总统号为百里玺,天德或六年一易,或四年一易,膺此选者类皆大公无我,不得将天下而私之。古者尧授舜,舜授禹,雍容揖让,不图今得复见于欧西。泰西学校皆创自国家,家有小孩胜衣就传,由小学而中学而大学,层累益上,必毕荣而后推升督以明。师悉心教授,其费由国家从公中筹出,不劳民间补贴分文。以视古者家有塾,党有序,州有庠,国有学。比年入学,中年考校,一年视离经辨志,三年视敬业乐,五年视博习亲师,七年视论学取友,谓之小成;九年知类通达,强立而不反,谓之大成。虽其中教术不同,而规制亦适相符合。观若此,则是中西虽相隔窵远,而一切文为制度返本追原,恶在有所或异乎?无论事亲以孝,事君以忠,交友以诚,待人以慈祥恻怛,凡此天经地义,古而不磨。即访友也,必叩门而后入,所以别嫌疑,雅合乎《曲礼》“户外有二屦,言闻则入,言不闻则不入”之义。主人引客至家,主人在前,客在后,雅合乎主人与客让登,主人先登,客从之之义。经商者设立公司,鸠千百人之赀财,联而为一,比其家产

译使法国得以安定安南,并非为了安南本身,而是因为云南与安南接壤的地带。目前法国朝廷召回宝海公,其意图正在于与中国订立条约,约定滇边隙地彼此不得侵犯。因为恼怒宝海公不理解本意而擅自订立条约,致使法国此后对此地不再抱有期望。云南矿藏丰富,西方各国无不艳羡,不仅仅是法国人,只是因为没有可乘之机、没有借口可借,虽然有意却不敢明说。如果法国占据了安南全境,那么从此经营安南之地,既然与云南相接,怎能没有可乘之机来施展其大欲呢?中国执政的人深知其意图,所以在订立条约时特意郑重写下这一句话,却不料法国朝廷不悦。蒙君说云南矿土空弃不取,财货蕴藏无计发泄,都是因为云南土人没有长远打算,而官府也认为当地风气未开,不敢轻易行事,所以都置之不理。现在法国既然不认可条约,那么必定要使滇边之地法国可以越界侵犯才肯罢休,那么云南人难道会听任吗?我私下担忧边疆从此又多事了。云南与安南交界,无异于与缅甸交界。从前英国人马戛尔尼仅仅以探路而来,而腾越的野人就横行无忌。我想云南人不乐意英国人,必定也不乐意法国人。况且英国人经过这一役,知道云南土人不可轻易强迫,已经将开通通往印度道路的提议罢休而不实施。如果法国人在占有安南之后,务必想在滇边得志,不肯像英国人那样可以停止,那么灾祸将没有极限。法国朝廷召回公使尚无后续命令,这也只是揣测之词。然而智者防患于未然,怎能筹划一个极善尽美的方法,使边民安居不受打扰,常留此未开化的风气呢?

论中西风俗相同

中国自洪荒初开,至今已达万年。西方则自耶稣降生,开创文明,仅一千八百九十余年。因此朝廷与民间的礼制,颇与我们中国古昔相同,试着为您列举说明。西方医生,必须由学校出身并通过考试,授予文凭,才能挂牌行医。这就像《周礼》中医师隶属于天官,掌管医疗政令一样。五金矿藏,必须派遣矿师勘察核实,然后聚集众人兴工开采,国家还设立矿务学堂,教导学生辨别山石五金的性质。这就像《周礼》中矿官隶属于地官一样。药物必须经过国家医院检验,然后才能入市销售。这就像神农氏尝百草的意思一样。古时天子按时狩猎,孟子说:“狩者所守也。”现在我国君主端坐深宫,外出时西方君主随后,则时时巡视所属地方,露冕宣示恩德,考察风俗,黄童白叟都能跟随车驾观光。与古时狩猎的惯例,难道不相同吗?《尚书》说:“你有好的谋略,就入内报告君主,你在外顺应执行。”意思是凡事都由臣下上陈,然后发号施令。西方设有上下议院,聚集臣工百姓在其中会议,议论和谐后,由下议院上报上议院,上议院奏报君主,君主认为可行,然后施行,从来没有君主独自专权,臣下都奉令惟谨的情况。这大概是谋略入告的遗意吧?古时贤才由公举产生,孟子说:“左右都说贤,不可;诸大夫都说贤,不可;国人都说贤,然后考察他,见贤然后用他。”确实因为好恶出自舆论,必须使众人意见一致,然后信任不疑,不可贸然提拔到高位。西方各国每当宰相更换,例行投票,选择票数多者提拔,君主没有一丝私意存于其中,大概好恶都符合舆情,而万事才能处理得当。结合古时选拔贤才的礼仪,可以说是不谋而合,不约而同了。至于民主国家,其总统号称百里玺,天德或六年一换,或四年一换,当选者大多大公无私,不能将天下据为己有。古时尧禅让给舜,舜禅让给禹,雍容揖让,没想到今天能在欧洲重现。西方学校都由国家创办,家有小孩能穿衣上学,由小学而中学而大学,层层递进,必须完成学业而后推举督导以明师悉心教授,费用由国家从公库筹集,不劳民间补贴分文。相比古时家有塾,党有序,州有庠,国有学,每年入学,中期考校,一年看离经辨志,三年看敬业乐群,五年看博习亲师,七年看论学取友,称为小成;九年知类通达,强立而不返,称为大成。虽然其中教育方法不同,但规制也恰好符合。看这些,那么中西虽然相隔遥远,而一切文为制度返本追原,哪里有什么不同呢?无论事亲以孝,事君以忠,交友诚,待人慈祥恻怛,凡此天经地义,古老而不磨灭。即使访友,也必须叩门而后入,所以区别嫌疑,雅合乎《曲礼》“户外有二屦(鞋),言闻则入,言不闻则不入”的意思。主人引导客人到家,主人在前,客人在后,雅合乎主人与客让登,主人先登,客人跟随的意思。经商者设立公司,聚集千百人的资财,联合为一,

剖为股分,亏则益本,赢则公摊,雅合乎《周礼》以九两系民,九曰薮,以富得民之义。行商外埠者,恐人之欺侮也,设为团练兵以自相卫护;恐同国之窭贫者生无以养,死无以归也,设为善会以悉心赒,雅合乎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之义。凡若此者,中国已逐渐凌替,而西独切实遵行,则虽谓礼失而求诸野可也,尚何以风俗之有别而歧而视之哉?总而言之,泰西规制虽不必有心效中国之所为,而自然而然,实有与其古时隐隐符合者。然则其礼虽异,其义则同。所惜教术各分,我不得以孔孟之道行之于泰西,泰西亦不得以新旧二教普行于我国,以致冠婚丧祭之礼,宴会庆吊之仪,终格格不相入耳。

译将财产划分为股份,亏损时补充本金,盈利时共同分摊,这很符合《周礼》中用九种方式维系民众,其中第九种是“薮”,即以财富来赢得民心的含义。在外埠经商的商人,担心被人欺侮,便组建团练兵来自卫;担心同国的贫苦之人活着无法养活自己,死后无法归葬,便设立善会来尽心救济,这很符合守望相助、疾病时互相扶持的含义。像这样的情况,中国已经逐渐衰败,而西方却切实地遵行,那么即使说“礼制在中国失传,而在野外得以保存”也是可以的,又怎么能因为风俗有别而加以歧视呢?总而言之,西方的制度虽然未必是有意效仿中国,但自然而然地,实际上与中国古代隐隐相合。既然如此,那么他们的礼仪虽然不同,其内在的道理却是相同的。可惜宗教术数各不相同,我们不能将孔孟之道推行到西方,西方也不能将新旧两教普遍推行到中国,以至于冠礼、婚礼、丧礼、祭礼,以及宴会、庆贺、吊唁的仪式,终究格格不入,无法融合。

中西异俗论

闻之,礼从宜,施从俗。施从俗者,言政令之所施行,从乎俗尚也。俗尚有古今之不同,远近之各异。圣帝明王治世,道在因时制宜,即所谓礼从宜也。俗之因时而异者,或数十年而一小变,或数百年而一大变。中国三代盛时,夏尚忠,殷尚质,周尚文,此时俗之异也。三王异世,不相袭礼,是故殷因夏礼,周因殷礼,皆各有所损益。周之尚文,犹是文质彬彬,迨周末文胜,遂至文过于质。历汉、唐、宋、明,因循粉饰,虽有贤君相,不能复三代之盛。自朝廷以及里巷,一切奉行故事,莫不虚文胜而实意漓。世运迁流,加水就下,顺而沿之则易,逆而挽之则难。此中国今时风俗所以大异于古也。俗之因地而异者,一洲之内,一国之内,凡有广谷大川,高山峻岭,其所隔别,风气顿殊。至于五大洲之地,中阻太平洋、大西洋、印度洋,远或数万余里,近亦万里,言语不通,嗜欲不同,状貌既殊,性情亦判。今日中国言治者,竞称取效西法矣。不知西法之可取效者,仍是中国帝王之遗政,圣贤之遗教。若必轻中重西,事事摹仿,必有如枘凿之不相合,冰炭之不相投者。良以中西习俗之异,不可强同也。试举其大端:泰西诸国开辟日浅,方之中国,犹当羲皇之世,朝野上下间真意未漓,繁文未备,以故官不甚贵,民不甚贱。岂为官民?即君民亦然。彼民主之国及君民共主之国,无论矣。即君主之国,凡所举措,必视议院以定从违,君无独断之权,且限以有数之俸。自其国中民人视之,若曰:君何人哉?特食我众人之禄,以与众人办事者耳。是以车马仆从无以甚异于常人,若王子则直与齐民等同。君不甚贵,而官更可知;民不甚贱,而情无不达。此西国之政令所以易行,而臣民所以可用也。若中国则堂高廉远,黼坐尊为九重,齿路马者诛,盗陵王者死,犯名讳者黜。法其高拱民情,壅于上闻而大小官吏得于其间窃威福,聚党援,行私罔,土小民不堪其虐,弱者转乎沟壑,强者流为盗贼,世不长治,职此之由。此君民之间,中西之不同者一也。西国子弟年二十以内,视其质之所近,各就学校肄业,年逾二十自能成立,父母即不之顾。凡人所有产业,余身后或归公家,或赠伙友子孙,不能得其丝毫,是以为子弟自少无失学,壮无失业,绝不闻有争财夺产之讼。中国则积财以贻子孙,不恤为作马牛,而子孙恃有遗产,不思自立,以致骄奢淫泆,富者转贫,贫者致无以谋生,势必作奸犯科,王法有所不顾,天理有所不畏,揆厥由来,皆因子孙例得父母遗产之故。假令以西俗行之,何有诸弊?此父子之间,中西之不同者又一也。西国女子不足其入塾学营业,与男子同,各国皆有女塾。女子既长,自行择偶,因其读书明理,故虽男女杂处,目不蹈于非礼,亦无所谓嫌疑。凡一切袭爵营商,均与男子无异。常有夫妇二人各立行号,自分门户者,彼见中国女子生甚以为苦,且深居闺阁,既无学识,又无营业,自然逸则思淫,致多非礼之事。前人女子无才便是德,此言大谬。近日西国女教士创立天足会,欲警中国陋习,其意甚厚,无如中国女子足一事权操难于禁止,欲革此弊,必须先设女塾,使中国女子皆能读书明理,而后他日牛女始以足为痛戒。如此程效当在二十年后,断不能骤期之于今日。此男女之间,中西之不同者亦一也。举其大端,此中可以隅反。总之今日中国而效西俗,是欲矫周末以来文胜之弊,上追夏忠商质之遗,如逆水行舟,其势有所不及。借曰能之,或者返朴还真,归诸天意,而非人事之所能致也夫。

  北海东京风土考

北海一埠,海南穷苦愁地也。其风俗朴素,其地方湫溢,其屋宇狭窄,其地土硗瘠,食物除鸡鸭豕外无品。闻去岁一年,船只扺埠者仅一百二十艘,入口之货则疋头棉花杂货居多,其船皆由澳门开来。出口之赁则以油糖为大宗,余则牛皮、牛油、圆眼干、爆竹、瓦器居多。华人之往彼者实繁有徒,多雇华船,少雇

译中西异俗论

我听说,礼仪应当顺应适宜,施政应当顺从风俗。所谓施政顺从风俗,是说政令的施行,要顺应当地的风俗崇尚。风俗崇尚有古今的不同,也有远近的差异。圣明的帝王治理天下,道理在于根据时势制定适宜的措施,这就是所谓的“礼仪顺应适宜”。风俗因时势而变化的,有的几十年发生一次小变化,有的几百年发生一次大变化。中国夏、商、周三个朝代兴盛时期,夏朝崇尚忠诚,殷朝崇尚质朴,周朝崇尚文采,这就是当时风俗的差异。三位圣王处于不同的时代,不沿袭前代的礼仪,所以殷朝沿袭夏朝的礼仪,周朝沿袭殷朝的礼仪,都各自有所增减。周朝崇尚文采,尚且是文采与质朴配合得当,等到周朝末年文采过于繁盛,于是导致文采超过了质朴。历经汉、唐、宋、明各代,因循守旧、粉饰太平,虽然有贤明的君主和宰相,也不能恢复夏商周三代的兴盛。从朝廷到街巷,一切奉行旧例,没有不是虚浮的文辞胜过真诚的意旨的。世道的变迁,如同水往低处流,顺着它就容易,逆着它挽回就困难。这就是中国当今的风俗之所以与古代大不相同的原因。风俗因地域而不同的,在一个大洲之内,一个国家之内,只要有广阔的山谷大河,高耸的山岭,它们所阻隔的地方,风气立刻截然不同。至于五大洲的土地,中间隔着太平洋、大西洋、印度洋,远的有数万里,近的也有万里,语言不通,喜好欲望不同,相貌既然不同,性情也截然不同。今天中国谈论治国的人,竞相称颂要效仿西方的方法。不知道西方方法中值得效仿的,仍然是中国帝王的遗留政令,圣贤的遗留教化。如果一定要轻视中国、看重西方,事事模仿,必然会出现像方榫头插不进圆卯眼那样不相契合,像冰与炭那样不相容的情况。实在是因为中西习俗的差异,不能强行使之相同。试举其主要方面:西方各国开辟历史较浅,与中国相比,还相当于伏羲氏的时代,朝廷和民间上下之间真诚的情意没有淡薄,繁琐的礼仪没有完备,所以官员不是很尊贵,百姓不是很卑贱。哪里只是官员和百姓呢?即使是君主和百姓也是如此。那些民主国家以及君主与百姓共同执政的国家,更不用说了。即使是君主专制的国家,凡是所有的举措,一定要看议会的意见来决定听从或违背,君主没有独断专行的权力,而且限制以有限的俸禄。从他们国家百姓的角度来看,似乎说:君主是什么人呢?不过是吃我们众人的俸禄,来替众人办事的人罢了。所以车马仆从没有什么特别不同于常人的,如果是王子则直接与平民等同。君主不是很尊贵,那么官员就更可想而知;百姓不是很卑贱,那么情意就没有不能通达的。这就是西方国家的政令之所以容易推行,而臣民之所以可以任用的原因。如果中国则是殿堂高大、屋檐深远,帝王坐在装饰华丽的座位上尊贵至极,数路马的人被杀,盗窃陵墓王者的人被处死,触犯名讳的人被罢免。效法这种高高在上、隔绝民情的做法,使得民情被堵塞,不能上达天听,而大小官吏得以在其中窃取威福,结党营私,施行欺诈,百姓不堪其虐待,弱者流落沟壑,强者流落成为盗贼,社会不能长治久安,正是由于这个原因。这是君主与百姓之间,中西不同的第一点。西方国家的子弟在二十岁以内,看他们的资质所接近的,各自到学校学习,年龄超过二十岁自然能够自立,父母就不再照顾他们。凡是个人所有的财产,死后要么归公家,要么赠给伙伴子孙,不能得到丝毫,所以子弟从小没有失学的,壮年没有失业的,绝对听不到有争夺财产产业的诉讼。中国则是积蓄财产留给子孙,不怜惜为他们做牛做马,而子孙倚仗有遗产,不想自立,以致骄奢淫逸,富人反而变穷,穷人导致无法谋生,势必作奸犯科,不顾王法,不畏天理,推究其由来,都是因为子孙惯例得到父母遗产的缘故。假使用西方的风俗来施行,哪里会有这些弊端呢?这是父子之间,中西不同的又一点。西方国家女子不足够进入塾馆学习经营业务,与男子相同,各国都有女塾。女子长大后,自己选择配偶,因为她读书明理,所以虽然男女混杂相处,眼睛不涉足非礼之事,也没有所谓的嫌疑。凡是继承爵位经营商业,都与男子没有不同。常有夫妇二人各自设立商号,分开门户的,她们看到中国女子生活很痛苦,而且深居闺阁,既没有学识,又没有经营业务,自然安逸就想淫乱,导致多有不合礼法的事情。前人所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这话大错特错。近日西方国家的女传教士创立天足会,想要警示中国的陋习,用意很深厚,无奈中国女子缠足一事,权力操之者难以禁止,想要革除这个弊端,必须先设立女塾,使中国女子都能读书明理,而后日后女子才足以把缠足作为痛戒。这样成效应当在二十年后,断不能突然期望在今天实现。这是男女之间,中西不同的又一点。举出这些主要方面,这里可以由此推知其他。总之,今天中国如果效仿西方风俗,是想矫正周朝末年文采过盛的弊端,向上追溯夏朝忠诚、商朝质朴的遗风,如同逆水行舟,其势有所不及。假使说能做到,或许是返璞归真,归诸天意,而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啊。

北海东京风土考

北海是一个港口,是海南穷苦愁苦的地方。那里的风俗朴素,地方低洼潮湿,房屋狭窄,土地贫瘠,食物除了鸡鸭猪外没有其他品种。听说去年一年,到达港口的船只只有一百二十艘,入口的货物以布匹、棉花、杂货居多,那些船都是由澳门开来的。出口的货物则以油、糖为大宗,其余则是牛皮、牛油、桂圆干、爆竹、瓦器居多。前往那里的华人实在很多,大多雇佣华船,很少雇佣

轮船。其埠距廉州七十里,时有廉人载货到埠贸易,惟土人与西人则仍相冰炭。西人欲购地为懋迁计者颇难,埠地间于两河之中,向为田原,筑之成市,仅一街衢,对宇望衡,其状甚隘,上盖茅蓬,下临河岸。土产相米为大宗,丝、锡、漆、铜、油次之,但由内地运来,相距甚远,到埠发售则由海防而往安海者为多矣。安海即东京之都城也,其城惟官兵所居,屋宇以砖瓦为之,向来贸易清淡,惟其地密迩海南,衰则相因而衰,旺则相因而旺,其理然也。近来华人之商于彼者日众,土人之估于彼者日疏,丁男则耽癖而反,以妇女主持店事。距城不远有一煤山,附近山之左右均有山,多产五金。其埠为法国所辖,华人之入其内地者毫无阻▯,凡贸易、购地、筑室俱听其便,而西人则不能▯。安海地方官与西人凿枘不入也。至安海土人貌多不扬,而妇女则极其妍丽,男女必用药染齿令黑,俗谓犬牙则白人何可以效犬,故染使黑以别之,殊足令人解颐。俗好游惰,不修边幅,往往蓬首面,又以偷窃为常,诳骗成习,妇女不以贞节为尚,虽白昼苟合,毫不知耻。惟土产食物值尚便宜,埠中有河,其水浅小,大船不能入,惟以小船出入运货而已。由安海可至河内,河内亦属于法,有领事及水师西官统兵丁百余名以戍之。城中居民约二万余,街衢广,对宇而居,涂中遍地泥泞,其俗惟官宪及缙绅始能穿履,平民俱跣足徒行。土人店中各陈设遥望,五光十色近,即之则各物皆非矜贵者。俗尚质朴,其技多以镶嵌云母为业,工作颇巧。惟木匠则拙甚。俗嗜犬肉,烹调烧炙,罗列于鼎。嗜之者过而大嚼,甘之如饴。妇人课女红甚勤,见客亦优礼相待。埠中无井,取汲挹注则取之于河。妇女肩挑,临河而返。长安水边多佳人,不是过也。所穿衣服,俗尚青黑,其首以青帕裹之,盘发于顶,结一高髻。遥望之颇难办为雄雌。室中无椅榻,惟中置长桌一,光滑可鉴。寝食皆在于斯矣。居人极勤俭,厥土宜稻,又宜种架啡、甘蔗、薯、芋。业之者资本有限,而收获甚丰。小康之家人称乐士矣。

译轮船。该港口距离廉州七十里,当时常有廉州人载货到此贸易,但当地土著与西方人依然像冰炭一样不相容。西方人想购买土地作为经商打算的,颇为困难。港口土地夹在两河之间,过去是田野平原,修筑成市场后,仅有一条街道,房屋相对,屋檐相望,地势非常狭窄,上面盖着茅草棚,下面紧邻河岸。土特产中以大米为大宗,丝、锡、漆、铜、油等次之,但这些多由内地运来,距离很远,到达港口发售的货物,大多是从海防运往安海的。安海就是东京(今河内)的都城,城里只有官兵居住,房屋用砖瓦建造。向来贸易清淡,但因其地紧邻海南,衰败则相互影响而衰,兴旺则相互影响而旺,道理本如此。近来在此经商的中国商人日益增多,当地土著商人日益疏远,成年男子则沉迷于鸦片而返回家中,由妇女主持店铺事务。距离城池不远有一座煤山,附近山的左右都有山,多出产五金矿产。该港口由法国管辖,中国人进入其内地毫无阻碍,凡是贸易、购地、建房都听任其便,而西方人则不能如此。安海的地方官员与西方人格格不入。至于安海的土著男子相貌大多不美,而妇女则极其美丽,男女必定用药染黑牙齿,俗话认为“犬牙”是白色的,人怎么能效仿狗呢,所以染黑以作区别,实在令人捧腹。风俗喜好游手好闲,不修边幅,往往蓬头垢面,又以偷窃为常事,欺骗成为习惯,妇女不以贞节为崇尚,即使在白天苟合,也毫不觉得羞耻。只是土产食物价格尚且便宜,港口中有河流,水浅且小,大船不能进入,只能用小船出入运货。从安海可以到达河内,河内也属于法国,有领事及海军西方官员统领百余名士兵驻守。城中居民约两万余人,街道宽阔,房屋相对而居,路上遍地泥泞,风俗中只有官员和绅士才能穿鞋,平民都赤脚行走。土著店铺中陈列的物品远看五光十色,走近看则各物都不是珍贵之物。风俗崇尚质朴,其技艺多以镶嵌云母为业,做工颇为精巧。只是木匠则非常笨拙。风俗嗜好狗肉,烹调烧烤,罗列在鼎中。嗜好者路过便大嚼,吃得津津有味。妇女督促女红非常勤勉,见到客人也优礼相待。港口中没有井,取水汲注则从河中取用。妇女肩挑,临河取水后返回。长安水边多佳人,这里也不过如此。所穿衣服,风俗崇尚青黑色,头上用青帕包裹,头发盘在头顶,结成一个高髻。远看很难分辨男女。室内没有椅榻,只在中间放置一张长桌,光滑可鉴。寝食都在此进行。居民极其勤俭,土地适宜种稻,又适宜种植咖啡、甘蔗、薯、芋。从事这些行业的人资本有限,而收获甚丰。小康之家的人称这里为乐土了。

日本名胜风俗考

横滨进口处左则雪山高耸,而其巅稍平,状若斧▯;右则火山上炎,其高万丈,几有泰岱齐大之势。虽未进口,已遥知此中为炎世界矣。该口以西人贸易为最繁,东瀛懋迁之地,大扺以斯为巨擘。闻曩昔本属荒郊,今则易为乐土。埠西数里而近,乃谦仓赖朝旧址。考中西历数,赖朝与中国朱夫子同时。谦仓霸势环绕,虽不甚高,惟山峰出有无穷之概。林木苍蔚,土人常言此中形胜,与朱夫子发祥山势相似,一则大儒,一则道佐,地灵人杰,信非偶然。赖廷遗容,字帖盔甲刀剑,一一尚在,游人无不资以玩赏。其居址虽其雄丽,亦颇壮观。甬长三里有两,傍遍绕松杉苍翠入画。前为拜跪山,山环以大海,形势甚壮。昔日本侯每年于此会一次,相距不远则大铜佛在焉。佛高三丈有并无宝剎,惟合掌跌坐山林下。游其地者,虽极远已遥见顶上圆光。闻此佛乃东洋庄严法像之▯三尊巨者。佛腹大如小屋,内建一阁,背辟一窗,以梯登阁,纵眺四围均入目中。数年前有法商备值欲与地方官购买,后为日报劝止,盖规以古迹不可毁也。距横滨西南不远为杉田牛头山寺在焉。寺甚苍中,有古梅一树,高二丈许,古干挺健,其旁小枝竟如杨柳婆娑,满地花色淡红,颇有白雪胭脂之概。春际游人至此饮酒赋诗者殆无虚日。寺内梅树以百计,古所称梅龙者尚不及焉。东京距横滨五十四里,附火车而行,越一点钟可扺东瀛雄都也。其大较粤之穗城数倍,四围古木参天,森然有护卫意。街道宽厂,居人繁盛,濒海有炮台七座,而战舶仍可直扺城下,非参以水陆并守之法不足言守也。东京博物院、文部省、陆车各兵房暨各衙门壮丽可观,即德川将军家庙亦极巍焕。其庙前中后三座,庙后即枕高冈,古树苍蔚,时拥云岚。酒楼则以上野精养轩为最,效西法建。造皎洁异常,买醉其中者如饮雪窖中。楼前莲湖厂数十亩,所谓荷花世界、藕丝乡者,无此宏规也。楼后为观音堂,地堂中置一照心镜,为礼佛者拜跪之所。堂建一小冈之上,古木成林,几蔽天日。每年三月樱花甚开,游玩者不绝于途。按樱花土名杀姑剌,与中国樱花不同,花有红白淡红等色,红者似桃,白者似梅,惟其花较桃梅大几四倍。树高数大,花发成球。此花东京常有,惟以向岛为最多,一望十数里,长堤绕种,左为清溪,右为茶亭酒舍、花圃鱼池。每当春日融和,士女艳妆往游,不绝如缕,洵乐境也。东洋风土,妇女则有郑卫遗风,男子则有六朝积习。故性好游逸,然风俗有与中国酷似者,如街上卖物与卖豆腐之声酷似粤束,挑夫负重极声高叫酷似上洋是也。其与中国迥不相同者,如木匠用刨,中国则刨出而彼则刨入也。发匠用刀,中国则薙入而彼则薙出。如薙前边发则匠立于后,薙后边发则匠立于前是也。国中人士通汉文者甚多,如《而艮斋文集》、《赖山阳新较日本外史》颇有史笔,然亦有与中国不同者。如物用“御”字,中国惟于皇上则用之,而彼则无物非御,如客店则书“御泊宿”,盖彼所谓“御”者犹大也,然而未免轻用矣。“龟”字到处皆用,即车夫之衣亦背负一大“龟”字,殆因龟为四灵,如唐代陆龟蒙、宋代王龟龄皆不嫌以龟为名欤,然而未免过重矣。国中贸易,出口货少,入口货多,故当道欲加入口税,而免出口者,亦理财之一法也。近设国会,每年各府会议国事,该国之府其事权与中国巡抚相仿。兵差身极短小,恐不耐劳苦,岂取短小而精悍之意与日人?老少均好围炉,患目疾者极多,盖熏灼日久,目患所由来也。日本花除瑞香外,余无香者,即兰花至此亦失王者之香。妇女头髻服式乃中国古时装束,尚能易屐为履,而下体加穿一,始尽善也。男装亦然。惟男子今改西装,然有改头而不改足者,有改头改足而不改身者,种种参差,殊非雅观。日人志虽雄而▯小,好恶靡常,理财术疏。今步武泰西以为雄,故屡窥高丽,欲遂其鸿图式廓之意。而说者以为如泽之麋,

译日本名胜风俗考

横滨港口的左侧,雪山高耸,山顶略微平坦,形状像斧头;右侧火山烈焰上冲,高达万丈,几乎有与泰山、岱山齐大的气势。虽然还未进入港口,已远远知道这里是炎热之地了。该港口以西方人的贸易最为繁盛,东瀛贸易之地,大概以此为首屈一指。听说过去这里本是荒野郊区,如今却变成了乐土。港口西边几里近处,是谦仓赖朝的旧址。考证中西历法,赖朝与中国朱熹同时代。谦仓霸势环绕,虽然山势不高,但山峰呈现出无穷的气势。林木苍翠茂盛,当地人常说这里的形胜,与朱熹发祥地的山势相似,一个是伟大的儒者,一个是道教的辅佐者,地灵人杰,确实不是偶然的。赖朝遗留的画像、字帖、盔甲、刀剑,一一还在,游人无不拿来玩赏。他的居所虽然雄伟华丽,也相当壮观。甬道长达三里多,两旁遍布松杉,苍翠如画。前面是拜跪山,山被大海环绕,形势非常壮丽。过去日本诸侯每年在这里聚会一次,距离不远的地方有大铜佛。佛像高三丈多,没有宝刹,只是合掌跌坐在山林下。游览此地的人,即使很远也能远远看见头顶的圆光。听说这尊佛是东洋庄严法像中的三尊巨佛之一。佛腹大如小屋,里面建有一座阁楼,背后开了一扇窗,通过梯子登上阁楼,纵目远眺四周景色尽收眼底。几年前有法国商人备足资金想向地方官购买,后被日报劝阻,大概是认为古迹不可毁坏。距离横滨西南不远处是杉田牛头山寺。寺庙非常古老,有一棵古梅树,高二丈左右,主干挺拔健壮,旁边的小枝竟如杨柳婆娑,满地花色淡红颇有白雪胭脂的风致。春天游人到此饮酒赋诗的人几乎没有空过一天。寺内的梅树以百计,古时所说的梅龙尚不及它。东京距离横滨五十四里,乘坐火车,超过一个小时就可以到达东瀛雄都。其规模大约比广东的广州大几倍,四周古木参天,森然有护卫之意。街道宽阔,居民繁盛,海边有七座炮台,但战舰仍可直达城下,如果不参用水陆并守的方法不足以谈论防守。东京的博物院、文部省、陆军各兵房以及各衙门壮丽可观,即使德川将军的家庙也极其巍峨辉煌。其庙前中后三座,庙后紧挨着高冈,古树苍翠,时常拥簇着云岚。酒楼以上野精养轩为最,效仿西方方法建造,皎洁异常,在其中买醉的人如同在雪窖中饮酒。楼前莲湖广阔数十亩,所谓荷花世界、藕丝乡,没有这样宏大的规模。楼后是观音堂,堂中放置一面照心镜,是礼佛者拜跪的地方。堂建在小冈上,古木成林,几乎遮蔽天日。每年三月樱花盛开,游玩的人在路上络绎不绝。按樱花土名杀姑剌,与中国的樱花不同,花有红、白、淡红等色,红色的像桃花,白色的像梅花,只是它的花比桃梅大几倍。树高数丈,花开成球。这种花东京常有,只是以向岛为最多,一望十数里,长堤环绕种植,左边是清溪,右边是茶亭酒舍、花圃鱼池。每当春天和煦,士女盛装前往游玩,不绝如缕,确实是乐境。东洋的风土,妇女则有郑卫的遗风,男子则有六朝的积习。所以性好游逸,但风俗有与中国酷似的地方,如街上卖东西与卖豆腐的声音酷似广东东部,挑夫负重极声高叫酷似上海也是。其与中国迥不相同的地方,如木匠用刨,中国则是刨出而日本则是刨入。理发匠用刀,中国则是剃入而日本则是剃出。如剃前边头发则匠人站在后面,剃后边头发则匠人站在前面也是。国中人士通晓汉文的很多,如《而艮斋文集》、《赖山阳明较日本外史》颇有史笔,但也有与中国不同的地方。如物品用“御”字,中国只有对皇上才用,而日本则无物不用御,如客店则写“御泊宿”,大概日本所谓的“御”相当于大,然而未免轻用了。“龟”字到处都用,即使车夫的衣服也背负一个大“龟”字,大概因为龟是四灵,如唐代陆龟蒙、宋代王龟龄都不嫌以龟为名吧,然而未免过重了。国中贸易,出口货少,进口货多,所以当局想加入口税,而免除出口税,也是理财的一种方法。近来设立国会,每年各府会议国事,该国的府其职权与中国巡抚相仿。兵差身材极短小,恐怕不耐劳苦,难道是取短小而精悍的意思吗?日本人老少都喜欢围炉,患眼疾的人极多,大概是熏灼日久,眼疾由此而来。日本花除了瑞香外,其余没有香的,即使兰花到此也失去了王者之香。妇女的头髻服式是中国古时装束,尚能改屐为履,而下体加穿一条裤子,才尽善了。男装也是如此。只是男子现在改穿西装,但有改头而不改脚的,有改头改脚而不改身的,种种参差,实在不是雅观。日本人志向虽然雄大但器量小,好恶无常,理财术疏。现在步武泰西以为雄,所以屡次窥视高丽,想实现其鸿图式廓的意图。而评论者认为如泽之麋,

蒙虎之皮焉。夫强与富相表里,日人好逸不善营生,富于何有耶?国债且积至三百余兆,年中输息亦复不少,而又理财乏术,民间不善居积,故政虽行于上,而民未知适从。富强之基,不敢深信。然能效法泰西,亦未可厚非也。国中设书院至三万余间,将来肄业有成,必有可观者,亦毋以国债多贸少而忽之耳。

译披着老虎的皮罢了。强大与富裕互为表里,日本人喜好安逸而不善于经营生计,富裕从何而来呢?国债已经累积到三百多兆,每年支付的利息也不在少数,再加上理财缺乏方法,民间不善于积蓄,所以政令虽然在上层推行,百姓却不知道该如何遵从。对于富强的根基,我不敢深信。然而如果能效仿西方各国,也不可过分指责。国内设立的书院多达三万多所,将来学业有成的人,必定会有可观的成就,也不要因为国债多而贸易少就忽视他们。

日本气候风俗考

日本气厚,东海地道气温和,函领以西春冬多风,其东路陆亦然。东山道则霜雪早降,岩代而北冰雪凝结,至春不消,两羽之间风力尤甚,时有倾房拔木者。北陆道亦多风雪,冬日寒暑表下至冰丝之五六度,夏日未有过五十度者,缘其地逾温带十数度故也。山阴道冬来积雪常有五尺余高,而南海道则终岁炎热,非山深处不能积雪,夏日熏蒸,人多喘息,惟夜间必有风,故触暑者颇少。西海道与南海相似,迤南诸国酷热尤甚,转至北海道则又寒威凛烈,东北极边之地,非盛夏酷暑无衣单者,入冬大雪封门,道路阻绝,必至明年五月雪消花放,行人始可往来。八道中祇畿内、山阳二道气候温和,寒温得当,余则偏南偏北,每不得其平云。风俗第五日本先世风俗荒陋獉狉,无烦记载。自隋唐间通中国以来,宫室衣服多拟王者,其小民所居则皆以板为屋,庭中多栽花草,室内铺茵席而无桌椅,男女杂坐席上,呼僮仆鸣掌则应,有终日弗闻日声者。衣服或布或帛,俱襟大袖,女加长曳地数寸,上绘花卉,股无惟幅布,足短袜,蹑木屐,间有曳丝履者。全国男子须薙额间发,留两鬓至脑后寸余,绾为髻,长则剪之。女子结髻戴笄簪花敷粉,已嫁者多黑齿雉眉为别。民间学术工艺颇同中土,性情则东海道之人多疏通敏慧,其间属甲斐者强而险,属东京者侠而浮,常陆者武而固,惟上下两种颇多良善。东山道之人虽曰朴厚,而信浓、上野之间多见武顽,岩代以北更觉蠢强,殆亦北方之强欤。北陆道之人除在加贺者多固执外,余尽纯良,与山阴道之温顺而近狭,山阳道之巽懦而多文,谓为善类要不诬也。此外惟南海道稍为温厚,所属阿波、赞歧更觉宽大,虽土佐之风涉于武健,要不害其为艮也。若夫西道海之刚暴狼戾,北海道之强悍。椎鲁除萨摩、大隅、肥前、肥后、箱五外,彼国亦以乱民待之,不可治也。乃改革以来,多效西法,神佛两教削除殆尽,天主之道信奉多人,固不特衣服、言语之微而已。虽朝廷遗老、乡曲逸民与不得志之徒,犹有敦古处,谈汉学,硁硁自守,思以矫众,众亦讪笑之,不为然也。大扺日本虚悬海中,民生其间,强健有余而精明不足。今虽通商中外,崇尚西规,无如其民惟畿内数属心思稍密,东西二京眼界微宽,余皆阘冗无能为者,盖亦山脉国俗有以使之,非朝夕所能教化而改易之也。户口就其近者记之,明治五年查阅国内户册,共为户七百十一万一百七十七,人口三千三百四十二万三千七百十五。其中东京府户十四万九千二百八十三,人口五十九万五千九百有五;京都府户六万三千二百十七,人口二十三万八千六百六十二;大府户七万八千七百八十九,人口二十七万二千六百六十二。统计不及中国十分之一,亦适成其为岛国已矣。租税之数,明治七年大藏省土地租总册共计米一千一百五十八万八千六百石,银一百三十万九百圆。其它关税、路、电信、制造各余利,车船、牛马各券,杂器零物各税项,岁入约五千余万圆。而其支放者,有官俸,有兵▯,有雇役,有器械,有营造宫省,有整顿县国及他费用。一岁之中,以入扺出,常形不足。噫!此以区区而欲争衡上国,螳臂当车,何其君臣之不自知量也!

  印度国俗考

英五印度强宇民俗散见于诸书,固不难按籍而稽者也。近阅《清心书院花图新报》载有《印度国俗考》一则云:印度全土在亚细亚洲之正南,有广土突入南海,名曰印度。《汉书》称为身毒,又称天竺,又作忻都,又曰痕都。其地南近赤道,炎熇特甚,国人身首俱黑,例以白布裹头,耳挂金银圈,粤人呼为小白头国。其大白头国则波斯也,自古不通中国。东汉桓帝时,天竺国使臣由南海重译入贡,渐通中国。时波斯王大利乌方强,尝杀其王而置官治其地,令统其人。唐时亚喇伯回部最强,屡侵割其境土。宋太平兴国时,有僧人归中国,带有没徙襄王之书,译其语曰:「近闻支那国内有一明王,

译日本气候风俗考

日本气候深厚,东海道气温和,函馆以西春冬多风,其东路陆地也是如此。东山道则霜雪早降,岩代以北冰雪凝结,直到春天也不融化,两羽之间风力尤其猛烈,时常有掀翻房屋、拔起树木的情况。北陆道也多风雪,冬日寒暑表下至冰点五六度,夏日未有过五十度的,因为那地方超过温带十数度之故。山阴道冬天积雪常有五尺多高,而南海道则终年炎热,不是山深处不能积雪,夏日熏蒸,人多喘息,只有夜间必有风,所以中暑的人很少。西海道与南海相似,更南边的各国酷热尤其厉害,转到北海道则又寒气凛冽,东北极边之地,不是盛夏酷暑没有穿单衣的,入冬大雪封门,道路阻断,必须等到明年五月雪消花放,行人才能往来。八道中只有畿内、山阳两道气候温和,寒暖得当,其余则偏南偏北,常常不能平衡。

风俗第五

日本先世风俗荒陋野蛮,无需烦琐记载。自从隋唐间通中国以来,宫室衣服大多模仿王者,那些小民所居则都以木板为屋,庭院中多栽种花草,室内铺茵席而没有桌椅,男女杂坐席上,呼唤僮仆拍手则应,有终日听不到日声的。衣服或布或帛,都是大襟大袖,女子加长曳地数寸,上面绘花卉,大腿没有惟幅布,脚穿短袜,踩木屐,间或有穿丝履的。全国男子须剃额间发,留两鬓至脑后寸余,挽成发髻,长了就剪掉。女子结髻戴笄簪花敷粉已嫁者多黑齿画眉以作区别。民间学术工艺颇同中土,性情则东海道的人多疏通敏慧,其中属甲斐的强而险,属东京的侠而浮,常陆的武而固,只有上下两种颇多良善。东山道的人虽说朴厚,而信浓、上野之间多见武勇顽固,岩代以北更觉蠢笨强悍,大概也是北方的强悍吧。北陆道的人除在加贺的多固执外,其余尽皆纯良,与山阴道的温顺而近狭隘,山阳道的懦弱而多文,说他们是善类大概不假。此外只有南海道稍为温厚,所属阿波、赞岐更觉宽大,虽然土佐的风俗涉及武健,大概也不妨害其为艮卦之性。至于西海道的刚暴狼戾,北海道的强悍椎鲁,除萨摩、大隅、肥前、肥后、长崎五国外,那国也以乱民对待他们,不可治理。于是改革以来,多效仿西法,神佛两教削除殆尽,天主教信奉的人多,固不特衣服、言语之微小而已。虽然朝廷遗老、乡曲逸民与不得志之徒仍有敦古处,谈汉学,固执自守,想以此矫正众人,众人也讥笑他们,不以为然。大概日本虚悬海中,民生其间,强健有余而精明不足,今虽通商中外,崇尚西规,无奈其民只有畿内数属心思稍密,东西二京眼界稍宽,其余都是庸碌无能为者,大概也是山脉国俗有以使之,非朝夕所能教化而改变之也。

户口就其近者记之,明治五年查阅国内户口册,共为户七百十一万一千一百七十七,人口三千三百四十二万三千七百一十五。其中东京府户十四万九千二百八十三人口五十九万五千九百零五;京都府户六万三千二百一十七人口二十三万八千六百六十二;大阪府户七万八千七百八十九人口二十七万二千六百六十二。统计不及中国十分之,也正好成为岛国罢了。

租税之数,明治七年大藏省土地租总账共计米一千一百五十八万八千六百石银一百三十万九百圆。其他关税、铁路、电信、制造各余利,车船、牛马各项券,杂器零物各税项,岁收入约五千余万圆。而其支出者,有官俸,有兵饷,有雇役,有器械,有营造宫室,有整顿县国及其他费用。一年之中,以收入抵支出,常形不足。唉!这以区区小国而欲争衡上国,螳臂当车何其君臣之不自知量也!

印度国俗考

英国五印度疆域民俗散见于诸书,固不难按籍而查考。近阅《清心书院花图新报》记载有《印度国俗考》一则说:印度全土在亚细亚洲的正南,有广土突入南海,名叫印度。《汉书》称为身毒,又称天竺又作忻都,又曰痕都。那地方南近赤道,炎热特别厉害,国人身体头脸都黑,惯例用白布裹头,耳挂金银圈,广东人呼为小白头国。那大白头国则是波斯,自古不通中国。东汉桓帝时,天竺国使者由南海重译入贡,渐渐通中国。当时波斯王大利乌方强,曾杀其王而置官治理那地方,令统其人。唐时亚喇伯回部最强大,屡次侵割其境土。宋太平兴国时,有僧归中国,带有没徙襄王之书,翻译其语说:“近闻支那国内有一明王,

至圣至明,威力自在,每惭薄幸,无由朝谒,遥颂圣躬起居万福等语。」其云支那即中国也。今西语尚尊其音曰差那。元太祖起自蒙古,未削金源,先开西土,由印度之西北而南宪中,征服中印度全土,俱归囊括。明永乐朝,印度使臣赴中国京都朝贡,自后遂无至者。嘉靖时,撒马尔罕别部莫卧尔攻取中印度以立国,国势甚张,回教大兴,佛氏渐衰,诸部无不投诚。日久陵夷,时时构衅。宏治八年,卜卜牙航海至印度西南之孟买,开港建城,通商致富。荷兰忌之,以兵船攻其地,立埔头,设公班衙,擅利权者数十年。我朝康熙七年,英国于东印度之孟加拉国购地建馆,造炮台,置埔头,贸易日盛。乾隆二十一年,孟加拉国酋长忌之,囚其人民,毁其居室,威逼备至。英人怒,以大兵临之,遂逐其酋,乘胜并兼诸部。诸部合力御之,而心不齐,未几即纷纷溃散。由是印度全土俱为英国所有,其能自保者仅十之一二耳。英人于沿海建立埔头三:曰孟加捕,曰麻打拉萨,曰孟买。孟加拉国在印度东北,其会城曰甲谷,他又名加尔各搭建于强其河之滨,馆舍宏敞,街衢矢直,濠沟深。广城垣坚固,楼台则皎如积雪,园亭则丽如散绮。轮帆至,商货羽萃,英人设总督于此,统辖全土。其文臣则自幼至印度,学习方言,阶秩洊升,禄糈丰厚,其例然也。印度为佛教所从出,居民凡分四等:一曰僧,二曰兵,三曰商,四曰役。四等人不相交际,不相婚配,如有杂为婚配者,则父母恶之,亲友▯之,众民弃之。以此印度人民大以为不便,而无如何。至强其河,佛经作恒[河](何)僧众愚其国人偁为圣江,江滨建一兰若,托言人苟入内洗濯,即能涤去一身之罪,虽遇鳄鱼吞噬,亦不可避。佛自能锡福。又言能投子女于河为鳄鱼食,则佛之锡福无涯。又用大车一辆,载泥偶若干,左右森列,旌飞扬数千百人,辇之前进,作歌度曲,最为热闹。凡经过处,土人将子女投轮下,任其擂死,更有自投于辙而死者,是为苦炼,即得升天。其最忍者,夫死妇殉。其法先积新于野,置夫尸于上,火之妇则穿美衣,饰珠宝,绕火行走,视之亦哭痛之。尸将化,妇即摘珠饰分赠所厚,而跳入火中,众皆称羡。现在凡属英国管辖之处,均已严行禁止矣。凡此皆释氏之异端,丧心病狂,莫此为甚,人何执迷不悟而皈依佛教乎?

译至圣至明,威力自在,每每惭愧自己薄幸,没有机会朝见拜谒,只能遥颂圣上起居万福等语。」其中所说的支那,就是中国。如今西方语言仍尊崇其音,称为差那。元太祖兴起于蒙古,尚未削平金朝,就先开拓西方领土,从印度西北部向南进入中原,征服了中印度全境,全部纳入囊中。明朝永乐年间,印度使臣前往中国京都朝贡,此后便不再有使者到来。嘉靖年间,撒马尔罕的别部莫卧尔攻取中印度建立国家,国势强盛,伊斯兰教大兴,佛教逐渐衰落,各部无不归顺。时间久了国力衰退,时常发生冲突。宏治八年,卜卜牙航海到达印度西南的孟买,开港建城,通商致富。荷兰嫉妒他们,用兵船攻打此地,建立埠头,设立公班衙,独占利权达数十年。我朝康熙七年,英国在东印度的孟加拉国购地建馆,修筑炮台,设置埠头,贸易日益兴盛。乾隆二十一年,孟加拉国酋长嫉妒他们,囚禁其人民,毁坏其房屋,威逼到了极点。英国人愤怒,率领大军压境,于是驱逐了酋长,乘胜兼并各部。各部合力抵抗,但人心不齐,不久便纷纷溃散。从此印度全境都归英国所有,能够自保的仅占十分之一二。英国人在沿海建立了三个埠头:叫孟加捕,叫麻打拉萨,叫孟买。孟加拉国位于印度东北,其都城叫甲谷,又名加尔各答,建在强其河之滨,馆舍宏大宽敞,街道笔直,护城河深广,城墙坚固,楼台洁白如积雪,园亭美丽如散开的锦缎。轮船帆船到达,商货云集,英国人在此设立总督,统辖全境。其文臣自幼来到印度,学习方言,官阶逐步提升,俸禄丰厚,这是惯例。印度是佛教的发源地,居民分为四等:一曰僧,二曰兵,三曰商人,四曰役人。四等人互不交往,互不婚配,如果有杂婚的,父母厌恶,亲友疏远,民众抛弃。因此印度人民认为这很不方便,却无可奈何。至于强其河,佛经称为恒河,僧众愚弄国人,称其为圣江,江滨建有一座寺庙,声称人只要进入其中洗浴,就能洗去一身罪孽,即使遭遇鳄鱼吞噬,也不可避免。佛自能赐福。又说将子女投入河中喂鳄鱼,则佛赐福无边。又用一辆大车,装载若干泥塑偶像,左右排列,旗帜飞扬,数百人抬着前行,唱歌奏乐,最为热闹。凡经过之处,土人将子女投入车轮下,任由碾死,更有自己投入车辙而死的,这叫苦炼,即可升天。其中最能忍耐的,是丈夫死后妻子殉葬。其法先在野外堆积柴薪,将丈夫尸体放在上面,点火焚烧,妻子则穿美衣,饰珠宝,绕火行走,看着也痛哭哀悼。尸体将化时,妻子便摘下珠饰分赠亲近之人,然后跳入火中,众人都称羡。现在凡属英国管辖的地方,都已严行禁止了。凡此都是佛教的异端,丧心病狂,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人们为何执迷不悟而皈依佛教呢?

俄国风土人情述

迩来俄土称兵,胜负不一。有西士就见闻所及,备述俄国风土人情,皆近人所乐闻者,译录以公同好。其词略云:俄国,欧罗巴一土,北接冰洋,南界里海、黑海,纵横数万里,尽平原,中少名胜之区,故西人游历鲜得至此,无可娱目也。各处言语政令不一,如芬兰一土,虽于俄多操喘口▯典语,俄国无议院,芬兰独有之,议员四党:一由世爵公举,一由城中人民公举,一由乡民公举。有事则会议于院,平常事件如三党是之,一党非之,即可照行;若大事则四党皆曰可,然后定。所用钱洋,所征关税,皆与俄异。缘此地本属喘口▯典,嘉庆十四年,俄王亚力山得第一侵其地而有之,隶入版图,籍虽易而政未改,故俄王在芬兰不称王而称大公,从其旧也。波兰地方风俗亦与芬兰仿佛,保的克一隅,本由德人开辟,聚族而居,近虽久隶俄籍,犹以德人自居,亦可见风俗转移之不易也。且俄尚希腊教,芬兰德人则尚耶稣,波兰又尚天主,欲其从同,不亦难哉?查教之兴也,本一体,东晋时罗马人分为东西两部,西为罗马都城,有监督总统,浸假而声势日大,遂偁教王,是为天主教;东为君士但丁那伯城,即今之土国,时城中虽有监督,而听命者不能从同,意见不一,遂名其教为希腊。至耶稣向在西部,明嘉靖时,时抗教王之令,遂又自立,此天主、耶稣、希腊所由分也。俄国新都建于康熙年间,名圣备德斯坯克,城郭坚固,屋宇华丽,康庄大道,五马并驰,克仑母林礼拜堂尤为宏壮。其旧都则名毛斯克,离新城千二百里,有铁路可通,朝发夕至,惟城垣屋宇则远逊新都矣。新都而外,为克浪斯达特马头镇,以炮台台之坚固,虽万国九州岛无出其右,各国铁舰遇有事之秋,皆不能度此,其明证。俄当健立新都之始,地不过五千万方里,人不过一千四百万众,至咸丰七年地则六千九百万方里,人则六千四百万,众日渐富强,可谓速矣。有虑其地广人稠,种类不一,易于生变,恐不能久享其国者。然则国中人民,同类者十之八,异类者十之二,不至有意外之虞。惟波兰一区,将来或有蠢动耳。犹幸其地为奥、德、俄三国分治,即使叛俄、德、奥,亦必助剿,无虑也。又旧都接壤,有脱莱察者,希腊教人多于该处,出家丛林古剎,不亚杭之天竺寺。有大钟二,一重五十吨,一重三十吨,击之声闻数里。师祖名巴西尔,以长斋为主,从其教者亦多阳奉阴违,非尽断五荤也。又有地在国之东,名逆心民,绰夫果老得,每年大举互市一次,各国商贾皆梯航而至,交相贸易焉。此俄国风土人情之大也。

  马达加司加风土记

马达加司加亦名马加岛,在阿非利加洲东海之中,别成一岛,今半为法国所。其岛虽无教化,而较阿洲内地则可胜一筹。土人亦分族类,总酋之外各有小酋。所有风俗大仿佛相同。其位之尊者为五家办事之人,曰贵族;其次寻常平民,曰良友;又其次为奴隶奔走之人,曰贱族。三族分位相悬,良族可为贵族,惟贱族则长为下氓,不能置身通显。初各族自有酋长,各管其族,无如好胜之心不能消灭,因议选酋长中之才德兼优者为酋长中之总理,名总酋长。自立总酋长之后,各族酋长权位稍替,久之总酋长遂自命为雄,各酋遵其约束,如百僚之于君主,不可稍违。累叶相传,成牢不可破之势。于是定制度,分官职,颁成宪,正服色。名继酋长曰王,众酋长曰爵,酋以下皆为司官。王用君上衣服,大红伞,红缨;爵酋用小红伞,红缨;其下皆无红伞,虽在大酋不过青盖张头而已。王墓有隧道,有石屋,有华表,极为炫丽,其余墓制以次而杀。良族平民葬后仅掩石块,贱族则入土为安而已。良族又分兵士、百姓两等,贱族亦有三种:一为良族犯罪充发为奴,如中国之三姓;二为俘获之敌人;三为阿非利加洲之黑人。俗劝农务,多种禾稼,非独平地栽谷,即山岭高处亦层层围筑稻塍,山水涨发蓄而潴之,稍逢天旱亦可滋培,惟久旱

译俄国风土人情述

近来俄国与土耳其交战,胜负参半。有西方人士根据所见所闻,详细记述了俄国的风土人情,都是近代人们乐于听闻的内容,翻译记录下来以公之于众,供同好者阅读。其文大略如下:俄国是欧洲的一个国家,北边连接北冰洋,南边以里海、黑海为界,纵横数万里,全是平原,中间少有名胜之地,所以西方人游历很少到达这里,没有什么可以赏心悦目的。各地语言政令不一,比如芬兰这个地方,虽然多使用瑞典语,俄国没有议院,唯独芬兰有,议员分为四党:一党由世袭贵族公举,一党由城市居民公举,一党由乡村居民公举。有事就在议院会议,平常事件如果三党同意,一党反对,就可以照行;如果是大事,则四党都说可以,然后才确定。所使用的货币,征收的关税,都与俄国不同。因为此地原本属于瑞典,嘉庆十四年,俄国沙皇亚历山大一世侵犯其地并占有,将其纳入版图,户籍虽然改变但政体未改,所以俄国沙皇在芬兰不称王而称大公,是遵循其旧制。波兰地方的风俗也与芬兰相似,波德克这一角落,原本由德国人开辟,聚居成族,近来虽然长久隶属俄国籍贯,仍然以德国人自居,也可以看出风俗转变的不易。况且俄国崇尚希腊教,芬兰的德国人则崇尚耶稣教,波兰又崇尚天主教,想要让他们统一,不是很难吗?查考宗教兴起,本是一体,东晋时罗马人分为东西两部,西部为罗马都城,有监督总统,渐渐地声势日益壮大,于是自称教王,这就是天主教;东部为君士坦丁堡,即现在的土耳其,当时城中虽然有监督,但听命的人不能统一,意见不一,于是称其教为希腊教。至于耶稣教原本在西部,明朝嘉靖年间,当时反抗教王的命令,于是又自立,这就是天主教、耶稣教、希腊教分开的缘由。俄国新都在康熙年间建立,名叫圣彼得堡,城墙坚固,房屋华丽,宽阔的大道,五匹马可以并排奔驰,克里姆林礼拜堂尤其宏伟壮观。其旧都名叫莫斯科,离新城一千二百里,有铁路相通,早上出发晚上到达,只是城墙房屋远远不如新都了。新都之外,是克朗施塔特港口镇,凭借炮台的坚固,即使万国九州也没有超过它的,各国铁舰遇到有事的时候,都不能通过这里,这是明显的证据。俄国在建立新都之初,土地不过五千万平方里,人口不过一千四百万,到咸丰七年土地则六千九百万平方里,人口则六千四百万,民众日渐富强,可以说很快了。有人担心其地广人众,种类不一,容易生变,恐怕不能长久享有其国。然而国内人民,同类者占十分之八,异类者占十分之二,不至于有意外的忧患。只有波兰一区,将来或许有蠢动。幸好其地由奥地利、德国、俄国三国分治,即使背叛俄国、德国、奥地利,也必定会协助剿灭,不用担心。又旧都接壤处,有特罗伊察,希腊教人多在那里,出家丛林古刹,不亚于杭州的天竺寺。有大钟两口,一口重五十吨,一口重三十吨,敲击之声数里可闻。祖师名叫巴西尔,以长斋为主,跟随其教的人也多阳奉阴违,并非完全断绝五荤。又有地在国家东部,名叫伊尔库茨克,每年大举互市一次,各国商人都乘船而至,相互贸易。这是俄国风土人情的大概。

马达加司加风土记

马达加司加也叫马加岛,在非洲东部海中,单独成为一个岛屿,现在一半被法国占有。该岛虽然没有教化,但比起非洲内地则略胜一筹。土人也分族类,总酋长之外各有小酋长。所有风俗大体相似。地位尊贵的是五家办事的人,称为贵族;其次寻常平民,称为良友;再其次是奴隶奔走的人,称为贱族。三族地位相差悬殊,良族可以成为贵族,只有贱族则永远为下民,不能置身于显贵之位。起初各族自有酋长,各管其族,无奈好胜之心不能消灭,于是商议选举酋长中才德兼优者为酋长中的总理,名叫总酋长。自立总酋长之后,各族酋长的权位稍减,久而久之总酋长于是自命为雄,各酋长遵守其约束,如同百官对于君主,不可稍有违背。世代相传,形成牢不可破的势力。于是制定制度,分设官职,颁布成法,端正服色。称继任酋长为王,众酋长为爵,酋长以下皆为司官。王使用君主的衣服,大红伞,红缨;爵酋使用小红伞,红缨;其下都没有红伞,即使在大酋长也不过青盖张头而已。王墓有隧道,有石室,有华表,极为华丽,其余墓制依次递减。良族平民葬后仅掩石块,贱族则以入土为安而已。良族又分兵士、平民两等,贱族也有三种:一是良族犯罪充发为奴,如中国的三姓家奴;二是俘获的敌人;三是非洲的黑人。习俗劝勉农务,多种庄稼,不仅平地栽谷,即使山岭高处也层层围筑稻埂,山水涨发时蓄积停留,稍微遇到天旱也可以滋润培育,只是久旱

之余则苗槁矣。耕地不用具,用鸦嘴锄之,人工颇费。土人食肉者少,每以米饭充饥,租以蔬菜,恒餐极省,亦少麦食,不必下箸费万钱也。工作之事,织布、养蚕、制造五金器皿并日用之需,所出丝布价值名贵。平人房屋内皆以红泥为墙,红泥盖面,或覆以茅草;贵族之屋以木支之上用砖瓦,君王始有宫室,美丽壮观,殊为坚固。固中不尚神道设教,故无寺庙之观,祀神之典,虽亦知有天主,而不知尊崇,惟敬事祖宗,时相追祭尤者。有时以蠢然之石谓圣灵所附,有时以荒漠之地谓天赐其灵,往往筑坛宰牲,召众人环叩其灵以为祷祈,亦尚巫术,有专司其事者,妇孺昧理皆深信之。年节以新年为最,每逢岁首,众皆罢工息事,结队嬉游,并宰牛沐浴,祭其所奉石神,祭祀已毕,然后宴客。其次大节最为可笑,因国中有舍身割势之俗,每二三年王令下国中,定于某日某月于某处举行是礼,以为人生世上皆为情欲所累,若将阳道割去,则此心坚忍已同槁木死灰,淫欲不生,可于幽冥之乡得极大快乐。愚人深信其说,每愿轻生为之,甚有被阉之后流血至死者。至期男女毕集,男子则宫,女子则幽闭,割去之势存之库中,或自为收贮,留待后人记忆。凡割势者皆为人,国中多有以重价易势而归供奉室内者。国人性情凶悍,喜攻战,尤爱奸淫,蔓草野田,采兰赠勺,伊其相谑,不以为奇,而乱伦之风所在皆是,廉耻道丧,习为惯常,直禽兽之不若也。顾习俗虽淫,而闾巷任侠儿颇有忠义之气,倘遇不平,则须髯戟张,拔剑相助,不顾性命。且民间恤贫重老,大义可风,善与人同,真是当仁不让。量又豪旷好礼,鸣谦有孟尝爱客之风,无李斯逐客之令,每遇嘉宾戾至,则笙簧酒醴承筐,是将水陆筵开,务尽终日之欢而后已。俗尚虽有奴仆,然不强为制服,但求服役无误,即作为尽职之人。为主人者不为苛待,此数十年前马加之俗也。今欧人前至其地,其天主耶稣两种教化大行,其王及执事之官均归教内,故皆反身修德,洗旧更新。虽内地尚多未教之人,而上有就善之风,则下有承流之效,从此多方化导,则数十年后旧日之恶将一洗而空矣。

译其余的田地则庄稼枯槁了。耕地不使用农具,只用鸦嘴锄,耗费的人工颇多。当地人吃肉的很少,常常用米饭充饥,佐以蔬菜,日常饮食极其简省,也很少吃麦子,不必花费万钱来下箸用餐。从事的工作,包括织布、养蚕、制造金属器皿以及日常所需用品,所出产的丝绸和布匹价值昂贵。平民的房屋内都用红泥做墙,红泥抹面,或者覆盖茅草;贵族的房屋用木头支撑,上面使用砖瓦,只有君王才有宫殿,美丽壮观,非常坚固。该国不崇尚神道设教,所以没有寺庙的景象,祭祀神灵的典礼,虽然也知道有天主,却不知尊崇,只敬奉祖先,时常追祭祖先。有时把蠢笨的石头说成是圣灵依附之处,有时把荒凉的地方说成是上天赐予灵气的地方,往往筑起祭坛宰杀牲畜,召集众人环绕叩拜那神灵来祈祷,也崇尚巫术,有专门从事此事的人,妇女和儿童不明事理,都深信不疑。年节中以新年最为重要,每逢岁首,大家都停工休息,结队嬉戏游玩,并且宰牛沐浴,祭祀他们所信奉的石神,祭祀完毕后,然后宴请宾客。其次的大节最为可笑,因为国内有舍身阉割的习俗,每两三年国王下令在全国,定于某月某日在某地举行这种仪式,认为人生在世都被情欲所拖累,如果把生殖器割去,那么这颗心就会坚忍如同枯木死灰,淫欲不再产生,可以在幽冥之乡获得极大的快乐。愚笨的人深信这种说法,常常愿意轻率地牺牲自己去做,甚至有被阉割后流血至死的。到了日期,男女都聚集在一起,男子被阉割,女子被幽闭,割去的生殖器存放在仓库中,或者自己收藏,留待后人纪念。凡是阉割的人都是人,国内有很多用高价交换生殖器回来供奉在室内的人。国人性格凶悍,喜欢攻战,尤其喜爱奸淫,在荒野田间采兰赠芍,互相调笑,不以为奇怪,而乱伦的风气到处都有,廉耻之道丧失,习以为常,简直连禽兽都不如。然而习俗虽然淫乱,但街巷中的侠义之士颇有忠义之气,如果遇到不平之事,就胡须戟张,拔剑相助,不顾性命。而且民间体恤贫困、尊重老人,大义值得称颂,善于与人同心,真是当仁不让。度量又豪迈旷达、讲究礼节,谦虚鸣谢有孟尝君爱客的风范,没有李斯逐客的命令,每当贵宾到来,就用笙簧酒醴和礼物迎接,摆设水陆宴席,务必尽到整日的欢乐才停止。习俗中虽然有奴仆,但不强行制服,只求服役没有差错,就当作尽职的人。主人不苛刻对待,这是几十年前马加地区的习俗。现在欧洲人先到达那里,天主教和耶稣教的教化大行其道,国王和执政的官员都归入教内,所以都反省自身修养德行,洗去旧习焕然一新。虽然内地还有很多未受教化的人,但上面有向善的风气,下面就有承袭流风的效果,从此多方面教化引导,那么几十年后昔日的恶习将一扫而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