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皇朝经世文统编三十九

卷三十八 内政部十二 养民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1637–1676 段

卷三十八 内政部十二 养民

  养民

朱泽澐

天下有其人,至贱其力,足以有为,散之不见其多,聚之足以为乱者,闲民也。古之闲民十之一,今之闲民十之六。通都大邑之闲民十之三,穷荒州县之闲民十之六。有无田之闲民,有无业之闲民,有有田而无田,有业而无业之闲民。夫民何可以闲知其为闲民而不处之?使自力几何而不为乱也?自井田毁,限田之制,累朝不能行。非通都大邑财货聚积之所,则取财之途不广,谋生之术无所施。《周礼》九职曰:“闲民,闾师,凡无职者出夫布。”《孟子》曰:“无夫里之布之设也,所以处闲民;夫布之罚也,所以驱闲民使业。”三代圣王位闲民有地,教闲民有法,闲民之多寡有无上,皆知其数而措置之。今则督抚不问,郡守不问,州县不问。丰岁优游坐食,一遇凶荒,相聚为非,何所不至?夫吏之于民,州县为亲,近日州县之吏,司钱谷之出入而已,百姓多寡虚实之数不知也;司催科之缓急而已,百姓流离生死之故不知也。灾祲猝至,闲民嗷嗷,仰望官粟,给之不足于用,不给展转沟壑,击目伤心。一岁饥则为盗,再岁三岁饥则为寇,一郡饥则流离就食,一二省饥则寇盗之变有不可言者。吕祖谦曰:“上者修先王预备之政,其次修李悝之政,不修预备而讲求于临时,未见其有济。”先王预备之政,自井田毁,数千年不复,吕氏犹以此为上者,贵得其意耳。《诗》曰:“嗟嗟保介,维莫之春,亦又何求,如何新畬。”《月令》曰:“王命布农事,命田舍东郊,修封疆,审端径术,善相邱陵阪险原隰土地所宜,五谷所殖,以教道民,必躬亲之,农乃不惑。”古者设农官,亲行田亩,教诲农事,至再至三,非故事也。《王制》曰:“士无故不杀犬豕,庶人无故不食珍,庶羞不踰牲。”又曰:“九年耕,必有三年之食。”《月令》曰:“命有司趋民收敛,务蓄菜多积聚。”古者有司教民蓄积,食时用礼,谆谆恳恳,非故事也。三代圣王养民。之制纵不能复,犹得于载籍中推求其怀保无已之意。今并其意而亡之矣。既亡其意,即日修补救之,政欲民不闲游坐困,岂可得哉?夫预备之政不复,徒存此区区之意,乌足以济?而不知其非也。今日州县之吏所漠然无有者,此意耳。责今日州县之吏,使颠连无告之民代种富民之田,定之以令不行,也随之以罚不行也。设又使颠连无告之民日习百工之业,教之不胜教也,督之不胜督也。所望于州县之吏者,惟此意也。今之为吏者,有能致意于沟之洫之耕之耨之者乎?有能致意于食之用之节之积之者乎?有其意而行之,不善于民,无益也。亡其意而腼然处于民上,将焉用之?一邑之势,养无田无业之闲民,难养;有田有业之闲民,易养。闲民于灾荒之日难养,闲民于丰亨之日易邑有里,里有乡,乡有图,图有老。一图也,有田有业者几家?有田不耕、有业不勤者几家?无田无业、佣工操作者几家?老预教之官,亲行之,教之以耕耨,教之以攻业,教之以浚畎浍,教之以远服贾,教之以量食,教之以节俭,教之以多蓄积。民自为积,先王预备之政也。官之教之,不以为民之事,而以为己之事;民之奉行,不以为官之事,而以为己之事。官之意入乎民,民之意体乎官。有田有业之民有所余,无田无业之民有所赖,而又有常平、社仓、义仓之积,以备不时之用。此在吏之善为之也。呜呼,其亦难矣!汉唐以来,养民之政陵夷堕坏,无一存者。循吏如龚遂、朱邑辈,传其人不传其政,非政之不传一人之政,而非一代之政,宜其不传也。当此政敝坏、民游佚之时,望有循吏其人者,因意以立政,立政以养民,岂不难乎?幸有其人,所用非所长,所长非所用,加之时势之倥偬,赔补之累累,大吏之阻挠,奸宄之谗毁,卒不得志以去,坐使有田有业之民乐岁终身苦,凶年不免。于死亡,又何问乎?无田无业之民乎?此,有识者所深忧也。

  养民论

治天下者,势而

译卷三十八 内政部十二 养民

养民

朱泽澐

天下有这样的人,极其轻视他们的劳力,足以有所作为,分散时看不出人多,聚集时足以造成动乱,这就是闲民。古代的闲民占十分之一,现在的闲民占十分之六。大都市的闲民占十分之三,穷困荒远的州县闲民占十分之六。有无田的闲民,有无业的闲民,有有田却像无田、有业却像无业的闲民。百姓怎么能让他们闲着,明知他们是闲民却不安置他们呢?让他们靠自己的劳力生活,多久才会不造反呢?自从井田制被破坏,限制土地占有的制度,历代朝廷都不能实行。如果不是财货聚集的大都市,那么获取财富的途径就不广,谋生的办法就无法施展。《周礼》九职中说:“闲民,由闾师管理,凡是没有职业的人要缴纳夫布。”《孟子》说:“不设立无夫里之布,是用来安置闲民;征收夫布作为惩罚,是用来驱使闲民去从事职业。”三代圣王安置闲民有土地,教导闲民有方法,闲民的多少、有无,都清楚其数目并加以安置。现在督抚不过问,郡守不过问,州县不过问。丰收年景悠闲坐吃,一旦遇到灾荒,聚集起来做坏事,什么事做不出来?官吏对于百姓,州县最为亲近,近日州县的官吏,只管钱粮的收支罢了,百姓多少、虚实的情况不知道;只管催缴赋税的缓急罢了,百姓流离失所、生死存亡的原因不知道。灾祸突然降临,闲民哀号,仰望官府发放粮食,发放不够用,不发放就辗转死于沟壑,令人触目伤心。一年饥荒就变成盗贼,两三年饥荒就变成寇乱,一郡饥荒就流离失所去讨饭,一两个省饥荒那么寇盗之变就有不可言说的了。吕祖谦说:“上等的是修习先王预备的政策,次等的是修习李悝的政策,不修习预备而在临时讲求,没见有成功的。”先王预备的政策,自从井田制被破坏,几千年没有恢复,吕氏还认为这是上等的,是重视其用意罢了。《诗经》说:“嗟嗟保介,维莫之春,又求什么,如何新畬。”《月令》说:“王命令布告农事,命令田舍在东郊,修治疆界,审察道路,善于观察丘陵、山坡、险地、平原、低湿之地土地适宜什么,五谷种植什么,以此教导百姓,一定要亲自去做,农民才不迷惑。”古代设立农官,亲自巡视田地,教诲农事,再三再四,不是例行公事。《王制》说:“士无故不杀狗猪,庶人无故不吃珍馐,菜肴不超过牲口。”又说:“耕种九年,必须有三年的粮食。”《月令》说:“命令有司催促百姓收敛,务必蓄积蔬菜多积聚。”古代有司教导百姓蓄积,饮食时讲究礼节,谆谆恳切,不是例行公事。三代圣王养民的制度纵然不能恢复,还能从典籍中推求其关怀保护不止的意思。现在连这意思都亡失了。既然亡失了这意思,即使每天修补补救,政策想要让百姓不闲游坐困,怎么可能做到呢?预备的政策不恢复,只存有这点小小的意思,哪里足以成功?却不知道这是不对的。今日州县官吏漠然没有的,就是这意思。要求今日州县官吏,让颠连无告的百姓代种富民的田地,定下法令不执行,随之惩罚也不执行。假如又让颠连无告的百姓每天学习百工的职业,教导他们教不过来,督促他们督不过来。所期望于州县官吏的,只有这意思。现在做官吏的,有能致力于沟渠、耕耘、锄草的吗?有能致力于饮食、使用、节制、积蓄的吗?有这意思而实行,不善于对待百姓,没有益处。亡失这意思而厚颜处于百姓之上,将有什么用呢?一邑的情况,养无田无业的闲民,难养;有田有业的闲民,易养。闲民在灾荒之日难养,闲民在丰年之日易养。邑有里,里有乡,乡有图,图里有老人。一图里,有田有业的有几家?有田不耕、有业不勤的有几家?无田无业、佣工操作的有几家?老人预先教导官吏,亲自实行,教导他们耕耘,教导他们从事职业,教导他们疏通沟渠,教导他们远行经商,教导他们计量饮食,教导他们节俭,教导他们多蓄积。百姓自己蓄积,是先王预备的政策。官吏教导他们,不认为是百姓的事,而认为是自己的事;百姓奉行,不认为是官吏的事,而认为是自己的事。官吏的意思进入百姓,百姓的意思体察官吏。有田有业的百姓有所剩余,无田无业的百姓有所依赖,又有常平仓、社仓、义仓的积蓄,以备不时之需。这在官吏善于作为罢了。唉,这也太难了!汉唐以来,养民的政策衰败毁坏,没有一样存留。循吏如龚遂、朱邑等人,传其人而不传其政,不是政不传,是一人的政,而不是一代的政,适宜其不传。当此政敝坏、民游佚的时候,期望有循吏其人,因意以立政,立政以养民,难道不难吗?幸而有其人,所用非所长,所长非所用,加上时势的紧迫,赔补的累累,大吏的阻挠,奸宄的谗毁,最终不得志而离去,坐使有田有业的百姓乐岁终身苦,凶年不免于死亡,又何问乎?无田无业的百姓呢?这是有识者所深忧的。

养民论

治理天下的人,凭借

已矣。势之所在,道法出乎其中。道一而法不一,则百变而不离其宗。法一而道不一,则与世推移,而要归于无弊。治民之道,无过教养。后世之教民,非犹夫先王之教民也。然求其父子兄弟夫妇长幼之各得其所,无以异。所谓法不一而道一者也。养民之法,在务本而节用。务本者,勤之谓也。节用者,俭之谓也。人情无不自爱其力,出所爱以图之,必不肯轻所爱而靡之。故勤者必俭,而劝俭必先劝勤。然而后世之患,不徒在于不勤不俭也。北方之田,一夫耕数十亩,犁而种之,不薅不培,无桑麻布絮之事,妇女嘻嘻而坐食。南方则不然,耕织之业,男女同力。其勤如此,安虑其不俭?然而衣食不完,与北方等,其故何哉?盖后世之财,与三代不同者二:古之所谓财,布帛菽粟而已,皆产于地而出于农。今不重布帛菽粟,而重金钱。农夫红女,终岁勤劳,而所获或不易一握。此一握之物,又寒不可衣,饥不可食,而无之即无以应官吏而行交际。夫金钱既寒不可衣,饥不可食,而重之者,谓得之而寒可得衣,饥可得食也。是其要,仍归于布帛菽粟而止,而所贵乃在空虚无用之地。以无用制有用,于是不耕不织者有权,而本计失矣。古者计口授田,一夫百亩,其贫富之分不过地有肥硗,人力有强弱勤惰,盖无大相悬绝者也。今则不然,富者田连阡陌,而贫者或无立锥。农夫受其田而耕之,役使如奴隶。豪商大贾挟其金银,买贱卖贵,子母相权,岁入或数万斤。考史迁《货殖传》,富者不过万金,小者千金。今富者或以数百万、数十万计。夫布帛菽粟,产于地,产于地者有恒数,积于此必歉于彼。今以一家而有数千百家之产,则以一家而致失业者数千百家也。金钱制于人,制于人者无恒数,积之既久,则其势愈重,而其归之也愈大。是富者日益富,而贫者日益贫也。此二者,后世与三代异者也。势与三代异,则务本节用之说,适足以长富民而重困贫耳。且后世之患,尤在于贫者好自修饰,而富者多节啬。余幼时见有为大吏者,禁民婚娶不得用彩舆鼓乐,而民之业其事闭户不得食者数百家。有胜地禁民不得游伐其花木而薪之,而民之恃其地而食者万人,皆怅怅无所适。此不知通变之道者也。先王之制,为冠、婚、丧、祭与岁时伏腊,令民皆得燕饮欢乐交接来者,岂徒曰将以行礼也哉?盖以顺其情而致其用,而有无相通之道,亦存乎其间也。《周礼》荒政十有二,而曰“蕃乐、多昏、索鬼神”,三者皆繁费之事。先王以为岁饥,贫民必无于此力,其能致力于此者,必其有余者也。因其有余而导之行礼,以通其用,而贫民亦因其事而得食。此后世以工代赈之法所从来也。故多其节目,使富民皆得以自畅其情而乐于行礼,则贫民之得食者必众矣。节用之道不可概而行之。若夫积重之势不可骤返,则以渐除之,而先去其太甚。金钱之用不可去也。去之,失其富者不独商贾,而在国家。要使布帛菽粟稍得其用,民间贸易尺布斗粟皆许相通,惟价极大者及行旅者乃得用金钱。则农夫红女非官租税无所用之,而金钱之势轻。占田多者不能悉举而归之官,立年而限之,自某年始,田已至若干者不得增置,不五十年亦渐均矣。此与世推移之说也。

译罢了。形势所在,道与法便从中产生。道统一而法不统一,那么变化万千也不偏离根本。法统一而道不统一,那么随着世势推移,最终归于没有弊端。治理百姓的道理,没有超过教化与养育的。后世教化百姓,不像先王教化百姓那样。然而追求父子、兄弟、夫妇、长幼各自得到合适的地位,没有什么不同。这就是所说的法不统一而道统一。养育百姓的方法,在于致力于根本并节约用度。致力于根本,说的是勤劳。节约用度,说的是节俭。人的常情没有不爱惜自己的劳力的,拿出所爱惜的劳力去谋求利益,必定不会轻易挥霍所爱惜的劳力。所以勤劳的人必定节俭,而劝勉节俭必须先劝勉勤劳。然而后世的祸患,不仅仅在于不勤劳不节俭。北方的田地,一个农夫耕种几十亩,犁地播种,不除草不培土,没有种桑麻织布絮棉的事情,妇女们嬉笑着坐享其成。南方就不是这样,耕种纺织的营生,男女共同出力。他们勤劳到这种程度,哪里还担心他们不节俭?然而衣食不充足,与北方一样,这是什么缘故呢?大概后世的财富,与夏商周三代不同的有两点:古代所说的财富,不过是布帛豆麦罢了,都产自土地且出自农夫。现在不看重布帛豆麦,而看重金钱。农夫织女,终年勤劳,所得有时换不来一把金子。这一把金子,冷了不能穿,饿了不能吃,没有它就无法应付官吏和进行交际。金钱既然冷了不能穿,饿了不能吃,却看重它,是因为得到它后,冷了可以买到衣服,饿了可以买到食物。它的根本,仍然归结于布帛豆麦为止,而所看重的却在空虚无用的地方。用无用的东西控制有用的东西,于是乎不耕不织的人有了权势,而根本的计策就丧失了。古代按人口分配田地,一个农夫一百亩,贫富的区别不过在于土地有肥沃贫瘠,人力有强弱勤惰,大概没有大的悬殊。现在就不是这样,富人田地连接阡陌,而穷人有时连插锥子的地方都没有。农夫租种他们的田地耕种,被役使得像奴隶。豪商大贾凭借他们的金银,贱买贵卖,本金与利息相互权衡,年收入有时达数万斤。考察司马迁的《货殖列传》,富人不过万金,小的不过千金。现在富人有的以数百万、数十万计算。布帛豆麦,产自土地,产自土地的东西有固定的数量,这里积聚多了那里必定短缺。现在一家拥有数千百家的产业,那么一家就导致数千百家失业。金钱由人控制,由人控制的东西没有固定的数量,积聚久了,它的势力就越重,而它汇聚的趋势就越大。这是富人日益富裕,而穷人日益贫困的原因。这两点,是后世与三代不同的。形势与三代不同,那么致力于根本、节约用度的说法,恰好足以助长富人的势力而加重穷人的困境。况且后世的祸患,更在于穷人喜好自我修饰,而富人大多吝啬。我年轻时见过有大官禁止百姓婚娶使用彩车鼓乐,而以此为业的人关起门来没饭吃的有数百家。有名胜之地禁止百姓游玩砍伐花木当柴烧,而依靠这片土地吃饭的一万人,都怅然无所适从。这是不懂得通权达变之道的人。先王的制度,对于冠礼、婚礼、丧礼、祭礼以及岁时伏腊,让百姓都能宴饮欢乐、接待宾客,难道仅仅是说用来行礼吗?大概是为了顺应他们的情感而发挥其作用,而互通有无的道理,也存在于其中。《周礼》中的荒政有十二条,其中说“蕃乐、多昏、索鬼神”,这三者都是耗费繁多的事情。先王认为,年成饥荒,贫民必定没有余力做这些,能致力于这些的,必定是有余力的人。趁着他们有余力而引导他们行礼,以互通用度,而贫民也因为这些事情而得到食物。这是后世以工代赈方法的来源。所以增加礼仪的环节,让富人都能借此畅抒情感而乐于行礼,那么得到食物的贫民必定很多了。节约用度的道理不能一概实行。至于积重难返的形势不能骤然扭转,那么就逐渐消除,先去掉太过分的地方。金钱的作用不能废除。废除它,失去财富的不仅是商贾,还有国家。要使布帛豆麦稍微发挥其作用,民间贸易一尺布一斗粟都允许互通,只有价格极大的交易以及行旅之人才能使用金钱。那么农夫织女除了官租税赋没有地方使用金钱,而金钱的势力就减轻了。占有田地多的人不能全部收回给官府,设立年限限制,从某年开始,田地已经达到一定数量的不得再增加购置,不到五十年也会逐渐平均了。这就是随着世势推移的说法。

论直隶兴除事宜书

陆陇其

职书生也,何知天下事?但尝静观今日之时势,百病之源,起于民贫。非无忧民之吏,怀痌瘝乃身之志,而民卒不免于冻馁者,拘于法而无如何也。得君如宪台,可为民请命于法之外矣。敢略陈一二,以备采择。

一缓征之宜,请也。自古税敛,必于秋成,稼穑登场,而后上供可办,此一定之理,亦必然之势也。今则以兵饷之故,正月开征,民间尚未播种,而追呼敲扑,急踰星火,有余者尚可勉强支吾,不足者势必转贷完官,富豪之家乘其急迫,重利盘算,乃至秋成,子金积累,一岁所入不足以偿债,何暇论仰事俯畜?转眼改岁,而新征又至,所以闾阎日穷一日,逃亡日多一日,地亩日荒一日也。二月卖新丝,五月粜新谷,古人犹以为苦,今则新丝不待二月而卖,新谷不待五月而粜矣。尧舜在上,何可不念及此也?方兵兴之际,国用浩繁,固无可如何,今四方宁谧,司农不至告匮,上请缓征,此其时也。户部若可通融,总计一岁春夏二季兵饷若干,上年拨剩之银若干,以上年所剩之银暂抵本年春夏之饷,俟秋成催解,以补库额,上无损于国赋,而民力以纾,富豪之家不得乘机盘剥,逃亡可复,敲扑可省,一转移之间,而其利无穷。先试之畿辅,次推之天下,兴唐虞三代之治,此其首务也。伏候宪裁。

一垦荒之宜劝也。畿辅各州县荒田累千百顷,朝廷屡下劝垦之令,而报垦者寥寥。非民之不愿垦也,北方地土瘠薄,又荒熟不常。近山之地砂土参半,遇雨方可耕种,稍旱即成赤土。近水之区,水去则有田形,水至则一片汪洋。一报垦荒,转盼六年,起科所垦之地已枯为石田,荡为波涛。而所报之粮一定而不可动,始而包赔,继而逃亡,累有司之参罚,责里长之摊赔。所以小民视开垦为畏途,听其荒芜而莫之顾也。且报垦之时,册籍有费,驳查有费,牛种工本之外,复拮据以应诛求。非中等以上之家不得开垦,何怪报垦之寥寥哉?职窃谓此等荒地原与额内地土不同,与其稽查太严,使民畏而不敢耕,何若稍假有司以便宜,使得以熟补荒?如有额外新垦之地复荒者,听有司查他处新垦地以补之,其荒粮即与除免,不必如额内地土必达部奉旨始准豁除,无赔累之苦,无驳查之烦,民不畏垦之累,自无不踊跃于垦矣。其已垦成熟者,或更请宽至十年起科,使得偿其牛种工本之费,然后责其上供,亦所以劝垦也。伏候宪裁。

一水利之宜兴也,欲民之富,在于垦田,在兴水利。北方土性燥烈,灌溉易涸,虽与南方不同,然使川泽流通,随便灌溉,犹愈于听其焦枯而莫之救也。但古人沟洫之制,随时修理,故不觉其烦费。今以久湮久塞之河道,一旦欲疏其壅而防其溃,工费浩繁,势难猝办。又当公私交困之时,州县钱粮,一丝一忽皆有项,不敢擅动。民间十室九空,正供尚难完办,安有余力成此艰巨之时?若不量时势,不计赢绌,骤然兴举,其为扰害必甚水旱。职窃思屡年以来,朝廷悯恤荒灾,州县议蠲议赈,所费钱粮不可胜数。与其蠲赈于既荒之后,何如讲求水利于未荒之前?蠲赈之惠在一时,水利之泽在万世。今宪台抚临畿辅,欲成久远之业,无有大于斯者矣。宜通查所属州县水道,何处宜疏通,何处宜堤防,约长若干,工费若干,汇成《畿辅水利》一书,进呈御览。请司农度钱粮之赢拙,以次分年举行,而不扰于民。以一时言之,虽若不免于费;以久远言之,比之蠲赈所省,必百倍。或鼓舞官吏绅衿,能开河道若干者,作何优,作何奖励,此亦一策也。伏候宪裁。

一积谷之宜广也,今功令最重积谷,定有议之例,所以为穷民计,至深远矣。然欲谷之多,当广开谷之源,今止有捐输一途,故积者寥寥。在富庶之邑,犹可鼓舞劝捐;若穷僻疲瘠如灵寿者,虽悬奖励之典以劝之,其谁能应耶?职窃谓此等穷县,当稍为之通融,使得广积以备赈。如县内有荒地可开垦者,许有司设法募人开垦,收其所入贮仓备赈

译论直隶兴除事宜书

陆陇其

我本是一介书生,哪里懂得天下大事?只是曾经静心观察当今的时势,百弊的根源,都起于百姓贫困。并非没有体恤百姓的官吏,怀着将百姓疾苦视为自身疾苦的志向,但百姓最终仍不免于受冻挨饿,这是因为受限于法令而无能为力。如今有幸遇到像宪台这样贤明的长官,可以在法令之外为百姓请命了。冒昧地略陈一二条建议,以供采择。

一是关于缓征赋税的适宜,恳请施行。自古以来的赋税征收,必定在秋收之后,庄稼收割登场,然后才能办理上缴朝廷的赋税,这是确定的道理,也是必然的趋势。如今却因为军饷的缘故,正月就开始征收,民间尚未播种,而催逼拷打,急如星火,有余力的人尚且可以勉强应付,无力的人势必借贷完税,富豪人家乘其急迫,重利盘剥,等到秋收之时,利息累积,一年的收入不足以偿还债务,哪里还有余力奉养父母、养育子女?转眼到了新年,新的赋税又到了,所以百姓一天比一天贫困,逃亡的人一天比一天多,荒芜的土地一天比一天多。二月卖新丝,五月卖新谷,古人尚且认为痛苦,如今新丝不等二月就卖,新谷不等五月就卖。尧舜这样的圣君在上,怎么能不念及此呢?正值用兵之际,国家用度浩大,固然无可奈何,如今四方安宁,财政不至匮乏,向上请求缓征赋税,正是时候。户部若能通融,总计一年春夏两季的军饷有多少,上年拨剩的银子有多少,用上年的余银暂抵本年春夏的军饷,等到秋收后催缴解送,以补足国库额度,对上无损于国家赋税,而民力得以舒缓,富豪人家不得乘机盘剥,逃亡的人可以返回,拷打可以省去,一转移之间,其利益无穷。先在京城附近试行,再推广到天下,兴起唐虞三代的治世,这是首要的事务。恭候宪台裁决。

二是关于垦荒的适宜,应当鼓励。京城附近各州县荒田累积千百顷,朝廷屡次下达鼓励垦荒的命令,但申报垦荒的人寥寥无几。并非百姓不愿意垦荒,而是北方土地贫瘠,而且荒地熟地不常。靠近山的地方砂土参半,遇到雨水才能耕种,稍旱就变成赤地。靠近水的地方,水退去则有田地形状,水到来则一片汪洋。一旦申报垦荒,转眼六年,开始征税时垦荒的土地已经干枯变成石田,或者淹没在波涛中。而所申报的赋税一定而不可变动,起初包赔,继而逃亡,累及有司的参劾罚责,责成里长摊派赔偿。所以小民视开垦为畏途,任其荒芜而无人顾及。况且申报垦荒之时,册籍有费用,驳查有费用,牛种工本之外,又拮据以应付诛求。非中等以上之家不得开垦,奇怪申报垦荒的人寥寥无几吗?我私下认为这类荒地原本与定额内的土地不同,与其稽查太严,使百姓畏惧而不敢耕种,何不稍许给有司以便宜行事之权,使得可以用熟地补荒地?如有额外新垦之地复荒的,听任有司查他处新垦地以补之,那荒地的赋税即予免除,不必像定额内的土地必须上报部里奉旨才准豁除,没有赔累之苦,没有驳查之烦,百姓不畏惧垦荒的累赘,自然无不踊跃于垦荒了。那已经垦熟的土地,或许更请宽限至十年起科,使得偿还其牛种工本之费,然后责成其上供,这也是鼓励垦荒的办法。恭候宪台裁决。

三是关于兴修水利的适宜,想要百姓富裕,在于垦田,在于兴修水利。北方土性燥烈,灌溉易干,虽与南方不同,但使川泽流通,随便灌溉,仍优于听其焦枯而无人救助。但古人沟洫的制度,随时修理,所以不觉其烦费。如今以久湮久塞的河道,一旦想要疏通其壅塞而防止其溃决,工费浩繁,势难猝办。又正值公私交困之时,州县钱粮,一丝一毫皆有项,不敢擅动。民间十室九空,正常赋税尚难完办,安有余力完成此艰巨之时?若不量时势,不计盈亏,骤然兴举,其扰害必甚于水旱。我私下思虑屡年以来,朝廷怜悯荒灾,州县议蠲议赈,所费用钱粮不可胜数。与其在荒灾之后蠲免赈济,何如在未荒之前讲求水利?蠲赈之惠在一时,水利之泽在于万世。如今宪台抚临京城附近,想要成就久远之业,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应当通查所属州县水道,何处宜疏通,何处宜筑堤,约长若干,工费若干,汇成《畿辅助水利》一书,进呈御览。请户部度算钱粮之盈亏,以次分年举行,而不扰民。以一时言之,虽若不免于费用;以久远言之,比之蠲赈所节省的,必百倍。或鼓舞官吏绅衿,能开辟河道若干者,作何优待,作何奖励,此亦一策也。恭候宪台裁决。

四是关于积谷的适宜,应当广泛。如今法令最重积谷,定有议处之例,所以为穷民计,至为深远。然而想要谷多,应当广开谷之源,如今只有捐输一途,所以积谷者寥寥。在富庶之邑,尚且可以鼓舞劝捐;若穷僻疲瘠如灵寿县者,虽悬奖励之典以劝之,谁能应呢?我私下认为这类穷县,应当稍为之通融,使得广积以备赈济。如县内有荒地可开垦者,允许有司设法募人开垦,收其所入贮藏仓库以备赈济

,勿责其科。其一切河淤地亩,虽已入粮,原非额内者,许其量留积谷。吏员应纳银者,许其入谷县仓,即准报充,不必起解牙帖。杂税原额外新增者,编审人丁溢额者,悉许留本地方积谷。诸如此类,推广行之,庶几疲僻之邑皆可有谷以救灾荒。若止藉捐输一途,其能有济者鲜矣。即就捐输言之,徒令二三有司哓哓劝谕,所得有几,巧者阴派之里下,名为捐输,与加派无异,又非朝廷爱民之意。是宜请旨酌定旌奖之例,使绅衿富民皆乐于捐输,将不待劝而粟自多。至于在仓之谷,宜听有司之酌量支放,如遇凶荒,则先发后报;平时出陈易新,听从其便,勿因不肖之侵欺,而尽掣贤者之肘,则鸠鹄之民庶有赖矣。伏候宪裁

译不要苛求其具体的科目。那些所有因河流淤积形成的田地,虽然已经登记入册缴纳赋税,但原本不属于定额内的,允许酌情留下部分粮食作为储备。官吏应当缴纳的银两,允许折合成粮食存入县仓,即视为已缴纳,不必再开具牙帖起运解送。那些原本额外新增的杂税,以及编审人丁时超出定额的部分,都允许留在本地作为积谷储备。像这类措施,若能推广施行,那么那些贫瘠偏远的县邑,大概都能有粮食储备来救济灾荒。如果仅仅依赖捐输这一种途径,能够起到作用的很少。即便就捐输而言,只是让两三个地方官员喋喋不休地劝谕,所得又能有多少?狡猾的人暗中将其摊派给乡里百姓,名义上是捐输,实际上与额外加派没有区别,这又违背了朝廷爱护百姓的本意。因此应当请求圣旨酌情制定表彰奖励的条例,使士绅和富户都乐于捐输,这样不用劝谕粮食自然就会增多。至于仓库中的粮食,应当听从地方官员酌情支取发放,如果遇到灾荒,就先发放后上报;平时陈粮换新粮,听从他们方便处理,不要因为不肖之徒的侵吞欺诈,就完全束缚贤能官员的手脚,那么像饥民那样困苦的老百姓大概就有依靠了。恭敬地等待您的裁决。

一存留之宜,酌复也。查《赋役全书》旧额,有一项人役,则有一项工食;有一项公务,则有一项钱粮。盖未有用其人而可不予之以食,办其事而可不费一钱者也。用人而不予以食,则必至于卖法;办事而求不费钱,则必至于派民。自兵兴之际,司农告匮,将存留项尽行裁减,由是州县掣肘,贪墨无忌,私派公行,不可禁止。百弊之源,皆起于此。自康熙二十年以后,再颁恩诏,渐次奉复,海内始有起色。然尚有应复而未复者,敢为宪台陈之。如衙役犯赃之律甚严,而书办之工食独不复,不知此辈能枵腹而奉公乎?不给以食,不得已而犯法,加之以刑,其肯心服乎?此其当复者一也。心红纸张,修宅器具,此州县所必不能免者也。既奉裁革,不知天下有司皆能捐俸而自备乎?抑或有责之铺户,派之里下者乎?有正项开销,虽贪吏无由借端苛派;无正项可动,将借口以责之于民。朝廷之所省有限,而小民之受累无穷。此其当复者二也。上司过往,下程馈送,杂支供应,此州县所必不能无者也。既奉裁革,不知上官之临州县皆能自备供应,自发价值乎?抑或不能不资藉于地方乎?有司之懦者,恐触上官之怒,百计逢迎;贤者亦恐失事上之体,多方补苴。无米之炊,不知其安从出也。此其当复者三也。存留尽复,则私派可禁;私派尽禁,则百姓可足。在主持国计者,惟知复一项,则费一项之金钱;不知裁一项,则多一项之掣肘。掣肘之害,层累而总,皆小民受之。小民疲罢逃亡,其害仍自国家受之。比留心民瘼之大臣,所当急请酌复者矣。伏候宪裁。

一审丁之不宜求溢额也。直隶旧例,人丁五年一审,分为九则,上上则征银九钱,递减至下下则征银一钱。每遇编审,有司惟恐部驳,必求溢额,非尽庶富加于其旧,亦强以茕独无告充数而已。王成伪增户口,处处皆然。且编审既定,五年之内即有逃亡死绝,不得开除。夫茕独无告之民,而责其每年出银一钱,已不堪矣。已逃已绝而犹不得除乎?职窃观直隶各州县现在之丁,已不为不庶,但求无缺额足矣,不必更求溢额也。一审一溢,日积月累,不知何所底止。或果有丁盛而额溢者,宜命有司留为积谷之用,不必入额。如五年之内遇有逃亡绝户,即以此之溢补彼之缺。其荒残州县无溢而有缺者,得随时报上于奏销时,量准蠲免。倘或虑不肖有司将溢额之银侵入己橐,无缺而作有缺,则自有纠劾之典在。总之,宽一分在州县,即宽一分在穷民。州县之不肖者,固有贤者实多。上之搜求于州县者无余地,则州县之搜求于穷民者亦无余地。不肖者固乐于搜求,贤者亦不能不搜求,而民之涂炭日增日益矣。伏候宪裁。

右所陈无非书生之论,然欲为国家固根本、培元气,必先从此数端下手,孟子所谓王道之始也。伏惟宪台不以其迂腐而忽之,则生民幸甚至于一切刑名、钱谷务,持大纲而止,无益烦文俱宜省去。如钱粮册籍厘毫丝忽之差,即以即行改正者,无庸驳诘;刑名案件明白显易之事,可以即行完结者,无庸提解。多一番驳诘,则多一番需索;多一番提解,则多一番拖累。吏胥所深喜,而小民所深苦也。汉盖公有言:「治道贵清静,而民自定。」此虽非中正之论,然事之烦简,当随乎其时。时病在太简者,宜济之以烦;时病在太烦者,宜济之以简。今之功令稍烦苛矣,去烦就简,此正所谓时中。夫乡约保若甲之当重也,士豪衙蠹之当除也,陋规杂派之当禁也,俱地方利弊之所在。以虚文视之,则皆故套也;以实心为之,则皆仁政也。今之论治者,类能言之,无待职之赘陈。

  巡历乡村兴除事宜檄

陕省地方辽村堡零星,州县虽曰亲民,究不能常见士民;士民亦难常见官长,以致有关生养之大端,无人为之振兴,有干伦纪之大法,无知易于违犯。愚民浅识,止顾目前,不计久远,或染于习俗,惑于谬见,日复一日,生计渐难,犯法渐众。究竟小民,非尽无良,不可化诲也。兹者钦奉谕旨,令地方官遍历

译关于存留款项应当酌情恢复的事宜。查考《赋役全书》的旧定额,有一项人役,就有一项工食;有一项公务,就有一项钱粮。大概没有用了人却不给他饭吃,办了事却不花一分钱的情况。用人却不给饭吃,必然导致卖法求财;办事却想不花钱,必然导致向百姓摊派。自从战乱兴起,财政匮乏,将存留款项全部裁减,因此州县官员束手无策,贪污腐败肆无忌惮,私下摊派公然进行,无法禁止。各种弊端的根源,都由此产生。自康熙二十年以后,再次颁布恩诏,逐渐恢复,天下才开始有好转。然而还有应当恢复而没有恢复的,斗胆向宪台陈述。例如衙役犯赃的法律很严厉,而书办的工食唯独没有恢复,不知道这些人能饿着肚子奉行公事吗?不给他们饭吃,不得已而犯法,再施加刑罚,他们肯心服吗?这是应当恢复的第一点。心红纸张、修缮宅第的器具,这是州县所必然不能免除的。既然奉命裁革,不知道天下的官员都能捐出俸禄而自备吗?还是有人向铺户勒索,向里下百姓摊派呢?有正项开销,即使贪官也无法借端苛派;没有正项可动用,就会借口向百姓勒索。朝廷节省的有限,而小民受到的拖累无穷。这是应当恢复的第二点。上司过往,下程馈送、杂支供应,这是州县所必然不能没有的。既然奉命裁革,不知道上官来到州县都能自备供应,自己出钱吗?还是不得不依赖地方呢?官员中懦弱的人,害怕触怒上官,千方百计逢迎;贤能的人也害怕失去侍奉上级的体统,多方补救。无米之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这是应当恢复的第三点。存留款项全部恢复,那么私下摊派就可以禁止;私下摊派全部禁止,那么百姓就可以富足。在主持国家财政的人,只知道恢复一项,就耗费一项金钱;不知道裁减一项,就多一项掣肘。掣肘的危害,层层累积,最终都由小民承受。小民疲敝逃亡,其危害最终还是由国家承受。这是关心民间疾苦的大臣,应当急切请求酌情恢复的。恭候宪台裁决。

关于审查人丁不应当追求超额的事宜。直隶旧例,人丁每五年审查一次,分为九等,上上等征收银九钱,递减至下下等征收银一钱。每次遇到编审,官员只怕被部里驳斥,必定追求超额,并非人口真的比原来富裕增加,也是强行让孤苦无依的人充数罢了。王成伪增户口,处处都是这样。况且编审既定,五年之内即使有逃亡死绝的,也不得开除。孤苦无依的百姓,要求他们每年出银一钱,已经不堪忍受了。已经逃亡死绝的还不得开除吗?我私下观察直隶各州县现在的人丁,已经不算不多了,只求没有缺额就够了,不必再追求超额。每审一次就超额一次,日积月累,不知道何时才能停止。如果确实有人丁旺盛而超额的情况,应当命令官员留作积谷之用,不必计入定额。如果五年之内遇到逃亡绝户,就用这里的超额弥补那里的缺额。那些荒残州县没有超额而有缺额的,可以在奏销时随时上报,酌情准许蠲免。倘若担心不肖官员将超额银两侵吞入己,没有缺额却装作有缺额,自有纠劾的法度在。总之,对州县宽一分,就是对穷民宽一分。州县中不肖的固然有,但贤能的实在多。上级对州县搜刮没有余地,那么州县对穷民搜刮也没有余地。不肖的固然乐于搜刮,贤能的也不能不搜刮,而百姓的苦难日益增加。恭候宪台裁决。

以上所陈述的无非是书生的议论,然而想要为国家巩固根本、培养元气,必须先从这个几方面下手,这就是孟子所说的王道开始的地方。恳请宪台不要认为它迂腐而忽视它,那么百姓就幸运了。至于一切刑名、钱谷事务,把握大纲即可,无益的烦文都应当省去。比如钱粮册籍厘毫丝忽的差错,可以立即改正的,不必驳斥诘问;刑名案件明白显易的事,可以立即完结的,不必提解。多一次驳斥诘问,就多一次需索;多一次提解,就多一次拖累。这是吏胥所深深喜欢的,而小民所深深痛苦的。汉盖公有言:“治道贵在清静,百姓自然安定。”这虽然不是中正之论,然而事务的烦简,应当随时代而变化。时代弊病在于太简的,应当用烦来补救;时代弊病在于太烦的,应当用简来补救。现在的功令稍显烦苛了,去烦就简,这正是所谓合乎时宜的中道。乡约保甲应当重视,土豪衙蠹应当清除,陋规杂派应当禁止,这些都是地方利弊所在。用虚文看待它们,都是老套;用实心去做,都是仁政。现在谈论治理的人,大都能说,不必我赘述。

巡历乡村兴除事宜檄

陕西地方辽阔,村堡零星,州县虽然说是亲民之官,终究不能常见士民;士民也难以常见官长,以致有关生养的大端,无人为之振兴,有关伦纪的大法,无知者容易违犯。愚民见识浅薄,只顾眼前,不计久远,或者染上习俗,惑于谬见,日复一日,生计逐渐艰难,犯法的人逐渐增多。究竟小民,并非都是无良之辈,不可教化。现在钦奉谕旨,令地方官遍历

乡村,广为化导,力行教养,无懈兴除。本都院恐各属漫无头绪,匆匆巡历,徒滋官民纷扰,谨就陕西一省土俗民情,所有应兴之利,应除之弊,逐一列出,使州县道府以时巡历,有所遵行,士民有所法守,本都院亦有所稽考。应兴应革事宜,开列于后,凡二十条。今节录六条。

译在乡村广泛地进行教化引导,努力推行教育培养,不懈怠地兴办有利之事、革除有害之弊。本都院担心各下属地区杂乱无章、没有头绪,如果匆匆忙忙地巡视各地,只会徒增官吏与百姓的纷扰。因此,谨就陕西省的乡土风俗和民情,将所有应当兴办的利事、应当革除的弊端,逐一列出,使得州县、道、府的官员在按时巡视时有所遵循执行,士人和百姓有所效法遵守,本都院也有所依据进行考核。应当兴办和革除的事宜,列在下面,共二十条。现在节录其中六条。

一、广行蚕桑。陕省为自古蚕桑之地,今日久废弛,绸帛资于江浙,花布来自楚豫。小民食本不足,而更卖粮食以制衣具,宜其家鲜藏也。现在城固、洋县蚕利甚广,华阴、华州织卖缣子,宁羌则采取槲叶喂养山蚕,织成茧绸,因系前州刘名棨者教成,遂名刘公茧。凤翔通判张文禾▯告所种桑树最多,兴平监生杨岫种桑养蚕,远近效法,亦众足知陕省未尝不可养蚕。现今各地方可以种桑者甚多,并有大株野桑之处,其非不宜蚕桑甚明,正宜加意兴起。今各处地方官多有能种觅桑秧,兼于城内买桑养蚕者,凡小民摘取桑叶,或卖于官,或卖给就近养蚕之家,均可得钱。士民虽一时不谙养蚕之法,凡有旧桑正宜保护培植,其屋旁隙地更可赴官领取桑秧种植,一二年后自己便可养蚕,即不能养蚕,亦可摘卖桑叶。若养蚕之家不能自织,亦可卖丝,向后日久,其利愈广,比之别项营生甚有便益。切不可惑于地土不宜种桑之说,坐失美利。其放养山茧之法,荷蒙上谕,令山东将饲养成法分送各省,陕省已经照刊分发,藉山木以成功,有槲叶、橡叶、椿叶之处俱可行之。再木棉一项,其利甚广,陕省宜种木棉之地更多,亦须分别种植,或初种未能即为长茂,渐次熟习,必有成效。既成之后,士民衣食永有赖矣。如有倡种桑棉者,地方官量予奖励,但不可差查滋扰。

一兴修田功,陕省农作所种豆麦粟谷,惟知翻犁布种,前少锄耨之功,后少锄耨之力。所种稻田,惟在旧有渠泉之处,其近河傍溪堤岸稍高者,遂不知引水种稻,未免地多遗利,民有遗力。我皇上首重农事,屡颁上谕,以兴修水利,经理田功,谆谆训勉,安可不详加讲究,实力董率?向后所种旱地,先期加工肥壅,既种之后,勤加锄耨。近河之处,有可以开渠筑坝引水灌田,而苦于心力不齐者,报官查勘,设法兴修。或用车斛水车,有龙首车,有磨盘车,或用人足,或藉水溜,均可将河水吸取而上。陕民未识用车之法,如有工匠能造此等水车者,地方官捐造一二辆,试行水岸,令民学习仿造,以广其利。至于凿井灌地,初凿虽费物力,成则久享其利。除山高土厚不能及泉者,不必勉强外,如有平地可以凿井者,勉力开凿,或通力合作,或渐次成功。凿成一井,其水可灌田数十亩,现在凿成之井,旱年获利甚多,是其明验。有能开渠造车凿井者,地方官分别奖励,但不可加以督责,反滋纷扰。有渠之田,各按成规分灌,不得违例强夺。

一、广植材木。种树地土,各有所宜。其广地利以资民用,则一也。我皇上于劝农教稼之外,更敕令地方有司时劝树植,广收地利以益民生。陕省山木丛杂之地,砍伐出卖每难远运,似属无用。第此崇山峻岭,树木繁茂,其中如药、竹、木耳、蘑菇、香蕈、核桃、栗子、棕树、构瀼、桐漆、葛根之类,亦自不少。但可食用,即可卖钱。小民生长山中,田地窄狭,衣食艰难,即此便是恒产。其无木之地,全在转相学习,以广生计。延榆一带,木植艰贵,民居土现在山麓水涯,可以种树之地最多,正可种植树木。十年之后,即可造屋,亦可卖钱,岂不善欤?

一分积社粮。陕省社谷乃动耗羡买贮。世宗宪皇帝恐民间以为官物不轻借领,曾颁上谕:「为陕民分贮社谷,永远接济。现今分贮各乡,附近村民年年借还,不须远涉,不须守候。加一之息甚轻,息又生息,仍为附近村民之公物,积渐加多,可以听民多借,丰歉皆获接济,不必远赴城中求官赈借,最为便益。但须有借有还,不可负欠,方能经久。如有离社仓甚远之村庄,许为酌分社本,就近分贮。如社谷原少不敷分贮者,若能量力捐添,积少成多,亦许各自立社。若一时无力建仓,将附近空闲寺庙收拾一二间,亦可贮放。有能捐社本者,官仍分别给匾奖励,多至三四百石,详请题咨,给以顶带。」各乡士民每年常有无益之费,如赛会、迎神、唱戏之事,所费不少。若将多费节省买粮,化无用为有用,岂非美举?但捐

译一、广泛推行蚕桑业。陕西是自古以来的蚕桑之地,如今长久荒废松弛,绸缎丝帛依赖江浙供应,花布来自湖北河南。百姓口粮本就不够,还要卖掉粮食来置办衣物,难怪家中少有积蓄。现在城固、洋县蚕桑利益很广,华阴、华州织造贩卖缣帛,宁羌则采集槲叶喂养山蚕,织成茧绸,因为是由前任知州刘名棨教导成功的,所以命名为刘公茧。凤翔通判张文禾报告说当地种植的桑树最多,兴平监生杨岫种植桑树养蚕,远近效仿,众人也足以知道陕西并非不能养蚕。现今各地可以种植桑树的地方很多,还有大片野生桑树的地方,显然并非不适合蚕桑,正应当用心振兴。现在各地地方官多能寻找桑秧种植,并在城内购买桑树养蚕,凡是百姓采摘桑叶,要么卖给官府,要么卖给就近养蚕的人家,都能得到钱。士绅百姓虽然一时不熟悉养蚕的方法,但凡是原有的桑树正应当保护培植,房屋旁边的空地更可以去官府领取桑秧种植,一两年后自己便可养蚕,即使不能养蚕,也可以摘卖桑叶。如果养蚕的人家不能自己织布,也可以卖丝,往后时间越长,利益越广,比起其他营生很有便利。切不可被土地不适合种桑的说法迷惑,坐失美好的利益。那放养山蚕的方法,承蒙皇上谕令,让山东将饲养成功的办法分送各省,陕西已经照此刊印发放,借助山木来成功,有槲叶、橡叶、椿叶的地方都可以实行。再如木棉这一项,利益很广,陕西适合种植木棉的地方更多,也必须分别种植,或许初种时不能立刻长得茂盛,逐渐熟悉后,必定会有成效。成功之后,士绅百姓的衣食就永远有依靠了。如果有倡导种植桑棉的人,地方官酌情给予奖励,但不可派差役查访滋扰。

一、兴修农田工程。陕西农业所种的豆麦粟谷,只知道翻犁播种,前期缺少锄草培土的功效,后期缺少锄草培土的力量。所种的稻田,只在原有渠道泉水的地方,那些靠近河流溪流、堤岸稍高的地方,竟然不知道引水种稻,未免土地多遗留下利益,百姓多遗留下劳力。我们皇上首重农事,屡次颁布谕旨,以兴修水利、经营管理农田,谆谆教诲勉励,怎么可以不详细讲究,切实督促率领?往后所种的旱地,事先加工施肥,种植之后,勤加锄草培土。靠近河流的地方,有可以开渠筑坝引水灌田,却苦于人心不齐的,上报官府查勘,设法兴修。或者用车斛水车,有龙首车,有磨盘水车,或者用人力,或者借助水流,都可以将河水吸取上来。陕西百姓不认识使用水车的方法,如果有工匠能制造这种水车的,地方官捐资制造一两辆,在水岸试行,让百姓学习仿造,以扩大其利益。至于凿井灌溉田地,初凿虽然耗费物力,成功后则长久享受其利益。除了山高土厚不能触及泉水的地方,不必勉强外,如果有平地可以凿井的,勉力开凿,或者通力合作,或者逐渐成功。凿成一井,其水可以灌溉田地数十亩,现在凿成的井,在旱年获利很多,这是明显的验证。有能开渠造车凿井的人,地方官分别给予奖励,但不可加以督责,反而滋生纷扰。有渠道的田地,各自按照成规分配灌溉,不得违反规定强行争夺。

一、广泛种植材木。种树的土地,各自有适宜的地方。那扩大地利以资助民用,则是一样的。我们皇上在劝勉农耕教导稼穑之外,更敕令地方官员时常劝勉植树,广泛收取地利以有益于民生。陕西山林树木丛杂的地方,砍伐出卖往往难以远运,似乎属于无用。但这些崇山峻岭,树木繁茂,其中如药材、竹子、木耳、蘑菇、香蕈、核桃、栗子、棕榈、构树、桐漆、葛根之类,也不少。只要可以食用,就可以卖钱。百姓生长在山中,田地狭窄,衣食艰难,这就是恒产。那些没有树木的地方,全在于互相学习,以扩大生计。延安榆林一带,木材昂贵,民居土现在山脚水边,可以种树的地方最多,正可以种植树木。十年之后,既可以造屋,也可以卖钱,难道不好吗?

一、分别积存社仓粮食。陕西社仓的谷子是用耗羡银购买储存的。世宗宪皇帝担心民间认为这是官物而不轻易借领,曾颁布谕旨:“为陕西百姓分存社谷,永远接济。现今分存在各乡,附近村民年年借还,不需要远行,不需要等候。加一成的利息很轻,利息又生利息,仍然是附近村民的公物,逐渐积累增多,可以听任百姓多借,丰年歉年都能获得接济,不必远赴城中求官府赈济借贷,最为便利。但必须有借有还,不可拖欠,才能经久。如果有离社仓很远的村庄,允许酌情分存社本,就近分存。如果社谷原本少不够分存的,如果能量力捐赠增添,积少成多,也允许各自设立社仓。如果一时没有力量建仓,将附近空闲寺庙收拾一两间,也可以储存。有能捐赠社本的人,官府仍然分别给予匾额奖励,多到三四百石的,详细请示题报,给予顶戴。”各乡士绅百姓每年常有无益的费用,如赛会、迎神、唱戏之类,花费不少。如果将多费节省下来买粮,化无用为有用,难道不是美举吗?但捐赠

输听从民便,不可少有强派▯促也。社正副公平出入,实心经理者,地方官加意奖励。年久者照例请给顶带。

译征收赋税应顺从百姓的意愿,不可稍有强行摊派或催促。社正、社副若能公平地管理收支,实心实意地办理事务,地方官员要特意予以奖励。任职时间长久者,按照惯例申请授予顶戴花翎。

一劝种甘薯。陕省高地多,而水田少,民食多资杂粮,每虞岁歉。惟甘薯一种,易种易生,水旱雹均不能伤,以充民食,与米麦同功,非寻常果品可比。陕西高地沙土,最属相宜,而向来未见此种。本都院敬采《钦定授时通考》所载,并访种薯诸法,刊刻分布,广行布种。夫事每难于图始,易于观成。苟能觅得此种,如法栽植,一经发生,转相传习,到处延蔓,人人争种,以佐民食,讵不美欤?特用刷印二千张,饬发该司,可酌量分发通省府厅州县,并佐杂等官及士民人等。其中必有留心利济,觅种试栽,以为民倡者,是亦尽地利,以广资生之端也。

一、禁止丧戏。丧中宴饮,已属非礼,而陕省丧葬奢侈,更有丧中演戏之事,或亲友送戏,或本家自演,名为敬死,其实忘亲。哀戚之时,恒舞酣歌,男女聚观,悖理伤化,莫此为甚。从前屡经禁止,至今恶习未除,风化攸系,未便因循。嗣后应先从绅士为始,遇有丧事,禁止演戏,违者无论乡保地邻,许其首告,并令教官严切训诫,不时稽查,倘有违犯,即为详究,然后及于齐民,一体禁止。

  养民四政

一曰兴水利。南北地势有高卑之不同,故水旱有蓄泄之或异。南方地低洼,多湖荡陂池;北方地仰亢,多平原旷野。卑洼者利于疏泄,仰亢者利于蓄,此其大较也。然而南方亦有山田陇地,未尝不畏旱;北方亦有滨河近淀,未尝不畏水。夫农民坐视其为旱为水,而不知救,何哉?贫富之力有不齐,愚庸之智有不逮,而遂因循苟且,付之无可如何也。有司诚能爱民,视四境之土田如己之庄产,四境之农夫如己之佣田。于农功既毕之后,单骑裹粮,亲为相其地势,谕以虽勉一时之劳,终享百世之利。其卑洼者为之筑堤堰,建斗门,旱则闭而蓄之,涝则启而泄之;其仰亢者为之引河渠,通沟洫,旱则灌溉有资,涝则流行无碍,则南北之地势均可无虞矣。若夫山垄之田,于下流筑大坝,寸寸而壅之,引以牵车,使不伤于大旱;河淀之田,于四隅长圩,层层而遏之,疏以涵洞,使不伤于大水。是依山傍水之地,又可无忧矣。夫如是,宁有地力之弗尽而天时之足患哉?迩来牧宰处冲衢,指为应接无时,值凋疲,又云催科孔▯,独不思与朋奕棋,饮酒呼鹰犬,纵猎从禽,非公余之暇日乎?倘舍此自适之娱,转而念民事之急,则农功有赖,岂不为贤父母哉?

二曰垦荒。田荒田有老荒,又有新荒。老荒乃兵燹之后,人亡地弃,久成榛莽;新荒乃遇值岁凶,人民流散,渐致抛废。有司宜亲为相度:老荒之内尚有可耕者,其原主若有子孙、亲友情愿领种者,准其开垦,照五年之例承粮;若无子孙,听人具呈领种,批准给票,令垦。其新荒或原主流寓他处,安土重迁,宜出示晓谕,招徕复业。如示后一年不归,即为无主,听人具呈领种,亦照三年之例起科。成熟之后,原主不得争竞。乡农之家,每虑耕种无人,未遑多及,更宜戒游手而饬惰农。凡子弟年十六以上,即属成丁,不能读书,即当力穑,岂可任其优游以自佚乎?农之务耕,如士之务学。士惜寸阴则业必加进,农惜寸阴则地必加。所以古之妇工,月三十日而当四十五日,以夜作之,居其半也。岂非其勤之效乎?小民愚而多自画,惟赖司牧者鼓舞而劝导之,则未有不勉于力作者矣。

三曰植果木。夫民之当种者,岂独五谷哉?即果木之树,亦宜广为裁蓄也。昔李衡为丹阳守,敕儿曰:「龙阳洲上千头木奴,岁上千匹绢,亦可足用。木奴,橘也。」董奉治病不取钱,但令种杏。数年十数万株,郁然成林。杏熟时,买者以谷易杏,悉以所得谷赈救贫穷。秦东陵侯邵平,秦破为布衣,种瓜长安城东,瓜五色甚美,世谓之东陵瓜。宋处士林逋甚贫,结庐孤山,种梅三百六十株。梅子熟,卖之,日取一株所植为用。凡此者,是专资果木之利,即可赡子孙,拯贫乏,以自供其高洁乎?躬耕南亩,兼稼穑之饶乎?然而财不患多,以有余而后丰;土不患生,以植而愈足。为

译第一条,劝种甘薯。陕西高地多,水田少,百姓粮食多依赖杂粮,常担心年成歉收。只有甘薯这一种作物,容易种植容易生长,水灾、旱灾、冰雹都不能伤害它,用来充作百姓粮食,与稻米小麦功效相同,不是寻常果品可以比拟的。陕西高地的沙土,最适合种植甘薯,但向来没有这种作物。本都院恭敬地采纳《钦定授时通考》所载内容,并访求种植甘薯的各种方法,刊刻分发,广泛推行种植。事情往往在开始时难以谋划,在成功时容易看见成效。如果能找到这种种子,按照方法栽植,一旦生长出来,辗转相传学习,到处蔓延生长,人人争相种植,用来辅助百姓粮食,难道不美好吗?特意刷印两千张,命令发给各司,可以酌情分发到全省府、厅、州、县,以及佐杂等官员和士民百姓。其中一定有留心利民济世,寻找种子试种,为百姓倡导的人,这也是充分利用地利,以扩大资生途径的做法。

第二条,禁止丧事演戏。丧事中宴饮,已经不合礼制,而陕西丧葬奢侈,更有丧事中演戏的事情,有的是亲友送戏,有的是本家自己演出,名义上是敬重死者,实际上是忘记了亲人。在哀痛的时候,经常跳舞纵情歌唱,男女聚集观看,违背情理伤害教化,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从前多次禁止,至今恶习未除,关乎社会风气,不便因循守旧。以后应当先从绅士开始,遇到丧事,禁止演戏,违者无论乡保地邻,允许他们举报,并命令教官严厉训诫,不时稽查,如果有违犯,就详细追究,然后推广到普通百姓,一体禁止。

养民的四项政策

第一条,兴修水利。南北地势有高低的差异,所以水旱灾害的蓄积与排泄有所不同。南方地势低洼,多湖泊池塘;北方地势高亢,多平原旷野。低洼的地方利于疏泄,高亢的地方利于蓄水,这是大概的情况。然而南方也有山地田垄,未曾不害怕干旱;北方也有靠近河流淀泊的地方,未曾不害怕水灾。农民坐视田地遭受旱涝,却不知道补救,为什么呢?是因为贫富的力量不均衡,愚钝平庸的智慧达不到,于是因循苟且,认为无可奈何。地方官员如果真的爱护百姓,把四境的土地当作自己的庄产,把四境的农夫当作自己的雇工。在农事结束后,单人骑马带着干粮,亲自考察地势,晓谕百姓虽然暂时劳苦,最终能享受百世之利。低洼的地方为他们修筑堤堰,建造斗门,干旱时关闭蓄水,涝灾时开启泄水;高亢的地方为他们引导河渠,疏通沟洫,干旱时有灌溉水源,涝灾时水流畅通无阻,那么南北的地势都可以没有忧患了。至于山垄的田地,在下流修筑大坝,一寸一寸地壅土,用牵车引水,使不遭受大旱;河淀的田地,在四角修筑长圩,层层遏制,疏通涵洞,使不遭受大水。这样依山傍水的地方,又可以没有忧虑了。像这样,难道还有地力未尽而天时值得担忧的情况吗?近来地方官处在交通要道,说是应酬无时,正值凋敝疲困,又说催征赋税紧迫,难道不想想与朋友下棋,饮酒呼鹰犬,纵情打猎,不是公务之余的闲暇时间吗?如果舍弃这些自我娱乐,转而考虑民事的紧急,那么农事就有依靠,难道不是贤良的父母官吗?

第二条,开垦荒地。田地荒芜,有老荒,又有新荒。老荒是战乱之后,人亡地弃,长久变成杂草丛生;新荒是遇到灾年,人民流散,逐渐导致抛荒废弃。地方官员应当亲自考察:老荒之中还有可以耕种的,如果原主有子孙、亲友情愿领种的,准许开垦,按照五年的例子承纳赋税;如果没有子孙,听任别人具状领种,批准发给凭证,令其开垦。新荒如果原主流落他处,安土重迁,应当出示晓谕,招徕恢复产业。如果告示后一年不归,就视为无主,听任别人具状领种,也按照三年的例子起征赋税。成熟之后,原主不得争竞。乡村农家,常担心耕种无人,来不及多顾及,更应当戒除游手好闲而整顿懒惰农民。凡是子弟年满十六以上,就属于成年男子,不能读书,就应当努力耕作,怎么可以任其悠闲自逸呢?农民致力于耕种,就像士人致力于学习。士人珍惜光阴则学业必然进步,农民珍惜光阴则土地必然增加。所以古代的妇女做工,一个月三十天相当于四十五天,因为夜间工作占了一半。难道不是勤奋的效果吗?小民愚昧而多自我限制,只依靠地方官鼓舞劝导,那么没有不勉力劳作的了。

第三条,种植果树。百姓应当种植的,难道只有五谷吗?即使果木之树,也应当广泛栽培蓄积。过去李衡担任丹阳太守,告诫儿子说:“龙阳洲上千头木奴,每年上缴千匹绢,也可以足够使用。木奴,就是橘子。”董奉治病不取钱,只让人种杏。几年后十数万株,郁郁葱葱成林。杏子成熟时,买者用谷物交换杏子,全部用所得谷物赈济贫穷。秦东陵侯邵平,秦朝灭亡后成为平民,在长安城东种瓜,瓜有五种颜色非常美丽,世人称为东陵瓜。宋代处士林逋很贫穷,在孤山结庐,种梅三百六十株。梅子成熟,卖掉,每天取一株所产作为用度。所有这些,是专门依靠果木之利,就可以赡养子孙,拯救贫乏,以自供其高洁吗?亲自耕种南亩,兼有稼穑的丰饶吗?然而财物不患多,有了多余然后丰足;土地不患贫瘠,种植后更加充足。

民司牧者,于方春之时,宜晓谕四方居民,择其土地所宜果木及实繁而易成者,无论池傍隰畔,悉行栽植,不使地有空闲。寸土较之田亩所种,不纳税粮,不烦耕耨,不忧水旱,因其地力而坐收厚利者也。如此而蚩蚩愚民,又何惮而不广栽植乎?须令村长、庄头等严饬所在居民,及时栽种。如官长单骑亲勘,仍有寸土荒间者,本主重惩,村长、庄头并责,庶有所责成,而懒民不致自失其资矣。

译治理百姓的官员,在春季万物生长之时,应当告知四方居民,选择适合当地土壤的果树以及果实繁多且容易成活的品种,无论是在池塘边还是低湿之地,都要全部种植,不让土地有空闲之处。这些寸土与农田相比,不需要缴纳赋税,不必费力耕种,也不担心水旱灾害,可以凭借土地的自然肥力而坐享丰厚利润。像这样的好处,那些愚昧的百姓还有什么畏惧而不广泛种植的呢?必须命令村长、庄头等严厉督促当地居民,及时栽种。如果长官亲自骑马勘察,仍有寸土荒废闲置的,土地主人要受到重罚,村长、庄头也要一同受责,这样才能明确责任,使得懒惰的百姓不至于失去自己的生计来源。

四曰种桑榆。夫果木所以佐正谷之不足,兼之资五谷之有余,而桑榆则以供饲蚕之用,且以给炊爨之需乎?制器、用荫、行路,皆吾民之取益乎?昔诸葛武侯遗表有云:「成都有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子弟衣食自有余饶。」是又以桑为子孙衣食之利者也。古者五亩之宅,树墙下以桑,通衢之傍,植榆柳以表道,其所由来久矣。为司牧者,宜出示晓谕,墙间隙壤,广种柔桑,以供蚕事,于女红衣服不为无助。其郭外以及庄村,由川涂以及孔道,约通车马者,中留二丈许;通负贩者,中留丈许,左右两畔悉栽榆柳槐松之属,每树相间五尺,不成者去之,其茂盛者枝干挺舒,阴繁而荫远,时当炎暑,无风自凉,行者坐憩其下,不忍遽去,其益多矣。周单襄公过陈,见其田芜秽不治,道茀不可行,树不表道,而知陈必亡。然则种植修饬,有关于治道也,顾不重欤?然须立一赏罚,凡所植之树,令本主勤加灌溉防护,毋为牲畜损践,茂盛者量加奖赏,懒不成林者量责,仍令补栽,庶几有所儆劝。

  论滇省利弊

师范

滇之累盐,为重徭;次之盐之害,始于省城设立总商之举,而甚于加煎余盐以补亏空之议。夫井之出卤有盈缩,欲求多盐,不得不插和泥土以敷加煎之额。盐既加煎,则营销必致壅滞,不得不压散烟户,罔顾民困。加以商役大戥小秤,土贩高市价,而民困不可苏矣。徭之设,原有堡夫、民夫、牌开名数,乃违例应付,动至数百,因而索折夫价,勒取供应。铺司本递公文,而令负行李;哨兵久已裁革,而仍派押护。甚至男夫用尽,派及妇女。土棍承揽,复立包当。兼之宪役过泛,兵调换亦索路夫,需供酒食,而民苦无从诉矣。杨文定公滇之初,即严行禁革,一扫积弊,民如出汤火,登席帖然者四十余年。乙酉军兴,山僻愚氓皆踊跃趋赴,其状若可悯,而其心则甚安。盖休养既裕,亦无不知奉上之道宜尔也。缅已请抚,犹谓驻防未撤,例无所减,民稍稍不支,而无良之徒复进以加煎压消之说,诛求搜剔,盐之患遂甚于寇。丁巳春酿成大变,于是官民交困矣。己未十月初,颐园抚军至,始定民运民消之局,而于一切夫马亦以职之崇卑、事之缓急勒有定额。盖杨公则缨冠止变,在将发之时;而初公则拔釜抽薪,变当已发之后。呜呼!滇之人亦王人耳,土地瘠薄,输转艰难,而征税之纷繁,供应之冗杂,胥役之苛扰,将弁之搀越,有求如他省之十一而不可得者。夫饮茹固难,遍责之当道,然于水深火烈之中,略寓恻怛慈祥之意,吾不能不于后之君子有深望焉。

仓储之设,为救荒计者十五,以备非常之用者亦十五。滇处西南陬,壤块瘠薄,岁出仅支口食,而山僻小民尤多餐荞粺杂粮者。鄂西林尹望山两总制,陈临桂藩使经营筹划,所贮至五十余万石,未及四十年,尽化乌有,间存者徒为猾胥之垄断,兼充市狯之侵渔。筹采买而富民独受其殃,议平粜而贫民不受其惠。夫滇之地素饶水泉,滇之俗颇急周,虽凶年饥岁,道殣无闻,惟烂于盐,疲于役,乃又陷于仓,一社长之累必至数百金,而其所储终鲜实际。倘有不虞,未审当事者复创何策也?前之人以之便民,今之人即以之厉民,常平义仓无论矣。吾辈之有心世道者,尚仿其意以行之乡,先积谷二百石,谷贵照市价卖出,谷贱照市价买入,不须博贵入贱出之名,而其泽自溥。每遇岁除,确查农民之无依者,大口五斗,小口三斗。秋成时收本去利,上广朝廷子惠之恩,下以助桑梓温饱之计,切无谓迂之谈,不关痛痒,予其拭目俟之矣。

  赋差关税四弊疏康熙十九年

给事中许承宣

奏为请禁赋外之赋、差外之差、关外之关税外之税,以苏农困,以拯商病事。窃惟天下之人,无踰四民,民之俊秀者为士,士仅处十之一耳,而农与商贾则大半天下。农有田则有赋,有赋则有差;商贾有货则设关以稽之,立税以敛之,此自古以来之常法,圣主所不废也。而今日之农不苦于赋,而

译第四项是种植桑树和榆树。果木之所以用来弥补正粮的不足,并资助五谷的盈余,而桑树和榆树则是用来供给养蚕之用,并且满足烧火做饭的需要吗?制作器具、提供树荫、通行道路,都是百姓从中获取利益的地方吗?过去诸葛武侯在遗表中曾说:“成都有桑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子弟的衣食自然丰裕。”这又是把桑树作为子孙衣食的利益来源。古代五亩的住宅,在墙下种植桑树,在通衢大道旁边,种植榆树和柳树来标示道路,这种传统由来已久。作为地方长官,应当发布告示晓谕百姓,在墙垣间隙和空地,广泛种植柔嫩的桑树,以供给蚕事,对妇女的纺织和衣服制作不是没有帮助的。那些城外以及村庄,从河滩道路到主要干道,大约能通车马的,中间留出两丈左右;能通小商贩的,中间留出一丈左右,左右两边全部栽种榆树、柳树、槐树、松树之类,每棵树相隔五尺,长不好的就除去,那些生长茂盛的,枝干挺拔舒展,树荫繁茂而覆盖范围广,当正值炎热酷暑时,无风也自凉,行人坐在树下休息,不忍心立刻离开,其益处是多多的。周朝单襄公经过陈国,看到田地荒芜不治,道路杂草丛生无法通行,树木不能标示道路,就知道陈国必定灭亡。那么种植和修整,关系到治国之道,难道不重要吗?然而必须设立赏罚,凡是所种植的树木,命令主人勤加灌溉防护,不要让牲畜践踏损坏,生长茂盛的酌情给予奖赏,懒惰导致不成林的酌情责罚,仍然命令补栽,大概能起到警戒和劝勉的作用。

论述云南的利弊

师范

云南的累赘,以沉重的徭役为最;其次是盐的祸害,始于在省城设立总商的举措,而加剧于增加煎煮余盐以弥补亏空的提议。盐井产出卤水有盈有缩,想要多产盐,不得不掺和泥土来凑足加煎的额度。盐既加煎,那么销售必然导致壅滞,不得不压制散户,不顾百姓的困苦。加上商役使用大秤小秤,土贩抬高市价,百姓的困苦就无法缓解了。徭役的设置,原本有堡夫、民夫、牌开的名额,却违反规定应付,动辄达到数百人,因而索取折抵夫役的价钱,强行索取供应。铺司本来只是递送公文,却让他们背负行李;哨兵早已裁革,却仍然派去押护。甚至男夫用尽,连妇女也被派遣。地方恶棍承揽,又设立包当。加上宪役过多,兵丁调换也索取路夫,需要供应酒食,百姓的痛苦无处申诉。杨文定公刚到云南时,就严格禁止革除,一扫积弊,百姓如同从汤火中救出,安稳地坐在席上四十多年。乙酉年战争兴起,山僻愚昧的百姓都踊跃奔赴,其情状似乎可怜,但其内心却很安定。大概因为休养充裕,也没有不知道奉承上级应当如此的道理。缅甸已经请求归附,还说驻防没有撤除,按规定没有减少,百姓稍微难以支撑,而无良之徒又进献加煎压消的说法,诛求搜刮,盐的祸患于是比寇盗还严重。丁巳年春天酿成大变,于是官民都陷入困境。己未年十月初,颐园抚军到来,才确定民运民销的格局,而对于一切夫役马匹也根据职位的高低、事情的缓急规定了定额。大概杨公是戴冠止变,在事变将要发生之时;而初公是拔釜抽薪,在事变已经发生之后。唉!云南的人也是王室的子民,土地贫瘠,运输艰难,而征税的纷繁,供应的冗杂,胥役的苛扰,将弁的越权,有求如其他省份的十分之一而不可得的。饮食艰难固然难,遍责于当权者,然而在水深火热之中,略微寄托恻隐慈祥之意,我不能不对后来的君子有深切的期望。

仓储的设置,为了救荒占十五,为了防备非常之用也占十五。云南地处西南边陲,土壤贫瘠,每年的产出仅够维持口粮,而山僻小民尤其多食用荞麦等杂粮的。鄂西林、尹望山两位总督,陈临桂藩使经营筹划,所储存的粮食达到五十多万石,不到四十年,全部化为乌有,偶尔剩下的只是被狡猾的胥吏垄断,并充作市侩侵吞渔利。筹划采买而富民独自遭受祸殃,商议平粜而贫民得不到恩惠。云南的土地向来水泉丰富,云南的风俗颇为急公好义,即使是凶年饥岁,道路上也没有饿死的人,只是烂在盐务上,疲于徭役,又陷入仓储的累赘,一个社长的累赘必定达到数百金,而其所储存的终究鲜有实际效用。倘有不测,不知当事者又创制什么策略?前人以之便民,今人即以之害民,常平仓和义仓更不用说了。我们这些关心世道的人,尚且仿照其意在乡间施行,先积谷二百石,谷贵时照市价卖出,谷贱时照市价买入,不需要博取贱买贵卖的名声,而其恩泽自然广布。每逢年终,确切查访农民中无依无靠的人,大口五斗,小口三斗。秋收时收回本金去掉利息,上以广布朝廷子惠之恩,下以助桑梓温饱之策,千万不要说这是迂腐之谈,不关痛痒,我拭目以待。

赋差关税四弊疏 康熙十九年

给事中许承宣

奏请禁止赋税之外的赋税、差役之外的差役、关税之外的关税,以缓解农民的困苦,以拯救商人的病痛。私下认为天下的人,不超过四民,百姓中的俊秀者是士人,士人仅占十分之一,而农民和商贾则占天下的大半。农民有田就有赋税,有赋税就有差役;商贾有货物就设关来稽查,立税来征收,这是自古以来的常法,圣明君主所不废弃的。而今天的农民不苦于赋税,而

苦于赋外之赋;不苦于差,而苦于差外之差。何谓赋外之赋?即如江南扬州府属,国家正赋每亩二钱四分五厘零,田有高下,约数亩拆一亩,每亩纳银不过四五分,其取之于民者固有定则矣。今也不然,船厂厂须用铁,则赋;筑河堤须用夯木,则赋;决口卷扫须用稻草,则赋;下桩须用柳,则赋;扎扫须用白,则赋。夫民以其土之所有为上用,犹易办耳。若采铁于不出铁之乡,责于不产之地,旱暵草枯,水涝木坏,徒肆苛索,祇费缗钱,或倍价以相鬻,或干折以幸免,岁凡数供,追呼不息,此苦于赋外之赋也。何谓差外之差?国家赋役全书定为经制,是赋之中已兼有役。今臣见扬州府江都县,每岁一里贴浅夫工食银二十四两,则田已役其二矣。顷河流溃决,复按亩起夫,则田已役其三矣。挑河夫之外,又有帮工夫,则田已役其四矣。四役之不已,而又有所谓庄差。庄差者,取之耕田之穷农也。农人代人出力以耕田,其所耕之田即里地已起差之田也。在里地起差者,此田今起庄差者,亦此田。即令田系农夫所自有,而田已在里地起差之内,若更加以庄差,不一田而二差也哉?自庄差之名一设,则有供土船之害,有供土箩、土基之害,有供车辆之害。卖妻鬻女尚不足以应其求,敲骨擢筋惟恐不获终其役。嗟此疲劳告瘁之民,即我皇上捐赈啜哺之民也。差一及身,进无以邀廪饩,退不能就粥糜,有转死沟壑已耳,此苦于差外之差也。

译百姓苦于正税之外的额外赋税;不苦于徭役本身,而苦于徭役之外的额外差役。什么叫赋税之外的赋税?就像江南扬州府所属地区,国家规定的正税每亩二钱四分五厘零,田地有高低之分,大约几亩折算成一亩,每亩缴纳的银两不过四五分,向百姓征收原本是有固定标准的。现在却不是这样,船厂需要铁,就征赋;修筑河堤需要夯木,就征赋;决口冲刷需要稻草,就征赋;打下木桩需要柳树,就征赋;扎制埽工需要白茅,就征赋。百姓用本地出产的东西供给上级使用,尚且容易办理。如果到不产铁的地方去采铁,在不产木的地方去责求木材,旱灾时草枯,水灾时木坏,只是肆意苛刻索取,只浪费钱财,要么加倍价格来买卖,要么干脆折成银两缴纳以求幸免,一年要供应好几次,催逼呼喊不停,这就是苦于赋税之外的赋税。什么叫差役之外的差役?国家《赋役全书》规定为常制,这赋税之中已经包含了徭役。如今臣看到扬州府江都县,每年每一里要贴补疏浚河道的夫工食银二十四两,那么田地已经承担了两次徭役了。前阵子河流溃决,又按亩征发夫役,那么田地已经承担了三次徭役了。除了挑河的夫役,又有帮工的夫役,那么田地已经承担了四次徭役了。四次徭役还不够,又有所谓的庄差。庄差,是向耕田的贫苦农民征收的。农民替人出力耕田,他们所耕的田地就是本里已经征发差役的田地。在本里征发差役的是这块田,现在征发庄差的也是这块田。即使田地是农夫自己所有的,而田地已经在本里征发差役的范围之内,如果再加上庄差,不是一块田承担两次差役吗?自从设立了庄差的名目,就有供应土船的祸害,有供应土箩、土基的祸害,有供应车辆的祸害。卖妻鬻女还不足以应付他们的要求,敲骨吸髓只怕不能最终完成徭役。唉,这些劳累困苦、疲惫不堪的百姓,正是我皇上捐钱赈济、施粥喂养的百姓啊。差役一旦落到身上,进不能求得官府粮饷,退不能去领粥汤,只有转死沟壑罢了,这就是苦于差役之外的差役。

今日之商贾不苦于关,而苦于关外之关;不苦于税,而苦于税外之税。何谓关外之关?国家设关通天下,凡十三处,皆相隔三四百里,然后有一关,所以明禁纲疏,不欲多为之制,以妨商旅也。又定例船不抵关,货不抽税,料亦如之。自有攒典之设,而各踞口隘,横行村落,处处皆关,则处处有税与料矣。顺治十八年,台臣郑为先具疏,极陈典之害,奉旨裁革。然典之名去,而典之实犹存。监督诸臣借查税名色,私用家人及书役,散布各方,重抽税料。夫果在通江滨海之处,扼守隘口,犹可也。已非朝廷务存宽大,不尚烦苛之意。近在数十里间,又无旁港支河,而可多设私人以滋扰害乎?即如扬有扬关,淮有淮关,其中一漕堤有何渗漏,而于邵伯一镇必又加拦阻?夫邵伯乃商贾卸载之地,自南而北者,扬关税之;自北而南者,淮关税之。已税之货,已税之船,则可听其所之矣。而所以拦阻者,将禁其不及内地乎?将今其屯聚一处而不散而之州县乎?无非留难掯索,重重剥征,是咫尺不百里之间而再税也。近闻浒墅关于无锡地方,亦私立老人关,置设水栅,拦截河干,又用两橹快船,遍历乡村,昼夜逻遇,物索诈,稍不遂意,指漏税报官。其它睹闻所不及者,何可殚述?商贾举足罹网,移步触禁,莫施其征贱征贵之智,徒乎顾左顾右之忧,风雨停而伤心,衣囊质钱以输税,此苦于关外之关也。何谓税外之税?国家立关有税,货之关有抽料之关,大小各有定制,轻重悉载成书。顺治二年,奉旨凡民间米麦税课概行禁革。今则农船小艇,一米一豆莫不征税,甚至乡民驴背肩挑,不免悉索。又有货本无多,而所税之数反过其本数倍至,愿弃其货以逃而不可得,此甚可悯也。若船料各关不同,如扬州钞关满料不过二两六钱七分,浒墅关满料不过十两五钱,今正数一倍,纳至四五倍,而于正数之外,又名曰加仓,一仓至十仓,听其增益,莫敢谁何。夫船料则固有经制矣,加仓之说,何自来也?且既税船,则不税货,而又有落地之税,有寄钞之税,是兼船与货而两税之矣。商贾之力几何,而堪此朘削耶?此苦于税外之税也。伏读康熙十八年恩诏:一,各处关差将不应纳税之物额外横征,差役四出,把守关隘,扰害商民者,该部严行察禁,一有觉发,从重治罪。仰见圣虑渊微,无遐不瞩。又屡经部议,凡滥派小民钱粮差徭俱有处分,即督抚亦曾行文申饬,不啻再三,而积习难破,病窦日深,不得天语重申,何以令诸弊悉革?伏乞敕下督抚,严饬各府州县及各关监督,务使将赋外之赋,差外之差,关外之关,税外之税,概行禁止,勒石立碑于通衢处所,纵不能尽绳已,犹可永戒将来,庶农民无困敝之忧,商旅有贸易之便矣。

  收贫民议

冯桂芬

法苟不善,虽古先吾斥之;法苟善,虽蛮貊吾师之。尝博览夷书,而得二事焉,不可以夷故而弃之也。一、荷兰国有养贫教贫二局,途有乞人,官若绅辄收之。老幼残病入养局,廪之而已;少壮入教局,有严师,又绝有力量其所能为,而日与之程,不中程者痛责之,中程而后已。国人子弟有不率者,辄曰:“逐汝!汝且入教贫局!”子弟辄詟为之改行,以是国无游民,无饥民。一、瑞颠国设小书院无数,不入院者官必强之,有不入书院之刑,有父兄纵子弟不入书院之刑。以是国无不识字之民。二事皆见米人袆理哲所著《地球说略》中。余又属及门管生嗣复,询之夷士,益得其详。于乎善哉!所谓礼失而求诸野者,其是之谓乎?以三代圣人之法言之,宗族有不足资之之法,州党有相赒相救之谊,国家有振穷恤贫之令。乞人之名见于春秋以后,文武成康之世,安所得乞人而收之?又党庠术序于郊陬野,人士女咸知学问,安所得不学之人而刑之?二国之事,犹操其末而未探其本也。然就后世而言,则可谓知本也已。今浙江等省颇有善堂、义学、义庄之设,而未制,亦未尽善。他省或并无之,另议推广义庄,更宜

译如今的商人并不苦于关卡,而是苦于关卡之外的关卡;并不苦于税收,而是苦于税收之外的税收。什么叫关卡之外的关卡呢?国家设立关卡以通达天下,总共只有十三处,彼此相隔三四百里才设一关,这是为了表明禁令简明、纲纪疏阔,不想设置过多的制度来妨碍商旅。又规定船只不靠岸过关,货物就不抽取税银,船料也是如此。自从设立了攒典这一职位后,他们各自占据要道隘口,在村落间横行霸道,处处都是关卡,于是处处都有税银和船料了。顺治十八年,御史郑为先上疏,极力陈述攒典的危害,奉旨裁撤。然而攒典的名义虽然去除了,但攒典的实质依然存在。监督诸臣借着查税的名目,私自使用家丁和书吏差役,散布到各方,重复抽取税银和船料。如果确实是在通江滨海的地方,扼守要隘,那还可以理解。但这已经不符合朝廷务求宽大、不崇尚烦苛的本意了。近在几十里之间,又没有旁港支河,难道可以多设私人来滋扰危害吗?就像扬州有扬关,淮安有淮关,中间一条漕堤有什么渗漏,为什么在邵伯一个镇子必定又要加以拦阻呢?邵伯本是商人卸货的地方,从南往北的,由扬关征税;从北往南的,由淮关征税。已经征过税的货物,已经征过税的船只,就可以听任它们去了。那么拦阻的原因,是要禁止它们不到内地去吗?还是要让它们聚集在一处而不分散到各州县去吗?无非是故意刁难、勒索,层层盘剥征收,这是在咫尺而非百里之间再次征税。近来听说浒墅关在无锡地方,也私自设立老人关,设置水栅,拦截河岸,又用两橹快船,遍历乡村,日夜巡逻查抄,敲诈勒索,稍有不如意,就指控漏税上报官府。其他见闻所不及的,哪里能说得完?商人举足就落入罗网,移步就触犯禁令,无法施展低价买入高价卖出的智慧,只是徒然左右顾盼担忧,风雨停歇时令人伤心,变卖衣物换取钱来缴纳赋税,这就是苦于关卡之外的关卡。什么叫税收之外的税收呢?国家设立关卡有税,货物过关有抽取船料的关卡,大小各有定制,轻重都记载在成文中。顺治二年,奉旨凡是民间米麦的税课一概禁止革除。如今却是农船小艇,一米一豆没有不征税的,甚至乡民驴背肩挑,也不免被搜刮殆尽。又有货物本钱不多,而所征税额反而超过本钱数倍,想抛弃货物逃跑却不可得,这非常值得怜悯。至于船料,各关不同,如扬州钞关满料不超过二两六钱七分,浒墅关满料不超过十两五钱,如今正数加倍,缴纳到四五倍,而在正数之外,又名叫加仓,一仓到十仓,听任他们增加,没有人敢怎么样。船料本来就有经制规定,加仓的说法,是从哪里来的呢?况且既然征了船税,就不应再征货税,却又有了落地税,有了寄钞税,这是兼船与货两者都征税了。商人的财力有多少,能承受这种盘剥呢?这就是苦于税收之外的税收。恭读康熙十八年的恩诏:一、各处关差将不应纳税的物品额外横征暴敛,差役四处出动,把守关隘,扰害商民的,由有关部门严厉察禁,一旦发觉,从重治罪。仰见圣上思虑深远精微,没有细微之处不被顾及。又屡次经部议定,凡是滥派小民钱粮差徭的都有处分,即使督抚也曾发文申饬,不止三番五次,但积习难破,弊端日益加深,如果不重申天子圣谕,怎么能让各种弊端全部革除呢?恳请敕令督抚,严饬各府州县及各关监督务必将赋税之外的赋税,差役之外的差役,关卡之外的关卡,税收之外的税收,一概禁止,在通衢要道勒石立碑,纵然不能完全约束已经发生的,还可以永远警戒将来,庶几农民没有困顿疲敝的忧虑,商旅有贸易的便利了。

收贫民议

冯桂芬

法令如果不善,即使是古代圣贤我也斥责它;法令如果善,即使是蛮夷我也学习它。我曾经博览夷人的书籍,得到两件事,不能因为是夷人的缘故就抛弃它们。一、荷兰国有养贫和教贫两个机构,路上有乞丐,官员或绅士就收留他们。老幼残病的人进入养贫机构,供给他们粮食罢了;少壮的人进入教贫机构,有严师,又极力发挥他们的能力,每天给他们定下标准,不达到标准的严厉责罚,达到标准后才停止。国内子弟有不顺从的,就说:“驱逐你!你将要进入教贫局!”子弟就恐惧地改正行为,因此国内没有游民,没有饥民。一、瑞颠国设立无数小书院,不进入书院的官府必定强迫他们,有不入书院的刑罚,有父兄纵容子弟不入书院的刑罚。因此国内没有不识字的人。这两件事都见于米人袆理哲所著的《地球说略》中。我又嘱托学生管嗣复,询问夷人学者,更加得到详细的情况。啊,真好啊!所谓礼制失传而在荒野寻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用三代圣人的法令来说,宗族有资助不足者的法令,州党有互相救济的情谊,国家有救济穷困、抚恤贫民的法令。乞丐的名词出现在春秋以后,文武成康的时代,哪里能得到乞丐而收留他们呢?又在郊野设立党庠术序,人士女都知道学问,哪里能得到不学习的人而惩罚他们呢?这两个国家的事情,还是抓住了末节而没有探究根本。然而就后世而言,可以说是知道根本了。如今浙江等省颇有善堂、义学、义庄的设置,但没有制度,也不尽完善。其他省份或许根本没有,另外商议推广义庄,更应当

饬郡县普建善堂,与义庄相辅而行。官为定制,择绅领其事,立养老室、恤嫠室、育婴室、读书室、严教室,一如义庄法,以补无力义庄之不逮。严教室教之耕田、治圃及凡技艺,严朴作教刑之法,以制其顽梗。凡民间子弟不率教,族正不能制者,赌博、殴窃、贼初犯未入罪者,入罪而遇赦,若期满回籍者,皆入焉。三年改行,族正愿保领者释之。别设化良局,专收妓女,择老妇诚朴者教之纺织,三年保释亦如之。期于境无游民、无饥民、无妓女乃已。夫民穷为匪,亦不教不养使然耳。及陷于刑辟,治之者尽法而止,不复过问,而为匪者如故也。坐窃贼以流徙,即为远地。之窃贼,逐娼妓,使出境,即为邻县之娼妓,何如养之教之,使不窃不妓之为尽善也?堂堂礼义文物之邦,曾夷法之不若,可慨也已。至官强民入垫,中国所难行,惟责成族正稽察族人,有十五以下不读书,十五以上不习业者,称其有无而罚之,仍令入善堂读书习业,亦善法也。或曰:“贫民且麋至,何以给之?”是不然,此举实禁锢耳,衣食之瑟缩,使令之苛暴,所不待言。其人至瑟缩苛暴之不畏,可怜悯孰甚?正仁人君子所不忍弃也。且吾知其为数之必不甚多矣。

译整顿郡县普遍建立善堂,与义庄相辅而行。官府制定章程,选择乡绅主持其事,设立养老室、恤嫠室、育婴室、读书堂、严教室,完全依照义庄的规矩,用来弥补无力设立义庄的不足。严教室教导他们耕田、种菜以及各类技艺,用严格的劳作和刑罚之法,来约束那些顽固不化的人。凡是民间子弟不听从教导,族正无法管制的,以及赌博、殴打、偷窃、盗窃初次犯罪尚未入罪的,入罪后遇到赦免的,或者刑期届满返回原籍的,都送入善堂。经过三年改过自新,族正愿意担保领回的,就释放他们。另外设立化良局,专门收容妓女,选择诚实朴素的老年妇女教导她们纺织,三年后担保释放也照此办理。期望达到境内没有游民、没有饥民、没有妓女才停止。百姓因贫困沦为匪类,也是不教化、不抚养造成的。等到他们陷入刑罚之中,治理者只是依法处置罢了,不再过问,而做匪类的人依然如故。因为偷窃坐牢流放,就成了远方的窃贼;驱逐妓女,使她们离开本境,就成了邻县的妓女,哪里比得上抚养他们、教化他们,使他们不偷窃、不做妓女更为完善呢?堂堂礼义文明之邦,竟然比不上夷狄的方法,真是令人感慨啊。至于官府强迫百姓进入塾馆,是中国难以实行的,只有责成族正稽查族人,有十五岁以下不读书、十五岁以上不从事职业的,根据其贫富程度加以惩罚,仍然让他们进入善堂读书习业,这也是好的办法。有人说:“贫民将会像蚂蚁一样聚集而来,拿什么供给他们?”这不对,此举实际上是禁锢,衣食的匮乏,使唤的苛刻暴虐,是不用说的。那些人到了连匮乏苛刻暴虐都不害怕的地步,还有比这更可怜的吗?正是仁人君子所不忍心抛弃的。况且我知道他们的数量必定不会很多。

咨行沿海各省招工章程

总署王大臣

南洋大臣咨准总理衙门咨查英法两国续增条约内均载有招工出洋一本衙门现与英法两国驻京公使公同酌定章程二十二均各画押盖印于同治五年正月二十六日具奏恭录谕旨抄录原奏并附录章程二十二咨行查照希即转行各省督抚大吏并饬各口该管各员遵照严密稽查如非通商口岸一体不准受雇出洋如有华民私诱民人逼胁承工一经查出立即正法等因查招工出洋一事现在既经续定章程应先抄录转饬南洋长江各关照办仍由江南海关将此项续定约章照会刊刻成本呈送本大臣盖印以便通行各省及分送各国领事一体遵守同治五年四月十一日咨沿海各省

  第一

一、中国通商口岸,凡有商民欲请准设公所,开办招工,既拟与该工人何以立约,所内华工何以治理各等节,应将合同底稿,并在公所治理工人章程各纸,禀请领事官查阅。又因各国搭船之例不同,必有该商已经按例遵办实据,领事官始能查明。

  第二

一、该商禀请前来,领事官查其实属殷实妥当之人,即将所呈合同章程各纸查该酌情删改,方可转移该管地方官查阅,俱属妥协,立给印牒,准设招工公所。领事官即将印牒及合同等件一并在本所抄录存案。

  第三

一印牒既出,不能无故注销。其有故者,必须地方官与领事官会议。如果意见相同,该所方可关闭,罢招。该商自不准追请赔偿。

  第四

一合同章程等件,该商须于招工公所门外房中书写悬挂,以便工人均可知其详细合同章程等件,及经地方官暨领事官查明准办。该商嗣欲删改,均可禀明施行,惟各该官尚未批准,不可专自擅行。至于该商或欲遣人代▯承工,准将合同章程各件抄单禀请领事官及地方官用印发给执照,方准遣人分赴该省乡镇等处代为宣布。

  第五

一招工,各商既立合同,与该工华定议,务须按期逐尽守。凡有负约之处,惟该商是问,俱案伊国之例,传案究审。

  第六

一招工,各商欲遣华民代觅承工,此项承遣者,必由地方官先给盖印准单,方可前后,或干例,无论故违误犯,惟本人是问,俱归地方官传案究审。

  第七

一、凡有招工事务,中国专派委员协同监理。华民有欲承工,任便赴所该商眼,同委员注写姓名于簿。注毕,该工任听回家,或在公所候便船出洋。

  第八

一华民承工出洋,或系独身一人,或系▯同家眷。所立合同字样,必须逐开载:一、指定何国何处承工,年限多寡;一、限满回国,计其人口,约保水路费若干;一、在彼作工,预定日期时刻;一、在彼承工,应受衣物工食,并各等利益;一、遇有疾病,医治医药不用该人工值;一、只身出洋,或有眷口留在中华,意欲按年计月拨给养家之费,应扣若干;一、所有今定章程第八、九十以及十四、二十二等,尽须开列。以上七节之外,不准更加。形似工人容免全行之条,倘有擅加,理应置勿庸议。

  第九

一合同所定承工年限,不准逾于五年。期满如欲回国,彼处必将合同所注水路费若干,按数备全,交付便船送回中华。如或限满不欲回国,其法有二:一则听凭该处官宪准否留住,准时即将合同原定路费一项全数付给便用;一则听其复行承工,另立合同,即将原约所定银数付给一半,听其自用,而此次合同仍不过五年为期。期满仍照前次合同原数付船送回。设若华工至彼处后患病不能作工,该处不俟限满,先行按数给钱送回,否则准其赴官禀请申诉。

  第十

一承工工作日期时刻定准,七日之内必得休息一日,一日之内作工不过四时六刻,即外国九点钟零二刻也。如足所定日期之数不准,强其工作过时,至于休息时日之间,如果正工之外,该工力能别有操作,抑或另承工课,准向本主酌定酬值。惟牧畜以及日用常事,仍属正工,不必因系休息时格外议酬。

  第十一

一华民年不及二十者,或欲承工出洋,必须取具本身父母准凭单,盖用地方官印信,方准承招

译咨行沿海各省招工章程

总理衙门王大臣

南洋大臣咨准总理衙门咨查,英法两国续增条约内均载有招工出洋一事。本衙门现与英法两国驻京公使共同酌定章程二十二条,均已画押盖印,于同治五年正月二十六日具奏,恭录谕旨,抄录原奏并附录章程二十二条,咨行查照。希即转行各省督抚大吏,并饬各口该管官员遵照严密稽查。如非通商口岸,一律不准受雇出洋;如有华民私诱民人、逼胁承工,一经查出,立即正法。等因。查招工出洋一事,现在既经续定章程,应先抄录转饬南洋长江各关照办,仍由江南海关将此项续定约章照会、刊刻成册,呈送本大臣盖印,以便通行各省及分送各国领事,一体遵守。同治五年四月十一日咨沿海各省。

第一

一、中国通商口岸,凡有商民请求批准设立公所,开办招工业务,既拟与该工人如何订立契约,所内华工如何治理等节,应将合同底稿,以及在公所治理工人的章程等文书,禀请领事官查阅。又因各国搭船的惯例不同,必须有该商已经按例遵办的实据,领事官才能查明。

第二

一、该商禀请前来,领事官查验其确属殷实稳妥之人,即将所呈合同章程等文书酌情删改,方可转交该管地方官查阅,若都属妥当,立即发给印牒,准许设立招工公所。领事官即将印牒及合同等文件一并在本所抄录存案。

第三

一、印牒既已发出,不能无故注销。若有缘故,必须地方官与领事官共同商议。如果意见相同,该公所方可关闭,停止招工。该商自不准追索赔偿。

第四

一、合同章程等文件,该商须于招工公所门外房中书写悬挂,以便于工人均能知晓详细的合同章程等文件,以及经地方官和领事官查明准许办理。该商此后若想删改,均可禀明施行,只是各该官员尚未批准,不可擅自专行。至于该商若想派人代为招揽承工,准许将合同章程各件抄单,禀请领事官及地方官用印发给执照,才准派人分赴该省乡镇等处代为宣布。

第五

一、招工,各商既立合同,与该华工定议,务须按期逐一遵守。凡有违背契约之处,只追究该商责任,均按该国惯例,传案究审。

第六

一、招工,各商欲遣华民代为寻觅承工,此项受遣者,必须由地方官先发给盖印准单,方可前往,或干犯例规,无论故意违误犯法,只追究本人责任,均归地方官传案究审。

第七

一、凡有招工事务,中国专派委员协同监督。华民有欲承工者,任凭前往该商公所,同委员注写姓名于簿册。注毕,该工人任凭回家,或在公所等候便船出洋。

第八

一、华民承工出洋,或系独身一人,或是携带家眷。所立合同字样,必须逐一开载:一、指定何国何处承工,年限多少;一、限满回国,计其人口,约定保障水路费若干;一、在彼作工,预定的日期时刻;一、在彼承工,应受的衣物工食,并各等利益;一、遇有 disease,医治医药不用该人工值;一、只身出海,或有眷口留在中华,意欲按年计月拨付养家之费,应扣若干;一、所有今订章程第八、九十以及十四、二十二等条,尽须开列。以上七节之外,不准再加。形似工人容免全行之条款,倘有擅自添加,理应置之不予商议。

第九

一、合同所定承工年限,不准超过五年。期满如欲回国,彼处必将合同所注明的水路费若干,按数备全,交付便船送回中华。如果限满不欲回国,其法有二:一则听任该处官宪准许与否留住,准许时即将合同原定路费一项全数付给便用;二则听其再次承工,另立合同,即将原约所定银数额付给一半,听其自用,而此次合同仍以五年为期。期满仍照前次合同原数额付船送回。假如华工至彼处后患病不能作工,该处在限满之前,先行按数给钱送回,否则准许其赴官禀请申诉。

第十

一、承工工作日期时刻定准,七日之内必须休息一日,一日之内作工不过四时六刻(即外国九点钟零二刻)。如果所定日期之数不准,强行其工作过时,至于休息时日之间,如果正工以外,该工人力能另有操作,抑或另承工课,准许向本主酌定酬值。只是牧畜以及日用常事,仍属正工,不需因系休息时格外议酬。

第十一

一、华民年龄不及二十者,或欲承工出洋,必须取得本身父母准许凭单,加盖地方官印信,方准承招。

。如或无从取其父母确据,亦应取具地方官盖印凭单。如无此单,不准前。

译如果无法取得其父母的确实证据,也应当取得地方官员加盖印章的凭证单据。如果没有这张单据,不准向前推进。

第十二

一所有华工姓名,既已注簿,自是日起,至少扣至四日,方准在监理委员面前将合同念与该工听明,问其是否愿伊,实愿去,立即令其画押。

  第十三

一合同既已画押,该工自应总由招工商人,准否离所,不能擅自出入。将次下船之日,监理委员亲至公所,各该华商当面认明画押合同是实,领事官即将合同抄存备查。该船未出口之前一日,海关监督暨领事官或行亲或派委员赴船,将华工按数点明核对清楚,将单缴到监督、领事官各署,分别画押抄录存案。点明以后,华工内有变约知不肯前,即准查明住居公所之日,每日追出饭食之银一钱。如该工无归偿,应交该管官按例治罪。

  第十四

一华工未完之先,该商如有预交银钱,皆应以为承招赏需之用,不准追还。惟因支用安家之费,准商预支,每月扣还一元,以清欠其数,亦不准过六月工值。此项银两,该领事官必须设法实令安家不得别用,其余支借各项,一概不准。又以华工或在船上之时,或在彼处之后,曾借银钱等物,约明期满后作工找还,一并严禁。如至期满将欲回国之时,或有债主伸诉,藉此情节请为扣留华工,亦必不准,因此拦阻。

  第十五

一所有招工公所,其中如何办理,领事官与地方官既经会议定章,华民承工居住,总须遵照奉行。

  第十六

一华工居住公所,或有滋事各等情弊,立即锁禁,俟地方官委员查收,按例审办。所有商伙人等,不准擅行治办。

  第十七

一所有该口招工公所俱准两国委员随时任便出入传问,华工所中房间均归该员等查管,以期分拨华工眷属人口得以团聚,免其杂混。又以各房必须治理精洁,方足怡养精神,秉公画押合同。以及下船之时,该委员等亦当在场监视,如见所下之船似不妥协,恐碍于人,准令华工暂免下船,俟觅医生,抑或熟识船只之人勘明裁夺。船内华工内有现患传染症人,即刻令其离船上岸。

  第十八

一华工下船,委员点明开单。该商按照所招之工,每名出银三元,交付海关银号收存,以备监理委员经费。

  第十九

一犯法华民,或在逃,或越狱,承工地方官查出,照会领事官交出,领事官立饬移付地方官。计期该犯居住所中之日,除将每日偿银一钱,以补该商亏欠外,所有所中簿上注明付给该犯银钱衣物等项,亦应一体偿还。

  第二十

一、各国运载客民之船,所有布置客寓、舱房、预备火食,保其整洁,俱有定例。招工之商欲将华工运往外洋,先须禀明领事官,查核实有符于定例,方准运。惟于领事官既经批准,或有委员以该船尚有不妥情节,禀明地方官,以为不宜出口,海关暂准不发红牌,俟能确切详查,转报该国大臣会议后定夺。

  第二十一

一华工下船,点名开单,应备两本,分别存留。带该船到前,指定某国口岸,该船主先将副本边沿注明华工在途,或已死亡、疾病各等情节,呈上伊国领事官并该处地方官等,请为分别画押,以备送回。俟该单至中国之时,招工商人,必呈领事官,即令转移地方官查核。

  第二十二

一华工出洋,到彼夫妇不能分派两处作工,幼儿不及十五岁者,不准令离父母。至于华人在彼承人招工,不分铺户、庄田,其后铺田转付他人,该工亦当奉为招主。如或原主仍在铺田,或因别故欲使另投他主,该工自愿方可,否则不准强行更换。

以上各公同酌定之外,又经言明:除华民不待承招,自行出洋,中国官宪毫不拦阻外,若有意图招工,不遵章程,另行设法招致华民承约出洋作工,此为例所严禁,查出另行重办。更有华民不肯离国,有人▯敢私行骗,勉强胁从,即照刑部奏定新章,立予正法。且以招工事务既经明定章程,通商各口均准设所,仍须地方官与领事官会议监理,方为按例兴办。设若某口内外名官无从会理,该商理应不准开所招工等语。以上三节核定存案,中外官民应与前项二十二条同一遵守奉行。今于同治五年正月十九日

译第十二条

凡所有华工的姓名,既然已经登记在册,从登记之日起,至少扣留四日,才准许在监理委员面前将合同念给该工听清楚,询问其是否愿意。如果确实愿意前往,立即令其画押。

第十三条

合同既然已经画押,该工应当完全由招工商人管理,是否准许离开公所,不能擅自出入。临近下船之日,监理委员亲自到公所,各该华商当面确认画押合同属实,领事官即将合同抄录留存备查。该船未出口的前一日,海关监督以及领事官或亲自前往或派遣委员到船上,将华工按人数点清核对无误,将清单缴送到监督、领事官各衙门,分别画押抄录存案。清点完毕之后,华工中如有变卦表示不肯前往的,即准许查明其居住在公所的天数,每日追缴饭食银一钱。如果该工无力偿还,应交该管官员按例治罪。

第十四条

华工尚未完工之前,该商如有预先交出的银钱,都应当作为承招赏需之用,不准追还。只有因支付安家费用,准许商人预支,每月扣还一元,以还清欠款,也不准超过六个月的工值。这笔银两,该领事官必须设法确保安家费用不被挪作他用,其余各项支借,一概不准。又有华工在船上之时,或在到达彼处之后,曾借银钱等物,约定期满后做工抵还的,一并严禁。如果到了期满将要回国之时,或有债主申诉,借此情节请求扣留华工,也必定不准,以此拦阻。

第十五条

所有招工公所,其中如何办理,领事官与地方官员既然已经会议定下章程,华民承工居住,总须遵照执行。

第十六条

华工居住在公所,如有滋事等各种情弊,立即锁禁,等候地方官员派遣委员查收,按例审办。所有商人的伙计等人,不准擅自处理。

第十七条

所有该口岸的招工公所,都准许两国委员随时随意出入传问,华工所中的房间均归该员等查管,以便分拨华工眷属人口得以团聚,避免混杂。又有各房必须治理得精洁,才足以怡养精神,秉公画押合同。以及下船的时候,该委员等也应当在场监视,如果看见所下的船似有不妥,恐对人有害,准许令华工暂免下船,等候寻找医生,或者熟识船只的人勘明后裁夺。船内华工中有现患传染病的人,即刻令其离船上岸。

第十八条

华工下船,委员点清开单。该商按照所招的工人,每名出银三元,交付海关银号收存,以作为监理委员的经费。

第十九条

犯法的华民,或在逃,或越狱,承工地方的官员查出,照会领事官交出,领事官立即命令移交地方官员。计算该犯居住在公所的天数,除了将每日偿还银一钱,以弥补该商的亏欠外,所有公所簿子上注明付给该犯的银钱衣物等项,也应当一并偿还。

第二十条

各国运载客民的船,所有布置客寓、舱房、预备伙食,保证整洁,都有定例。招工的商人想要将华工运往外洋,必须先禀明领事官,查核实有符合定例,才准许运输。只有领事官既然已经批准,如果有委员认为该船尚有不妥情节,禀明地方官员,认为不宜出口,海关暂准不发红牌,等候能够确切详查,转报该国大臣会议后定夺。

第二十一条

华工下船,点名开单,应当准备两本,分别存留。带该船到达指定某国口岸之前,该船主先将副本边缘注明华工在途中,或已死亡、疾病等各种情节,呈上该国领事官以及该处地方官员等,请求分别画押,以备送回。等到该清单到达中国之时,招工商人,必须呈交领事官,立即命令转移地方官员查核。

第二十二条

华工出洋,到达彼处夫妇不能分派到两处做工,幼儿不到十五岁的,不准令其离开父母。至于华人在彼处承人招工,不分铺户、庄田,后来铺田转付他人,该工也应当奉为招主。如果原主仍在铺田,或因别故想要使另投他主,该工自愿才可以,否则不准强行更换。

以上各条共同酌定之外,又经言明:除了华民不等待承招,自行出洋,中国官员毫不拦阻外,如果有意图招工,不遵守章程,另行设法招致华民签约出洋做工,这是条例所严禁的,查出另行重办。更有华民不肯离国,如果有人敢于私下欺骗,勉强胁迫跟随,即照刑部奏定的新章,立即正法。况且招工事务既然已经明确定下章程,通商各口都准许设所,仍须地方官员与领事官员会议监理,才算是按例兴办。假如某口岸内外官员无法共同管理,该商理应不准开设公所招工等语。以上三节核定存案,中外官员百姓应当与前项二十二条同一遵守奉行。今于同治五年正月

,将章程等件各缮三分,盖印画押,以昭信守。再查澳门一处,多有内地奸民拐骗抑勒承工,沿海附近民人深受其害。该处现在尚未设有中国官员驻扎,实属无人照料。所有澳门一处未便遽准华民由彼承工出海,应请贵大臣于转谕各商,此件章程一并谕知各商,不准在彼承工,并贵国商船亦不准在彼装载承工华民出洋,以期周密,是为至要。

译将章程等文件各抄写三份,加盖印章并画押,以昭示信守。再查澳门一处,多有内地奸民在那里拐骗、胁迫他人承工,沿海附近的百姓深受其害。该处目前尚未设有中国官员驻扎,实属无人照料。因此,澳门一处不便立即准许华民由那里承工出海,应请贵大臣在转谕各商时,将此件章程一并告知各商,不准在澳门承工,并且贵国商船也不准在澳门装载承工的华民出洋,以期周密,这是至关重要的。

请豁除旧禁招徕华民疏

薛福成

奏为时势互殊,例意已变,拟请申明新章,豁除旧禁,以护商民而广招徕,恭折仰祈圣鉴事。窃臣溯查国朝顺治、康熙年间,始严海禁,当时因郑成功父子窃据台湾,窥犯江浙、闽粤,招诱平民,胁为死党,寇势滋蔓,沿海骚动,不能不创立禁例,以大为之防。凡闽人在番托故不归,复偷渡私回者,一经拿获,即行正法。厥后台湾既平,务在与民休息,不欲生事海外。康熙五十六年禁止南洋贸易一案,经九卿议定,凡出洋久留者,行文外国解回正法。蒙圣祖仁皇帝特恩,令五十六年以前出洋之人,俱准回原籍。雍正六年奉谕,出洋之人陆续返棹,而彼地存留不归者,皆甘心异域,违禁偷之人,不准回籍,钦此。乾隆十四年复奉高宗纯皇帝特谕,将私噶罗巴充当甲必丹之陈怡老严加惩治,货物入官。大抵昔日海盗未歼,邻交未订,彼出洋之民禁之则可以孤寇党,弭衅端,不禁则虑其泄事机,伤国体。且承平之世,地广而人不稠,人散则土益旷,深维至计,首悬厉禁,非苛待此出洋之民也,时势为之也。自道光二十二年以来,陆续与东西洋诸国立约通商,英国江宁和约第一条,华英人民各住他国者,必受保佑,身家安全。美国续约第五条,中国与美国人民,前各国或愿常住入籍,或随时来,总听其自便。而秘鲁条约及古古巴华工条,亦于出洋华民郑重再三庇之,惟恐不周,筹之惟恐不至,每于海外要地设领事官以保护之。诚以今者火轮舟车无阻不通,瀛环诸国固已近若户庭,迩于几席,势不能闭关独治。且我圣朝煦濡涵育逾二百年,中国渐有人满之患,遂不得不导佣工以扩生计,开商路以阜财用,顺民志以联声气,张国势以尊体统。盖海禁早弛,风气大开,一视同仁,无间遐迩,前例以不废而自废,不删而自删,非偏厚此出洋之民也,时势为之也。臣于光绪十七年,奉派道员黄遵宪为新嘉坡总领事官属,令到任后详察流寓华民情形,核实禀报。兹据称,南洋各岛华民不下百余万人,约计沿海贸易落地产业所有利权,欧洲、阿剌伯、巫来由人各居十之一,而华人乃占十之七。华人中如广、琼、惠、嘉各籍,约居七之二;粤之潮州,闽之漳泉,乃占七之五。粤人多来自,如潮人则去留各半,闽人最称殷富。惟土著多而流寓少,皆置田园,长子孙虽居外洋已百余年,正朔服色仍守华风,婚丧祭亦沿旧俗。近年各省筹账筹防,多捐巨竞,邀封衔翎顶以志荣幸。观其拳拳本国之心,知圣泽之浃洽者深矣。惟筹及归计,则皆蹙额相告,以为官长之查究,胥吏之侵櫌,宗党邻里之讹索,种种贻累不可胜言。凡挟赀回国之人,有指为逋盗者,有斥为通番者,有谓为偷运军火接济海盗者,有谓其贩卖猪仔要结洋匪者,有强取其箱箧,肆行瓜分者,有拆毁其屋宇,不许建造者,有伪造积年契券,藉索逋欠者。海外羁氓,孤行孑立,一遭诬陷,控诉无门,因是不欲回国。间有以商贾至者,不称英人则称荷人,反倚势挟威,干犯法纪,地方有司莫敢谁何。今欲扫除积弊,必当大张晓谕,申明旧例,既停新章,早定俾民间耳目一新,庶有裨益。盖黄遵宪体察既深,见闻较熟,故言之详切如此。

臣窃惟保富之法,肇于周官;怀远之谟,陈于管子。民性何常?惟能安彼身家者,是趋是附。中国出洋之民,数百万,粤人以佣工为较多,其俗虽浅,视之尚能听其自便。衣食之外,颇积余财。至今滨海郡县,稍称殷阜,未始不在乎此。闽人多富商巨商,其俗则待之甚苛,拒之过峻。拥赀百万,羁栖海外,十无一还。且华民非无依恋故土之思也,国家亦本非行驱禁之政也。特以约章初立之时,未及广布明文,家喻户晓,遂使累朝深仁厚泽,不下究化,不远被奸胥劣绅,且得窥其罅,以滋扰累,为渊驱鱼,为丛驱爵,甚非计也。夫英荷诸国,招致华民,开荒岛为巨埠,是彼能借资于我也。华民擅干才,操利柄,不思联为指臂,又从而摈绝

译请求废除旧禁令以招揽华侨的奏疏

薛福成

奏报因时势不同,旧例的意图已经改变,拟请申明新章程,废除旧禁令,以保护商民并广泛招徕华侨,恭敬地呈上奏折仰求圣上明鉴。臣私下追溯查考,本朝顺治、康熙年间,开始严格实行海禁,当时因为郑成功父子窃据台湾,窥伺侵犯江浙、闽粤地区,招诱平民,胁迫他们成为死党,寇贼势力蔓延,沿海骚动不安,不得不创立禁令,以大力防范。凡是福建人在海外托故不归,又偷渡私自回国的,一经抓获,立即处死。后来台湾平定,致力于让百姓休养生息,不想在海外滋生事端。康熙五十六年禁止南洋贸易一案,经九位大臣议定,凡出洋久留的人,行文外国将其解回处死。蒙圣祖仁皇帝特别恩准,令五十六年以前出洋的人,都准许回原籍。雍正六年奉谕旨,出洋的人陆续返航,而那些留在当地不归的人,都是甘心留在异域,违禁偷渡的人,不准回籍,钦此。乾隆十四年又奉高宗纯皇帝特别谕旨,将私自在噶罗巴充当甲必丹的陈怡老严加惩治,货物没收归公。大致上,昔日海盗未消灭,邻国交好未确立,那些出洋的百姓,禁止他们就可以孤立寇贼党羽,消除争端端绪,不禁止就担心他们泄露机密,损害国家体面。况且在太平盛世,地广人稀,人口分散则土地更加空旷,深思熟虑后的长远计策,首先悬挂严厉禁令,并非苛刻对待这些出洋的百姓,而是时势使然。自从道光二十二年以来,陆续与东西洋各国订立条约通商,英国江宁和约第一条,华英百姓各自居住在他国的,必须受到保护,身家安全。美国续约第五条,中国与美国的百姓,以前各国或愿意常住入籍,或随时往来,总听其自便。而秘鲁条约以及古巴华工条约,也对出洋的华侨再三郑重保护,唯恐照顾不周,筹划唯恐不周全,常在海外要地设立领事官以保护他们。确实因为如今火轮船车畅通无阻,世界各国本来已经近得像家门一样,亲近得像在几案席间,形势不能闭关独自治理。况且我圣朝恩泽涵育超过两百年,中国逐渐有人满之患,于是不得不引导佣工以扩大生计,开辟商路以丰富财用,顺应民心以联络声气,张大国势以尊显体统。大概海禁早已松弛,风气大开,一视同仁,不分远近,前例因不废除而自然废除,不删除而自然删除,并非偏袒厚待这些出洋的百姓,而是时势使然。臣在光绪十七年,奉派道员黄遵宪为新加坡总领事官属,命令到任后详细考察旅居华侨的情况,核实禀报。现在据他称,南洋各岛华侨不下百余万人,大约计算沿海贸易落地产业所有的利权,欧洲、阿拉伯、马来人各占十分之一,而华人占十分之七。华人中如广东、琼州、惠州、嘉应各籍,约占十分之二;广东的潮州,福建的漳州、泉州,占十分之五。广东人多来自,如潮州人则去留各半,福建人最称殷实富有。只是土著多而旅居少,都购置田园,繁衍子孙,虽然居住在外洋已百余年,正朔服色仍遵守中华风俗,婚丧祭祀也沿袭旧俗。近年各省筹措军费防务,多捐巨款竞争,邀求封衔翎顶以志荣幸。看他们拳拳爱国之心,知道圣恩泽被之深了。只是考虑到归国计划,都皱眉头互相告知,认为官长的查究,胥吏的侵夺,宗族邻里敲诈勒索,种种拖累不可胜言。凡是携带资财回国的人,有被指为逃犯盗贼的,有被斥为勾结外番的,有说为偷运军火接济海盗的,有说其贩卖猪仔勾结洋匪的,有强取他们箱箧,肆意瓜分的,有拆毁他们房屋,不许建造的,有伪造多年契券,借机索取欠债的。海外羁旅之民,孤身独行,一旦遭诬陷,控诉无门,因此不想回国。偶尔有以商贾身份到的,不称英国人则称荷兰人,反而倚仗势力挟持威势,干犯法纪,地方有司不敢奈何。现在想要扫除积弊,必须大张告示晓谕,申明旧例,既然停止新章,早定下来使民间耳目一新,或许有裨益。大概黄遵宪体察既深,见闻较熟,所以说得如此详切。

臣私下认为,保护富人的方法,始于周官;安抚远方的谋略,陈于管子。民性有什么恒常?只有能安顿他们身家的,他们才趋向依附。中国出洋的百姓,数百万,广东人以佣工为较多,其习俗虽然浅薄,对待他们尚能听其自便。衣食之外,颇积累余财。至今滨海郡县,稍称殷实富庶,未尝不是在于此。福建人多富商巨贾,其习俗则对待他们很苛刻,拒绝他们过峻。拥有百万资财,羁旅栖身海外,十个没有一个回来的。况且华侨并非没有依恋故土的心思,国家也本来不是实行驱逐禁止的政策。只是条约初立之时,未能广泛布告明文,家喻户晓,于是使历代深仁厚泽,不能下究教化,不能远被,奸胥劣绅,且得以窥其缝隙,以滋扰拖累,为渊驱鱼,为丛驱雀,很不是计策。英国荷兰等国,招致华侨,开荒岛为巨埠,是他们能借资于我。华侨擅长才干,掌握利柄,不思联合为指臂,又从而摈绝

之,是我不能借资于彼也。及今而早为之图,尚可收桑榆之[效](收)及今而不为之计,必至忧杼柚之空。查前督臣沈葆桢奏请将不准偷渡台湾旧例一概豁除,曾奉特旨俞允。省具文,裨实政,莫善于此。迄今海内交口称便,出洋华民事同一律,可否吁恳天恩,俯念民生凋敝,敕下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核议保护出洋华民良法,并声明旧例已改,以杜吏民诈扰之端,由沿海各省督抚及出使大臣分途切实晓谕奉宣德意,俾众周知,并准各口领事官访其平日声名素称良善,核给护照。如是则事不纷更,不滋烦扰,可以收将涣之人心,可以振积玩之大局,可以融中外之畛域,可以通官民之隔阂。怀旧国者,源源而至,细民无轻去其乡之心;适乐土者,熙熙而来,朝廷获藏富于民之益,一旦有事,缓急足倚,枝荣本固,厥效非浅。所有拟请申明新章,豁除旧禁,以护商民而广招徕缘由,理合恭折沥陈,伏乞皇上圣鉴训示。谨奏。是疏于光绪十九年五月十六日由英伦使馆发递,七月初十日奉朱批。该衙门议奏,钦此。总理衙门于八月初四日覆奏,应如所请。敕下刑部,将私出外境之例酌拟删改,并由沿海督抚出示晓谕。凡良善商民,无论在洋久暂、婚娶生息,一概准由出使大臣或领事官给与护照,任其回国治生置业,与内地人民一律看待,毋得仍前藉端讹索。违者,按律惩治。奉朱批:依议。钦此。

译这样做,是我无法借助他们的力量。趁现在及早谋划,尚能收到晚年的成效;趁现在不为之筹划,必定导致织机空转的忧虑。查前任督臣沈葆桢曾奏请将不准偷渡台湾的旧例全部废除,曾奉特旨批准。减少虚文,有利于实政,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至今海内人士交口称赞其便利,出洋华民一律同等对待,是否可以恳请天恩,俯念民生凋敝,敕令总理各国事务衙门核议保护出洋华民的良法,并声明旧例已改,以杜绝官吏百姓欺诈扰民的弊端,由沿海各省督抚及出使大臣分别切实晓谕,宣扬皇上的德意,使众人周知,并允许各口岸领事官访查平日声名一向良善的人,核实发给护照。这样就不会政令频繁变更,不会滋生烦扰,可以收拢涣散的人心,可以振作长期懈怠的大局,可以消除中外之间的界限,可以打通官民之间的隔阂。怀念祖国的人,源源不断地到来,小民没有轻易离开家乡的心思;前往乐土的人,和乐地前来,朝廷获得藏富于民的利益,一旦有事,缓急之间足以倚仗,枝繁本固,其功效不浅。所有拟请申明新章,废除旧禁,以保护商民而广泛招徕的缘由,理合恭敬地写折详细陈述,伏乞皇上圣鉴训示。谨奏。此疏于光绪十九年五月十六日由英国使馆发递,七月初十日奉朱批:该衙门议奏,钦此。总理衙门于八月四日覆奏,认为应如所请。敕令刑部,将私自出境的条例酌情删改,并由沿海督抚出示晓谕。凡是良善商民,无论在国外时间长短、是否婚娶生息,一概允许由出使大臣或领事官发给护照,任其回国谋生置业,与内地人民一律看待,不得仍像从前那样藉端讹诈勒索。违者,按律惩治。奉朱批:依议,钦此。

附陈派拨兵船保护商民片

再,臣闻流寓外洋华民,以势孤气馁,为他国人所轻侮。西洋通例,莫不派拨兵船保护商民,俾旅居者增气以自壮。近者中国海军各舰,亦尝历新嘉坡诸坡,华民喜色相庆,以手加额,谓为从前未有之光宠。惟海军船数不多,经费不裕,势难分拨兵轮久驻海外。华民集赀,积少成多,未尝不愿供给船费,禀请酌派军舰,稍张声势。从前两广督臣张之洞,曾议劝办此事,未及就绪。设令果有成效,则海军省养船之费而有历练之资,兵船无坐食之名,而着保护之续。商贾佣工捐费不多,颇沾利益。使臣领事权力虽弱,亦倚声援,一举而数善备焉。臣属总领事黄遵宪,相机利导,据称闽商未肯出力,事难必成。臣是以有招护华民之请。盖华商有力者之在外埠,商务之旺衰系之,军实之强弱系之,即西人亦视之颇重也。理合附片密陈,伏乞圣鉴谨奏

  致[伍](五)星使书

去腊归自杭州,省读留札,谦牧恳切,有逾寻常,循诵再三,感悚万状。实因上循公议,下迫贱事,未能从行,区区之情,具详前覆,想已尘览。自惟庸陋,靡所取裁,顾承过爱,谬采虚誉,屈己相招待,以殊礼下士之风,昔贤所难,在今日虽未克追陪,然铭感之私,靡时或忘。窃闻之,仁者赠人以言,薄有所知,敢贡诸左右,以报盛意,惟垂择焉。美国之立国也,以自保为主,而不与物竞,故交涉繁难之事,较少于他国。惟华工一端,向者诸使臣咸束手焉。今夫美者,万国之客民所合而成国者也,欧洲人挈族以者,岁以亿万计,其情形与吾华同等。是客民也,而彼之国会必歧而二之,虽由吾国势之不振,然亦不能尽为国势咎也。乃者与日本定约,约言日本旅华之民,当从最优之国相待,吾亦以是反索诸日本,日人则曰:“华民之旅于他国者,非上等人也。”非上等人而责吾待以上等之礼,乌可行也?此虽横逆之言,而吾实无以难之矣。今夫华工之在美者,其始大率饥寒洊逼,谋生无术,濒死亡命,迫而他逃,无家室,无产业,未尝识字,未尝读书,未尝受教化,起居饮食,言语举动,皆有蛮野之风。故美人初年犹有令华工入美籍之请,及其后也,反从而禁之。彼中人士至昌言谓宜圈限华人,勿令与美族杂处,恐其犷陋之俗传染全国。呜呼,吾之所以见轻见虐于他人者,有自来矣。后此者渐久渐众,颇有致厚实,蓄田庐,长子孙者,而未经教化也,如故不识字,不读书也,如故。孟子曰:“人而无教,则近于禽兽。”以故华工集之处,街道湫隘,房屋秽溷[赌](睹)充斥,械斗狼籍,名曰贵种,实同土番。夫我既土番矣,而欲人之不土番,我何可得也?故今日欲保华工,必以教华民为第一。教之之法有六。

一曰立,孔庙。西国之人,各奉一教,则莫不尊事其教主,崇丽其教堂。七日休沐,则咸聚其堂,而顶礼而听讲。虽其教之精粗得失,不必论,要之诱劝奖掖,涵濡渐摩,使人去暴就良,去诈就忠。其意至微,其法至善。今中国之人,号称奉圣教,而农工商贾,终身未登夫子庙堂,不知圣教为何物。故西人谓我为半教之国,良不诬也。今宜倡义劝捐,凡华市繁盛之地,皆设建孔庙,立主陈器,使华工每值西人礼拜日,咸诣堂瞻仰拜谒,并听讲圣经大义,然后安息。则观感有资,熏陶自易,民日迁善,而不知自西人,此威仪沾此教泽,亦当肃然起敬,无敢相慢矣。

二曰兴书院。夫旅居既久,渐有子弟无师可就,无书可读。幼而失教,长而洋佣,谬种流传,永难自立。今宜就各市镇创立书院义学,由中土聘良师为教习,而兼请西人以课西学,授西文。昔王文成在军中,自编俗语歌诀,口授军士,以作其敌忾之气。近曾文正亦用其法,以授前敌及围城中人,此教乡曲粗人,莫善之良法也。书院既立,则宜令各教习篇定此种书,专发明振兴中国、保全种族之义,及工作、商业等理,皆编成俗语以授之。人手一编,口碑载道,自强之效油然生矣。彼

译附陈派拨兵船保护商民片

再说,臣听说流寓海外各国的华人,因为势力孤单、士气低落,被外国人轻视侮辱。西洋各国的惯例,无不派遣军舰保护商民,使旅居者增添气势以自我壮大。近来中国海军各舰,也曾巡视新加坡等地,华人喜形于色,互相庆贺,把手放在额头上(表示庆幸),说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荣耀。只是海军船只数量不多,经费不充裕,难以分派军舰长期驻扎海外。华人聚集资金,积少成多,并非不愿意供给船费,禀请酌情派遣军舰,稍作声势张扬。从前两广总督张之洞,曾提议劝导办理此事,但未及完成。假如真的能取得成效,那么海军可以节省养船的费用,并获得历练的机会;兵船没有坐吃空饷的名声,而能持续发挥保护作用。商贾和佣工捐献的费用不多,却能颇受利益。使臣和领事权力虽然微弱,也能倚仗声援,一举而具备多种好处。臣属下的总领事黄遵宪,观察时机加以引导,据称福建商人不肯出力,事情难以必定成功。臣因此有招抚保护华人的请求。因为在外埠有实力的华商,商务的兴旺衰败系于他们,军事实力的强弱也系于他们,即使西方人也对此看得很重。按理应当附片秘密陈述,恳请圣上鉴察,谨此奏报。

致[伍](五)星使书

去年腊月我从杭州回来,拜读您留下的信札,谦牧恳切,超过寻常,反复诵读,感激惶恐至极。实在是因为对上遵循公议,对下迫于卑贱的事务,未能随行,微薄的情意,在前面的回信中已详细陈述,想必您已经看过。自认为平庸浅陋,没有什么可取之处,却承蒙您过分爱护,错误地采纳虚名,委屈自己以招待我,这种以特殊礼遇对待士人的风气,古代贤人也难以做到,在今天虽然未能追随陪伴,但铭感私情,时刻不忘。私下听说,仁爱的人赠人以言语,我略有见识,敢向左右进献,以报答您的盛意,希望您加以选择。美国立国,以自保为主,而不与万物竞争,所以交涉繁难的事情,比其他国家少。只有华工这一端,向来各位使臣都束手无策。现在美国,是由万国客民集合而成的国家,欧洲人携族而来,每年以亿万计,他们的情形与我们中国相同。这些客民,而他们的国会必定将他们分为两类,虽然是由于我国国势不振,但也不能完全归咎于国势。近来与日本订立条约,条约中说日本旅居华人的待遇,应当按照最优待的国家对待,我也以此反向日本索取,日本人却说:“旅居他国的华人,不是上等人。”不是上等人却要求我们以上等礼节对待,怎么可以呢?这虽然是蛮横无理的话,但我们确实无法反驳。现在在美国的华工,起初大多是饥寒交迫,谋生无术,濒临死亡,被迫逃亡,没有家室,没有产业,不识字,不读书,未受过教化,起居饮食,言语举动,都有蛮野的风气。所以美国人起初还有让华工入美籍的请求,后来反而禁止他们。那里的人士甚至公开宣称应当圈禁华人,不让华人与美族杂处,恐怕他们粗野陋俗传染全国。唉,我们之所以被他人轻视虐待,是有原因的。后来者逐渐增多,颇有积累财富,购置田产房屋,繁衍子孙的,但未经教化,依然如故;不识字,不读书,依然如故。孟子说:“人如果没有教化,就接近于禽兽。”因此华工聚集的地方,街道低洼狭窄,房屋污秽杂乱,赌局充斥,械斗狼藉,名义上是贵种,实际上如同土著番人。既然我们如同土著番人,却希望别人不把我们当土著番人看待,怎么可能得到呢?所以今天想要保护华工,必须以教化华民为第一要务。教化的方法有六种。

一曰建立孔庙。西方国家的人,各自信奉一种宗教,无不尊崇侍奉其教主,崇饰华丽其教堂。每七日休息,都聚集在教堂,顶礼膜拜并听讲。虽然其教义的精深粗浅得失,不必论说,总之诱导劝勉奖掖,浸润渐染,使人去暴从良,去诈从忠。其用意极细微,其方法极完善。现在中国人,号称信奉圣教,但农工商贾,终身未登夫子庙堂,不知道圣教是什么。所以西方人说我们是半教之国,确实不假。现在应当倡导义举劝捐,凡是华人市场繁盛的地方,都设立建造孔庙,设立神主陈列祭器,使华工每逢西方人礼拜日,都到堂上瞻仰拜谒,并听讲圣经大义,然后休息。那么观感有资,熏陶自然容易,民众日渐向善,而不知其所以然。西方人看到这种威仪,沾受这种教泽,也应当肃然起敬,不敢轻慢了。

二曰兴办书院。旅居既久,逐渐有子弟没有老师可拜,没有书可读。幼年失教,长大做洋佣,谬种流传,永远难以自立。现在应当在各市镇创立书院义学,从中原聘请良师作为教习,同时聘请西方人来教授西学,传授西文。从前王阳明在军中,自编俗语歌诀,口授军士,以此激发抗敌之气。近代曾国藩也使用这种方法,传授前敌及围城中人,这是教化乡野粗人,没有比这更好的良法了。书院既立,就应当让各位教习编定这类书籍,专门阐明振兴中国、保全种族的意义,以及工作、商业等道理,都编成俗语来传授。人手一编,口碑载道,自强的效果油然而生。

中各邑向有会馆,而规条未善,所延董事率皆不学无术。诚能因其旧贯,改作书院,拟定课程,奖劝后进,毫不费力,而补益良大。西国最重文学,苟华人旅彼者,彬彬秩秩,说礼敦诗,惟彼西人敢侮予哉?

译各邑向来设有会馆,但规章制度并不完善,所聘请的董事大多不学无术。如果能沿袭旧制,将其改建为书院,制定课程,奖励劝勉后辈学子,毫不费力,而补益却非常大。西方国家最重视文学,如果旅居那里的华人举止文雅、秩序井然,谈论礼仪、推崇诗教,那些西方人怎敢欺侮我们呢?

三曰设报馆。报馆之开,风气裨国政,夫人而知之矣。西国无地不有,无人不阅。以报馆之多寡觇国势之强弱。今旅美华工,林总日加,而报馆无一焉。无惑乎吾民之闇于商理,而昧于敌情也。今宜设一华文报馆,仿西国妇孺报之例,专用俗语,普劝华民,以讲求工艺,改革陋俗,集大公司,兴大商务,乃心故国,共御外侮等义。文西国西文各报诋諆中国,无所不至,言过其实,荧惑听闻。故西人闻其说者,轻我愈至,而虐我益甚。若能在彼中设一西文报,辨其同诬,昌言中国教化之善,及其可以振兴之道,俾知吾国之尚有人在,则亦弭患无形之一术也。

四曰扩善堂。善堂之意,昉自《周官》相赒相救,谓之任。近泰西诸国善举滋多,吾粤好善,此风亦盛。省城之广济医院、广仁善堂、爱育善堂;香港之东华医院;澳门之镜湖医院,常或至数十万。首事诸人,多为众信渐至一乡议院之基。堂中宣讲圣谕,印刷善书,救荒恤贫,训婴治病,教养兼行,为益良大。港澳两院,至能渐收华民自治之权,效可睹矣。闻美国各埠近亦有此,宜因其旧址,普加劝厉,益求扩充,增定条规,自相保护,选有志之士以为讲生,刻有用之籍以当善书。闻彼中娼妓极盛,受虐极苦,每有西人见而不忍,取以去。又鸦片盛行,为人厌恶,凡此陋习,皆由善堂设会禁止。我既自爱人,亦无辞兴可兴之利,复已失之权。事属善举,则西人不至相疑。局既渐成,则华民得以自保,非细故也。

五曰:联公会。外洋华民多设私会,各立名号,其类非一。不达时务者指为乱党,窃窃忧之,而无可如何。其迂者乃多方设法,思所以散之。不知国之所以立者,恃民情之固结而已。东西洋诸强国,无一国不有党,无一人不入会,未闻有以为病者。岂不以固结之道,莫善于此哉?以故党会愈多者,其国愈强,俄、英、法、美,其较然也。中国此义未明,尚当思所以提倡之。彼华士转徙异域,其彼之立名目以相号召者,大率为自相保护,冀免凭陵,或激念国耻,誓众图报,用心至苦,陈义甚高,亦人心不死、天运未改之符验矣。今宜因此机缘,益加奖厉,愚者导之,使智;散者合之,使聚。毋挫其气,毋涣其心,激以大义,约以法程,树海外之悍城,助中原之犄角。他日有事,必有大收其用者。

六曰劝工艺。中国有远过于西人者一事,曰华工耐劳而索价少,西工惰作而索价昂。此今日华工见逐之由,而实他日吾华人所藉以制彼族之死命者也。以华人之聪明智慧,加以工价之贱,操作之勤,苟能学习西法,深知其意,自行设厂置机,制造百物,虽尽五洲工艺之利权而夺之不难矣。华人之旅美者,赁身为奴,十居其九;间有自主经商者,大都贩运故乡衣物,以供佣保之所求,罕有集大股立大公司,牟他人之利者。非力之不逮,殆未有明于商理,达于艺学,有以提倡之也。为今之计,莫如集股设立工艺学堂,聘西人艺学师为教习,选华工之子弟聪颖者以实之,不足则招粤闽子弟愿学者,由总署取凭送赴就学,专习丹青雕刻、油漆织作等类手工之事。其各种大机器需本巨而成事难者,姑从缓办。三年之后即可大成,则别招新班,而使学成者散游于金山、纽约等处,或归中国,以所得新法传之。其人择其西人所喜用之物、必需之件而专制之,十年之间,转相仿效,彼中食用器物将皆取给于华工之手,中国欲无富强不可得也。彼区区之日本,其手工制造用物、玩物售于美国者,岁值银至八百余万,此亦工价贱而操作勤之所致也。中国之贱且勤,又过于日本乎?凡此数端,皆因势利导,集事甚易。及夫成就之后,则大之为一国命▯之所系,小之亦为华工生计之所资。至其措办之方,亦有二要:一曰与工相习而为所信,与西人相浃而借其力。彼土华工,吾乡人居十之七八,语言风俗皆可通晓,其于相习固易易矣。执事淹贯西学,又久处香港,为乡人所深知,使命一下,海外数百万黔首方将翘领企踵以

译第三,设立报馆。报馆的开设,对风气有裨益,对国家政治有帮助,这是人人都知道的。西方国家没有地方没有报馆,没有人不阅读报纸。通过报馆数量的多少,可以观察国家势力的强弱。如今旅居美国的华工,种类繁杂且日益增加,却没有一家报馆。难怪我们的民众不懂商业道理,也不了解敌方的情况。现在应当设立一家华文报馆,仿照西方妇孺报纸的例子,专门使用通俗语言,普遍劝勉华民,讲求工艺,改革陋习,组建大公司,振兴大商业,心系祖国,共同抵御外侮等道理。西方各国用西文出版的报纸诋毁中国,无所不至,言过其实,迷惑听闻。所以西方人听到这些说法,轻视我们更加厉害,虐待我们更加严重。如果能在当地设立一家西文报纸,辩驳那些共同的诬蔑,大声宣扬中国教化的美好,以及可以振兴的方法,使西方人知道我国尚有人在,这也是无形之中消除祸患的一种策略。

第四,扩充善堂。善堂的立意,起源于《周礼》中互相救济的说法,称为“任”。近来西方各国慈善事业很多,我们广东人喜欢行善,这种风气也很兴盛。省城的广济医院、广仁善堂、爱育善堂,香港的东华医院,澳门的镜湖医院,经费常常达到数十万。发起的人,大多被众人信任,逐渐形成了一乡议院的根基。堂中宣讲圣谕,印刷善书,救灾恤贫,训导婴儿治病,教养兼施,利益很大。港澳两地的医院,甚至能够逐渐收回华民自治的权利,效果可以看到了。听说美国各埠近来也有这种机构,应当利用原有的基础,普遍加以劝勉鼓励,力求扩充,增定规章,互相保护,选拔有志之士作为讲生,刻印有用的书籍作为善书。听说那里娼妓极盛,受虐极苦,常有西方人见而不忍,将其带走。又鸦片盛行,为人厌恶,凡是这些陋习,都由善堂设会禁止。我们既然爱护自己人,也没有理由不兴办可以兴办的利益,恢复已经失去的权利。事情属于善举,西方人就不会怀疑。局面既然逐渐形成,华民得以自我保全,这不是小事。

第五,联合公会。海外华民多设立私会,各自立名号,种类不一。不通晓时务的人指责它们是乱党,私下担忧,却无可奈何。那些迂腐的人于是多方设法,想解散它们。不知道国家之所以能够建立,依靠的是民情的团结。东西洋的强国,没有一个国家没有党派,没有一个人不入会,没听说有人以此为病的。难道不是因为团结的方法,没有比这更好的吗?所以党派会议越多,国家越强,俄国、英国、法国、美国,是很明显的。中国这个道理没有明白,还应当思考提倡的方法。那些华人士人辗转迁徙到异域,他们立名目互相号召,大都是为了互相保护,希望避免欺凌,或者激发国耻的念头,誓众图报,用心极苦,陈义很高,这也是人心不死、天运未改的验证。现在应当趁此机缘,更加奖赏鼓励,引导愚昧的人,使他们变聪明;聚合分散的人,使他们团结。不要挫伤他们的气概,不要涣散他们的心志,用大义激励他们,用法度约束他们,树立海外的坚强壁垒,作为中原的犄角之势。将来有事,必定大有用处。

第六,劝勉工艺。中国有一件事远远超过西方人,就是华工耐劳而索价少,西工懒惰而索价高。这是今天华工被驱逐的原因,而实际上也是日后我们华人用来制住他们死命的凭借。以华人的聪明智慧,加上工价低廉,操作勤奋,如果能够学习西方方法,深知其意,自行设厂置机,制造各种物品,即使夺取五大洲工艺的利益也不难。旅居美国的华人,卖身为奴的占十分之九;偶尔有自主经商的,大都贩运故乡衣物,以满足佣工的需求,很少有集大股立大公司,谋取他人利益的。不是能力不够,大概是没有明白商业道理,通达艺学,有人提倡罢了。现在的计策,不如集股设立工艺学堂,聘请西方艺学老师作为教习,选拔华工子弟中聪明的来充实学生,不够则招募广东福建子弟中愿意学习的,由总署取凭证送赴就学,专门学习丹青雕刻、油漆织作等类手工之事。各种大机器需要资本巨大且成事困难的,暂且缓办。三年之后即可大成,则另招新班,而让学成的人散游于旧金山、纽约等处,或者回到中国,把所学的新法传授给他们。这些人选择西方人喜欢使用、必需的物品而专门制造,十年之间,互相仿效,那里的食用器物将都取自华工之手,中国想要不富强都不可能。那小小的日本,其手工制造的用物、玩物售于美国的,每年价值银达八百多万,这也是工价低廉而操作勤奋所致。中国的低廉且勤奋,又超过日本吗?凡这几条,都是因势利导,集事很容易。等到成就之后,大的方面是一国命脉之所系,小的方面也是华工生计之所资。至于其办理的方法,也有两个要点:一是与工人相熟而为所信任,与西方人相融而借其力。那里的华工,我们同乡人占十分之七八,语言风俗都可通晓,其于相熟本来很容易。执事精通西学,又久居香港,被同乡人所深知,使命一下,海外数百万百姓正将翘首企足以

望轺辙。使推诚布公,提倡大义,则令如流水草偃风从,何不集?何事不成?若其稍棘手者,则公使在外国无自治其民之权,凡百措施恐受牵掣,不知所陈诸事与彼地方之公事一毫无涉,不过助彼政府分其教民、客民之劳,非惟无损于彼,且有大益焉。但使与其执政交谊稍洽,从容商办,岂有执难?美国为执事昔年游学之区,彼中贤士大夫必多旧好,言语相通,不劳翻译,情意易达,商易行。彼中善举极多,义士林立,或即延请美国名士提倡主持,藉其治外之权,革我锢积之弊,匪直不忧阻阏,虽劝令美廷岁拨常为教养华童之费可也。故此[荦](劳)荦数事,责之他人必不能成,求之执事必可立致。然则执事此行,乃天不欲绝此亿万生灵之命,而假手以拯之也,执事岂有意乎?今夫美国之苦逐华人,乃出于无赖工氓之所为耳,其富户固大不欲也,其政府固引为惭德也,且有识之士方且嚣焉睊焉议其非也。今日诚得其人,因势利导,不侵彼中地方有司丝毫之权,而造我国商民无穷之福,亦何惮而不为哉?方今时事多艰,外侮日亟,朝廷扫除常格,妙选精熟律法、洞悉外情者而用执事。执事膺特达之知,受不次之擢,感激知遇,力图报称,其联络邦交,顾全国体,必有深谋良虑,以慰天下之望,其必不欲循例奉公,碌碌苟且,蹈巧宦之陋习,损海外之闻誉,此固无待于鄙言矣。顾区区之愚,以为美使一职,舍保全华工而外,无他事可办。华工一事,合前陈数端,办法无他策可图。执事而不思报国、不思立名,则已,苟其思之,则惟此一举,可以建不朽之业,兴大局之利,雪前此之国耻,作海内之民气。三年之内,美境华工将戴执事如父母;十年之后,海内人士将服执事如神明。此真豪杰立功名之时也。但余学识既陋,阅历更少,于天下大事,岂有所知?既承雅爱,待以国士,颇竭数日夜之力,图所以报命者,窃谓悠悠万事,惟此为大,有大利而无小害,有百易而无一。难其试办,条理颇经熟思,限于尺素,未能具陈。若蒙采择,更当胪举。伏惟裁察。

译遥望您的车驾。若能推诚布公,提倡大义,那么政令就会像流水、草随风倒一样顺从,何愁不能集结人心?何事不能成功?如果有些棘手之处,那么公使在外国没有治理本国百姓的权力,各种措施恐怕会受到牵制。但不知您所陈述的诸事,与彼地的公务毫无关联,不过是帮助彼国政府分担教化侨民、管理客民的辛劳,不仅对彼国没有损害,反而大有益处。只要与彼国执政者交往融洽,从容商议办理,难道会有难以执行的情况吗?美国是您昔日游学的地方,那里的贤士大夫一定有许多旧交,语言相通,无需翻译,情意容易传达,商议容易进行。彼地善举极多,义士众多,或许可以延请美国名士来提倡主持,借助他们的治外法权,革除我们积久的弊端,不仅不担心受阻,甚至劝令美国朝廷每年拨付专门用于教养华童的费用也是可以的。因此这几件大事,责成别人一定不能成功,托付给您则必定能立即达成。那么您此行,乃是上天不愿断绝这亿万生灵的性命,而借您的手来拯救他们,您难道没有这个意愿吗?如今美国残酷驱逐华人,乃是出于无赖工人的行为罢了,那里的富户本来非常不愿意,他们的政府也引以为耻,而且有识之士正在喧哗愤慨地议论其非理。今天如果得到合适的人选,顺应形势加以引导,不侵犯彼地地方官员丝毫的权力,却能为我国商民创造无穷的幸福,又有什么顾虑而不做呢?当今时事多艰,外侮日益紧迫,朝廷打破常规,精心挑选精通法律、洞悉外情的人而任用您。您蒙受特殊的知遇之恩,接受破格的提拔,感激知遇之情,力图报答称职,在联络邦交、顾全国家体面方面,必定有深谋远虑,以慰天下人的期望,必定不想循例办公、平庸苟且,蹈袭巧宦的陋习,损害海外的声誉,这本来无需我多言了。但我愚昧地认为,美国公使这一职务,除了保全华工之外,没有其他事情可办。华工一事,综合前面陈述的几点,没有其他策略可图。您如果不思报国、不思立名,那就算了;如果思之,那么只有这一举,可以建立不朽的功业,兴起大局的利益,洗雪此前的国耻,振奋海内的民气。三年之内,美国境内的华工将把您视如父母;十年之后,海内人士将把您敬如神明。这真是豪杰建立功名之时啊。只是我学识浅陋,阅历更少,对于天下大事,哪里有什么见解?既然承蒙您的厚爱,以国士相待,我颇费数日夜之力,谋划报答您的方式,私下认为万事之中,只有这件最为重大,有大利益而无小害,有百利而无一害。尝试办理,条理已经经过深思熟虑,限于篇幅,未能详细陈述。如果蒙您采纳,再当一一列举。恳请您裁断察视。

西洋诸国为民理财说

薛福成

英吉利三岛及法德等国,皆不过中国两行省地耳。然其岁出岁入之大都在白金四五万万两以外,不啻六七倍于中国。盖诸国之取诸民也,百余倍于中国矣。在在民家,畜一狗马也有税,置一器具也有税,佩一环钏也有税,而田产房屋更无论焉。于商则既税之于货物,又税之于市,又税之于契票,而舟车之过关津者更无论焉。关税有值百取四十、取六十者,甚有值百取百、取二百者。征敛若此,民必不堪命矣。而民不甚以为病者,何也?以其取之于民而仍用之于民也。古者中国制用之经,每量入以为出;今之外国则按年豫计国用之大者,而量出以为入。其入焉者无不旋出焉者也,其出焉者又无不旋入焉者也。余观诸国,出以水陆兵费为最巨,实皆自养本国之民。他如养老济贫之费,贫民子弟入学堂之费,岁支不下一二千万两;水陆兵丁赡老伤之费,文武官致仕后半俸之费,岁支亦不下一二千万两。用意可谓至厚。其或造一台也,制一铁甲船也,动费千百万金,而金工、木工、石工、开矿之工、镕炼之工,无不获利矣。筑一铁路也,通一电也,动费千百万金,而巧者、朴者、富者、贫者、学通格致者,无不仰食矣。至如造一桥梁,辟一园林,而日收众人之费,无不有所取偿焉。起一师旅,兴一水利,而责敌以酬兵费,劝民以增田赋,无不有所取偿焉。且彼取诸贫民者较富民为轻,所以养护贫民者则甚备。平时谋国精神,专在藏富于商,其爱之也若子,其汲之也若水。盖其绸缪商政,所以体而扶植之者,无微不至,宜其厚输而无怨也。大抵天地生财,欲其川流不息,苟有壅之而勿流者,造物恶之。如隋文帝积粟于仓,明神宗之积金于库,将有睨而思攘之者矣。若西洋诸国之为民理财,虽有重敛之实,而无厉民之者,无他,以其能聚亦能散也。

  富民说

马建忠

治国以富强为本,而求强以致富为先。上溯康乾之际,税厘不征而度支充,海市有禁而阛阓足。乃军兴以来,海关厘金岁入多至二千余万,商贾互市岁至二万万。然户库形支绌,闾阎鲜盖藏。前后百余年间,上与下贫富情形何若是迥异哉!昔也,以中国之人运中国之货,以通中国之财。即上有所需,亦不过求之境内,是无异取之中府而藏之外府,循环周复而财不外散。今也不然,中外通商而后,彼易我银之货岁益增,我易彼银之货岁益减。而各直省之购械、购船只,又有加无已。于是进口货之银浮于出口货之银,岁不下三千万。积三十年输彼之银,奚啻亿万?宝藏未开,矿山久闭。如是,银曷不罄?民曷不贫哉?然通商非中国独也,宇内五大洲,国百数。自朝鲜立约而闭关绝使者,无其国矣。若英、若美、若法、若俄、若德、若英属之印度,无不以通商致富。尝居其邦而考其求富之源,一以通商为准。通商而出口货溢于进口者利,通商而出口货等于进口者亦利,通商而进口货溢于出口者不利。彼英、美各国皆通商,而进出口货不能两盈,故开矿以取天地自然之利,以补进出口货之亏。至地利不足偿,乃不惮远涉重洋,叩关约以取偿于我华民。然则天下之大计可知矣!欲中国之富,莫若使出口货多,进口货少。出口货多,则已散之财可复聚;进口货少,则未散之财不复散。其或散而未易聚也,莫若采诸矿山自有之财。采诸矿山自有之财,则工役之散不出中国,宝藏之聚无待外求,而以权百货进出之盈虚,自无不足矣。爰分陈焉。

一曰使出口货多,则在精求中国固有之货,令其畅销也。中国固有之货,以丝、茶为大宗。通商之始,丝、茶出口足与洋药、洋布进口相抵。乃近年属英印度盛产丝、茶,以夺我利。查印度十余年前,丝出口仅值百万,茶出口仅值五百万。去岁出口之丝已值二百七十余万,出口之茶值一千六百余万。日本丝、茶近亦畅旺,每岁出口近千万。中国之丝每岁出口值三千二百余万,茶亦称是。核计十余年间,中国

译西洋各国为民理财说

薛福成

英国三岛以及法国、德国等国家,面积都不过相当于中国的两个行省罢了。然而它们每年的财政支出和收入,大多在四五千两白银以上,差不多是中国的六七倍。这是因为这些国家对百姓征收的赋税,比中国多了一百多倍。在百姓家中,养一条狗或一匹马要交税,购置一件器具要交税,佩戴一个手镯也要交税,至于田产房屋更不必说了。对于商人,既在货物上征税,又在市场上征税,还在契约票据上征税,至于船只车辆经过关卡要征税更不必说了。关税有百分之四十、百分之六十的,甚至有百分之百、百分之二百的。征收如此繁重,百姓必定无法忍受。然而百姓并不觉得痛苦,为什么呢?因为从百姓那里征收的税款,仍然用于百姓身上。古代中国制定用度的原则,往往是根据收入来决定支出;现在的外国则是每年预先计算国家的大项用度,根据支出来决定收入。那些收进来的税款没有不随即花出去的,那些花出去的款项又没有不随即收回来的。我观察这些国家,支出中以水陆军费最为巨大,实际上都是用来供养本国的百姓。其他如养老救济贫民的费用,贫民子弟入学的费用,每年支出不下一二千万两;水陆士兵赡养老人和抚恤伤者的费用,文武官员退休后半薪的费用,每年支出也不下一二千万两。用心可谓非常深厚。有时建造一座台阁,制造一艘铁甲舰,动辄花费千百万两银子,而金工、木工、石工、采矿工人、冶炼工人,没有不从中获利的。修筑一条铁路,开通一条电线,动辄花费千百万两银子,而灵巧的人、朴实的人、富人、穷人、精通格致之学的人,没有不依赖它吃饭的。至于建造一座桥梁,开辟一座园林,而每天收取众人的费用,没有不有所补偿的。组建一支军队,兴修一项水利工程,而要求敌国赔偿军费,劝勉百姓增加田赋,没有不有所补偿的。况且他们向贫民征收的比向富民征收的轻,所以养护贫民的措施非常完备。平时治理国家的宗旨,专门在于使财富积聚在商人手中,他们爱护商人如同爱护子女,他们汲取商人的财富如同汲取水源。大概他们精心筹划商业政策,用来体恤和扶持商人的地方,无微不至,所以商人愿意大量纳税而没有怨言。大体上天地产生的财富,希望它像河流一样流动不息,如果有堵塞它不让它流动的,造物主会厌恶他。比如隋文帝在仓库里堆积粮食,明神宗在府库中堆积黄金,就会有觊觎并想要夺取的人。至于西洋各国为民理财,虽然有重税的事实,却没有残害百姓的行为,没有别的,因为他们既能聚敛也能散财。

富民说

马建忠

治理国家以富强为根本,而谋求富强又以致富为先。上溯到康熙、乾隆年间,不征收厘金而国库充足,禁止海外贸易而市场充足。然而自从战事兴起以来,海关和厘金的年收入多达两千多万两,商人互市的年收入达到两亿两。但是户部国库显得匮乏,民间少有积蓄。前后一百多年间,上下贫富的情况为何如此截然不同呢!过去,用中国人运输中国的货物,来流通中国的财富。即使朝廷有所需要,也不过是在境内寻求,这无异于从内库取出藏入外库,循环往复而财富不外流。现在不是这样,中外通商之后,他们换取我们银子的货物每年增加,我们换取他们银子的货物每年减少。而各直省购买军械、购买船只,更是没完没了。于是进口货物的银两超过出口货物的银两,每年不下三千万两。积累三十年输送到国外的银两,何止亿万?宝藏没有开发,矿山长期关闭。像这样,银两怎么会不枯竭?百姓怎么会不贫困呢?然而通商并非中国独有,世界五大洲,国家有上百个。自从朝鲜订立条约以来,闭关绝交的国家没有了。像英国、美国、法国、俄国、德国、以及英国属下的印度,没有不靠通商致富的。我曾经居住在这些国家考察他们致富的源头,都以通商为标准。通商而出口货物多于进口货物是有利的,通商而出口货物等于进口货物也是有利的,通商而进口货物多于出口货物是不利的。那些英国、美国等国家都通商,而进出口货物不能两全其美,所以开矿以获取天地自然的利益,来弥补进出口货物的亏损。至于地利不足以补偿,就不怕远涉重洋,叩关立约以从中国百姓那里获取补偿。那么天下的大计就可以知道了!想要中国富裕,不如使出口货物多,进口货物少。出口货物多,那么已经散失的财富可以重新聚集;进口货物少,那么尚未散失的财富不再散失。如果财富散失而难以聚集,不如开采矿山中固有的财富。开采矿山中固有的财富,那么工匠的支出不出中国,宝藏的聚集无需向外寻求,而通过权衡百货进出口的盈亏,自然就不会不足了。于是分别陈述如下。

第一,要使出口货物多,就在于精心寻求中国固有的货物,让它们畅销。中国固有的货物,以丝、茶为大宗。通商之初,丝、茶出口足以与洋药、洋布进口相抵。然而近年来英国属下的印度盛产丝、茶,来争夺我们的利益。查印度十多年前,丝出口仅值百万两,茶出口仅值五百万两。去年出口的丝已值二百七十余万两,出口的茶值一千六百余万两。日本的丝、茶近来也很兴旺,每年出口近千万两。中国的丝每年出口值三千二百余万两,茶也差不多。核算十多年来,中国

丝、茶所增不过数百万,迥不若印度、日本丝、茶岁增之多。若不及时整顿,则彼日增而畅销无已,而我止此岁入六千余万之数,不尽为所夺。不止整顿之法有三:一、讲求丝、茶之本原也。尝考意、法两国育蚕之家,种桑有术,而叶肥茂;选种必良,而蚕硕壮。且察其僵之犹癞也,药而别饲之,使不传染。闻南浔丝商说,美国饲蚕有公司,民间蚕或僵病,不准留养,而举箔送公司。有医官以显微镜察看,凡蚕欲僵者,必自举其身旁叶边而数数颤动,如驼马之倚树擦痒者,其两面腰际必有极细黑点,目力不能见者,每面各一粒,意犹人之癣疥作痒,须用极翎毛等蘸药水轻拭去之,甚或患者多则用药水洒叶饲之,踰两宿即愈。故选种种桑与饲养必究。沈谷成注:时其化之出蛾也,烘而干压之,便可久藏。成茧后二七日即变蛾,破茧而出。故饲蚕家之人工小者,不能多蓄种,恐茧多不及尽缫成丝也。其缫盆落茧亦不能过少,恐待缫之茧虽未为蛾舐破,而已捐内衣或水出汗渍也。故中国之丝不及外国之细,实由化蛾历时太促所致。然烘茧虽免此患,而干久则光采亦钝。殊虽两全,此亦闻之丝商,未知近年烘茧别有新法否?谷注:凡此皆我中国《蚕书》《蚕说》诸家所未之前闻,而彼皆创立艺学,以教导民,故其缫丝之候,直可历七蚕、八蚕之长,而其成。丝之功遂极于五茧六茧之细,虽质性限于桑土,不如华产之柔韧,而色泽匀洁,人乐售焉。又观印度之种茶也,其培植之方,相地利因,归并比萌芽,而采叶而伐枝,莫不日以之火,以焙之,水以润之,色以浓淡之,或藉人力,或用机器,皆有程度,故其茶质虽不及华产,而色香味皆足清而涩舌本迥甘,宜乎销售之浸广矣。中国应及此时,于育蚕产茶之省,通谕各督抚,转饬各属,访求西法师其所长,毋执成见,庶我固有之利不尽为洋产所夺。一[归并](天时)丝茶之商本也。外洋商务制胜之道在于公司,凡有大兴作大贸易,必纠集散股,厚其赀本,设有亏累,则力足持久,不为外商牵制。中国丝茶出口成本约值六千余万,类皆散商开设行栈,始则各就当地争先采办,乡民乘间价而成本已昂,继则以争先致拥挤,原本不得收,转则借庄贴拆息而囤本更昂,终则洋商窥破此机,故延时日不即出价,而庄期▯息重,不得不自贬以求速售,于是又人人争先而向价骤昂者,一转盼而骤低矣。历年丝茶两商,每致亏蚀数百万金,即日故也。今诚以散商股归并为数大公司,公举董事以为经理,则采办之价易于会商,无高之虞,赀本既厚,货少而利息轻,货到各口不必急于求售,自无需仰承洋商鼻息,则待时而沽,亏本者鲜矣。一减轻丝茶之厘税也。查通商之始,税则无成案可稽,取粤海关税册查核,值百抽五之数,每担茶售至五十金左右,故定税每担抽二两半。今则次茶每担仅售十两,而仍以此数征之,税则之外加以厘金,间有税厘之数几与其价相埒,则茶商焉得不困?外洋恤商之策,首在于重征进口货而轻征出口货,中国之税反是,是宜及时按茶身之高下以科税则之重轻,厘金亦视此递减,税轻厘减则价贱,价贱则出口货增。出口货增则税厘更旺。盖日计不足,月计有余。初若少收而见绌,终必多报而见盈。近来各处关卡办理成效率,以宽大而比较日长,严密而比较转短,得失之林,彰彰可考。通商税则原非不易之经,俟修约之时,凡洋货税轻者,皆可按价酌增至吕宋葡萄酒等货。外洋征税甚重,有值百抽百者,而通商税则皆以为洋人自用之物,概皆免征。修约则可重征其税,而减轻出口税之数,亦可因以取偿矣。倘使总署王大臣坚持其议,各国必能就范。如是丝、种两种,既精其物产,复厚其资本,又轻其税厘,他日畅销以敌日、印之产,而岁增出口货数千万,自易易也。至中国固有之利,除丝、茶外,如牛革、羊毛、蔗糖、草缏、棉花、磁器、大黄等物,皆已运外国,亦宜随时整顿。凡此皆所谓精求出

译丝绸、茶叶所增加的收益不过数百万,远远比不上印度、日本丝绸、茶叶每年增加的那么多。如果不及时整顿,那么他们日益增加且畅销不止,而我方仅仅这每年六千多万的收入,将全被他们夺去。整顿的方法有三:一是讲求丝绸、茶叶的根本原因。曾经考察意大利、法国两国养蚕的人家,种植桑树有技术,所以桑叶肥厚茂盛;选种必定优良,所以蚕体硕大健壮。并且观察那些僵死的蚕如同患有癞病,用药隔离饲养,使其不传染。听南浔的丝商说,美国养蚕有公司,民间的蚕如果发生僵病,不准留养,而是把整箔蚕送到公司。有医生用显微镜察看,凡是蚕将要僵死的,必定自己举起身体旁边的叶子并多次颤动,像驼马倚着树擦痒一样,其两侧腰际必定有极细的黑点,肉眼看不见的,每侧各一粒,意思如同人的癣疥发痒,必须用极软的羽毛等蘸药水轻轻擦去,甚至患者多时用药水喷洒桑叶喂蚕,过两晚就痊愈了。所以选种、种桑与饲养必须彻底研究。沈谷成注:当蚕化蛾时,烘干压制,就可以长久保存。成茧后十七天就变成蛾,破茧而出。所以养蚕人家中人工少的,不能多储存蚕种,恐怕茧太多来不及全部缫成丝。那些缫盆里落下的茧也不能太少,恐怕等待缫丝的茧虽然未被蛾舔破,但已经损坏内衣或水汗浸渍。所以中国的丝不及外国的细,实在是因为化蛾历时太短所致。然而烘茧虽然避免了这种祸患,但干燥久了光泽也会变钝。这虽然两全其美,这也是听丝商说的,不知道近年烘茧是否有别的新方法?谷注:所有这些,都是我国《蚕书》《蚕说》等各家以前未曾听说过的,而他们却创立农业科学,用来教导百姓,所以他们缫丝的时机,可以直接经历七蚕、八蚕的长时间,从而成功。他们成丝的功夫于是达到五茧六茧的细度,虽然质地受限于桑土,不如华产柔韧,但色泽均匀洁净,人们乐于购买。又看印度种植茶叶,其培植的方法,顺应地利,归并比较萌芽,采摘茶叶和砍伐枝条,无不每日用火烘焙,用水滋润,用颜色调节浓淡,或借助人力,或使用机器,都有标准,所以他们的茶质虽然不及华产,但色香味都足以清新且涩舌本迥甘,难怪销售日益广泛。中国应当趁此时机,在育蚕产茶的省份,普遍告知各督抚,转告各下属,访求西方方法学习他们的长处,不要固执成见,希望我国固有的利益不全被洋产夺去。一是归并丝绸、茶叶的商业资本。外洋商务制胜之道在于公司,凡是有大的兴作、大的贸易,必定纠集散股,增加资本,如果有亏损,那么力量足以持久,不被外商牵制。中国丝绸、茶叶出口成本约值六千多万,大都是散商开设行栈,开始各自在当地争先采办,乡民趁机抬高价格,成本已经高昂,接着因为争先导致拥挤,原本不能收回,转而借庄贴拆息,囤积成本更加高昂,最终洋商窥破此机,所以拖延时日不立即出价,而庄期利息重,不得不自己降价以求速售,于是又人人争先,价格突然高昂的,一转眼就突然降低了。历年丝绸、茶叶两商,每每导致亏损数百万金,就是今日的缘故。现在如果真能把散商股份归并为数个大公司,公举董事作为经理,那么采办的价格容易商议,没有高昂的担忧,资本既厚,货物少而利息轻,货物到达各港口不必急于求售,自然无需仰承洋商鼻息,那么等待时机出售,亏损的很少了。一是减轻丝绸、茶叶的厘税。查通商之初,税则没有成案可查,取粤海关税册查核,值百抽五的数量,每担茶售至五十金左右,所以定税每担抽二两半。现在次茶每担仅售十两,但仍以此数征收,税则之外加上厘金,有时税厘的数量几乎与其价格相当,那么茶商怎能不困顿?外洋恤商的政策,首在于重征进口货而轻征出口货,中国的税收反而相反,这是应当及时按照茶叶品质的高低来规定税则的轻重,厘金也视此递减,税轻厘减则价格低廉,价格低廉则出口货增加。出口货增加则税厘更旺。大概日计不足,月计有余。起初似乎少收而显得短缺,最终必定多报而显得盈余。近来各处关卡办理成效,以宽大而比较日长,严密而比较转短得失之林,彰彰可考。通商税则原本不是不可改变的常规,等到修约之时,凡是洋货税轻的,都可以按价酌增至吕宋葡萄酒等货。外洋征税很重,有值百抽百的,而通商税则都认为是洋人自用之物,一概免征。修约则可以重征其税,而减轻出口税的数量,也可以借此取偿。倘若总署王大臣坚持其议,各国必能就范。这样丝绸、茶叶两种,既精其物产,复厚其资本,又如轻其税厘,他日畅销以敌日、印度之产,而岁增出口货数千万,自然容易。至于中国固有的利益,除丝绸、茶叶外,如牛革、羊毛、蔗糖、草编、棉花、瓷器、大黄等物,都已运往外国,也应当随时整顿。凡此皆所谓精求出

口之货,以复我已散之财者也。

译口中的货物,是用来恢复我已经散失的财产的。

再曰:使进口货少,则在仿造外洋之货,敌其销路也。进口之货,洋药而外,以洋布、洋纱为大宗。查英国织机约十五万张,美国织机约十三万张,印度亦有二三万张。每张一昼夜织布两疋,是三十一万张日成布六十二万疋。一岁姑以三百六十日科计,可成布二万二千三百二十万疋。通计近十年来,中国进口洋布每年约一千五百万疋,值银三千万两。是英美各厂所织之布,营销中国仅百之七耳。至洋纱,前十余年进口岁仅值十余万,曾未数载,因其精细洁白,北直诸省竞相购买。去岁进口之纱至值银一千三百五十万。中国产棉所在皆有,即如江苏之松江、太仓,岁产之棉亦不下五六百万担。今舍吾自有之棉,坐令我华民为洋棉所衣被,殊非谋国是者。所以力求致富之道,光绪五年曾经北洋大臣李奏设织布局,乃事隔十年仍未奏效。询其所由,则以赀本不充,办理者或未尽善。今则重为整顿,十年之内不许他人再设织,而所设织机不过二三百张,每日开织祇五六百疋,岁得十八万疋,仅当进口洋布八分之一耳。则十年之间所夺洋人之利,奚啻九牛之一毛哉?又织布机器费用浩大,少织则费重而本有所亏,多织则费减而利可稳获。拟请将原设织局扩充赀本,或再立新局,务使每年所织之布足敌进口十分之一,方足为收回利权之善策。诚得其人,善为创办,不出十年必有成效,可而后推之织绒、织呢、织羽、织皆可次第施行。要使中国多出一分之货,外洋即少护一分之利,而中国工商转多得一分之生计。凡此皆所谓仿造外洋之货,以聚我未散之财者也。

一欲财常聚而不虞其或散者,则在开矿山自有之财也。矿产不一而为用,则首推煤铁。然煤铁所以致富,而非所以为富。所以为富者,莫金银矿若。善夫格物家之言曰:「溯汽机之兴,距今四十余年耳。」纵览欧美各邦,铁轨绵五六十万里,轮船梭织六十余万艘,铁塔则上摩霄汉,矿井则深凿九泉。而梁江湖,穴长岭,辟海渚,制巨若电若火若光若热,其为质一皆微渺恍惚而不可影响。今皆其灵以供人驱策,而成此开辟来所未有之工程,实计所费奚啻二万兆两?果操何术以至此?岂今人之才力远胜于古人欤?不然何发泄之暴也?此无他,盖由道光季年,地不爱宝,先后寻获新旧金山之金穴耳。第就旧金山而言,自明中叶新得美洲,以迄道光之季,约四百年;自道光之季至同治十年,不过廿余年耳。计其间开采金银已值一万二千兆两,视前四百年间所采已过倍矣。又自同治十年以迄于今,开矿之机新奇简便,所采尤倍焉。四十年间金银之出,百倍于前,故能悬不赀之赏,开非常之源,奔走天下之人才,不尽改天下之旧观,不止今也。中国创设海军,力求制造,拟开铁矿,自制芦沟桥至汉口之铁路,此中国数千年来未有之创举。若仅恃流通内地区区之金银以资之,恐必不可得之数也。尝闻矿师之论金矿也,谓一洲大陆必有数万里之岭以为干脉,干脉之长,宝矿生焉。南北美洲以石岭为干脉,而旧金山、墨西哥、智利诸金银矿皆生其间。澳大利洲以蓝岭为干脉,而新金山之矿于是胚胎。亚西亚洲以葱岭为正干,而西北至乌拉山东南经藏卫以抵滇蜀,宝矿迭为隐见。葱岭北干经南北天山,蜿蜒历阿尔泰、肯持诸山,绕内外兴安岭以抵长白山,由朝鲜之咸镜、奉天之旅顺,南趋渡海,海底高下岛屿差错,延及荣成、登莱诸岭以结。穴于泰山、金银诸矿,所在皆有。盖南北天山、金沙最富,淘者甚众,记不绝书。俄人于外兴安岭采金者,岁值数百万两。我内兴安岭之漠河,今始招工采金,颇旺。至吉林诸山,前有金匪数万,人生聚其中。而朝鲜咸镜道等处淘金者,计七万余人,除纳官税外,每岁出口之金尚值银二三百万两。又尝身历宁海、招远诸山,见古时所开矿穴,长至数十里,深至数十丈,摩挲悬铲凿之痕,班班可志。计其工程,必费数百巨万。即今所弃矿石之次者与炉治之渣滓,满谷满山,取以分化,皆

译又说:假如进口货物减少,那么就在于仿造外洋的货物,来抵制它们的销路。进口的货物,除了洋药之外,以洋布、洋纱为大宗。查考英国的织机大约十五万张,美国的织机大约十三万张,印度也有两三万张。每张织机一昼夜织布两匹,这样三十一万张织机每天能织布六十二万匹。一年暂且按三百六十天计算,可以织布二亿二千三百二十万匹。总计近十年来,中国进口洋布每年大约一千五百万匹,价值白银三千万两。这意味着英美各厂所织的布,销往中国的仅仅占百分之一七。至于洋纱,前十多年进口每年仅值十几万两,没过几年,因为它的精细洁白,北直隶各省竞相购买。去年进口的纱价值白银一千三百五十万两。中国产棉的地方到处都有,就像江苏的松江、太仓,每年产的棉花也不下五六百万担。现在舍弃我们自有的棉花,坐视让我们华夏百姓穿用洋棉织成的衣被,这实在不是为国家谋划的正确做法。所以极力寻求致富的方法,光绪五年曾经由北洋大臣李鸿章奏请设立织布局,然而事情过了十年仍未见效。询问其中的原因,是因为资本不足,办理的人或许没有尽善尽美。现在重新加以整顿,十年之内不允许他人再设织局,而所设的织机不过二三百张,每天开织只五六百匹,一年得到十八万匹,仅相当于进口洋布的八分之一。那么在十年之间所夺取洋人的利益,哪里只是一点点呢?又因为织布机器费用浩大,少织则费用重而本钱有所亏损,多织则费用减而利润可以稳定获得。打算请求将原设的织局扩充资本,或者再立新局,务必使每年所织的布足以对抗进口的十分之一,这才算是收回利权的良策。如果真的得到合适的人选,善于创办,不出十年必定有成效,可以之后推广到织绒、织呢、织羽等,都可以依次施行。要使中国多出一分货物,外洋就少获一分利润,而中国的工商界反而多得一分生计。凡此种种,都是所谓仿造外洋的货物,以聚集我们尚未散失的财富。

要想财富经常聚集而不担心它可能散失,就在于开采矿山自有之财。矿产种类繁多且用途不同,那么首先推崇煤和铁。然而煤铁是用来致富的,而不是用来成为财富本身的。用来成为财富的,没有比金银矿更好的了。善于研究事物原理的人说:“追溯蒸汽机的兴起,距今四十多年罢了。”纵观欧美各国,铁轨绵延五六十万里,轮船穿梭六十多万艘,铁塔则高耸入云,矿井则深凿九泉。而在梁江湖畔,穴穿长岭,开辟海渚,制造巨大的如电、如火、如光、如热的东西,它们的本质都是微渺恍惚而不可捉摸的。现在都利用它们的灵性供人驱使,从而完成这开辟以来所未有的工程,实际计算所花费的费用哪里只是二万兆两?究竟凭借什么方法达到这种地步?难道是今人的才力远远胜过古人吗?不是的话,为什么发展得如此迅猛?这没有别的原因,大概是因为道光末年,大地不吝惜宝物,先后寻获新旧金山的金矿罢了。仅就旧金山而言,从明朝中叶新发现美洲,直到道光末年,大约四百年;从道光末年到同治十年,不过二十多年罢了。计算这期间开采的金银已值一万二千兆两,比起前四百年间所开采的已经过倍了。又自从同治十年到现在,开矿的机器新奇简便,所开采的尤其加倍。四十年间金银的产出,是过去的百倍,所以能够悬赏巨额,开辟非常之源,奔走天下的人才,不彻底改变天下的旧面貌不止,至今如此。中国创设海军,极力谋求制造,打算开采铁矿,自制从芦沟桥到汉口的铁路,这是中国数千年来未有过的创举。如果仅仅依靠流通国内区区金银来资助,恐怕是不可能做到的。曾经听矿师谈论金矿,说一个大洲大陆必定有几万里的山岭作为主干脉,主干脉的延伸处,宝矿就产生在那里。南北美洲以石岭为主干脉,而旧金山、墨西哥、智利等金银矿都产生在其中。澳大利亚以蓝岭为主干脉,而新金山的矿脉在这里孕育。亚洲以葱岭为正干,而西北到乌拉山,东南经过西藏、卫藏到达云南、四川,宝矿接连隐现。葱岭北干经过南北天山,蜿蜒历经阿尔泰、肯持等山,环绕内外兴安岭到达长白山,由朝鲜的咸镜、奉天的旅顺,向南渡海,海底高低岛屿交错,延伸到荣成、登莱等岭终结。在泰山、金银等矿,到处都有。大概南北天山、金沙最丰富,淘金的人很多,记载不绝于书。俄国人在外兴安岭采金,每年价值数百万两。我们内兴安岭的漠河,现在开始招工采金,颇为兴旺。至于吉林诸山,以前有金匪数万,人生聚其中。而朝鲜咸镜道等地淘金的人,计七万余人,除了缴纳官税外,每年出口的金尚值白银二三百万两。又曾经亲身经历过宁海、招远等山,看见古时所开的矿穴,长达数十里,深达数十丈,抚摸悬挂的铲凿痕迹,清晰可辨。计算其工程,必定耗费数百巨万。即使现在所丢弃的矿石中较差的与冶炼后的渣滓,满谷满山,取来分化,都

含金质。历请矿师为之勘验,则金▯纷披绵起伏于诸山之脊,长至六七十里而无有间断。穴▯凿石以分化之,大约每吨中数得金一两强。欧美矿师至,比诸旧金山之祖线,考之古人不惜工费,既如彼;参之矿师,互为取证,又如此。盖虽山东东三府斗入于海者,南北之袤无踰三四百里,得地不厚,然总计北干而论,其矿之富,殆可鼎峙新旧金山矣。且滨辽海,便于转运,南北适中,调度自易,以视内外兴安岭地近道人迹罕至,其施工之难易相去万万也。间者平度金矿开办之始,成本未集,仅恃陆续借以为周转,又初延矿师不能预算矿脉之浅深长短与所含金质之多寡,以及分化硫金之难易,而建厂购机、凿井任其指挥。及知已为所误,而借之期已届,再贷无由,主其事者万分拮据。局外不察,徒归咎于金矿之不足恃。不知平度开办至今,计用机厂二十余万,储料二三万,工匠之费十余万,矿师薪工五六万,贷息银四五万,而现存硫金三十余吨,亦值十余万。若所有借转为存本,不必克期清还,则以所得浮金、硫金之数核诸已用之,犹不得谓无利之矿也。中国有利之矿,仅开平煤矿耳。开平开办未分利息,亦十余年,亦几经耗折而始有今日。假令责以尽还股本。则支绌情形亦平度而已。假令平度一如开平,自有赀本,则今虽如开平昔时之危,他日安知不胜于开平今日之安也?若不于此时力与维持,听其停闭,则功亏一篑。不特平度之矿可惜,恐中国矿务永难复振。拟请北洋大臣李先将平度之矿通盘筹算,必添赀本若干,而后可以续办,以期日后本利有着。又将将宁海、招远各矿勘验确实,自开井道,凿▯采石,舂沙合汞,滤分以至烘硫炼金,日得石若干,舂沙若干,工料若干,石每吨得金若干,而取赢若干,必逐一确估,通数年之赢余,计用本之多寡,设法创办。不数年间,金银出自泥沙而不穷,金矿倡于先,各矿兴于后,而后利源广。利源广则南北之铁路与塞北之耕牧以渐而兴矣。美国立邦仅及百年,居民类皆庸流;英属澳洲开辟亦仅百年,而两处铁路之纵横,耕牧之蕃庶,甲于宇内。此皆开采金山后所聚之财为之也。是则中国不讲求西法则已,中国而讲求西法以求富,则莫如自开金矿始。不然,民贫于下,财绌于上,徒扼腕于致富之无由,而不知天不弃我,中国固藏金于山以待我之取用也。殆无异富家之祖若父窖金于室以贻后人,而其后人不知取用也,不重可惜哉!

译含有金质。先后聘请矿师进行勘验,发现金矿脉络纷繁绵密,起伏于各山脊之上,长达六七十里而没有间断。开凿石穴以分离提炼,大约每吨矿石能提取一两多的黄金。欧美矿师到来后,将其与旧金山的祖线相比,考察古人并不吝惜工费,情况如同那样;参考矿师的意见,互相印证,情况又如此。大概虽然山东东部三个府深入海中的地域,南北长度不超过三四百里,得地不广,但总计北干而言,其矿产之丰富,几乎可以与新旧金山鼎足而立。况且濒临辽海,便于转运,南北位置适中,调度自然容易,与内外兴安岭地区靠近边疆、人迹罕至相比,施工难易程度相差万里。近来平度金矿开办之初,资本未集齐,仅依靠陆续借贷来周转,又因初次聘请矿师,无法预算矿脉的深浅长短与含金量的多少,以及分离硫金之难易,而建厂购机、凿井都任由其指挥。等到知道已被误导,而借款期限已到,再借贷无门,主持此事的人万分窘迫。局外人不了解实情,只归咎于金矿不可靠。不知道平度开办至今,累计使用机厂费用二十余万,储备材料二三万,工匠费用十余万,矿师薪水五六万,贷款利息四五万,而现存硫金三十余吨,也值十余万。如果将所有借贷转为股本,不必限期清偿,那么用所得浮金、硫金的数量核对已用的资金,还不能说这是无利可图的矿。中国有利可图的矿,只有开平煤矿。开平开办后未分红利,也经历了十余年,也几经损耗才达到今天的地步。假如要求它全部偿还股本,那么资金短缺的情况也就和平度一样了。假如平度像开平一样,自有资本,那么现在虽然像开平过去那样危急,将来怎么知道不会胜过开平今天的安稳呢?如果不在此时极力维持,听任其停闭,那就功亏一篑。不仅平度的矿可惜,恐怕中国矿务永远难以振兴。拟请北洋大臣李鸿章先将平度之矿通盘筹划,必须增添多少资本,然后可以继续办理,以期日后本利有着落。又将宁海、招远各矿勘验确切,自行开凿井道,凿石采石,舂沙合汞,过滤分离直至烘硫炼金,每天得石多少,舂沙多少,工料多少,每吨石得金多少,而获利多少,必须逐一确切估算,通算数年的盈余,计算用本的多少,设法创办。不几年间,金银从泥沙中源源不断产出,金矿率先兴起,各矿随后兴盛,然后利源广阔。利源广阔,那么南北的铁路与塞北的耕牧就会逐渐兴起了。美国立国仅百年,居民大多平庸;英属澳洲开辟也仅百年,而两地铁路纵横交错,耕牧繁盛,冠绝天下。这都是开采金山后所聚集的财富造成的。因此,中国如果不讲求西法罢了,中国如果讲求西法以求富,那么不如从开采金矿开始。不然,百姓在下面贫困,财用在上面短缺,徒然为无法致富而扼腕叹息,却不知道上天不抛弃我们,中国本来就在山中藏金等待我们取用。这无异于富家的祖辈父辈把金子窖藏在室内留给后人,而后人不知道取用,不是非常可惜吗!

虽然综吾所言三大端,讲求土货则需,仿造洋货则需,开采宝矿则需。欲聚财先散财,天下固无不耕而获、不难而获之利。方今度支匮于上,盖藏竭于下,国与民皆无力以创此莫大之功,则将上下交困以安其穷欤?抑操何术以济其变也?曰:莫若仿西国设一商务衙门,以统于海军。在外或由南北洋大臣兼治,或另简干练通晓商务者驻通商总口,会南北洋大臣专治其事。然后由商务衙门向外洋各国贷二三千万,其契据或自行出名,或另立华商总公司出名,专办商务。限十年内陆续取用,岁予息四五厘,付息带本,限二十年后分批还讫。否则稍增其息至六厘半,岁仅付息而不还本,至五六十年后停付,即作为本利清还之法。借既定,然后由商务衙门将前三端所举数大事,若金矿、若织布、若丝茶,先易后难,次第分办。其办理之法,总以商人纠股设立公司为根本,取具殷实赀本保结,而后以借相假,岁取其息以还洋。或事关商务大局而股商裹足,赀本难集,即以借为之提倡。其借与华商之息,当视洋债之息稍昂,方足以还洋债之息与夫来汇兑之耗。而创办之始或有亏折,亦可于此挹注而不竭也。难者或谓以华银透漏外洋之故而讲求商务,今转以商务故而岁输洋债数百余万之息,是更增透漏,未利先害,失其本谋。不知商务兴则进口货少,出口货多,是昔日华商之银透漏外洋者,变为洋商之银溢输中国。且初以外洋之银采中国之金,还以中国之金售外洋之银,正所谓以彼之矛陷彼之盾。区区岁输之息银,名虽出于华商,实仍取仍偿于洋商也,何透漏之有?难者又谓外洋各国商人设立公司振兴商务,互相假贷,动辄数千万,未闻有官出名者,是官为商借之设,从未施行于外洋,何独创行于中国?不知外洋之商来他国内地置产营运,无有限止,又可与本地商人合股设立公司,故英之富商在欧美各国开设行栈,不知凡几。而欧美之铁路、电线公司与金银各矿,皆有英商股东董理其事。其欧美诸商之商于英属地者,亦所在皆有。故其商人互相假贷,皆可亲理,而无事取信于其国之官。中国则不然,洋人既不能置产,又不能改造土货,而华商亦未能与洋商合本设立公司,彼此相视皆轻,故借不得不凭官以取信。诚能得信义交孚之大臣当官,一诺仍奏定章程,国家为之担保,则外洋富商无不乐从,可立借数千万之巨举。凡商务之确有把握者,悉心讲贯,竭力推行,自无得不偿失之虑。如是数年之间,即可转贫民为富民,民富而国自强。是则初创之功,其文固官为民借,而终收之效,其实即仍为国借也。复何惮而不为乎?故吾尝谓国债之举,正居今之世君民一体通塞之机,不可行之于军务,必不可不行之于商务,此其一端也。

  西国富户利民说

英人李提摩太

尝考《周礼》荒政十二,有保富安贫之举,良以富户可以资贫民也。夫贫民无业,全赖富户以资生,富户亦恐有不给,故初非家赈而户赒也。富户之产业多,任务人亦多,苟当国家盛时,无饥馑灾荒之苦,贫民亦不致甚多,即使偶遇灾荒,则贫民正有赖于富室,亦何致有转徙流亡之患哉!今考英国宰相格拉斯顿论用财之道,援加内及语以明之,曰:「前数年有英人加内及者,家计夙之后,由英之美善制铁之术,因居积致富,累数千万金,遂开一大厂,每日用工匠二万人,其每日运煤之车以次挨排,数里之长,一时无业及工技艺者皆赖之,故凡西国有本钱之人,皆设大制造厂,或买股份,以期有益于贫民也。」欧美二洲近数十年工匠会极多,若辈每憾富室,相谓凡大富户、大商人均有害于世者,加内及驳之曰:「尔言非是,富户富商岂尽有害哉?试观近日轮舟、火车、电报等事均已运行五洲,苟非彼大有财之人设立大制造厂,五洲之物将何以供?五洲既通,从前物之贵者已贱,人之不敷用者已到处充足,岂非彼富者之有益于人耶?即今之工匠日用已较早年农家为胜,佃农之日用又较早年之田主

译虽然综合我所论述的三大要点,讲求土货是必需的,仿造洋货是必需的,开采宝矿也是必需的。想要聚集财富必须先散出财富,天下本来就没有不耕耘就能收获、不费力就能得到的利益。如今朝廷财政匮乏,民间积蓄枯竭,国家和百姓都没有力量来开创这巨大的功业,那么难道要让上下都陷入困境来安于贫穷吗?还是采用什么方法来挽救这种变故呢?回答说:不如仿效西方国家设立一个商务衙门,隶属于海军部。在外或由南北洋大臣兼管,或者另外选拔干练且通晓商务的人驻守在通商总口,会同南北洋大臣专门处理此事。然后由商务衙门向外洋各国借贷二三千万两,契约据据或直接用国家名义,或另立华商总公司名义,专门办理商务。限定在十年内陆续支取使用,每年支付利息四五厘,连本带息,限定二十年后分批还清。否则稍微增加利息到六厘半,每年只付息不还本,等到五六十年后停止支付,即作为本息全部还清的方法。借贷确定后,然后由商务衙门将前面三大端所列举的几件大事,如金矿、织布、丝茶等,先易后难,依次分别办理。其办理方法,总以商人集资设立公司为根本,取得殷实资本的担保,然后以借贷资金相借给,每年收取利息来偿还洋债。如果事关商务大局而商人犹豫不前,资本难以筹集,就用借贷资金来倡导引导。借给华商的利息,应当比洋债的利息稍高,才足以偿还洋债的利息以及汇兑的损耗。而创办之初如果有亏损,也可以从这里注资而不枯竭。质疑的人或许说,因为华银泄漏到外洋的缘故而讲求商务,现在反而因为商务的缘故每年输送洋债数百余万的利息,这是更加增加了泄漏,未见利益先见危害,失去了原本的谋划。不知道商务兴盛则进口货物减少,出口货物增多,这是昔日华商泄漏到外洋的银两,变成了洋商流入中国的银两。况且起初用外洋的银两开采中国的金矿,用中国的金矿换取外洋的银两,这正是所谓用对方的矛去刺对方的盾。区区每年输送的利息银两,名义上虽然出自华商,实际上仍然取自并偿还给洋商,有什么泄漏呢?质疑的人又说,外洋各国商人设立公司振兴商务,互相借贷,动辄数千万,没听说有以官方名义出面的,这是官方为商人借贷而设立的制度,从未在外洋施行,为什么唯独在中国独创实行?不知道外洋的商人来到他国内地置产经营,没有限制,又可以与本地商人合股设立公司,所以英国富商在欧美各国开设行栈,不计其数。而欧美的铁路、电线公司与金银各矿,都有英国商人股东管理其事。那些欧美商人在英国属地经商的,也随处可见。所以他们的商人互相借贷,都可以亲自处理,无需依靠其国家的官员来取信。中国则不然,洋人既不能置产,又不能改造土货,而华商也不能与洋商合资设立公司,彼此互相轻视,所以借贷不得不依靠官方来取信。如果真的能得到信义相孚的大臣担任官员,一诺千金并奏定章程,国家为之担保,那么外洋富商无不乐意遵从,可以立即借到数千万的巨款。凡是商务中确有把握的,悉心研究贯彻,竭力推行,自然没有得不偿失的担忧。像这样几年之间,就可以使贫民变为富民,民富而国家自然强大。这初创的功劳,名义上虽然是官方为百姓借贷,而最终收到的效果,实际上仍然是为国家借贷。还有什么顾虑而不做呢?所以我曾说,国债之举,正是当今世道君民一体通达或阻塞的关键,不可用于军务,但必不可不用于商务,这是其中一个方面。

西国富户利民说

英人李提摩太

我曾考察《周礼》中荒政十二条,有保护富户、安定贫民的措施,实在是因为富户可以资助贫民。贫民没有职业,完全依靠富户来维持生计,富户也担心供给不足,所以起初并不是家家救济、户户周济。富户的产业多,雇佣的人也多,如果正值国家兴盛时期,没有饥荒灾祸的痛苦,贫民也不会很多,即使偶尔遇到灾荒,贫民正有依靠富室,又怎么会致使流离失所、四处逃亡的祸患呢!如今考察英国宰相格拉斯顿论述用财之道,引用加内及的话来阐明,说:“前些年有个英国人叫加内及,家道原本贫寒,凭借英国优良的冶铁技术,通过囤积居奇致富,积累数千万金,于是开设一个大厂,每天使用工匠两万人,每天运送煤炭的车队依次排列,长达数里,当时没有职业以及有技艺的人都依靠他,所以凡是西方有本钱的人,都设立大制造厂,或者购买股份,以期对贫民有益。”欧美两洲近几十年来工匠集会极多,这些人常常怨恨富室,互相说凡是大富户、大商人都是有害于世的人,加内及反驳他们说:“你们的话不对,富户富商难道都有害吗?试看近日轮船、火车、电报等事都已在五洲运行,如果不是那些大有钱财的人设立大制造厂,五洲的物品将靠什么供应?五洲既然互通,从前昂贵的东西已经变便宜,人们不够用的东西已经到处充足,这难道不是富者对人有好处吗?即使现在的工匠日常用度也比早年的农家要好,佃农的日常用度又比早年的田主

为胜,田主之日用又较早年之王公为胜,皆凿凿可据者。此富户设立大制造厂使五洲相通之益,贫民均赖者也。」且时势既如此,则人之有财欲善用者,有三道焉:一、设立大制造局,用人制造轮舟、火车及转运货物,使通五洲;二、必专一艺能,极其精,亦可通五洲;三、各洲大局货物列而比较,使人来售者佳而且贱,故惟货真价廉之制造局始能久远。此三者不可缺一,均有益于工匠者,此设大局之有益于贫苦者也。大富贵人既积财若此,万不可独享其乐,彼留以予子孙者固为非计,即按西国俗,临终以此余财归捐善堂为医院、义学等事,亦恐有办理不善之处,不如设一义书库,置万卷紧要之书藏于中,俾有志好学者均可任其阅,不必费财自买书焉。又劝国家,凡此巨富之族,均可按其产业使之多出税课,此加内及所论之大有益于贫民者如此。然我英国各富户,亦宜各立善会以益于贫民也。按英于五十年内,通国产业较前加三倍,至前十七年,国家地粮之税纔四分之一,其三分均由他项所入;至去年,只有地粮七分之一,其六分亦由他项所入。非地粮减少于前也,实由大制造厂、大生意、大股份之产业较地粮多也。然各大商积财多寡不可知,以其非比田地可考,故难定其实数之多寡焉。今英相格拉斯顿,又劝谕各大商矢愿同心,按产业什分中出一分之法立会,以期益人。或学加内及各处立书库以资好学,或别设妙法以资无业。如是则工匠之心安,贫民之愿慰,国家有不长治者乎?

译这比过去更好,田主日常的收入也比早年的王公更为优越,这些都是确凿有据的。这是富户设立大型制造厂、使五大洲相通所带来的好处,贫民都依赖于此。”况且时势既然如此,那么拥有财富且想要善用的人,有三种途径:第一,设立大型制造局,雇佣工人制造轮船、火车以及转运货物,使五大洲相通;第二,必须专精一门技艺,达到极其精湛的程度,也可以通达五大洲;第三,将各大洲的货物陈列比较,使前来售卖的人货物优良且价格便宜,因此只有货真价廉的制造局才能长久。这三者缺一不可,都对工匠有益,这就是设立大型机构对贫苦之人的好处。大富贵之人既然积累了如此多的财富,万万不可独自享受快乐,他们把财富留给子孙本来就不是好计策,即使按照西方国家的习俗,临终时将剩余财富捐给善堂用于医院、义学等事业,也恐怕有办理不善的地方,不如设立一个义书库,收藏万卷重要的书籍在其中,使有志向爱好学习的人都可以随意阅览,不必花费钱财自己买书。又劝告国家,凡是这些巨富家族,都可以按照他们的产业让他们多缴纳赋税,这就是加内等人所论述的对贫民大有益处的地方。然而我们英国的各富户,也应该各自设立善会来造福贫民。据查,英国在五十年内,全国产业比以前增加了三倍,直到前十七年,国家土地粮食的税收才占四分之一,其余三分都来自其他收入;到了去年,土地粮食的税收只有七分之一,其余六分也来自其他收入。这并不是土地粮食的税收比以前减少了,实在是因为大型制造厂、大生意、大股份的产业比土地粮食的产业更多。然而各大商积累财富的多少无法确知,因为不像田地那样可以考证,所以难以确定其实际数额的多少。现在英国首相格拉斯顿,又劝谕各大商发愿同心,按照产业十分中取出一分的方法设立善会,以期造福他人。或者效仿加内及各地设立书库来资助好学之人,或者另设巧妙的方法来资助无业之人。这样工匠的心就会安定,贫民的愿望就会得到慰藉,国家难道还有不能长治久安的吗?

养民说

英人李提摩太附

粤稽书言,德惟善政,政在养民。则养民诚古帝王之急务也。距越数千百载,生齿日众,几有人满之虞。而水旱荐臻,虽有自古养民之法,终不敷用。此因革损益,随时变通,所以贵有其人也。时至今日,生齿更繁,加以连年饥馑,河患频仍,菽粟不给。凡赖一身谋衣食者,大抵不保室家,流离转徙,死于沟壑。由是观之,泰西养民之新法,不诚大有关于五大洲哉?试取而申论之。查欧州百年前,地少人稠,一年所产不足养民,再加以水旱之灾,即不免流亡饿殍,其情形与中国同。后有人思得养民新法,则无是虞矣。新法维何?一曰造机器,二曰省价,三曰设信局报馆,四曰和约通商,五曰各国置领事官,六曰各国通信局,七曰国家助商贾,八曰商贾立会,九曰五洲各货比较厂,十曰商贾学垫,十一曰机器学垫,十二曰海口关税。试详述之:一、造机器以便制造也。自制机器以后,凡工匠四十兆人,可作千兆人之事,其省工价有如此者。二、省价。夫制造诸货,必须运售之速,倘运售艰难,亦不能养人也。故修建铁路轮舟,以通水陆之运,则价省数倍矣。无论远近,皆可运售,则货价之贱亦从同。试尝核计,每人每年所用货物,可省银十六两之谱,养民之便何如也?三、设信局报馆者,盖无信局,则远近诸货之价不能预知而为之备。倘商人自命善走者侦探,则所费较信局多三百倍。故国家代立信局,以便各商之通信焉。每函无论远近,只费英金一辨士,约合华钱二十文,省何如之?商人既省,则信件必多,而信局且亦获利。报馆之设,将远近货物之价皆载于报,以便商贾着先鞭焉。四、和约通商者,缘本国各章程既有益于本国各生意,因思章程既立,行之愈广,生意之益处愈大。若能推行各国,生意之益处不更大乎?所以各国共立约通商,以通五洲之运售。彼此俱得益焉。五、立领事官者,盖各国既通商,来不能无交涉龃龉之事故,各国皆设领事,以保护本国之商,并为设法,以广利源。六、各国通信局者,缘本国既设信局,周知远近之货价,商民皆大获益矣。而五洲各国未通,犹有憾焉,故又立各国通信局。其信件每函止费五六十文,无论大埠小村,不数日皆可送到,便何如也。七、国家助商人,盖国家共议何等生意可便百姓,即劝谕商人开设,并且资助之,或买股份,使立大生意,如开各矿各厂之类是也。八、设商贾立会者,何?盖凡立生意,必须筹度经营,处处周密,然一人之识见未周,众人之共议,乃至必集思广益,以助不逮,故立会聚议,以合办,或上禀国家,或旁通他处之会议妥,著书刊印,以便诸人快。九、设五洲各货比较厂者,缘欧西各国大半皆有博物院,以备读书人开广见识,内排古今各物,以新耳目,真有素所未者,而商人亦设博物院,聚五洲各国土产,排列比较,以备购取,凡大埠皆有此院,诸商借以广见闻焉。十、曰商贾学塾者,商贾之事原非一朝一夕所能习,故延名人著书,专讲五洲大生意如何办理之法,令人读而习之,以备将来为商之用。十一、曰机器学塾者,缘机器有大小,工匠亦有大小,亦聘名人著书,讲明大小制造之法,故除正学以外,又有技艺专门之学,设塾训诂,令人习之,以备他日制造之材。十二、曰关税者,何?盖关税之设有二说,或谓加税可以富国者,或谓税重则诸商裹足不前者,之二说皆似也。然试举二国以比较,则效验可知矣。今惟美国加重税,而英国则除酒以外,大概皆免税,故诸商皆集于英,即可此知加税之利否也。凡此胪列,皆西国近一二百年内所得养民之新法,然此十二条皆相连,不可缺一,故自立此章以后,凡幽僻未垦之地,今皆已有人垦。种矣。前此粮米一切不敷用者,今则满囤满仓,而且价极贱。即前此凶年一遇,不免饿殍者,今则来运售各国皆通,绝无甚贵甚贱之苦,而何有饿殍哉?凡有国家而具爱民之心者,盍留意于是法乎

译养民说

英国人李提摩太附

考察《尚书》所言,德行在于善政,善政在于养育百姓。那么养育百姓确实是古代帝王最紧迫的任务。距离越国已有数千百年,人口日益增多,几乎有地少人多的忧虑。加上水旱灾害接连发生,即使有自古以来的养民之法,终究也不够用。这是因为制度需要因时变革、增减损益,随时变通,所以贵在有人来推行。到了今天,人口更加繁多,加上连年饥荒,黄河水患频繁,粮食供应不足。凡是依靠自己谋求生计的人,大多无法保全家庭,流离失所,辗转迁徙,死于沟壑。由此看来,西方养民的新法,难道不对五大洲有重大关系吗?试取来详细论述。

查考欧洲百年前,地少人稠,一年的产量不足以养活百姓,再加上水旱灾害,就不免出现流亡饿死的人,其情形与中国相同。后来有人想出养民的新法,就没有这种忧虑了。新法是什么呢?一是制造机器,二是节省价格,三是设立邮局和报馆,四是签订条约通商,五是各国设置领事官,六是各国设立通信局,七是国家资助商人,八是商人成立商会,九是设立五洲货物比较厂,十是设立商人学校,十一是设立机器学校,十二是海口关税。试详细叙述如下:

一、制造机器以便生产制造。自从制造机器以后,四十万工匠可以做千万人的工作,节省人工费用到了这种程度。

二、节省价格。制造各种货物,必须运输销售迅速,如果运输销售艰难,也不能养活百姓。所以修建铁路轮船,以疏通水陆运输,那么价格就节省了好几倍。无论远近,都可以运输销售,那么货物价格的低廉也就随之而来。试计算一下,每人每年所用的货物,可以节省银子十六两左右,养民的便利如何呢?

三、设立邮局和报馆。因为没有邮局,那么远近各种货物的价格就不能预先知道并做准备。如果商人自命善于奔走的人去侦探,那么所费比邮局多三百倍。所以国家代为设立邮局,以便各商通信。每封信无论远近,只费英金一便士,约合华钱二十文,节省如何呢?商人既然节省了,那么信件必然增多,而邮局也获利。报馆的设立,将远近货物的价格都刊登在报纸上,以便商人抢先一步。

四、签订条约通商。因为本国的各种章程既然对本国的生意有益,就想到章程既然确立,推行得越广,生意的益处越大。如果能推行到各国,生意的益处不是更大吗?所以各国共同订立条约通商,以疏通五大洲的运输销售。彼此都得到利益。

五、设立领事官。因为各国既然通商,往来不能没有交涉摩擦的事故,各国都设立领事,以保护本国的商人,并设法扩大利源。

六、各国通信局。因为本国既然设立了邮局,周知远近的货物价格,商民都大获利益了。而五大洲各国未通,还感到遗憾,所以又设立各国通信局。其信件每封只费五六十文,无论大港口小村庄,几天之内都可以送到,便利如何呢?

七、国家资助商人。因为国家共同商议什么样的生意对百姓有利,就劝谕商人开设,并且资助他们,或者购买股份,使他们建立大生意,如开设各种矿山工厂之类就是。

八、设立商人商会。为什么呢?因为凡是建立生意,必须筹划经营,处处周密,然而一个人的见识未必周全,众人的共同商议,才能集思广益,以弥补不足,所以设立商会聚集商议,以合作办理,或者上报国家,或者旁通其他地方的会议妥当,著书刊印,以便众人快速了解。

九、设立五洲货物比较厂。因为欧洲各国大半都有博物院,以备读书人开阔见识,里面陈列古今各种物品,以刷新耳目,真有平时所未见的,而商人也设立博物院,聚集五洲各国的土产,排列比较,以备购买,凡大港口都有此院,各商借此开阔见闻。

十、设立商人学校。商人的事情原本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学会的,所以聘请名人著书,专门讲解五大洲大生意如何办理的方法,让人阅读学习,以备将来从事商业之用。

十一、设立机器学校。因为机器有大小,工匠也有大小,也聘请名人著书,讲明大小制造的方法,所以除了正规学业以外,又有技艺专门之学,设立学校训导,让人学习,以备日后制造的人才。

十二、关税。为什么呢?因为关税的设立有两种说法,有人说加税可以富国,有人说税重则各商裹足不前,这两种说法似乎都有道理。然而试举两国来比较,那么效果就可以知道了。现在只有美国加重税,而英国除了酒以外,大概都免税,所以各商都聚集在英国,由此就可以知道加税是否有利了。

以上列举的,都是西方近一二百年内所得到的养民新法,然而这十二条都相互关联,不可缺一,所以自从确立这些章程以后,凡是幽僻未开垦的地方,现在都已经有人开垦种植了。以前粮食一切不够用的,现在则满囤满仓,而且价格极贱。即使以前遇到荒年,不免出现饿死的人,现在则运输销售各国都通,绝无特别贵特别贱的痛苦,哪里还有饿死的人呢?凡是有国家而具有爱民之心的人,何不留意于这些方法呢?

?

  答问养民事宜

译?

回答关于治理百姓事务的询问

西国有儒士,者美人也,精通中西,渊贯古今。余耳其名者久矣。偶阅报纸,获悉德寓津日者,持刺请谒。相见之顷,谈论逾时,意气弥洽。余乃起而问曰:「君之游历中国二十余年矣,亦知中国大弊之所在乎?」曰:「在乎国困。国困由于民贫,民贫由于丁多。丁多之故,何也?中国婚期最早,若北方、东豫一带,有年十四五即娶者,故寿至七八十岁而见五世孙焉。我泰西无是也。」余曰:「然则今日定嫁娶之规,晚娶少生,而即可以为治乎?」曰:「是乌乎可?十年生聚,越之霸图也;三年献数,周之王制也。古者以民之多寡为国之盛衰,故管仲倾鲁梁之民以强齐国,商鞅诱三晋之民以耕秦地,盖以民多则田垦,田垦则税增,税增则役众,役众则兵强。今既以不善经理之故,负兹林总之俦,而又于室家嫁娶间为之厉禁,以折阻之,是非徒因噎而废食也,抑且抱薪而救火矣。」余曰:「丁多之害如彼,丁多之利又如此,然则何为而可有利无害欤?」君曰:「无他,筹所以养之之术而已矣。夫一人之食,十人食之则绌矣;十人之产,百人用之则竭矣。今中国矿产未旺也,而用度日繁;商务未兴也,而漏支益甚;田地不加辟也,而谋食者日益多;疆域不加广也,而待耕者日益众。循是而不变,数十百年以后,承平愈久,生齿愈繁,奈之何而民不贫且困,困且死也?且夫天心之仁爱斯民也至矣,既能生之,必能育之,安有致其贫且困,困且死者?然杨雄不云乎:『天不因人不成宇宙』,间自然之利,必待君相权其缓急,酌其盈虚,为之立法定制,然后小民得蒙乐利之休耳。不然,天地日储其才以待诸民,君相日忘其利而听诸天地,因循坐误,虽日言养民,无益也。夫所谓立法定制者何也?一曰开矿,▯人一职,《周礼》綦详;炼石成煤,《史书》屡纪。迨至西人,而其法益备;亦至西人,而其利遂宏。英之新金山美之旧金山、俄之悉尔毕等处淘挖之利,岁入何止千万?中国矿苗甲于五洲,近若开平之煤、云南之铜、漠河之金,均已渐箸成效。地不爱宝,斯人有余资,则矿务之开采宜广也。一曰垦荒。八政以食为先,万事惟农为本。今内而腹地,外而边省,每至连阡累陌,一片荒芜。或借口天时之不善,或托言土性之不宜。不知天下无不可挽之事,亦无不可耕之土,要在格物者之善察其性耳。我国挪佛一郡,昔系荒地,嗣审土宜,植萝卜而获利特厚。撒里司白果厘土,本硗薄,自粪以鸟粪而百谷滋生。伊里岛田,向苦卑湿,后用机器竭其水,土脉特肥。他如栽树引雨、植树防荒,皆西人经验之良方,即中国推行之要务。地无余力,斯野无饥民,则垦法之讲求宜急也。

一曰移民。我国识微见远之士,当夫开国伊始,已深土满之忧。由是遍历五洲,设立藩属。计自二百余年以来,所得五洲之地,约英程八百六十万方里,大于本国三岛七十倍。得地既多,迁徙不绝。曰罪遣,曰认耕,而商留,曰贸迁者,皆是也。盖予以谋生之路者,既享安居乐业之休,而减其日用之需。留者亦无食少人多之虑。所以为百姓计者,至深远也。中国安常蹈故,今已百余年矣。虽难逞域外之图,当思尽境中之利。现在西北诸省,土旷人稀;东南诸省,地溢人稠。似可以彼蕃庶,益此萧疏。一转移间,而资生有凭,实边有效矣。则移民之策,宜仿行也。一曰通商。中国工商之事,听民之自为也,久矣。惟管仲治齐,就海煮盐;刘濞在吴,即山铸钱,有擅天下利权之意。然亦祗同居一洲之列国耳。比者泰西诸邦,君臣一体,工商合用。自轮舶火车既兴,益复千里如跬步,重溟若坦途。相与网罗五洲之财,以供一国之用。夫通者,有有来之谓也。今泰西之于中国,赢余之资,动千万,垂橐而入,捆载而归。而中国仅恃区区丝茶以相抵,是欲以细流与大泽争胜也。民困安得而苏哉?则通商之务,宜速筹也。书曰:「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又曰:「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今中

译西方有位儒士,是位美人,精通中西学问,深通古今。我久闻其名。偶然看报,得知他旅居天津时,曾持名片前来拜谒。相见之时,谈论超过一个时辰,意气更加投合。我便起身问道:“您游历中国二十多年了,也知道中国最大的弊病在哪里吗?”他说:“在于国家困穷。国家困穷是因为百姓贫困,百姓贫困是因为人口过多。人口过多的原因是什么呢?中国结婚年龄最早,像北方、东豫一带,有十四五岁就娶妻的,所以活到七八十岁就能见到五代孙。我们泰西没有这种情况。”我说:“那么如今制定嫁娶的规矩,晚婚少生,就可以治理好国家了吗?”他说:“这怎么可以呢?十年生聚,是越国称霸的图谋;三年献数,是周朝的王制。古人以人口的多少作为国家盛衰的标准,所以管仲倾尽鲁、梁的人口来增强齐国,商鞅引诱三晋的人口来耕种秦地,大概是因为人口多则田地开垦,田地开垦则税收增加,税收增加则服役的人多,服役的人多则兵力强大。现在既然因为不善经营的原因,背负了像林总这样的债务,又要在家庭嫁娶方面加以严厉禁止,来折损阻碍它,这不仅是因噎废食,而且是抱薪救火。”我说:“人口多的害处像那样,人口多的利益又像这样,那么怎么做才能有利无害呢?”他说:“没有别的,筹划养育他们的方法罢了。一个人的食物,十个人吃就不够了;十个人的财产,一百个人用就枯竭了。现在中国矿产不旺盛,而用度日益繁多;商务不兴盛,而漏损日益严重;田地不开辟,而谋生的人日益增多;疆域不扩大,而等待耕种的人日益众多。沿袭这样而不改变,几十年几百年以后,太平日子越久,人口越繁茂,怎么能不使百姓贫困且困窘,困窘且死亡呢?况且上天仁爱百姓到了极点,既然能生养他们,必定能养育他们,怎么会使他们贫困且困窘,困窘且死亡呢?然而杨雄不说过吗:‘天不因人不成宇宙’,自然之利,必定等待君主宰相权衡缓急,斟酌盈虚,为他们制定法律制度,然后小民才能蒙受安乐利益的福泽。不然,天地每天储备其才能以等待百姓,君主宰相每天忘记其利益而听任天地,因循坐误,虽然每天说养育百姓,也没有益处。所谓制定法律制度的是什么呢?第一是开矿,每人一职,《周礼》非常详细;炼石成煤,《史书》屡次记载。等到西方人,而其方法更加完备;也等到西方人,而其利益于是宏大。英国的新金山、美国的旧金山、俄罗斯的悉尔毕等地淘挖的利益,年收入何止千万?中国矿苗优于五洲,近来像开平的煤、云南的铜、漠河的金,都已经逐渐显著成效。大地不吝惜宝物,这样人们就有剩余资财,那么矿务的开采应当广泛。第二是垦荒。八政以粮食为先,万事以农业为本。现在内地腹地,外地边省,每到连阡累陌,一片荒芜。有的借口天时不好,有的托言土性不宜。不知道天下没有不可挽回的事,也没有不可耕种的土,关键在于格物的人善于观察其性质罢了。我国挪佛一郡,过去是荒地,后来审察土宜,种植萝卜而获利特别丰厚。撒里司白果厘土,本来贫瘠,自从用鸟粪施肥而百谷滋生。伊里岛田,向来苦于低湿,后来用机器排干其水,土脉特别肥沃。其他像栽树引雨、植树防荒,都是西方人经验的良方,也就是中国推行的要务。大地没有余力,这样野外没有饥民,那么垦法的讲求应当紧急。第三是移民。我国识微见远的人士,在开国伊始,就已经有土地满溢的忧虑。于是遍历五洲,设立藩属。计算自二百余年以来,所得五洲的土地,大约英程八百六十万方里,大于本国三岛七十倍。得到土地既多,迁徙不绝。说罪遣,说认耕,而商留,说贸迁的,都是这样。大概给予谋生之路的人,既享受安居乐业的福泽,而减少其日用之需。留下的人也没有食少人多的忧虑。所以为百姓考虑的,至深远啊。中国安常蹈故,现在已经一百多年了。虽然难以逞域外之图,应当思考尽境中之利。现在西北诸省,土地空旷人口稀少;东南诸省,土地溢出人口稠密。似乎可以用那里的蕃庶,增益这里的萧疏。一转移间,而资生有凭借,实边有效果了。那么移民的策略,应当仿行。第四是通商。中国工商之事,听任百姓自为,很久了。只有管仲治理齐国,就海煮盐;刘濞在吴国,即山铸钱,有擅夺天下利权的意思。然而也只是同居一洲的列国罢了。近来泰西诸邦,君臣一体,工商合用。自从轮舶火车兴起,更加千里如跬步,重溟若坦途。相互网罗五洲之财,以供一国之用。所谓通,是有来有往的意思。现在泰西对于中国,赢余之资,动辄千万,垂橐而入,捆载而归。而中国仅仅依靠区区丝茶来相抵,这是想要以细流与大泽争胜啊。百姓困穷怎么能复苏呢?那么通商的事务,应当迅速筹划。书上说:‘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又说:‘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现在中

国之薄泰西者,凡夫开矿、垦荒、移民、通商诸事,莫不曰此西人富强之本务也。而不知我西人之所以上下同心,殚精竭虑而图成者,正与中国圣人之意相合。迨至民富而国随之,非但知计国而不知计民者比也。中国名公巨卿,若李中堂、张制军、刘中丞诸公,深知此意,故相与仿照西法,以富国之政,尽养民之心。近亦稍稍着效矣。乃建一谋,发一议,动辄盈廷聚讼,横议滋生。不曰是行杂霸功利之术也,则曰是夺小民衣食之源也。夫师古者,当师其意,不当师其法。尧舜禹汤之为君,伊望散之为臣。所以独高千古者,无他,能以爱民之心行养民之实而已矣。祗以土地初辟,民生未繁,养民之术无待他求,时势各异,故措置亦殊。设使值此外患方张之际,金银亦漏于外,衣食日窘于内,亦将晏然自处,不为筹谋画策以挽回而补救之乎?吾知其必无是理矣。然则处今之时,值今之势,有能以爱民之心行养民之实者,是即推本尧舜禹汤伊望散之心而布之于政者也。尤而效之,神而明之,可以质诸百世圣人而无愧于功利乎?何尤?且即以小民生计论,中国庶事未兴,泰西众务毕举,民奚贫耶?奚富耶?此其尤大彰明较著者。中国士大夫吸洋、售洋货、用洋钱者,所在都有,而独于仿效外洋之法可厚民生而阜民财者,则皆起而大哗,相阻难。是甘心承人之害,以朘民之脂膏,而又挟全力以塞其利源,直以爱民之说济其害民之心而已矣。乌足取哉!嗟乎,古之治天下也,宜法先王;今之治天下也,宜法西国。西国费数百年之心思,掷数千万之金钱,至今而宏规大定,成效特彰。一为其创,一为其因;一为其难,一为其易。乃犹疑满腹,众难塞胸,坐使有用之居诸变而为虚糜之岁月,此则绝域之人所茫然不解者也。余闻其言,始而惊,继而喜,终且默尔而息,不知所云归,遂笔而志之,以验世之大人先生,或有阅此而幡然变计者。

译那些轻视西方国家的国人,凡是提到开矿、垦荒、移民、通商这些事,没有不说是西方人富强的根本措施的。却不知道我们西方人之所以上下同心,殚精竭虑去谋求成就的,正与中国圣人的心意相合。等到百姓富裕了国家也随之强盛,这不仅仅是那些只知道算计国家而不知道算计百姓的人所能比拟的。中国的名公巨卿,像李中堂、张制军、刘中丞这些人,深知这个意思,所以共同仿照西方的方法,用富国的政治,来完全实现养民的心意。近来也渐渐显现出成效了。然而只要提出一个计谋,发表一个议论,动不动就满朝争论,非议滋生。不是说这是施行杂霸功利的手段,就是说这是夺取小民衣食的来源。那些效法古人的人,应当效法他们的意图,不应当效法他们的具体方法。尧舜禹汤作为君主,伊尹、姜尚、散宜生作为臣子,之所以独自高出于千古,没有别的原因,就是能够以爱民的心意去施行养民的实事罢了。只是因为土地刚刚开辟,民生尚未繁盛,养民的方法不需要向外寻求,时势不同,所以措施也不同。假使遇到外患正盛的时机,金银也流失到国外,衣食在国内日益困窘,难道也会安然自处,不为筹谋划策来挽回补救吗?我知道这一定没有这样的道理。那么处在今天的时局,面对今天的形势,有能够以爱民的心意去施行养民实事的人,这就是推究尧舜禹汤伊尹姜尚散宜生的本心而把它施用于政治的人。更加效仿它,神妙地理解它,可以面对百世的圣人而无愧于功利吗?为什么还要非议呢?况且即使从小民生计来说,中国各种事务尚未兴起,西方各种事务全部举荐,百姓哪里贫穷呢?哪里富裕呢?这是特别明显显著的。中国士大夫吸食鸦片、售卖洋货、使用洋钱的,到处都有,而唯独对于仿效外洋可以增厚民生、丰富民财的方法,都起来大声喧哗,互相阻挠。这是甘心承受别人的祸害,来剥削百姓的脂膏,又挟持全部力量来堵塞他们的利源,简直是用爱民的言论来成全他们害民的心意罢了。哪里值得取法呢!唉,古代治理天下,应当效法先王;现在治理天下,应当效法西方国家。西方国家花费数百年的心思,掷出数千万的金钱,到现在宏大的规划已经确定,成效特别显著。一个是开创,一个是因循;一个是艰难,一个是容易。却仍然满腹疑虑,众难塞胸,坐视有用的时光变成虚度的岁月,这是遥远国度的人所茫然不解的。我听到这些话,开始惊讶,接着欢喜,最后沉默不语,不知道话归于何处,于是提笔记录下来,用来检验世间的达官贵人,或许有阅读此文而幡然改变计策的人。

论贫民有望

英人李提摩太附

从来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有食则生,无食则死。食之于民,讵可一日缺哉?慨自井田法坏,贫富不均,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惟士为能。若小民因无恒产,则放僻邪侈,无所不为。递至今日,闾阎雕敝,生机日蹙,居无半粟之资,出有流离之苦。相彼小民,良用怛恻。此有心救世者,不得不急思变计也。阅楚督张制军筹办养民告示,首以开矿为先务,诚识时务之俊杰也哉!倘中国大僚尽如张公之通权达变,奋发有为,吾知数十年后,富强之道,直驾泰西而上之矣。余尝论工人渐富事,述西国近百年来得养民新法,各国产业均较前多加数倍。法国于六十年内多三[倍](培)英国于八十五年内多六倍。惟美国最盛,于八十年内则多至四十三[倍](培)其获利之厚者,法国一家有银一千万,德国二家有银二千五百万,英国五家有银一百兆,美国七家有银四百兆。此外作工之人,虽未能广增利益,然从前每日工资仅合制钱四百文,近则法国于九十年内所加将及三倍,英国于八十五年内亦加二三倍,美国于三十年内更加四倍。现犹设会争论,将来逐渐加增。各国工人必当一体渐富。且泰西另有积财公司,专为贫民居积而设,其银自八两至数百两皆可代收生息。如过四百两以外则不代存,盖意在济贫,实事求是也。计英国此项于西历一千八百六十四年存银一百七十六兆,至一千八百八十七年存银四百四兆,此二十三年中亦约加利二倍矣。可见泰西各国无一夫之失所,乃中国各省水旱偏灾循生迭起,小民之荡析流离,嗷嗷待哺者不下数百万人。其老弱则哀鸿满目,大半转于沟壑;其强壮则铤鹿堪虞,不免流为贼盗。间尝登太行,涉汶济,见夫饥馑之余,民生困顿,▯食为艰。其载千觔之车者,则以一二人前。为挽后,为推权,充骡马之身,藉博锱铢之利。或者虽田庐幸存,牲畜以尽,耕作之余均以人代,触目伤心,莫此为甚。噫!中国自开海禁,与五洲通商以来三十年矣,不但富强未兴,各处工人未能加价以冀利益均沾,且日贫一日,田亩如故。虽有片长薄技,嗟谋生之拙,无他,皆由在上者未克举养民新法耳。今夫为政之要,能因势以利导,斯救敝而补偏,黎庶于以蒙庥,国家因而获益。故兴非常之利,必赖非常之人。所幸中国二三元[老]以公忠之念,宏济世之怀,力排众议,举办铁道、开矿等事,如李傅相、张制军、刘爵帅诸公,其智识诚加人一等。自后果能不惜小费,不泥陈言,共济时艰,力顾大局,凡矿务、铁道一切养民新法,次第举行,百货流通,商贾辐辏,民困苏而灾患泯,富庶之效可操券而获也。当道其有意乎?窃愿及早图之也。

  游民有业论

英人李提摩太附

天地之精华何限?推开通乃可广利源。闾阎之生齿甚繁,惟勤劬乃能资日用。非然者,耗费靡穷,生机渐蹙,其何以培国本而裕民生耶?韩昌黎曰:“古之时,人之害多矣。有圣人者出,然后教之以相生相养之道,为之君,为之师,驱其虫蛇禽兽而处之中土。寒然后为之衣,饥然后为之食,木处而颠,土处而病也,然后为之宫室,为之工以赡其器用,为之贾以通其有无。”呜呼!三复斯言,夫乃知天下大利溥之于下,仍非开之于上不可也。近阅邸抄,仰见皇后以蚕桑教天下,饬浙抚募蚕妇以备宫中缫丝之用。从此行三盆之典,择五采之宜,凡属三宫世妇,莫敢不社而赋事,烝而献功,以敬承懿命。猗欤盛已!李傅相兴办制造矿务及津沽铁路,现又拟办林西至山海关铁路。张制军兴办制造矿务于湘鄂,刘爵帅兴办制造矿务商务铁路于台湾。内而帝后,外而疆民,莫不励精图治,讲求裕国足民之道。苟能由此推广,南北铁路通行,所有养民之事无不举办,则中国之兴庶几拭目俟之乎?然说者谓铁路之兴,利于上未必能利于下,富于国未必更富于民。何也?肩挑背负,所以▯锱铢也。自铁路开,货物由火车装运,则

译论贫民有望

英国人李提摩太附

自古以来,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生存依托。有粮食就能生存,没有粮食就会死亡。粮食对于百姓,难道可以一天缺少吗?痛惜自从井田制崩坏以来,贫富不均,没有固定产业却能保持坚定道德操守的,只有士人才能做到。至于普通百姓,因为缺乏固定产业,就会放纵邪僻、为非作歹,无所不为。延续到今天,民间凋敝破败,生存空间日益紧迫,在家没有半斗粮食的积蓄,出门则遭受流离失所的苦难。看着那些百姓,实在令人悲痛怜悯。这是有心救世的人,不得不急切思考改变策略的原因。阅读湖广总督张制军筹办救济百姓的告示,首先把开矿作为首要任务,确实是识时务的杰出人才啊!如果中国的高级官员都像张公这样通权达变、奋发有为,我知道几十年后,富强的道路,将直接超越西方国家。我曾论述工人逐渐富裕的事,叙述西方国家近百年来获得救济百姓的新法,各国产业都比以前增加了好几倍。法国在六十年内增加了三倍,英国在八十五年内增加了六倍。只有美国最兴盛,在八十年内竟然增加了四十三倍。其中获利丰厚的,法国有一家拥有白银一千万两,德国有两家拥有白银二千五百万两,英国有五家拥有白银一百兆两,美国有七家拥有白银四百兆两。此外从事劳动的人,虽然没能广泛增加利益,但以前每天工资仅相当于制钱四百文,近来法国在九十年内增加将近三倍,英国在八十五年内也增加了二三倍,美国在三十年内更加增加了四倍。现在还在开会争论,将来会逐渐增加。各国工人必然应当一同逐渐富裕。而且西方另有积财公司,专门为穷人储蓄而设,其白银从八两到数百两都可以代为收取利息。如果超过四百两以外就不代为存储,大概意在救济穷人,实事求是。计算英国这项在公元一千八百六十四年存款一百七十六兆两,到一千八百八十七年存款四百四兆两,这二十三年中也大约增加了两倍利息。可见西方国家没有一个人失去生计,而中国各省水旱灾害接连发生,百姓流离失所、嗷嗷待哺的不下数百万人。其中老弱的,哀鸿遍野,大半死在沟壑之中;其中强壮的,铤而走险令人担忧,不免流落成为盗贼。我曾登上太行山,渡过汶水济水,看到饥荒之后,民生困顿,吃饭艰难。那些运载千斤货物的车,则由一两个人在前面拉,在后面推,充当骡马的角色,借此博取微薄的利益。有的人虽然田舍幸存,牲畜却已耗尽,耕作之余都用人力代替,触目伤心,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唉!中国自从开放海禁,与五大洲通商以来三十年了,不但富强没有兴起,各地工人未能增加工资以期望利益均沾,而且一天比一天贫穷,田地依旧。虽然有少许长处和微薄技能,叹息谋生笨拙,没有其他原因,都是因为在上位者没能推行救济百姓的新法罢了。如今为政的关键,能够顺应形势加以引导,这样就能补救弊病、纠正偏颇,百姓因此蒙受恩惠,国家因而获得利益。所以兴办非凡的利益,必须依靠非凡的人才。幸运的是中国几位元老以公忠的念头,宏大的济世情怀,力排众议,举办铁路、开矿等事,如李傅相、张制管、刘爵帅各位公,他们的智慧学识确实高人一等。自后如果能不吝惜小费,不拘泥于陈旧的言论,共同救济时艰,全力顾全大局,凡是矿务、铁路一切救济百姓的新法,依次施行,货物流通,商人聚集,百姓困苦缓解而灾祸消除,富庶的效果可以确信获得。当权者有意吗?我私下希望及早谋划这件事。

游民有业论

英国人李提摩太附

天地的精华哪里有限?推广开通才能广泛开辟利源。民间的人口非常繁多,只有勤劳才能供给日常使用。如果不是这样,耗费无穷无尽,生机逐渐紧迫,那怎么培养国家根本而充裕民生呢?韩愈说:“古时候,人的祸害很多。有圣人出现,然后教导他们相生相养的道理,为他们设立君主,设立老师,驱赶虫蛇禽兽而让他们居住在中土。寒冷然后为他们制作衣服,饥饿然后为他们制作食物,住在树上会跌落,住在土里会生病,然后为他们建造房屋,设立工匠来供给他们的器具,设立商人来互通有无。”唉!反复诵读这些话,才知道天下的大利普及于下,仍然不能不依靠在上位者来开辟。最近阅读邸报,仰见皇后用蚕桑教导天下,命令浙江巡抚招募蚕妇以准备宫中缫丝之用。从此实行三盆的典礼,选择五种颜色的适宜,凡是属于三宫的世妇,没有不敢祭祀并从事劳作,蒸献功劳,以恭敬承受美好的命令。多么盛大啊!李傅相兴办制造矿务及天津到上海的铁路,现在又计划办理林西到山海关的铁路。张制军在湖南湖北兴办制造矿务,刘爵帅在台湾兴办制造矿务商务铁路。对内是皇帝皇后,对外是地方大员,无不励精图治,讲求富裕国家充足百姓的方法。如果能由此推广,南北铁路通行,所有救济百姓的事无不举办,那么中国的兴盛大概可以拭目以俟了吗?然而有人说铁路的兴起,利于上位者未必能利于下位者,富裕国家未必更能富裕百姓。为什么呢?肩挑背负,是用来获取微利的手段。自从铁路开通,货物由火车装运,那么

此辈均闲曹矣。船唇轴齿,所以求升斗也。自铁路开,商贾附火车行驶,而此项置高阁矣。是欲养民者,不几先夺小民之生计乎?抑知铁路经行之处,货物分运乡镇,固需手足之烈,而车船分载,辗转他尤不能免。此津沽铁路行之数年而无弊,固华人所共见者也。然铁路果通,来货物价必省,冗费既少,冗人自裁,浅见者鲜不鳃鳃过计,恐游民有失业之虞,而正无庸多虑也。今试以北省而论,张家口产皮,京都产煤,天津进口产米布各货,凡诸出产销售,每一千人出力于产数者不过四百人,余则来转运者即需六百人,是生财之人少而耗财,之人多。若铁路开行,则转运之人即可裁减,冗费省而价即廉,货值贱而销必广。夫销路既广,则出力于产数者必需多人。如此一转移间,凡前转运之人皆可从事于出产之地,是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何有失业之忧乎?如此而国家即不欲富强,而富强已于此基矣。闾阎即不欲丰亨,则丰亨已由此兆矣。譬如手艺之家,居住乡僻,一人制物,仍须二人运至城市销售。若一旦乡僻改为城市,门前即可售物,无庸二人运行,则此二人即可帮同制造。所成之物既多,所获之利自倍,其家之兴,讵不可立而待哉?今之铁路开行,亦化乡僻为城市之意也,尚有失业之虑乎?吾愿当轴者衡情察理,有利即兴,勿事踌躇哉!

译这些人都是闲散部门的官员了。船上的轴齿,是用来谋取微薄收入的。自从铁路开通,商人依附火车运输货物,而这类收入就被搁置一旁了。这样想要养育百姓,岂不是先夺走了小民的生计吗?难道不知道铁路经过的地方,货物分散运往乡镇,固然需要人力,而车船分载,辗转运输,其他弊端也不能避免。这在天津铁路运行数年而没有弊端,本是华人所共见的。然而铁路如果真的贯通,运来的货物价格必定降低,多余的耗费既然减少,多余的人员自然裁减,见识浅陋的人很少不焦虑过度计较,担心游民有失业的忧虑,而这其实无需过多担忧。现在试着以北方省份为例,张家口出产皮革,京城出产煤炭,天津进口出产米布等货物,凡是各种出产销售,每一千人中出力于生产方面的不过四百人,其余则是从事转运的就需要六百人,这是生产财富的人少而消耗财富的人多。如果铁路开行,那么转运的人员就可以裁减,多余的耗费节省而价格就低廉,货物价值便宜而销售必定广泛。既然销售广泛,那么出力于生产方面的人必定需要更多。像这样一转手之间,凡是以前从事转运的人都可以从事于出产之地,这是生产的人多而消费的人少,哪里有失业的忧虑呢?像这样国家即使不想富强,富强已经在此奠定基础了。民间即使不想丰裕,丰裕已经由此显现征兆了。譬如手艺人家,居住在偏僻乡村,一人制作物品,仍需两人运到城市销售。如果一旦偏僻乡村改为城市,门前就可以销售物品,无需两人运输,那么这两人就可以帮助制造。所制作的物品既然增多,所获得的利润自然加倍,这家的兴盛,难道不可以立刻等待吗?现在铁路开行,也是化偏僻乡村为城市的意思,还有失业的忧虑吗?我希望执政者衡量情理,有利就兴办,不要犹豫不决啊!

条陈养民事宜折

文廷式

奏为条陈养民事宜,恭折仰祈圣鉴事。窃惟国家之设官,以为民也。然数千年来,于理财之道,但谋所以取民,而不谋所以养民,使各尽其一手一足之烈,而国家从而征之、税之,于是乎大利不兴,众力不集,民几不能自养,而国家亦因而患贫。时至今日,筹之法已穷,邮政、银行诸端,未易一时措办。有以开源之说进者,或疑其迂而远于事情。臣以为为民兴利,计其效远者三年,近者一年,亦可谓神速矣。中国地大物博,万里膏腴,西人推为天下第一大富之国,而国用匮乏,民情困苦如此,则养民之道失其传也。五十年来所言西法,皆仅枝叶,其本在富国养民而已矣。此乃中国三代圣人之古法,礼失而求诸野可也。法国百年以前,上下贫窘,后乃兴种树之利,严伐树之禁,立劝民栽树之官,遂富甲欧洲,纵横四海。故英美擅工商之利,而法、德、奥、意诸国,其大利皆在于农。中国从古重农,自应以农事为急,而农政之要,则以开渠、种树为先。应请旨明谕天下,各就本省可开之水道、固有之利源,董劝民间妥筹兴办,民力不足,官助其成,不得故,事奉行,亦不得藉端苛扰。唐人讲水利,元代重农政,史书具在,成效昭然。至中国现有四大利可以立致富强者,臣请为皇上详晰言之:一曰蚕桑之利。《禹贡》九州岛桑土居其七,今农桑之利仅存江浙,则昔多今少可知矣。意大利种桑养蚕,垂百余年,而其丝之柔韧洁白终逊中国。西人考求,始知中国蚕桑冠于各国,皆因太湖之水,百倍肥腴,距湖稍远者则否。故太湖大泊皆宜蚕桑,即太湖一隅,每岁之利将及万万。使推之洪泽、巢湖、鄱阳、洞庭及填池、昆明等湖,皆种桑养蚕如太湖之侧,则数万万金之大利已在掌中矣。二曰棉花纺织之利。近年洋纱洋布销售中国者,岁值六千余万金,土布之利全为所夺,向日西人织布皆用木棉,产于美国、印度两处,近中国自立纺织各厂,始知华棉丝长、色白不及洋棉,而温暖坚厚过之。然洋棉每石需洋三十余员,华棉则每石十余员耳。故近年洋船回国出口棉花骤增至二千余万,而江西安徽、湖广、江浙各省所出棉花尤称上品。西人考求全地球人数,衣布者十人中止得三人,衣绸者十人中不及一人。此两项利源有加无已,应请旨饬下江浙、安徽、江西、湖南、湖北、云南各督抚,先筹购买桑秧,沿洪泽、巢湖、鄱阳、洞庭、填池、昆明等湖广行栽种,劝谕民间大兴蚕利,高燥之地植棉花,责成本地绅耆详细开导,提设局官为维持,然后集招商广立缫丝、织布各厂,使所出之蚕丝纱布媲美洋工。比及三年,其收利何止万万?大利所在,人所必趋,惟须实力实心,不得假手吏胥,徒增扰累。此大利之在南方者,其事至顺而易也。

三曰葡萄酿酒之利,北方数省,每岁销洋布四[千]万金,除羊毛草帽边值银五百万金外,余无一物可以相抵,是岁耗三千五百万金矣,民安得不贫?法国有人游历北省,谓自黄[河](沙)以北,无地不宜葡萄,即奉天一省,如能广种葡萄,其利已可敌法兰西一国。因葡萄性喜天寒,最宜沙土故也。查法国葡萄制酒之利,岁合中国银数九万万两,酒值一两,税亦如之。法国岁需全资酒税,近日洋酒华人亦喜饮之,每岁入口已千余万。中国开此利源,无此重税,则物美而价必廉,即不能尽夺法国之利,而已可杜洋酒之源,是为北省之民岁增数千万金之进矣。惟制酒葡萄其种类与中国异,枝多实繁,本大如吴越人之种桑,应请旨饬下出使法国大臣,密派专员考求此事,购▯佳种,雇募西人选购制酒机器来华,于直隶、山东先行试办,逐渐推行,则其事不劳而集矣。四曰畜牧之利,畜牧为北方大利,古有明征,非止牛羊供食,驼骡负重也。西人剪羊毛以织呢,羽收驼毳以制绒,牛乳之类饮食必需,美国之北方遂以此擅无穷之利。中国如东三省、热河、口外七厅、锡金、河套及甘肃、新疆等处,地

译条陈养民事宜折

文廷式

奏为条陈养民事宜,恭敬呈递奏折,仰求圣上鉴察的事。私下认为,国家设置官员,是为了百姓。然而数千年来,在理财之道上,只谋求如何从百姓那里取财,却不谋求如何养育百姓,致使百姓各自竭尽一双手脚之力,而国家随之征收、赋税,于是大的利益无法兴起,众人的力量无法聚集,百姓几乎无法养活自己,而国家也因此陷入贫困。时至今日,筹款的方法已经穷尽,邮政、银行等事务,不容易在短时间内办理。有人以开源的说法进言,有人怀疑其迂腐且远离实际情况。臣认为,为百姓兴办利益,计算其成效,远的三年,近的一年,也可以说是神速了。中国地大物博,万里肥沃的土地,西方人推崇为天下第一大富国,而国家用度匮乏,百姓生活困苦如此,则是养育百姓的方法失传了。五十年来所说的西方方法,都仅仅是枝叶,其根本在于富国养民罢了。这是中国夏商周三代圣人的古法,礼仪制度失传而向民间寻求是可以的。法国百年以前,上下贫穷窘迫,后来兴起种植树木的利益,严格禁止砍伐树木,设立劝勉百姓栽树的官员,于是财富冠绝欧洲,纵横四海。所以英美擅长工商的利益,而法、德、奥、意等国,其大的利益都在农业。中国自古重视农业,自然应以农事为急,而农政的关键,则以开渠、种树为先。应当请旨明确诏告天下,各就本省可以开凿的水道、固有的利益来源,督促劝勉民间妥善筹划兴办,百姓力量不足,官府协助其成功,不得故意拖延奉行,也不得借机苛扰百姓。唐人讲究水利,元代重视农政,史书都在,成效显而易见。至于中国现有四大利益可以立刻使国家富强的,臣请为皇上详细陈述:第一是蚕桑的利益。《禹贡》九州中桑土占其七,现在农桑的利益仅存于江浙,那么过去多现在少就可以知道了。意大利种桑养蚕,将近百年,而其丝的柔韧洁白终究不如中国。西方人考察研究,才知道中国蚕桑冠绝各国,都是因为太湖的水,百倍肥沃,距离湖稍远的地方就不行了。所以太湖大泊都适宜蚕桑,仅太湖一角,每年的利益将近万万。如果推广到洪泽、巢湖、鄱阳、洞庭以及填池、昆明等湖,都种桑养蚕像太湖旁边那样,那么数万万金的大的利益就在掌中了。第二是棉花纺织的利益。近年洋纱洋布销售中国的,每年价值六千多万金,土布的利益全被其夺取,往日西方人织布都用木棉,产于美国、印度两处,近来中国自立纺织各厂,才知道华棉丝长、色白不及洋棉,但温暖坚厚超过它。然而洋棉每石需洋银三十余元,华棉则每石十余元罢了。所以近年洋船回国出口棉花骤增至二千余万石,而江西安徽、湖广、江浙各省所产棉花尤其称为上品。西方人考察研究全球人口,穿布衣的十人中只有三人,穿丝绸的十人中不到一人。这两项利益来源有增无减,应当请旨命令江浙、安徽、江西、湖南、湖北、云南各总督巡抚,先筹划购买桑秧,沿洪泽、巢湖、鄱阳洞庭、填池、昆明等湖广泛推行栽种,劝谕民间大兴蚕利,在高燥的地方种植棉花,责成本地乡绅老人详细开导,提设局官作为维持,然后集资招商广立缫丝、织布各厂,使得所出的蚕丝纱布媲美洋工。等到三年,其收获的利益何止万万?大的利益所在,人们必然趋之,只是必须实心实意,不得假手于吏胥,徒增扰累。这是在南方的大的利益,其事非常顺利且容易。

第三是葡萄酿酒的利益,北方数省,每年销售洋布四千万金,除羊毛草帽边值银五百万金外其余无一物可以相抵,这是每年耗费三千五百万金了,百姓怎能不贫穷?法国有人游历北省,说自黄河以北,没有地方不适宜葡萄,即使奉天一省,如果能广种葡萄,其利益已可敌法兰西一国。因为葡萄性喜天寒,最适宜沙土的缘故。查法国葡萄制酒的利益,每年折合中国银数九万万两,酒值一两,税也如此。法国每年需要全靠酒税,近日洋酒华人也喜欢饮用,每年入口已千余万。中国开此利益来源,没有如此重税,那么物美而价必廉,即使不能完全夺取法国的利益,也已可杜绝洋酒的来源,这是为北省百姓每年增加数千万金的收入了。只是制酒葡萄其种类与中国不同,枝多果实繁茂,本大如吴越人种桑,应当请旨命令出使法国大臣,密派专员考察研究此事,购买良种,雇募西方人选购制酒机器来华,在直隶、山东先行试办,逐渐推行,那么其事不劳而集了。第四是畜牧的利益,畜牧为北方大的利益,古有明证,不止牛羊供食,驼骡负重而已。西方人剪羊毛以织呢,收集驼毛以制绒,牛乳之类饮食必需,美国的北方遂以此享有无穷的利益。中国如东三省、热河、口外七厅锡金、河套及甘肃、新疆等处,土地

广人稀,最宜畜牧。小民愚昧,创始维难,边帅疆臣又多习故安常,不知通变。应请旨饬下出使美国大臣,访订精于畜牧及识造呢绒毯之人,至沿边相度,然后购买机器,开辟围提,派员管理牧政。数年以后,美利大兴矣。此二事者,为北方绝大利源,创办之时,应先令使臣延订妥人,博求良法,以立中国富强之基,不得敷衍因循,贻误大局。俟办有成效,然后将其法行之内地各督抚及边疆大臣董劝商民,一律兴办。此利之在北方者,其事稍逆,而亦非难也。以上四事,本皆中国旧法,虽参用机器,兼资人工,可养无数贫民,即可销无穷隐患。既为闾阎广生计,更为国家增税厘。所谓因利而利,百姓足而君足者,较之搜骨剔髓,剜肉补疮,害中于民,而国终受其祸者,其优绌劳逸,迟速相去何如也?惟中国可兴之利甚多,亦甚易举。数事以例其余,而大要仍在疆吏得人。先集巨资,力除积弊,刻刻以养民为念,则富国丰财之本计,已隐寓其中。愚昧之见,是否有当?谨恭折具陈,伏乞皇上圣鉴。谨奏

译地广人稀,最适宜发展畜牧业。百姓愚昧无知,开创事业十分艰难,边疆将领和大臣又多习惯于旧例、安于现状,不懂得变通。应当请旨命令出使美国的大臣,访求聘请精通畜牧以及懂得制造呢绒毯的人,到沿边地区勘察地形,然后购买机器,开辟围栏堤坝,派遣官员管理畜牧政务。几年之后,美国的畜牧事业就会兴盛起来。这两件事,是北方极大的利源,在创办之初,应先命令使臣聘请合适的人选,广泛寻求优良的方法,以奠定中国富强的基础,不能敷衍塞责、因循守旧,从而贻误大局。等到办出成效后,再将这种方法推行到内地各督抚及边疆大臣那里,督促劝导商民,一律兴办。这种在北方的利益,事情虽然有些违背常情,但也并非难以做到。以上四件事,本来都是中国原有的方法,虽然参用机器,同时依靠人力,可以养活无数贫民,就可以消除无穷的隐患。既为民间百姓拓宽生计,又为国家增加税收。所谓顺应利益而获利,百姓富足则君主也富足,这与搜刮百姓骨髓、剜肉补疮,伤害百姓而国家最终遭受祸害的做法相比,其优劣劳逸、快慢相差多少呢?只是中国可以兴办的利源很多,也很容易推行。用这几件事来类推其他事情,而关键仍在于边疆官员任用得人。先筹集巨额资金,大力革除积弊,时刻以养育百姓为念,那么富国丰财的根本大计,就已经隐含其中了。愚昧的意见,是否得当?恭敬地写折子陈述,恳请皇上圣明鉴察。恭敬地奏报。

再臣恭阅《皇朝文献通考》坑[冶](治)门载康熙十四年户部议准凡各省产铜及白黑铅处如有本地人民具呈愿采该督抚即委官员监管采取十八年复定各省采得铜铅以十分内二分纳官八分听民发卖等因详绎例意重在利归于民故不肯轻议设官招商致启侵扰之弊近年来官办各矿如贵州曾彦铨山东李宗岱均亏至数十万之多并无成效现闻谕饬官为招商是官办之不及商办已在圣明洞鉴之中惟臣以为由官招商虽与官办有异而商民凑集巨仍须官为主持恐商民等疑虑潜萌仍必迟回观望间有具呈认办而既经官吏之手即不免弊窦丛生或假事阻挠或藉端需索稍不遂意辄谓该商等家非殷实勒令呈验资本田产房屋报明抵官事事刁难受累正复不浅利厚则官先中饱利薄则商更吃亏即或弊绝风清而官与民分位悬殊商人未有不疑且畏者拟请明降谕旨令各督抚转饬各州县晓谕民间恪遵康熙年间定例凡各省产矿之处由本地人民自行呈请开采地方官专治监管弹压其一切资本多寡生计盈亏官不与闻俾商民便于行事纶音远播遐迩莫不周知矿厂既多则矿税益旺富国裕民之道实基于此矣谨附片具陈伏乞圣鉴施行谨奏

  拓充渔务说

陈炽

佃渔之利,中国开最先。山谷之间,江湖窵远,则筑塘建堰,蓄水养鱼。所畜鲭鲤鲢▯等鱼,饲以青草,迭石为岛,水宜宽广,便鱼游泳。来自春徂冬,鱼大至三四觔,二三觔不等。一人之力,岁收鱼利约百千,数十千不等,视人功之勤惰以为差。此养鱼之利也。下游之地,逼近江河,则或钓或▯▯会,或网或罟,或鸬▯竹簖铁乂之类,取法甚多。捕鱼之船,随波上下,因时逐利,亦足以养妻子而赡室家。此取鱼之利也。至于沿海居民,素无产业,则结队出海,风帆坚舶,网取海鱼。鱼之去来自有风泛,值巨鱼大至,则结寮海壖,夜以继日,百计搜捕,必使盈舟满载,始相率扬帆以归。此捕海鱼之利也。中国人民工于射利,固已凌波蹈险,不畏艰难矣。而有尚宜拓充者一事焉,则捕鲸之利是已。西人言四海之外,惟北海独多大鱼,其余则否。故庄子鲲鹏之喻,独数北冥穷发天池,夸其修广者此也。鲲即鲸也。海上之鱼,惟鲸最巨,周身骨肉皆蕴脂油。西人捕之,熬炼为烛,精莹皎洁,百倍光明,即今洋烛是已。鱼脂坚凝,无须用蜡。闻近日越南暹罗之蜡树摧伐罕存,故蜡价贵至五倍。然则洋烛者,亦以补白蜡之穷也。法国通国之人,皆用洋烛,无用洋油者,恶其气味,且易肇火灾。自余欧美亚三洲大小数十国,无不喜用洋烛。入中国者,岁亦千万,营销之广,罕与比伦。于于是各国捕鲸之船,于北海法,以钝钢为,以烧豚为饵,以人发为绳。百人驾舟,逍遥海上,投饵于水,鲸鱼吞之,不敢掣也。缓棹其舟,回翔转折,以引之。及岸则以绳绕大石或山环之,数尽百人之力,辅以起重机器,并力掣之而鱼上矣。得一鱼而数万金在其掌握,鱼之小者亦不下数千金。故冒险趋利之人,以数百万计,争端屡起,辄碍邦交。乃划分海界,百里之内不许他国捕鲸。始信龙伯丈人古记,良非。夸诞也。中国自渤海以至朝鲜,东三省沿海之区,皆鲸鱼所萃,而不能捕捉,坐使他人窃我利权。以一物之微,每岁千万金钱流溢海外,斯亦拙者之明效矣。宜仿其意,设立捕鲸公司,雇募英美之人,指挥乡导,先就渤海一带搜捕,渐达于朝鲜黄海之滨。援案订立约章,百里之间毋许他国鲸船阑入。设厂制烛,转运营销,利国利民,莫要于此。否则中国旧烛光明远逊,蜡价甚昂,洋烛营销日以增广。惟油与烛蠹我中原,每岁将以华银数千万计,欲不穷且敝也,得乎?拘方之士好为高谈,不知通变,则必有一物也足以代之而后可。或能严申禁令,永不使吾民购用也而后可。然舍贵趋贱,人之常情,恐酷罚严威不能止矣。中国捕鱼旧法,亦有过于惷拙,用力多而见功少者,并宜参用新法以广利源,则渔村蟹舍间亦有陶朱计然之术,何必万里行商哉?

卷三十九 内政部十三 八旗

译再者,臣恭敬查阅《皇朝文献通考》坑冶门,记载康熙十四年户部议定:凡是各省出产铜以及白铅、黑铅的地方,如果有当地百姓呈报愿意开采,该省总督、巡抚就委派官员监管开采。康熙十八年又规定:各省开采所得的铜铅,以十分为率,二分上缴官府,八分任由百姓发售等。详细推究条例的本意,重在利益归于百姓,所以不肯轻易提议设置官员招募商贾,以致开启侵扰百姓的弊端。近年来官府经营的各矿,如贵州的曾彦铨、山东的李宗岱,都亏损达数十万之多,并没有成效。现在听说谕令官府招募商贾,官府经营不如商贾经营,已经在圣明的洞察之中。只是臣认为,由官府招募商贾,虽然与官府直接经营有所不同,但商民聚集巨额资金,仍然需要官府主持,恐怕商民疑虑暗中滋生,必定迟疑观望。偶尔有呈报认领办理的,但既然经过官吏之手,就不免弊端丛生。有的借故阻挠,有的藉端勒索,稍微不遂心意,就声称该商贾家资不殷实,勒令呈验资本、田产、房屋,报明抵押给官府,事事刁难,受累确实不浅。利润厚则官府先中饱私囊,利润薄则商贾更吃亏。即使弊端杜绝、风气清明,但官府与百姓地位悬殊,商人没有不怀疑且畏惧的。拟请明确降下谕旨,令各总督、巡抚转饬各州县晓谕百姓,严格遵守康熙年间的定例:凡是各省出产矿藏的地方,由当地百姓自行呈请开采,地方官专门负责监管弹压,其一切资本多寡、生计盈亏,官府不过问,使商民便于行事。皇上的声音远播,远近没有不周知的。矿厂多了,矿税就旺盛,富国裕民的道理,实际上基于此。谨附片具陈,伏乞圣鉴施行。谨奏。

拓充渔务说

陈炽

渔业之利,中国开发最早。山谷之间,江湖深远,就筑塘建堰,蓄水养鱼。所饲养的鲭、鲤、鲢等鱼,用青草喂养,堆叠石头作为岛屿,水域宜宽广,便于鱼游泳。从春天到冬天,鱼长到三四斤,或二三斤不等。一个人的劳力,一年收获鱼利约百千钱,或数十千钱不等,视人工的勤勉或懒惰而有差别。这是养鱼的利益。下游之地,逼近江河,就或垂钓或撒网,或结网或设罟,或用鸬鹚、竹簖、铁叉之类,取鱼的方法很多。捕鱼的船,随波上下,因时逐利,也足以养活妻子而供养家庭。这是捕鱼的利益。至于沿海居民,一向没有产业,就结队出海,凭借坚固的帆船,用网捕捉海鱼。鱼的离去和到来自有风向,遇到大鱼到来,就在海边搭建棚屋,夜以继日,百计搜捕,一定要使船满载,才相率扬帆而归。这是捕海鱼的利益。中国人民善于谋利,本来就已经凌波蹈险,不畏艰难了。但还有一件事适宜拓展充实,那就是捕鲸的利益。西方人说四海之外,只有北海独多巨大的鱼,其余地方则没有。所以庄子鲲鹏的比喻,只列举北冥穷发天池,夸耀其修长广阔,就是这个原因。鲲就是鲸。海上的鱼,只有鲸最巨大,全身骨肉都蕴藏脂油。西方人捕捉它,熬炼成蜡烛,精莹皎洁,光明百倍,就是现在的洋烛。鱼脂坚硬凝固,无须用蜡。听说近日越南、暹罗的蜡树被砍伐得很少留存,所以蜡价贵到五倍。那么洋烛,也是用来弥补白蜡不足的。法国全国的人,都用洋烛,没有用洋油的,厌恶其气味,而且容易引发火灾。其余欧美亚三洲大小数十个国家,无不喜爱使用洋烛。输入中国的,每年也达千万,营销之广,很少有能相比的。于是各国捕鲸的船,在北海采用这种方法,用钝钢做钩,用烧豚做诱饵,用人发做绳子。百人驾船,逍遥海上,将诱饵投入水中,鲸鱼吞下,不敢拉扯。缓慢划动船只,回旋转折,以引诱它。到达岸边就用绳子绕住大石或山环,用尽百人的力气,辅以起重机器,合力拉扯而鱼就上来了。得到一条鱼而数万金就在掌握之中,鱼小的也不低于数千金。所以冒险趋利的人,数以百万计,争端屡次兴起,往往妨碍邦交。于是划分海界,百里之内不许他国捕鲸。这才相信龙伯丈人的古记载,确实不是夸诞之语。中国从渤海直到朝鲜,东三省沿海的区域,都是鲸鱼聚集的地方,却不能捕捉,坐视他人窃取我的利权。因为一种微小的物品,每年千万金钱流溢海外,这也是笨拙者的明显效验了。应该仿照其意,设立捕鲸公司,雇佣英美的人,指挥向导,先在渤海一带搜捕,逐渐到达朝鲜、黄海之滨。援引案例订立约章,百里之间不许他国鲸船闯入。设厂制造蜡烛,转运营销,利国利民,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否则中国旧烛光明远远不如,蜡价很高,洋烛营销日益增广。只有煤油与洋烛损害我们中原,每年将耗费华银数千万计,想要不穷困且衰败,能做到吗?拘泥于成法的士人喜好高谈阔论,不知通权达变,那么必定有一种东西足以替代它才可以。或者能够严申禁令,永远不让我国百姓购买使用才可以。然而舍弃贵重的趋向便宜的,是人的常情,恐怕酷刑严威也不能制止了。中国捕鱼旧法,也有过于愚蠢笨拙,用力多而见效少的,也应该参用新法以扩大利源,那么渔村蟹舍之间也有陶朱、计然的谋略,何必万里行商呢?

卷三十九 内政部十三 八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