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十五 经武部十六 裁兵
之事,闻亦系游勇所为,于以见游勇之为祸烈矣。夫召募之勇而不能不遣散者,势也;遣散之勇不得法而流为患者,情也。势所必至,情所必有,操斯权者乌可不慎哉?或谓皖南荒芜田地甚多,果使遣散之勇作为屯田之农,不亦善乎?不知使农为勇易,使勇为农难,此一定之理也。独不见夫前代之事乎?或又谓既已召募为勇矣,彼既立功,亦不应遣散。即令易帅之日,当使改归他营,庶不至于为非,亦不宜遣散。不知国家之贡赋有常安能长养此无事之勇?即养之而安分,已为非计。饱暖思淫欲,未有不酗酒、好聚赌、宿娼者。月饷到手,随即用尽,再思纵欲、花消银钱,无不得已,小则为偷,大则为盗矣。有事之时,日日忧劳,尚知奋立功名、保全性命;无事之时,日日安闲,每至有钱即用,无事不为,此势所必然也。故召募之勇,遣散之则难,即不遣散,亦难也。
译这件事,听说也是游勇所为,由此可以看出游勇造成的祸患是多么猛烈了。招募的勇丁不能不遣散,这是形势使然;遣散的勇丁方法不当而流为祸患,这是情理之中。形势必然如此,情理必定如此,掌握这种权力的人怎么可以不谨慎呢?有人说皖南荒芜的田地很多,如果让遣散的勇丁成为屯田的农民,不也很好吗?不知道让农民当勇丁容易,让勇丁当农民难,这是一定的道理。难道没看见前代的事情吗?又有人说既然已经招募为勇丁了,他们既然立了功,也不应该遣散。即使更换主帅的时候,应当让他们改归其他军营,大概不至于作恶,也不应该遣散。不知道国家的赋税有定数,怎么能长期供养这些没有战事的勇丁?即使供养他们而能安分守己,也已经是不好的计策了。饱暖之后就会思淫欲,没有不酗酒、好聚赌、宿娼的。月饷到手,随即用尽,再想纵欲、花销银钱,不得已,小的就偷窃,大的就做强盗了。有事的时候,日日忧劳,尚且知道奋立功名、保全性命;无事的时候,日日安闲,每到有钱就用,无事不做,这是形势必然如此。所以招募的勇丁,遣散他们很难,即使不遣散,也很难。
裁兵刍议
天下之事,不外利害两端。人莫不趋利而避害,而不知利之所在,害即随之。且利愈大者,害亦愈大。国家当有事之秋,招兵募勇,以靖内忧,以御外侮,藉以卫闾阎,藉以守疆土,此利之事也。然养兵数十万,或数百万,岁费帑项无算。帑项不足,继以捐输,百姓之脂膏为之竭,国家之府库为之空。而且兵多则必妨农事,农事荒则四方之岁必歉,而更不足以济国用,此非害之大者乎?幸而取胜,或可夺人之地,争人之城,不致为人所夺,不致为人所侵,其利害尚足以相抵。若乃望风披靡,每战必败,非但不能夺人之地,争人之城,反致为人所侵,为人所夺,则兵之有害而无利,固不待智者而知之矣。此古圣王所以贵乎偃武修文,耀德而不观兵也。然自古穷兵黩武,终有已时,一旦易干戈为玉帛,变兵车为冠裳,朝野晏安,四海无事,无不以休息为念,节饷裁兵,谓从此可以有利而无害矣。不知国家可百年不用兵,而不能一日无兵备。虽承平时以节饷为计,一若兵可不用而汰之,惟恐不多,且惟恐不尽。天下事顾此者必失彼,使一旦事起,仓卒必致迫不及待。无论老弱,又皆欲罗之行间;无论项,又皆欲充之为饷。所谓驱不教之民以战,与弃之何异哉?是欲去其害,而害即寓乎其中。然则招兵多害,裁兵亦害,用兵之道,必如何而后可哉?曰:兵非不可招也,选而已矣。兵非不可裁也,亦选而已矣。选之奈何?曰:招之时,选有用之兵,用之也;汰之时,选无用之兵,去之也。此固夫人而知之者也。中东一役,中国所招之兵,类皆迫不及待,不事挑选,以致贻误戎行。及此裁汰之际,是宜斟酌尽善,留其强壮,去其老弱,庶几强壮者可以有备无患,老弱者不致贻害闾阎。乃自裁兵以来,而各处游勇抢之事,几至书不胜书,则所裁者未必尽皆老弱矣。所裁未必尽皆老弱则所留者亦未必尽皆强壮,可知中国武备之废弛也,非一日矣。而其弊首在于缺额,如一营二百五十人者,其实不过六成之数,有七成、八成者,其统带已为极认真办理之矣。故当用兵之时,必致不敷调遣,所招之人既非补其缺额,势必另支饷项。故计臣以饷核算兵额,不为不多,而不知所招之兵尚不能抵缺额也。前自户部奏请裁汰冗兵,朝廷屡下裁兵之诏,各省有一成者,有二成、三成者。嗣计臣又奏称各省所裁之兵为数尚少,查各省兵勇约共八十余万人,岁费饷项三千余万两云云。前日本报又纪奉旨裁兵一则,据湖北访事友人来函云:「朝廷因节饷需,谕令各省督抚将老弱之兵量予沙汰。」湖广总督张香帅奉旨遵办,将七营防勇去七留三,由渐遣归,以一年为限云云。若以八十余万之兵足额而论,则虽去七留三,尚有精兵二十余万,尽可有备无患,岁费饷项不过千余万两。若以八十余万本不足额之兵而欲去七留三,则各省必至无一兵之可留。在上者但知核饷以求兵,饬三成者下即遵三成而报之,饬四成者下即遵四成而报之。抑知所者果三成乎,果四成乎?真实兵乎?抑虚额乎?蒙意中国营兵之缺额已有积重难返之势,趁此裁汰之际,宜澈底清查各省实留若干兵,每营实留若干兵,余皆裁撤。查有兵额不符者,宽其既往,严其将来。宽其既往,则查核之时不致有徇情蒙蔽之事;自查核之后,如再有扣饷缺额情弊,即行从严参办。如此则费一兵之饷,必得一兵之用,照八十余万之兵而留三成,亦不为少矣。然各省督抚尚须随时调操,则营官自不敢缺额,不敢缺额则饷不虚糜。若谓中国之兵本无可用,不妨除之,此又因噎废食之言,不足以孚众志也。质之谈兵者以为何如?
裁兵愤议
古人有言曰:「兵可百年不用,不可一日无备。」▯以兵凶战危,谋国者固不必黩武,而干城之倚,御侮之资,则又非兵不可。故备则不可一日疏也。抑知时至今日,以我中国幅▯之广,各口防兵统而计之,何止数十百万?乃自发逆荡平以后,各防营坐镇雍容,除每月例操阵式步伐
译裁兵刍议
天下的事情,不外乎利与害两个方面。人们没有不趋利避害的,却不知道利益所在之处,祸害就会随之而来。而且利益越大,祸害也越大。国家在战乱时期,招兵募勇,用来平定内乱,抵御外侮,借此保卫百姓,借此守卫疆土,这是有利的事情。然而供养几十万甚至几百万士兵,每年耗费国库钱财无数。国库不足,接着就靠捐输(摊派捐款),百姓的脂膏因此枯竭,国家的府库因此空虚。况且士兵多了必然妨碍农事,农事荒废则各地的收成必然歉薄,更加不足以供给国家用度,这不是很大的祸害吗?幸好如果取得胜利,或许可以夺取别人的土地,争夺别人的城池,不至于被别人夺取,不至于被别人侵犯,其利害尚且足以相互抵消。如果望风溃逃,每战必败,不仅不能夺取别人的土地,争夺别人的城池,反而导致被别人侵犯,被别人夺取,那么军队有害而无利,本来不需要聪明人就知道。这就是古代圣王之所以崇尚停止武备、修明文教,彰显德行而不炫耀武力的原因。然而自古以来穷兵黩武,终究有停止的时候,一旦将兵器换成礼器,将战车换成礼服,朝廷和民间安宁,天下太平无事,无不以休养生息为念,节省军饷、裁减士兵,认为从此可以有利而无害了。不知道国家可以百年不用兵,但不能一天没有军事防备。虽然在和平时期以节省军饷为计,好像士兵可以不用而淘汰他们,只怕淘汰得不多,只怕淘汰得不尽。天下的事情顾此失彼,假如一旦有事发生,仓促之间必然导致迫不及待。无论老弱,都想把他们拉进军队;无论钱款,都想充作军饷。所谓驱使未经训练的百姓去作战,与抛弃他们有什么不同呢?这是想要去除祸害,而祸害却寓含其中。那么招兵多有害,裁兵也有害,用兵的道理,究竟怎样才可以呢?回答说:兵不是不可以招,关键在于选拔罢了。兵不是不可以裁,也在于选拔罢了。怎么选拔呢?回答说:招募的时候,选拔有用的士兵,加以任用;淘汰的时候,选拔无用的士兵,加以去除。这本来是人人皆知的事情。甲午战争(中日甲午战争)中,中国所招募的士兵,大都是迫不及待,不进行挑选,以致贻误军机。等到这次裁汰的时候,应当斟酌尽善,留下强壮的,去除老弱的,或许强壮的可以做到有备无患,老弱的不至于危害百姓。然而自从裁兵以来,各地游勇抢劫的事情,几乎多得写不完,那么所裁减的未必都是老弱。所裁减的未必都是老弱,那么所留下的也未必都是强壮,由此可知中国武备的废弛,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而其弊端首先在于缺额,比如一营二百五十人,实际上不过只有六成的人数,有七成、八成的,其统领已经算是极认真办理了。所以当用兵的时候,必然导致不够调遣,所招募的人既然不是补充缺额,势必另外支取军饷。所以财政官员根据军饷核算兵额,不算不多,却不知道所招募的士兵尚且不能抵补缺额。先前户部奏请裁减冗兵,朝廷屡次下达裁兵的诏令,各省有一成裁减的,有二成、三成裁减的。后来财政官员又上奏说各省所裁减的士兵数量尚少,查各省兵勇大约共八十余万人,每年耗费军饷三千余万两云云。先前日本报纸又记载奉旨裁兵一则,据湖北访事的友人来信说:“朝廷因为节省军饷的需要,谕令各省督抚将老弱的士兵酌情淘汰。”湖广总督张之洞奉旨遵办,将七营防勇去掉七成留下三成,逐渐遣散回家,以一年为期限云云。如果以八十余万士兵足额来计算,那么即使去掉七成留下三成,还有精兵二十余万,完全可以做到有备无患,每年耗费军饷不过一千余万两。如果以八十余万本不足额的士兵而想要去掉七成留下三成,那么各省必然没有一兵可以留下。在上面的人只知道核算军饷来求得士兵,命令裁减三成的下面就遵照三成上报,命令裁减四成的下面就遵照四成上报。哪里知道所裁减的果真是三成吗,果真是四成吗?是真实的士兵吗,还是虚报的额数呢?我的意思是中国营兵的缺额已经有积重难返的趋势,趁此裁汰之际,应当彻底清查各省实际留下多少士兵,每营实际留下多少士兵,其余全部裁撤。查有兵额不符的,宽恕过去的,严格对待将来的。宽恕过去的,那么查核的时候不至于有徇私舞弊的事情;自从查核之后,如果再有克扣军饷、虚报缺额的弊病,立即从严参办。这样那么花费一个士兵的军饷,必然得到一个士兵的效用,按照八十余万士兵而留下三成,也不算少了。然而各省督抚还必须随时调集操练,那么营官自然不敢缺额,不敢缺额那么军饷就不会虚耗。如果说中国的士兵本来就没有可用的,不妨全部除掉,这又是因噎废食的话,不足以取信于众心。请问谈论军事的人以为如何?
裁兵愤议
古人有话说:“军队可以百年不使用,但不能一天没有防备。”因为战争凶险危险,谋国的人固然不必滥用武力,但作为国家的屏障、抵御外侮的凭借,则又非军队不可。所以防备不可一天疏忽。哪里知道时至今日,以我们中国幅员的广大,各口岸防兵总计起来,何止数十百万?然而自从太平天国被平定以后,各防营坐镇从容,除了每月例行操练阵式步伐
外,莫不虚糜饷项,行所无事。而操演时,统带既未必亲临,营官亦未能督率,鼓声未起而头站已先行也,金声已止而末站犹未临也,旗门乍开而笑声或大作也,洋号已止而枪声或不闻也。在上者固视为具文,在下者皆虚应故事。此种空有其表之兵,以之扰民则有余,以之御寇则不足,以之耗饷则有余,以之制胜则更不足。何谓以之扰民有余乎?大凡纪律不严之军,最易处肇事,如强赊货物,聚众滋闹,一切小民皆敢怒而不敢言。即有一二稍有胆识之人告至当官,而官往往以事涉军营,存官官相护之念,民不受亏不已,此固显而易见者也。若耗饷有余之说,则防营积习,平日军数皆不足额,加之月操虽不甚认真,而报消之硝磺铅子等物所费不知凡几,且实大半皆入私。吁!朝廷不惜重资于防营,果何等郑重?孰知有名无实,几等掷黄金于虚牡乎?然仆则以为犹可憾者,古谚有「养军千日,用力一遭」之说,而今谚则谓「养军千日,用力一跑」,或更谓「用力一逃」。不观昔年中法马江之役、中日台湾威海之失,与夫迩来德人胶澳之踞乎?夫马江、威海、台湾、胶澳,我中国未尝无防营也,而乃寇氛一炽,无不拱手让人。各营兵未发一枪,未开一炮,始知「一跑一逃」之谚,已不幸而言之有验。假令即此类推,则凡各口防营,有兵几等无兵?何须高筑炮台,广储军火,作负嵎自固之计?尽可逐一裁汰,竟至不留一营,既免徒耗饷糈,更免外人贻诮。此虽言之过激,然有识者或亦谓与其异日之逃跑,不如此时之移撒欤?属稿至此,忽有友人枉过寓斋,纵谈时事,谓防军犹告朔饩羊,万不可废。为今之计,各营宜由大宪严饬所部,精习洋操,以成劲旅,最为上策。仆闻,笑而不言。友人屡叩不言之故,则谓取法乎上,仅得其中。即使洋操可恃,劲旅克成,而一旦有事,恐逢蒙未必愈羿,适为敌军所败,譬诸太阿倒持,其柄在人,而谓我剑犀利,莫敢当,我不特未之有闻,且亦无是理耳。友人默然而退。又有一友问:“设如仆言,防兵尽撤,要隘谁守?虎视者势必长驱而进,莫之敢撄。所裁之兵将来作何收束,以弭意外之变?”则仆摇首而答曰:“是当问诸秉国之钧,而粉饰升平、高言无事之各大员。吾侪纸上谈兵者,何知焉?”
译在外,没有不白白浪费军饷,却装作若无其事的。而在操练时,统领未必亲自到场,营官也不能督促率领,鼓声还没响起,排头兵就已经先走了,金声已经停止,末尾的士兵却还没到,旗门刚刚打开,笑声或许就大作了,洋号已经停止,枪声或许却听不到。在上面的人固然把它当作形式,在下面的人都只是敷衍了事。这种徒有其表的军队,用来骚扰百姓则绰绰有余,用来抵御敌寇则不足,用来消耗军饷则绰绰有余,用来取胜则更加不足。为什么说用来骚扰百姓绰绰有余呢?大凡纪律不严的军队,最容易惹事生非,比如强行赊购货物,聚众闹事,所有百姓都敢怒而不敢言。即使有一两个稍有胆识的人告到官府,而官府往往因为事情涉及军营,存有官官相护的念头,百姓不蒙受损失不止,这本来是显而易见的。至于说消耗军饷绰绰有余,则是防营的积习,平时军额都不足,加上每月操练虽然不太认真,但报销的火药、铅弹等物资所花费的不知有多少,而且大半都落入私囊。唉!朝廷不惜重金用于防营,究竟是何等重视?谁知有名无实,几乎等同于把黄金扔进空穴之中。然而我认为更令人遗憾的是,古谚语有“养军千日,用在一朝”的说法,而今谚语却说“养军千日,用在一跑”,或者更说“用在一逃”。不看看昔日中法马江之战、中日台湾威海之失,以及近来德国占据胶澳吗?马江、威海、台湾、胶澳,我们中国并非没有防营,然而敌寇气势一盛,无不拱手让人。各营士兵没发一枪,没开一炮,才知道“一跑一逃”的谚语,不幸而言中。假如由此类推,那么各口的防营,有兵等于无兵?何必高筑炮台,广储军火,做负隅自固的打算?完全可以逐一裁汰,甚至不留一营,既免去白白消耗军饷,更免去外人的讥笑。这虽然话说得过于激烈,但有识之士或许也会说,与其日后逃跑,不如此时裁撤呢?写到此处,忽然有朋友来访,纵谈时事,说防军如同告朔时的祭羊,万万不可废除。如今的计策,各营应当由大官严厉命令部下,精习洋操,以成为劲旅,最为上策。我听了,笑着不说话。朋友多次追问我不说话的原因,我就说,取法于上等,只能得到中等。即使洋操可以依靠,劲旅能够建成,而一旦有事,恐怕逢蒙未必胜过后羿,反而被敌军打败,好比太阿剑倒拿,剑柄在别人手中,却说我的剑锋利,无人敢抵挡,我不仅没听说过,而且也没有这样的道理。朋友沉默着退下。又有一位朋友问:“假如按我说的,防兵全部撤除,要隘谁来守卫?虎视眈眈的敌人势必长驱直入,没有人敢抵挡。所裁撤的士兵将来如何安置,以消除意外的变故?”我就摇头回答说:“这应当去问那些执掌国家大权,粉饰太平、高谈无事的各大员。我们这些纸上谈兵的人,哪里知道呢?”
裁兵宜先裁劣弁,以复制兵旧额。
易》曰: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言天下事至积重难返、莫可措手之时,非大有力者化裁通变于其间,则于事终无攸济。试观近来各直省之裁兵也,在边陲则曰外侮可虑而不敢裁,在腹地则曰伏莽堪虞而不便多裁。乃统计裁数,其绿营:四川则裁一成,两广则裁二成,江苏、安徽、河南则裁三成;其勇营:四川则裁一百二十余名,江苏则裁四百八十余名,安徽则裁一千八百余名,湖北、福建各裁三千余名。其余各省虽间有续报,裁额度亦未有大为裁汰者。而各督抚中,惟山东李大中丞独能恪遵上谕,裁额特多。岂山东可大为裁减,各省独不可大为裁乎?可见任大事者,其才力心思,迥超流辈也。夫昔之日,以制兵为不足恃,而招募勇丁;复以勇丁为不足恃,而仿照西法添设新军,有加无已,层出不穷。库几何?民力几何?而乃甘弃有用之饷,空养此无用之兵乎?愚以为欲裁兵者,须裁复国初制兵原额而止。就原额中悉心淘汰,年岁必壮,器械必良,训练必勤,赏罚必信。营官不论偏裨,非战功众著者不能当分缺;指定水陆,非资格在前者不能补。事事务求实在,人人各有专司,庶几营混子一流人,无处得以存身,而营规自然严肃,武备自然整齐矣。▯今日仕途之杂,至武营而已极;武营之坏,有营混子而尤甚。以若辈八口无家,四民无业,不文不武,恃功牌勾串盐枭,尤其惯技也。借营盘为逋逃之薮,逢人讹诈,到处钻谋;见上司则婢膝奴颜,得差事则兴风作浪,而暗通盗贼为护身之符。盟弟盟兄,去年有友自浙西某大令任所来者,谈及彼处有防营一旗,其营官即所谓不文不武、冒功牌而起身者也。手无缚鸡之力,身无汗马之劳,不过结识当路奥援,赖其吹嘘之力得此优差。其始至也,联络地方劣衿,想出种种陋规。至其一切应办之事则漠然置之,度外终日深居简出,以烟酒赌博消遣自在。一任哨弁勇丁四出滋扰。但闻其今日叙一禀上,陈抚院曰:「拏获积年盗首。」明日缮一牍密告统领曰:「连获结队土匪口供。」则任意装点赃证,则凭空混指。上官信以为真,良懦则大受其累。其作用之狂妄,营务之废弛,乍听之不禁眦为裂而发为怒。呜呼!浙西一防营如此,通省之防营可知。浙省营混子之可恶如此,各省营混子之可恶尤可知。使当日有事而募者待事平而即散,不独可省亿万万无穷之饷,而若辈无所凭借,无所觊觎,或者别谋生路,得保首领以令终也。至习气既深而后裁抑之,则骄奢淫佚之已惯,不流为匪类不止。今之光蛋哥老会,皆若辈之渊薮也。夫营混子之初心,不过为衣食计耳,原无大志也。乃居然可以得志者,非营混子之过,用营混子者之过也。然则不为营混子欺者,虽不裁一兵而多多自有益善之妙;易受营混子蒙者,即十裁八九而武备终无起色之时。然则如之何而可?曰:追毁功牌以夺其所恃,撤销保案以杜其所幸,移檄各营以锢其它奔之路,遣回本籍以约其复纵之心。譬之农亩稂莠既除,嘉禾自茂。庶几将不爱命士不偷生,上下同心,一可当百。此之谓王者节制之师,足以慑四邻而固吾圉,又何事多为哉?
论裁兵以福建条议为最善
三代以后,井田之制废,而寓兵于农之制亦废。于是农不知兵,兵不知农,农与兵为二事,兵与农若两人,由来已久。故有事而不得不召募者,势也;无事而不得不遣散者,亦势也。间尝盱衡宇宙,窃叹此项兵勇终为中国他日之患。且不惟为他日之患,即就目前而计之,而其患已有不可胜言者矣。然非所论于经制之兵也。顾说者谓明季之流贼,几几乎遍地皆是者,何也?以裁天下之驿站故也。其所以裁驿站者,以省养驿之费故也。夫人穷而为驿卒,栉风沐雨,饮水踏昼夜不得安息,专藉奔走以餬其口。往往一纸官符,急于星火,逾时刻则呵斥随之,鞭笞加之,甚且羁其身于囹圄,而必穷饿以死之。为驿卒者,孑然一身,别无长物,舍此而肩挑贩负不能
译裁减军队应当先裁减劣等的军官,以恢复制兵的原有定额。
《易经》说:“穷尽则变化,变化则通达,通达则长久。”意思是天下的事情到了积重难返、无法着手的地步,如果没有大力度的人在其中进行裁汰变革,那么事情终究无法成功。试看近来各直省裁减军队的情况,在边疆地区说外敌入侵值得忧虑而不敢裁减,在内陆地区说潜伏的匪患值得担忧而不便大量裁减。于是统计裁减的数量,绿营方面:四川裁减一成,两广裁减二成,江苏、安徽、河南裁减三成;勇营方面:四川裁减一百二十余人,江苏裁减四百八十余人,安徽裁减一千八百余人,湖北、福建各裁减三千余人。其余各省虽然偶尔有后续报告,裁减的额度也没有大幅裁汰的。而在各督抚中,只有山东李大中丞能够严格遵守皇上谕旨,裁减的额度特别多。难道山东可以大幅裁减,各省唯独不可以大幅裁减吗?可见承担大事的人,其才能和心思,远远超出一般同类。从前因为制兵不足以依靠,所以招募勇丁;又因为勇丁不足以依靠,所以仿照西方方法增设新军,只增不减,层出不穷。国库有多少财力?民力有多少承受力?却甘愿抛弃有用的军饷,空养这些无用的士兵吗?我认为想要裁兵,必须裁减到恢复清初制兵的原额为止。在原额中仔细淘汰,年龄必须健壮,器械必须精良,训练必须勤奋,赏罚必须守信。营官不论偏将裨将,没有显著战功的人不能担任空缺职位;指定水陆部队,没有资历在前的人不能补任。事事都追求实在,人人都有专门职责,这样营混子这类人,就没有地方可以藏身,而营规自然严肃,武备自然整齐了。
当今仕途的杂乱,到了武营已经登峰造极;武营的败坏,有营混子就更为严重。这些人八口之家没有家业,四民之业没有职业,不文不武,凭借功牌勾结盐枭,这是他们的惯用伎俩。把军营当作逃犯的巢穴,逢人讹诈,到处钻营;见到上司就卑躬屈膝,得到差事就兴风作浪,暗中勾结盗贼作为护身符。结拜兄弟,去年有位朋友从浙西某位县令任所来,谈到那里有一支防营,其营官就是所谓不文不武、冒领功牌起家的人。手无缚鸡之力,身无汗马功劳,不过是结识当权者的靠山,依靠他们的吹嘘之力得到这个优差。他刚到任时,联络地方劣等生员,想出种种陋规。至于他一切应该办理的事情则漠然置之,置之度外,终日深居简出,用烟酒赌博消遣自在。任凭哨官勇丁四处滋扰。只听说他今天递上一份禀帖给抚台,说:“抓获积年盗首。”明天写一份文书密告统领说:“接连抓获结队土匪的口供。”于是任意装点赃证,凭空胡乱指控。上官信以为真,善良懦弱的人就大受其累。他的用心狂妄,营务废弛,乍一听不禁令人目眦欲裂、勃然大怒。唉!浙西一支防营如此,全省的防营可想而知。浙江营混子可恶如此,各省营混子的可恶更可想而知。如果当初有事时招募,事平后就立即解散,不仅可以节省亿万无穷的军饷,而且这些人无所凭借,无所觊觎,或许另谋生路,得以保全性命善终。等到习气既深后再裁减抑制,那么骄奢淫逸已经习惯,不流为匪类不止。如今的光蛋、哥老会,都是这些人的渊薮。营混子的初心,不过是为了衣食打算罢了,原本没有大志向。然而竟然能够得志的,不是营混子的过错,而是使用营混子的人的过错。那么不被营混子欺骗的人,即使不裁减一个士兵也自然有益善的妙处;容易被营混子蒙蔽的人,即使裁减十之八九,武备终究没有起色。那么该怎么办呢?回答说:追回销毁功牌以夺取他们所依赖的东西,撤销保举案以杜绝他们所侥幸的事情,发檄文给各营以堵塞他们其他奔竞之路,遣返回原籍以约束他们再次放纵的心。好比农田中稂莠既已清除,嘉禾自然茂盛。或许将领不吝惜性命,士兵不苟且偷生,上下同心,一可当百。这就叫做王者节制之师,足以震慑四邻而巩固我们的边疆,又何必多做呢?
论裁兵以福建条议为最善
夏商周三代以后,井田制度废除,寓兵于农的制度也随之废除。于是农民不懂军事,士兵不懂农业,农与兵成为两件事,兵与农如同两个人,由来已久。所以有事时不得不招募,是形势使然;无事时不得不遣散,也是形势使然。我曾经纵观天下,私下感叹这些兵勇终究会成为中国日后的祸患。而且不仅成为日后的祸患,即使就眼前来计算,其祸患也已经说不尽了。然而这不是讨论经制之兵的问题。但是有人说明朝末年的流寇,几乎遍地都是,为什么呢?因为裁减天下的驿站。之所以裁减驿站,是为了节省供养驿卒的费用。人穷困而成为驿卒,栉风沐雨,饮水徒步,昼夜不得安息,专门依靠奔走以糊口。往往一纸官府公文,急如星火,超过时刻就呵斥随之,鞭笞加之,甚至囚禁其身于牢狱,最终穷饿而死。做驿卒的人,孑然一身,别无长物,舍弃这个而肩挑贩负不能
也;坐享粗粝不得也。惟有俯首隐忍,逆来顺受,睥睨坐堂皇者,俨然如天上人物,不敢不唯唯听命。是岂人生乐事乎?夫亦谓稍愈于转沟壑耳。且试问驿卒之工食几何?又有从而侵渔之者。人情一日不再食则饥,苟不恤其隐而裁之,则朝裁而夕死矣。故明季之流贼,驱百姓以愿作贼也。乃当轴者驱百姓以作贼也,非惟驱百姓以作贼,并驱百姓中之谙道里险要、识城池虚实者,倡百姓以作贼也。或曰:今者各省裁兵一事,得毋类于裁驿卒乎?曰:是不然。绿营之兵,大抵有家室者居多,平时安分守己,勤慎当差,苟无过失,虽年老亦复滥竽于其间。其少而壮者,则又可由守兵而战兵,由战兵而兵目,递加超拔,一岁三迁。迨由兵目而得额外,或额外外委,则又远胜一筹矣。更有聪子弟,善伺人意,喜趋承者,趋承之;喜媚悦者,媚悦之。由是而得其人以为之奥援,不必藉其推毂也而已。枯者为荣矣。此皆若辈中博得一官之快捷方式也。故凡在经制者,无不恪遵法令,爱惜功名,父诏其子,兄勉其弟。各以伍籍相沿袭,又或出其余技习恒业以长子孙。此外农家子,岁收十斛麦,畏弱之肉而强之食,藉尺五藉以壮门楣者,又不知凡几。内中惟疲癃残,无一椽尺土以保余年者,则非营汛无容身之地。近来鸦片流毒海内,此等人疾不耕而食,不织而衣,专恃街守门为护身符,两肩荷一口,到处以老将自居,染成嗜好,岌岌焉不可终日。彼夫鸠形鹄面,一望而菜色可怜者,则又裁之可立见毙焉者也。此绿营与驿卒,一则裁之而变起仓卒,一则裁之而安枕无虞,何其必为万不可裁之说,使巽懦者藉以为口实乎哉?
译(如果)坐着享受粗劣的食物也不行。只有低头隐忍,逆来顺受,看着那些高坐堂上的人,俨然像天上的人物,不敢不唯唯诺诺地听从命令。这难道是人生的乐事吗?不过也是说稍微比转死沟壑好一点罢了。况且试问驿卒的工钱饭食有多少?又有从中侵吞克扣的人。人情是一天不吃两顿饭就会饿,如果不体恤他们的隐情而裁减他们,那么早上裁减晚上就会死。所以明末的流寇,是驱赶百姓愿意去做贼。现在当权者驱赶百姓去做贼,不仅是驱赶百姓去做贼,并且驱赶百姓中熟悉道路险要、了解城池虚实的人,煽动百姓去做贼。有人说:现在各省裁兵这件事,难道类似于裁减驿卒吗?回答说:不是这样。绿营的士兵,大抵有家室的居多,平时安分守己,勤勉谨慎地当差,如果没有过失,即使年老也混迹其中。那些年轻力壮的,又可以由守兵升为战兵,由战兵升为兵目,逐级提拔,一年升迁三次。等到由兵目得到额外编制,或者额外外委,那就又远胜一筹了。更有聪明的子弟,善于察言观色,喜欢逢迎的人就逢迎他,喜欢谄媚的人就谄媚他。由此得到这些人作为自己的靠山,不必依靠他们的推荐就已经(得逞)。枯木也变为荣花了。这都是这类人中谋求一官之职的快捷方式。所以凡是列入正规编制的,无不严格遵守法令,爱惜功名,父亲告诫儿子,兄长勉励弟弟。各自以军籍相沿袭,又有的拿出余力学习常业以供养子孙。此外农家子弟,每年收获十斛麦子,畏惧软弱的人却强迫他吃,凭借这点微薄之物来壮大门楣的,又不知有多少。其中只有那些老弱病残,没有一椽一尺土地来安度晚年的人,则除了军营汛地没有容身之地。近来鸦片流毒全国,这类人疾恶不耕而食,不织而衣,专门倚仗街门守卫作为护身符,两肩扛着一口枪,到处以老将自居,染上嗜好,岌岌可危不能终日。那些鸠形鹄面,一望而知菜色可怜的人,则裁减他们立刻就会毙命。这绿营与驿卒,一种裁减而事变仓促发生,一种裁减而高枕无忧,为什么一定要说万不可裁,让懦弱的人借此作为借口呢?
当未裁之前,先之以清厘,继之以挑留,且宽以两年之期限,有缺不补,有革必严,使彼不待裁而裁,已过半。其法具见于福建省之条议中,其条十有四:一、留洋师船以戢海氛;一、选舵炊以资驾驶;一、就水陆五十九营额兵二万有中,专留练军,余概裁撤;一、停募补,自本年冬季为始;一、裁马兵,并裁官马五百匹;一、汰字识号令,陆续限至二十二年夏季,一律裁竣;一、专留练军,即以裁缺之实职,镇协参将改为管带,游都守改充正哨,千总改充副哨;一、部限一年,今以光绪二十一年六月十七日奉文,计至二十二年六月内一年限满。先因咨商未及举办,拟请自本年十月初一日起至来年九月底止,一律办竣。即以限满之日停发饷银兵米,一缴车械储局,或呈就近文衙门收通报立案,并入交代移交;一、停额领公费及药弹军火;一、饷米均发至二十二年春季三月底止;一、公房租等项逐一截清报明立案;一、制兵全撤,凡属城门及各州县监口,均责成各该衙门分派额设民壮看管。起运钱粮,或由殷商汇兑,或移就近勇练护送递解。军犯寻常命案缉犯,由各州县自派壮快办理;秋审招解重犯,或由府派练迎提,或由县选练勇护解。又谓以上系遵部文办理,请咨行各营查核速覆。▯虑过迟于部诘也。顷闻已据闽浙总督批准,仰司道移饬辖营克日确按水陆地方洋汛情形,分别妥筹覆办矣。谨按此议持论得体,用意深厚,弊去太甚,事在必行,又能斟酌合宜,不疾不徐,以期不失裁兵腾饷之至意。▯自日事既平,部库每年加筹偿以及息借洋银一千五六百万两,不于兵饷大裁,从何挹注?识时务者为俊杰,欲图转弱为强,自宜去兵留勇。孙吴复起,不易斯言。去冬本报又谓,陆续裁汰,二年之内必有可观,裁去之丁又可另图生计,不致滋生。事端皆至,当不易之正理,所以问耕问织,必于其人者习焉故也。一镇如此,他镇可知;一省如此,他省可知。推而合之,二十一行省亦无不可知。盖同归于一是而已矣,又何决裂之有哉?
论目下安置散勇无善策
溯今上龙飞之十有五年,湘乡曾忠襄公总督两江时,延今安徽凤颍六泗观察使东湖王鼎丞先生纂《湘军记》。余从之游,一日语余曰:“招兵难,散兵更难。”▯指李次青方伯散平江勇一事而言之也。当其时,用兵日久,士卒枕戈待旦,甲冑生虮虱,人人有释甲言归之思。一旦底定凯还,如水赴壑,而桀骜者犹藉哗饷为名,妄思煽惑。何迩者东方之役,距成军纔数阅月,闾阎子弟方舍室家,弃乡井以属将军,跋涉千里,喘息未定,而逐客之令遽下。虽朝廷为撙节饷需起见,不得不首言去兵,究竟急则用之,缓则弃之,寒志士之心,灰壮夫之气,乌乎可耶?乌乎可耶?客有问于余曰:“今而知招兵之难,不若散兵之尤为难也。”招兵其权在我,挑选取舍,虽悍戾如泛驾之马来入伍籍,即不敢不恪遵军令,俛首而就我范围,居然有子弟之事父兄焉。若散兵则其心已涣,其貌亦漓,上下之分,名为同袍,实则视同陌路。其挟嫌怨而图报复者,挺刃相向,甚于仇雠;间或血溅五步之内,干名犯义,至不敢问攘臂一呼者之为谁何?夫兵犹水也,防之犹恐其或决,所以五人为伍,伍皆有长,推而至于二千五百人为师,五百人为旅,莫不各有将领以相统率,而箝制其暴戾恣睢。此无他,虑其众焉故也。今者疆之事,止戈为武,岂聚之犹虑其或众者,散之遂不虑其为众乎哉?去岁中日龃龉,征调遍天下,论者疑天下从此多事,即贵馆亦着为论说,谓中国大患不在今日之倭,而在后日之兵。其灼见一似预知有今日者,故论牙山一溃,敌兵势如破竹,迎刃而解,无复有着手处。此时官军非不盛也,然而边关洞启,任敌长驱,不逾月而沿海数千里如九连、凤凰、金州、复州蹂躏殆遍,即天险若旅顺,金汤若威海,海军精华所萃,经营且三十年,鎗炮药械委如山积,至不可以数计,悉皆拱手媚敌,资其俘献。春秋城下
译在正式裁撤之前,先进行清理整顿,随后进行挑选留用,并且宽限两年的期限,有空缺不补,有革职必严,使得他们不等裁撤便自行裁减,已经过半。这些方法都详细列在福建省的条议中,共有十四条:一、保留洋师船以平息海上的敌意;一、选拔舵手和炊事员以辅助驾驶;一、在水陆五十九营的两万多定额士兵中,专门保留练军,其余全部裁撤;一、停止招募补充,从本年冬季开始;一、裁减马兵,并裁减官用马匹五百匹;一、淘汰识字和号令,陆续限定到光绪二十二年夏季,一律裁撤完毕;一、专门保留练军,即将裁缺的实际职务,镇、协、参将改为管带,游击、都司、守备改充正哨,千总改充副哨;一部里限定一年,现在从光绪二十一年六月十七日接到文书,计算到二十二年六月内一年期限届满。先前因为商议未及举办,拟请从本年十月初一起至来年九月底止,一律办理完毕。就在期限届满之日停止发放饷银和兵米,一并缴回车械储存于局库,或呈报给就近的文衙门收存通报立案,并入交接移交;一、停止定额领取公费以及药弹军火;一、饷银和米粮均发放至二十二年春季三月底止;一、公房租金等项逐一截清报明立案;一、制式士兵全部撤除,凡是城门及各州县监狱,都责成各该衙门分派定额设置的民壮看管。起运钱粮,或由富商汇兑,或移交给就近的勇练护送递解。军犯、寻常命案缉拿犯,由各州县自派壮快办理;秋审判决招解重犯,或由府派练勇迎接提解,或由县选练勇护解。又说以上系遵照部文办理,请咨行各营查核迅速回复。〇担心过迟于部里的诘问。近来听说已据闽浙总督批准,仰仗司道移饬辖营克日确实按照水陆地方洋汛情形,分别妥善筹划回复办理。谨按此议持论得体,用意深厚,弊端去除太过,事情势在必行,又能斟酌合宜,不疾不徐,以期望不失裁兵腾饷的根本意图。〇自从日本战事既平,部库每年增加筹措偿还以及利息借洋银一千五六百万两,如果不大裁兵饷,从哪里筹措?识时务者为俊杰,想要图谋转弱为强,自然应当去兵留勇。孙武、吴起复生,也不会改变这句话。去年冬天本报又说,陆续裁汰,两年之内必有可观成效,裁去的士兵又可另谋生计,不至于滋生事端。这都是不易的正理,所以问耕问织,必定要那些习以为常的人去做。一镇如此,其他镇可知;一省如此,其他省可知。推而广之,二十一行省也没有不可知的。大概都归于这一原则罢了,又有什么决裂的呢?
论目下安置散勇无善策
追溯当今皇上登基的第十五年,湘乡曾忠襄公总督两江时,聘请现在安徽凤颍六泗观察使东湖王鼎丞先生编纂《湘军记》。我跟随他游学,一天他对我说:“招兵难,散兵更难。”〇这是指李次青方伯解散平江勇一事而言的。当时,用兵日久,士卒枕戈待旦,铠甲上生虮虱,人人都有卸甲言归的念头。一旦平定凯还,如水赴壑,而桀傲者还藉口哗变索要军饷,妄图煽惑。为何近来东方战事,距离成军才几个月,民间子弟刚舍弃家室,抛弃家乡跟随将军,跋涉千里,喘息未定,而驱逐的命令就下达了。虽然朝廷为了节省军饷起见,不得不首先说要裁兵,究竟急时用之,缓时弃之,寒了志士的心,灭了壮夫的气,怎么可以呢?怎么可以呢?有人问我:“现在知道招兵难,不如散兵尤其难。”招兵权力在我,挑选取舍,虽然悍戾如野马入伍籍,也不敢不恪遵军令,低头就范,居然有子弟侍奉父兄的样子。若散兵则其心已涣散,其貌也淡薄,上下之分,名义上是同袍,实则视同陌路。那些挟嫌怨而图报复的,挺刃相向,甚于仇敌;间或血溅五步之内,干名犯义至不敢问攘臂一呼者是谁?夫兵犹水也,防之犹恐其决堤,所以五人为伍,伍皆有长,推而广之至二千五百人为师,五百人为旅,莫不各有将领统率,而钳制其暴戾恣睢。这没有别的,是顾虑他们人多故也。现在疆场之事,止戈为武,难道聚集时还顾虑他们人多,解散时就不顾虑他们人多吗?去年中日龃龉,征调遍天下,议论者怀疑天下从此多事,即贵馆也著为论说,谓中国大患不在今日的倭寇,而在后日的士兵。其灼见一似预知有今日,故论牙山一溃,敌兵势如破简,迎刃而解,无复有着手处。这时官军非不盛也,然而边关洞开,任敌长驱,不逾月而沿海数千里九连、凤凰、金州、复州蹂躏殆尽,即天险若旅顺,金汤若威海,海
之盟,后之视今,犹视昔。斯时也,添募之诏书犹交驰也,今调揆之军符犹旁午也。各省劲旅,由老成宿将率之北上者,犹相望也。我已举天下之全力,专注辽东一隅,兵力甚厚,何不可背城借一,试我师干?乃未几而和议告成矣。又未几而榆关内外,环畿辅而连营数百里者,奉旨裁撤矣。乌合之众,转不欲拉杂于鎗林弹雨之中,既生入王门,若不还之故土,又非仁人君子之用心。此督师刘岘帅所以一奉撤防之旨,而亟为筹安置之方者也。原议无论散兵溃勇,一律分别其籍贯,由招商局轮船按起资送到沪,一面咨请南阳张香帅预派官轮在沪泊候,此项兵勇一到,即押令过船,不使一人上岸,亦不使片刻逗留。其籍隶江西者,则湖口下船;籍隶湘楚者,径送汉口岳州。数月以来,天津如丰顺等船,厦门如驾时等船,长江如威靖等船,各往返五六次不等。迄今犹有奉载兵之命而见于日报者。此外零星,或十数人,或数十人,诣上海县禀求给票附轮回籍者,不一而足。海口以江苏为最密,故防营最多,而撒亦最众。屈指起海州以迄柘林、金山卫等处,所撤不下二三十营。虽资遣如法,而大半无籍可归,此逃彼窜,现在游荡者已日久无赀,饥寒交迫,流而为盗窃,发已不止一处。其狗偷鼠窃之案,各州县层出迭见,而沿江繁盛之埠头,宵小尤甚。然则此项匪类,诛之不胜诛,亦纵之无可纵。彼既不能束手待毙,则其为患者,不知伊于胡底。此时大府既有意设法安置,则何如为之筹一善策,使彼各得其所,各遂其生,不尤贻吾民以无穷之福也乎?否则为虺为蛇,噬脐何及?余应之曰:「子之言是也。然以目下之时势度之,三万万之兵费,尚不知清偿于何日,而子顾虑及于遣散之兵勇,而欲为之请。」今以善其后,也不亦戛戛乎难哉?天下事有四顾傍徨,徒增太息者,此类是也。质之吾师,当亦曰:「如其礼乐,以俟君子。」
译(回顾)过去的盟约,后人看现在,就像现在看过去一样。这个时候,增募士兵的诏书还在路上飞驰往来,现在调遣军队的符节也依然纷乱交错。各省的精锐部队,由经验丰富的老将率领北上的,还接连不断。我已经调动全国的全力,专注于辽东这一角落,兵力非常雄厚,为什么不能背靠着城墙决一死战,来试验我的军队呢?然而没过多久,和谈就达成了。又没过多久,山海关内外,环绕京城附近连绵数百里的军营,奉旨裁撤了。乌合之众,反而不愿意在枪林弹雨中拼杀,既然已经活着进入王门,如果不让他们回到故乡,也不是仁人君子的用心。这就是督师刘岘帅一旦接到撤防的命令,就急忙筹划安置方法的原因。原来的计划是,无论散兵溃勇,一律分别他们的籍贯,由招商局的轮船按次出资送到上海,一方面咨请南阳张香帅预先派遣官船在上海停泊等候,这批兵勇一到,就押令上船,不让一个人上岸,也不让他们片刻逗留。籍贯属于江西的,就在湖口下船;籍贯属于湖南湖北的,直接送到汉口、岳州。几个月以来,天津如丰顺等船,厦门如驾时等船长江如威靖等船,各自往返五六次不等。到现在还有奉命运载士兵的消息见于日报。此外零星的,或十几人,或几十人,到上海县禀求发给船票搭船回乡的,数不胜数。海口以江苏最为密集,所以防营最多,而裁撤的也最多。屈指算来,从海州一直到柘林、金山卫等地,裁撤的不下二三十营。虽然遣送的方法得当,但大半没有籍贯可归,这里逃那里窜,现在游荡的人已经很久没有钱财,饥寒交迫,流落成为盗贼,事发已经不止一处。那些狗偷鼠窃的案件,各州县层出不穷,而沿江繁华的码头,宵小尤其严重。那么这类匪类,杀之杀不完,放之也不能放任。他们既然不能束手待毙,那么他们造成的祸患,不知会到何时才停止。此时大府既然有意设法安置,那么何不为他们筹划一个良策,使他们各得其所,各遂其生,不更是给百姓带来无穷的福分吗?否则成为毒蛇,噬咬肚脐又怎么来得及?我回答说:“你的话是对的。然而以目前时势推测,三万万两的军费,还不知道何时能清偿,而你顾虑到遣散的兵勇,想要为他们请命。”现在想要妥善处理后事,不也是很难吗?天下的事有四处张望、徘徊不定,徒增叹息的,这类就是。质问我的老师,也应当说:“至于礼乐教化,要等待君子来施行。”
论资遣游勇当用善法
近者防营既撤,游勇盛焉,散布各处,纷至沓来。其人则楚、皖居多,当事者焦焉,虑之,资遣回籍,杜渐防微,可谓善矣。然闻中途或有遁回。▯若辈自念归而乏食,沟壑终填,何如党聚他乡,姑延残喘?彼缘饥寒所迫,希邀日给,非思归也。藉使干员严为部勒,联到里而,兹芸芸之众,向无艺业,将何以赡生?子舆氏曰:“苟无恒业,放僻邪侈,无所不为。小人穷斯滥矣,可不虑哉?”防务既弛,营勇宜撤,固事势之不得不然。即令资遣者至再至三,辄遵前辙,迭次糜金,亦属无益。此辈谬曰:“归农谁安耒耜?”乐命之徒,断不肯应募。而前既充营伍,习成顽惰,骤使销兵投械,果能就我范围,克循王度乎?▯十难得一矣。然则昔年当金陵戡定之时,何以散遣兵勇数逾巨万,亦如今法,而闾井宴然,初不闻稍有事变也?盖于时丧乱初平,人心畏祸,得释干戈如登席,且兵燹之余,荒田连陌,卖剑买牛,瞬成乐国。今则治平三十余年,版籍既增,财力复窘,民顽物奢,膏腴之区早无罅隙,穷荒之地复鲜招徕,民生日繁而日艰,风俗日华而日坏。加之从前百战崇勋,虚名阙禄,千官叹馁,位简人浮,上虽求治,而布治无方;下即储才,而用才不尽。如斯时局,已自堪虞。设遇天灾,益以游勇,不诚大可忧乎?故当事者图治安邦,尤必于饥民溃卒,深加之意。楚南风气刚劲,近日饥馑荐臻,宜令乐善好施诸君子出而劝赈,劝募,广为抚绥,赖以安集。窃观荆襄、漠沔之间,其地四通八达,历代虞其多事。荆之为国也,豫蜀奸民,淮扬健走,徘徊伺衅,聚散无常,弁吏无从稽也,稍懈侦防,凶人恣。光绪九年,王觉一尤其明。以今日之事势论之,弭无形之变,消未萌之患,犹必于全楚始,首汉江,次荆宜,又次郧襄。汉江富庶,饷械萃焉;荆宜冲隘,东南系焉;郧襄旷邃,西北障焉。矧三湘七泽间,人繁俗健,乐隶军书,驱归里籍,脱乏田畴,父兄就即严绳,讵甘坐毙?传曰:「挺鹿走险,游民游勇,其祸均也。」湖南自肃清以还,旷兵废弁,动晓机宜,而选备无期,向隅愤叹。闻之长老言:「近日民风浸趋泰侈,非若曩时,此亦堪虞。」虽然,游勇之繁,固不独楚南一省为然也。北陆南溟,无在不有,亦无在不以此法遣之,岂疆圻之吏皆无善计耶?殆聊以暂顾目前而已。或曰:「治国之道,在乎安内以攘外。」近年火器专精,御外则不足,治内则有余。燕齐晋豫平漠,无险黄河阻其前,万一揭竿骤警,但得劲骑巨炮以蹙之,蔑不熸矣。闽浙诸疆,大江南北,半恃浩瀚为濠隍,走则密港涔羁猛虎之爪;距守则汽轮铁舰燃炸弹以凭陵,四面围轰,计时虀粉。惟湖湘形势不便于用兵,古人有言曰:「未乱易治也,既乱易治也。有乱之萌,无乱之形,是谓将乱。将乱难治也,不可以有乱急,亦不可以无乱弛。」诚哉老成人所以瞻言百里也。此要当先事以图维,先几以措置,从容镇遏,藉以备于不虞,静以制动,一以御纷,定以息扰,熟思审度以处之,要使之各得其所而后可。今所以治游勇者,何莫不然?楚蜀数省结会联盟者,何地蔑有?始于军兴,以迄于今,最盛于湘淮两地。其中类多游勇,亦复近于游民,实则皆将来祸之基也。祸起于微,而中于所忽,诚能安集流亡,抚绥困乏,颠而使之立,危而使之安,则游勇虽多,亦何足虑?是岂遂无术以安之哉?然则胡为徒恃资遣为剜肉医疮之计,而不急筹培本治标之法也?治标维何?莫如整顿疆圉,防未然之害,制必死之命,慎选文武,委任材廉,庶几伏莽潜消,民自畏服。培本维何?莫如袭洋法,穷地力,资官府之钱,开山海之利,鸠兹散伍因而用之,编为流氓,永得安堵。此即仿古者寓兵于农之意也。若能行古者屯田养兵,开垦旷地,即田亩以行保甲,按时教演习于战攻,更复参洋法以治兵。行之既久,而兵不强,国不富者,未之有也。何区区之游勇足患也哉?否则游勇虽
译论遣散游勇应当采用妥善的方法
近来防营已经撤除,游勇因此大量产生,散布在各地,纷至沓来。这些人以楚地、皖地居多,当权者对此感到焦虑,加以顾虑,出钱遣送他们返回原籍,以杜绝渐萌的祸患、防止微小的隐患,这可以说是很好的办法了。然而听说途中有人逃回。〇这些人自想回去后缺乏食物,最终难免饿死沟壑,哪里比得上结党聚集在他乡,暂且延续残喘?他们是因为饥寒所迫,希望得到每日的供给,并非想要回家。假使官员严格地组织管理,将他们编入里甲,但这众多的人,向来没有职业,将靠什么来维持生活?孟子说:“如果没有固定的职业,就会放纵邪僻,无所不为。小人穷困就会胡作非为,这能不担忧吗?”防务既然松弛,营勇应当撤除,这固然是事势所不得不然。即使遣送的人次反复多次,总是遵循旧例,屡次耗费金钱,也属于没有益处。这类人错误地说:“回去务农,谁安于使用农具?”乐于安分守己的人,断然不肯应征入伍。而先前既然充当了士兵,养成了顽固懒惰的习性,突然让他们解散军队、放下武器,果真能顺从我的管辖,能够遵循国家的法度吗?〇十个人中难得有一个。那么,当年金陵平定之时,为什么遣散兵勇数以万计,也如同现在的方法,而民间却安然无事,起初没有听说稍有变故呢?大概是因为那时战乱初平,人心畏惧灾祸,放下武器如同登上安席,况且战火之后,荒地连片,卖剑买牛,转眼就成了安乐之国。现在则太平治理了三十多年,户籍已经增加,财力又感困窘,百姓顽固、物欲奢侈,肥沃的地区早已没有空隙,荒远之地又很少招徕,民生日益繁多却日益艰难,风俗日益浮华却日益败坏。加上从前百战建立的功勋,只有虚名而没有俸禄,众多官员感叹饥饿,职位简省而人员冗余,上面虽然追求治理,但布施政治没有方法;下面即使储备人才,但任用人才不尽其用。像这样的时局,已经足以令人担忧。假如遇到天灾,再加上游勇,难道不是大可忧虑的吗?所以当权者谋划治理国家、安定邦国,尤其必须对饥民和溃散的士兵,深切加以注意。楚南风气刚劲,近日饥荒接连发生,应当让乐善好施的君子出来劝赈、劝募,广泛地安抚,依靠他们来安顿集结。我观察荆襄、漠沔之间,那里四通八达,历代都担心那里多事。荆地作为国家,豫蜀的奸民,淮扬的健卒,徘徊伺机而动,聚散无常,官吏无法稽查,稍微松懈侦防,凶恶之人就肆意妄为。光绪九年,王觉一的事件尤其明显。以今日的事势来看,消除无形的变故,消解未萌发的祸患,还必须在整个楚地开始,首先是汉江,其次是荆宜,再次是郧襄。汉江富庶,粮饷器械汇聚于此;荆宜是冲要隘口,关系到东南安危;郧襄空旷深远,是西北的屏障。况且在三湘七泽之间,人口众多、风俗强悍,乐于隶属军籍,驱赶他们回到原籍,如果缺乏田地,父兄即使严厉约束,难道甘心坐以待毙?《传》说:“挺而走险,游民与游勇,他们的祸患是相同的。”湖南自从肃清以来,闲置的士兵和废置的军官,动不动就通晓机宜,而选拔备用没有期限,在一旁愤慨叹息。听长老们说:“近日民风逐渐趋向奢侈,不像从前,这也足以令人担忧。”虽然如此,游勇的繁多,固然不仅仅楚南一省是这样。北方大陆到南方海疆,没有地方没有,也没有地方不采用这种方法遣散,难道边疆的官吏都没有好的计策吗?大概只是姑且暂时顾及眼前罢了。有人说:“治国的道理,在于安定内部以抵御外部。”近年火器专精,抵御外敌则不足,治理内部则有余。燕齐晋豫平漠之地,没有险要,黄河阻挡在前面,万一突然起义报警,只要得到精锐骑兵和巨炮来逼迫他们,没有不熄灭的。闽浙各疆域,大江南北,一半依靠浩瀚的水域作为护城河,逃跑则密布的港口像网一样羁縻猛虎的爪子;抗拒防守则汽轮铁舰燃烧炸弹来侵犯,四面围轰,计算时间就会化为粉末。只有湖湘形势不便于用兵,古人有话说:“没有动乱容易治理,已经动乱也容易治理。有动乱的萌芽,没有动乱的形状,这叫做将要动乱。将要动乱难以治理,不能因为有动乱的迹象就急躁,也不能因为没有动乱就松懈。”真是老成持重的人之所以能瞻望百里的原因啊。这应当事先谋划,预先察觉细微的征兆来处置,从容镇遏,借以准备应对不测,以静制动,以一御纷,以定息扰,深思熟虑来处置,一定要让他们各得其所才可以。现在治理游勇的方法,何尝不是这样?楚蜀数省结会联盟的,哪里没有?始于军兴,直到今天,在湘淮两地最为兴盛。其中大多是游勇,也接近于游民,实际上都是将来祸患的基础。祸患起于细微,而中于所忽视的地方,如果真的能够安顿集结流亡,安抚困乏,使跌倒的人站立,使危险的人安定,那么游勇虽然多,又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这难道是没有办法来安顿他们吗?那么为什么只依赖资遣作为剜肉医疮的计策,而不急筹培本治标的方法呢?治标是什么?不如整顿疆域,防止未然的祸害,控制必死的命运,慎重选择文武官员,委任廉洁有才能的人,或许伏莽潜消,百姓自然畏惧服从。培本是什么?不如学习洋法,穷尽地力,资助官府的钱财,开发山海的利益,聚集这些散兵因此使用他们,编入户籍,永远得到安居。这就是仿效古代寓兵于农的意思。如果能够实行古代的屯田养兵,开垦荒地,就田亩实行保甲,按时教演战攻,再参用洋法来治兵。实行久了,而兵不强、国不富的,是没有的。哪里区区游勇值得担忧呢?否则游勇虽然
论安置游勇,莫妙于行屯田之政。
中东和议告成,各营所募勇丁纷纷撤遣。有补给欠饷者,有资遣回籍者,有加给恩饷者,办法本不一律。各勇索饷哗噪之事,遂时有所闻。上年天津某营裁勇,纠党将统领击伤,几酿巨祸。幸北洋大臣王夔帅不动声色,立饬营务处某道员按名补给饷需,勒缴军械,一天大事始得化作云谈者,迄今犹为之色变也。各省水陆通衢,类多游勇抢掠之案,杀人放火,视若寻常,图财害命,了不为意。天荆地棘,歌蜀道之难,谁生厉阶,至今为梗,能不太息痛恨于安置游勇之未尽妥善哉?大抵裁营之际,未有不以资遣勇丁回籍归农为首务者,无如此辈流荡忘返,桀骜性成,沿途逗遛,中道脱逃,决不肯伏处乡里,仍勤稼穑。方其经过之处,人不敢遽指为匪也。及盗已成,改装易服,如饥鹰之饱,则扬去无从再加羁绊。即便踹踪追捕,小则临时抗拒,大则统党倡乱,皆意中事。即能勤于缉捕,不过救于事后,非安置游勇之上策也。此辈本系流氓,习于战,一经遣散,糊口无资,限缴军械,本同具文,子药手鎗依然挟带。在营之日,驱以杀敌则不足,流落在外,持以行凶则有余。兼之近来裁并绿营,变更军制,游手好闲之辈日多一日,游勇复从而附之,几有滋蔓难图之势。急之既虞激变,缓之又虑养痈,处置苟未尽妥善,则皆异日之伏莽也。公衮衮绾握疆符,能勿旰食之忧乎?似宜就所遣散兵额勇额内通盘筹算,俾尽归南亩,仿古人屯田之法,庶可弭将来之隐患,亦未始非目前安置之一道也。惟是近年来统领营官遣散勇丁,非不知以资遣归农为第一要义,皆有名无实,就招募之地而遣之,何处开招即送至何处遣散,得免哗闹已相与欣幸不置,一味敷衍门面,疡医之上敷药者也。其实被撤勇丁所得饷银为数既属有限,手辄尽性,又暴戾不耐操作由。是思之归农之事,徒存其说耳。窃查各省迭奉恩纶,招民开垦荒田,而各省具报成熟升科之地,仍属寥寥。轻去其乡者,大都以恒产乏绝,不足生系恋之思,饥寒迫切,无所不至。一旦事发,到官例当骈诛。亚圣罔民之喻,曾子得情之训,仁人在位,宜加悯恻。则何如核计所遣之勇丁,勘丈荒田之亩分两相比较,以遣撤归农之勇丁,就近耕种,官给牛力耔种农田器具,而设立屯长吏?以兵法无事则务稼穑,有事则修戈矛,于安置之中默寓富强之基,一举而数善备焉。此类是也。同治中,太仆寺少卿彭祖贤有声明升科例限以资开垦而寓国课之疏。按照户部则例内开:凡开垦田地,水田六年升科,旱田十年升科,不及六年、十年之限,概不起征。是则游勇之勤于种植者,有食可资,有利可获,而甘心为盗以蒙显戮,未之有也。屯田之政,周武壮行之于小站,张朗帅行之于伊犁,明效大彰,彰可考而此则用之于甫经遣撤未成游勇之时,尤为得力。不惟弭患于无形,且能化无用为有用。譬之军火,在盗贼为作乱之具,在国家着戡定之功。譬诸人身,平日所纳饮食,有化精化痰之别,惟在秉钧轴者之措置耳。驱持之士,服勤南亩,俾收获所入足以自赡,渐有室家之乐,自杜为暴之门。启征后按亩完粮,乃国课有无穷之利,而农隙讲武,简其材雄,以备异日干城,尤属事半功倍。盖屯田之利益,自赵充国以来,久为筹边良策,历代因之。至设立屯田之官者,富强至计,无踰于此。今者游勇之患,与哥老会匪相为表里,厝火积薪之下,苦无解散之方。若取屯田之法而行之,可以不劳而定,安坐而理。特是有治法,尤贵有治人,巧妇不能为无米之炊,亦属憾事。诚能毅然决然,不为浮议所挠,筹备巨不惜小费,而收远猷,行之数年,盗贼止息,商旅通行,必有。化贫弱为富强之日,噫!言之匪艰,行之惟艰。谁是锐身肯为国家担当者?
书户部奏请裁汰冗兵折后
国家可以百年不用兵,而不能一日无兵备。斯言也,本可谓天下万世用兵之法者也。然自三代以来,井田废而民与兵分,凡所谓兵备
译论及安置游勇,没有比实行屯田政策更巧妙的了。
中东和议达成后,各营招募的勇丁纷纷被遣散。有的补给欠发的军饷,有的资助遣送回乡,有的加发恩饷,办法本就不统一。各勇丁索饷闹事之事,于是时常有所听闻。上年天津某营裁撤勇丁,众人结伙将统领击伤,几乎酿成大祸。幸而北洋大臣王夔帅不动声色,立即命令营务处某道员按名补给军饷,勒令收缴军械,一天内大事才得化解,至今提起仍令人变色。各省水陆交通要道,大多有游勇抢劫的案件,杀人放火,视为平常,图财害命,毫不在意。天荆地棘,歌唱蜀道之难,谁生祸端,至今为患,怎能不对安置游勇未尽妥善而叹息痛恨呢?
大抵裁撤营伍之际,没有不以资助遣送勇丁回乡务农为首务的,无如此辈流荡忘返,桀骜成性,沿途逗留,中途脱逃,决不肯安守乡里,仍勤耕作。方其经过之处,人不敢遽然指为匪类。及盗已成,改装易服,如饥鹰饱食,则扬去无从再加羁绊。即便追踪追捕,小则临时抗拒,大则统党倡乱皆意中事。即能勤于缉捕,不过是救于事后,非安置游勇之上策。此辈本系流氓,习于战阵,一经遣散,糊口无资,限缴军器,本同具文,子药手枪依然挟带。在营之日,驱以杀敌尚且不足,流落在外,持以行凶则有余力。兼之近来裁并绿营,变更军制,好逸恶劳之辈日多一日,游勇复从而附之,几乎有滋蔓难图之势。急之既怕激变,缓之又虑养痈,处置若未尽妥善,则皆异日之伏莽。公衮衮绾握疆符,能不有旰食之忧乎?
似宜就所遣散兵额勇额内通盘筹划,使尽归南亩,仿古人屯田之法,或许可消除将来之隐患,也未尝不是目前安置之一道。只是近年来统领营官遣散勇丁,并非不知以资助归农为第一要义,皆有名无实,就在招募之地遣散,何处开招即送至何处遣散,能免哗闹已相与欣幸不置,一味敷衍表面,疡医之上敷药者也。其实被撤勇丁所获饷银为数既属有限,手辄尽用,又暴戾不耐劳作。由是思之,归农之事,徒存其说耳。
窃查各省迭奉恩纶,招民开垦荒地,而各省具报成熟升科之地,仍属寥廖。轻去其乡者,大都因恒产匮乏,不足以生系恋之思,饥寒迫切,无所不为。一旦事发,到官例当骈诛。孟子罔民之喻,曾子得情之训仁人在位,宜加悯恻。那么何不核计所遣之勇丁,勘丈荒地之亩分两相比较,以遣撤归农之勇,就近耕种,官给牛力、种子、农田器具,而设立屯长吏?以兵法“无事则务稼穑,有事则修戈矛”,于安置之中默寓富强之基,一举而数善俱备。此类是也。
同治年间,太仆寺少卿彭祖贤有《声明升科例限以资开垦而寓国课》之疏。按照户部则例内开:凡垦田地,水田六年升科,旱田十年升课,不及六年、十年之限,概不起征。则是游勇之勤于种植者,有食可资,有利益可获,而甘心为盗以蒙显戮者,未之有也。屯田之政,周子城行之于小站,张朗帅行之于伊犁,成效昭著,彰可考而此则用之于甫经遣散未成游勇之时,尤为得力。不惟弭于无形,且能化无用为有用。譬如军火,在盗贼为作乱之具,在国家著戡定之功。譬诸人身,平日所食饮食,有化精化痰之别,唯在秉钧轴者之措置耳。
驱持之士,服勤南亩,使收获所入足以自赡,渐有室家之乐自杜为暴之门。启征后按亩完税,乃国课有无穷之利,而农闲讲武,简其材雄,以备异日干戈,尤属事半功倍。盖屯田之利,自赵充国以来,久为筹边之良策,历代因之。至设立屯田之官吏,富强之至计,无逾于此。今者游勇之患,与哥老匪相为表里,厝火积薪之下苦无解散之方。若取屯田之法而行,可以不劳而定,安坐而理。
特是有治法,尤贵有治人。巧妇不能为无米之炊,亦属遗憾。诚能毅然决然,不为浮议所扰,筹备巨款不惜小费,而收远猷,行之数年盗贼止息,商旅通行,必有化贫弱为富强之日。噫!言之匪艰,行之惟艰。谁肯锐身肯为国家担当者?
书户部奏请裁汰冗兵折后
国家可以百年不用兵,而不能一日无兵备。此言也,本可谓天下万世用兵之法也。然自三代以来,井田废而民与兵分离,凡所谓兵备
者,在无事之时,视之固非无备也。一旦事起,仓皇或系内忧,或遭外侮,往往以所备之兵不足用,而又须另招另募,一若平时所备之兵本不用之以对垒者,自古以来如出一辙。可知用兵之难,而备兵之为尤难也。我朝龙兴辽渖,以八旗劲旅定鼎中原,所谓兵备者仅如此而已,无敌于天下。自后额设绿营制兵六十余万,分驻各省,若尽如当时八旗劲旅之有用,似不难囊括天下,席卷五洲。乃外侮未来而内忧先起,当道咸间,粤捻川回各匪蜂起,制兵无一可用,于是加饷挑练,东招西募,立湘楚淮毅各军,数年之间扫荡妖氛,肃清宇宙,人咸知湘楚淮毅各军之有用,而绿营皆可裁汰矣。乃绿营尚未裁汰,而日人又起衅于辽东,绿营本不足论,而有湘楚淮毅各军之可恃,藐兹丑陋,自不难灭此而朝食。不料一败涂地,犹之当日绿营之与粤捻川回各匪望风披靡,于是人又知湘楚淮毅各军亦不能用,与绿营几等量而齐观矣。户部以支用浩繁,欲节省库款起见,奏请裁汰冗兵,请饬下各省将军督抚等,恪遵上年十一月初二日谕旨,踏实地不论勇营绿营,迅速大加裁汰。其直隶之练军,旅顺之毅军,长江之内河水师,亦即切实裁。他如江南之榆关撤回各营,浙江河南之新募各营,陕西之善后防军,尤应一律尽裁,毋得藉词推宕。至裁减勇丁,或应分别远近,酌给一二月遣饷,以资旅费。裁制兵或因体恤贫苦,酌给半年一年饷银饷米,以资生计。计臣之策,不可谓非尽善尽美矣。然语有之:“招兵容易,撤兵难。”中国各省无业游民不可胜计,当招募之时,虽云来自田间,今之兵勇无一非昔之农夫。不知为农而苟可温饱,皆有室家田庐之恋,谁肯舍桑梓而撄锋镝?其应召而来者,类皆无业之民,居多虽未应募之前,既无执业,亦未必不为地方之害。然既无党羽,其势尚孤;且未入营,其胆尚小。一经招募入营之后,虽不足以临大敌,而凶悍之积习已深。骤然散之,名曰归农,谁复肯再事耰锄以安陇亩乎?于是有散而不归,有归而复出,呼朋聚党,小则为贼盗,大则为强寇。在朝廷固可节饷需,充国用,而民间受若辈之害,竟无底止。自议和之后,新招之勇即经裁撤,天津几酿闹饷之祸,从可知裁兵之不易矣。原奏又云:自行知各省以来,惟山东分限五年,裁五成,又请裁防军一万六千余人,练军一千九百余人,最为认真办理。除绿营不计外,四川则裁改一百二十余名,江苏则裁改四百八十余名,安徽则裁一千八百余名,湖北、福建各裁改三千余名。各省兵勇几八十余万,岁需饷银三千余万,而裁改之数止如此,奚济于事?不知所裁之数虽止于此,而各处抢之案已层见迭出,一经破获,无一非撤勇之所为。若再多裁,则必至盗贼愈多,民难安枕矣。然则兵竟不可以撤乎?曰:撤之固宜也,惟须筹安置之方。尽善之道,曰:酌远近给恩饷,使各归农,亦可谓安置尽善矣。何如而犹流为盗贼乎?曰:既肯为兵勇之人,断无再肯归农者。蒙意现在各处矿务、铁路方兴,需用工人不可胜纪。若将所撤之勇使之工作,既可以束缚其身,又可以养赡其口,公家既省饷需,民间可免滋扰,不亦一举而两得乎?若工作有停罢之时,则若辈劳苦已久,积习渐忘,再使为农,则其性易驯,其分易安矣。刍荛之献,不知当轴者能不河汉斯言否也?
译这,在太平无事的时候,看起来似乎并非没有防备。一旦事端发生,仓促之间,或是遭遇内部忧患,或是遭受外部侵侮,往往因为平时准备的兵力不够用,又必须另外招募,就好像平时所备的兵力本来就不是用来对敌作战的一样,自古以来都是如此。由此可知用兵之难,而预备兵力更是难上加难。
我朝兴起于辽沈地区,凭借八旗精锐部队奠定中原基业,所谓的兵力准备仅仅如此罢了,却无敌于天下。此后定额设置绿营制兵六十多万,分驻各省,如果都像当时八旗精锐那样有用,似乎不难囊括天下,席卷五洲。然而外侮尚未到来,内忧却先兴起,在道咸年间,广东、捻军、四川、回民等各股匪徒蜂拥而起,绿营制兵没有一个能用的,于是增加军饷挑选训练,东招西募,建立了湘军、楚军、淮军、毅军等各支军队,几年之间扫荡了妖气,肃清了天下,人们都知道湘、楚、淮、毅各军有用,而绿营都可以裁汰了。
然而绿营尚未裁汰,日本人又在辽东挑起事端,绿营本来不值一提,但有湘、楚、淮、毅各军可以依靠,轻视这些丑类,自然不难消灭他们再吃早饭。不料一败涂地,就像当年绿营面对广东、捻军、四川、回民各股匪徒望风溃逃一样,于是人们又知道湘、楚、淮、毅各军也不能用,与绿营几乎等同看待了。
户部因为开支浩大,为了节省国库款项起见,奏请裁汰冗兵,请求命令各省将军、督抚等,严格遵守上年十一月初二日的谕旨,脚踏实地,不论勇营还是绿营,迅速大量裁汰。其中直隶的练军、旅顺的毅军、长江的内河水师,也应当切实裁减。其他如江南榆关撤回的各营、浙江河南新招募的各营、陕西的善后防军,尤其应该一律全部裁撤,不得找借口推脱拖延。至于裁减勇丁,或许应当根据远近分别情况,酌情发放一两个月的遣散费,以作为路费。裁减制兵或许因为体恤贫苦,酌情发放半年到一年的饷银饷米,以维持生计。计臣的策略,不能说不尽善尽美。
然而俗话说:“招兵容易,撤兵难。”中国各省没有职业的游民数不胜数,在招募的时候,虽然说是来自田间,现在的兵勇没有一个是过去的农夫。不知道务农如果还能温饱,都有对家庭田产的眷恋,谁肯舍弃家乡而冒着刀枪箭戟的风险?那些响应号召而来的人,大都是无业之民,大多在应募之前,既没有职业,也未必不是地方的祸害。然而既然没有党羽,他们的势力还孤单;况且还没入营,他们的胆量还小。一旦招募入营之后,虽然不足以面对大敌,但凶悍的积习已经很深。突然解散他们,名义上叫回归农业,谁肯再从事耕作以安守田园呢?于是有的解散后不回家,有的回家后再次出来,呼朋引伴,小的成为盗贼,大的成为强寇。朝廷固然可以节省军饷,充实国家用度,但民间遭受这些人的祸害,竟没有尽头。自从议和之后,新招募的勇丁已经裁撤,天津几乎酿成闹饷的祸端,由此可知裁兵的不易。
原奏又说:自从知道各省的情况以来,只有山东分五年限期,裁减五成,又请求裁减防军一万六千多人,练军一千九百多人,最为认真办理。除了绿营不计外,四川裁改一百二十多人,江苏裁改四百八十多人,安徽裁减一千八百多人,湖北、福建各裁改三千多人。各省兵勇几乎有八十多万,每年需要军饷三千多万,而裁改的数量仅仅如此,怎么能济于事呢?不知道裁减的数量虽然只到此为止,但各处抢劫的案件已经层出不穷,一经破获,没有一个是被撤勇丁所为。如果再大量裁减,那么必然导致盗贼更多,百姓难以安枕。
然而兵竟然不可以撤吗?回答说:撤兵固然应当,只是必须筹划安置的方法。尽善尽美的办法,说是酌情根据远近发放恩饷,让他们各自回归农业,也可以说是安置尽善了。为什么还会流落成为盗贼呢?回答说:既然肯当兵勇的人,断无再肯回归农业的。我的意思是现在各地矿务、铁路正在兴起,需要的工人不可胜数。如果把所撤的勇丁让他们去工作,既可以束缚他们的身体,又可以养活他们的口腹,公家既节省了军饷,民间可以避免滋扰,不也是一举两得吗?如果工作有停止的时候,那么这些人劳苦已久,积习逐渐遗忘,再让他们务农,那么他们的性情容易驯服,他们的本分容易安定了。我这浅陋的建议,不知道当权者会不会把它当作空话呢?
裁兵加饷说
近日言兵者纷纷建策,或有议置唐代府兵者。惟今昔时势颇难合宜,惟有裁兵加饷四字,殊为救时良药。盖众而不精,虚糜饷项,不如不众而精,可收实用也。故裁兵加饷,其法不增费于国帑,而可收效于行间,法诚善也。然兵在行伍久,恃此为菽水之资,一旦夺其所恃,得无有怨望而生事者?一人攒眉,百夫攘臂,事诚可虑。然而裁兵加饷一节,虽非通行饬用,而左伯相已试之于前,营伍中颇可收效。苟通行饬用,仍当逐省逐标试办,非必刻日齐举也。唐代府兵虽最为近古,然已不宜于今日。府兵在承平时,率皆安居田亩,每府有折冲领之,折冲以农隙教战阵。国家有事征发,则以契符下其州及府参之,至所期处,先由将帅按阅,有教习不精者,则罪其折冲,甚者罪及刺史。军旅则加赏赐,行者近不踰日,远不经月。高宗以刘仁轨为洮河镇守,以图吐蕃,始有久戍之役。武后以来,承平日久,武备废弛。开元之末,张说始募长征兵,谓之广骑。其后益为六年,及李林甫为相,诸军皆募人为之,兵不土著,又无宗族,不自重惜,祸乱遂生。德宗与李泌议复旧制,泌曰:“今岁征关东卒戍京西者十七万,计粟二百四万斛,国家经费不充,未暇复府兵也。”上曰:“亟卒归之何如?”对曰:“陛下诚能用臣之言,可以不戍卒,不扰百姓,粮食皆足,粟麦日贱,府兵亦成。”上曰:“果能如是,若何而可?”对曰:“此事须急切为之,过旬月不及矣。今吐蕃久居原兰之间,以牛运粮,粮尽牛无所用,请发左藏恶缯染为衫币,因党项以市之,每头二三疋,计十万疋可致六万余头。又命诸冶铸农器,籴麦种,分赐缘边军镇,募戍卒耕荒田,约明年麦熟倍偿其种,其余照时价五分增一。官为籴贮来春种禾亦如之。关中土沃而久荒,所收必厚,戍卒获利,耕者浸多,边居人少,军士月食官粮米麦。”无以售其价,必贱名。为增价,实比今岁所多矣。且戍卒因屯田而获利,则安于其土,不复思归。旧制戍卒三年而代,及其将归,下令有愿留者,则以所开田为永业;家人有愿来者,本籍给长牒续食而遣之。据应募之数,移请报本道。虽河朔诸帅得免代戍之烦,亦喜闻矣。不过数番,卒皆化为土著,乃悉以府兵之法理之,是变关中之疲弊为之富强也。查屯田之法,起于赵充国,然平遂罢屯田,又置金城属国以处降▯,则善后之法有未尽也。邺侯因戍卒成而屯田,屯兵复府兵,其言凿凿可任,不知何以不行?然均不宜于今日。或者裁兵加饷之法行,则必沙汰无用之兵。兹各省虽肃清,然兵燹后荒地尚多,各将沙汰之兵给地给赀,使行开垦,数年后方升科。其愿留者,或照所垦酌给十之一二,以为世业。是在化李侯遗意,使国无旷土,野无游民之一助焉耳。
恭读 上谕裁兵节饷谨注
处今日而筹时务,事在两难;观今日而论情形,弊在两可。何谓两难?自五大洲通商以来,强邻日逼,俄窥于北,英侵于西,法夺于南,日本又强于东海。于此而欲为自固之计,为御侮之谋,是非讲求兵备不可。欲讲求兵备,非规复海军,整顿陆师,坚其壁垒,精其器械不可。则兵额宜递加,兵费宜广筹也。不然而何以资战守哉?然自交涉以来,费用日繁,无事之时已形不足。中东一役,所费兵饷不计,外偿一宗,罗雀掘鼠尚未缴清,外洋之债愈积愈多,内地之财愈搜愈竭。即平常之兵饷,已有日不暇给之势,而欲再筹添补,则经费更必不敷。此非两难之事乎?何谓弊在两可?无事之时,兵备废弛,不思训练。及事起仓卒,东募数百之军,西招数千之勇,不及训练,驱而之阵,无论胜败,而饷则必需。即万分支绌之时,断不能使之拐腹从事,东移西凑,仅顾目前。及乎事平统核,所需皆未来之弥补,殊难则又不能不勉强裁汰。在运筹帷幄者,以为裁之恐无以资战守,留之恐无以筹饷糈,岂非弊在两可乎?不知兵固不可以不备,而饷亦不可以不节也。所谓裁者,当去
译裁兵加饷说
近来谈论军事的人纷纷提出策略,有人提议设立唐代的府兵制。只是古今时势很难契合,只有“裁兵加饷”这四个字,实在是救治时弊的良药。因为军队众多却不精锐,白白浪费军饷,不如军队不多但精锐,可以收到实际效用。所以裁兵加饷,这种方法不增加国家的财政支出,却能在军队中收到成效,方法确实很好。然而士兵在军队中服役久了,依靠这份军饷作为生活来源,一旦夺走他们的依靠,难道不会有怨恨而惹事生非的人吗?一个人皱起眉头,上百人就会捋起袖子闹事,事情确实令人担忧。但是裁兵加饷这一条,虽然并非普遍推行,但左伯相此前已经尝试过,在军营中颇见成效。如果普遍推行,也应当逐省逐营试点办理,不必要求立刻全面实行。唐代的府兵制虽然最接近古制,但已不适合今天。府兵在太平时期,大都在田间安居,每府由折冲都尉统领,折冲都尉利用农闲时间教习战阵。国家有事征发时,就用符契下发到州府核对,到达约定的地点,先由将帅检阅,有教习不精的,就治折冲都尉的罪,严重的连刺史一起治罪。军队出征则增加赏赐,出发的人近的不过一天,远的不超过一个月。唐高宗任命刘仁轨为洮河镇守,以谋划对付吐蕃,才开始有长期戍守的差役。武则天以来,太平日子久了,武备废弛。开元末年,张说开始招募长期服役的士兵,称为广骑。后来任期延长到六年,等到李林甫做宰相,各军都招募平民充当,士兵不再扎根乡土,又没有宗族牵累,不自重惜,祸乱于是产生。唐德宗与李泌商议恢复旧制,李泌说:“今年征调关东士兵戍守京西的有十七万人,计算粮食需要二百四十万斛,国家经费不足,来不及恢复府兵制。”皇上说:“赶快让士兵回去怎么样?”李泌回答说:“陛下如果能采纳我的建议,可以不派戍卒,不扰百姓,粮食都充足,粟麦价格日渐便宜,府兵也能建成。”皇上说:“真能这样,怎么做可以呢?”李泌说:“这件事必须急切去做,超过十天半月就来不及了。现在吐蕃长期占据原州、兰州之间,用牛运粮,粮食运完牛就没用了,请调出内库的劣质丝织品染成衫币,通过党项人去买牛,每头牛二到三匹丝织品,计算十万匹丝织品可以买到六万多头牛。又命令各冶炼厂铸造农具,购买麦种,分别赏赐给沿边军镇,招募戍卒耕种荒地,约定明年麦子成熟时加倍偿还种子,其余的按当时市价增加五分之一。官府代为收购储存,来年春种禾苗也照此办理。关中土地肥沃但长期荒芜,收成一定丰厚,戍卒获利,耕种的人逐渐增多,边疆居住的人少,军士每月吃官粮米麦,无法卖出高价,必然导致粮价下跌。如果提高收购价,实际上比今年所获更多了。况且戍卒因为屯田获利,就会安于当地,不再想回家。旧制戍卒三年轮换,等到他们将要回去时,下令愿意留下的,就把开垦的田地作为永久产业;家人愿意来的,原籍发给长期通行证并供给口粮遣送。根据应募的人数,移文请示报告本道。虽然河朔各节度使得以免除轮换戍卒的烦扰,也会乐意听闻。不过几次轮换,士兵都变成了本地居民,就全部用府兵的法令管理他们,这是把关中的疲敝变为富强。查考屯田之法,始于赵充国,但后来平定后罢免屯田,又设置金城属国来安置降卒,那么善后的办法就有不完善的地方。邺侯(李泌)因戍卒而实行屯田,屯兵又恢复府兵,他的话确凿可信,不知为什么没有实行?但都不适合今天。或许裁兵加饷的法令实行,就必然淘汰无用的士兵。现在各省虽然肃清,但战乱后的荒地还很多,各将领把淘汰的士兵给予土地和资金,让他们去开垦,几年后才开始征税。愿意留下的,或者按照开垦的面积酌情给予十分之一二,作为世代产业。这是在化用李泌的遗意,作为使国家没有荒废的土地、野外没有流民的一种辅助手段罢了。
恭读皇上关于裁兵节饷的谕旨谨注
处在今天筹划时务,事情有两难;观察今天来论情形,弊端有两可。什么叫两难?自从五大洲通商以来,强邻日益逼近,俄国窥伺北方,英国侵略西方,法国夺取南方,日本又在东海变强。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制定自保的策略,谋求抵御外侮,这不是讲求军事防备不可。想要讲求军事防备,不是恢复海军,整顿陆军,坚固壁垒,精良器械不可。那么兵额应当逐渐增加,兵费应当广泛筹措。不然怎么依靠战守呢?然而自从外交交涉以来,费用日益繁多,无事的时候已经显得不足。甲午战争,所费的军饷不计其数,对外赔款一项,罗雀掘鼠尚未缴清,外国的债务越积越多,内地的财力越搜刮越枯竭。即使平常的军饷,已有日不暇给的趋势,而想要再筹措添补,那么经费更必定不够。这不是两难的事吗?什么叫弊端有两可?无事的时候,军事防备废弛,不思考训练。等到事情突然发生,东边招募几百军队,西边招来几千勇丁,来不及训练,驱赶到阵前,无论胜败,军饷都是必需的。即使在万分拮据的时候,断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做事,东挪西凑,仅顾眼前。等到事情平定后统一核算,所需的都是未来的弥补,确实困难又不能不勉强裁汰。在运筹帷幄的人看来,认为裁减恐怕没有东西依靠战守,保留恐怕没有东西筹措军粮,难道不是弊端有两可吗?不知道军队固然不能不防备,而军饷也不能不节省。所谓裁减,应当去掉
其老弱,留其精壮也;所谓节者,当去其浮冒,用其实在也。恭读上谕,其于备兵之难与备兵之弊,无不圣虑周详,明见万里。谕云:“裁兵节饷等事,为今日万不可缓之图。”迭经谕饬各省将军督抚认真筹办,不准藉词搪塞。连日据魏光焘、张汝梅、王文韶先后奏到,详加披阅,无非沥陈该督抚办事艰难,吁恳稍宽时日,或竟称裁无可裁,无可或稍有汰除,仍寥寥无几。其于各营之废弛缺额,俱不置词,似此敷衍塞责,任意迟延,何日始能见诸实政?朕宵旰焦劳,临朝太息,苟非万不得已,岂肯裁及佳兵?无如时势所迫,不得不先其所急,安能以有用之饷养无着之兵,徒使不肖营员窟宅其中扣侵吞,习成惯技,督抚瞻徇情面,亦复代为文饰,置国家大局于不顾,实堪痛恨。疆臣受恩深重,手握军符,于分内应办之事,每苦力不能举办,亦可谓无术之甚矣。自此次申谕之后,该将军督抚等各矢天良,悉心筹划:经制之兵何处可以归并,何处可以全裁;挑练之勇,某营应行改章,某营应行遣撤;及一切糜费,应如何节省,逐一确切查明,迅速办理。但能省一分无着之饷,即可添一分有用之兵,勉矢悃忱,朕言不再。倘或意存迁就,于可裁之兵、可节之饷,仍有不实不尽,一经查出,朕必治以抗违之罪。莫谓册籍不符,难于综核,外间积弊终不能知也。将此通谕知之,草莽微臣谨读数遍,不禁代各疆臣汗流浃背。国家糜费如许钱粮,养兵百数十万,原欲效命疆以资御侮,而乃一败于法,再败于日,不战而逃,望风而溃,致偿费割地,虽将士之不职,而疆吏终不能辞其咎者也。与其备兵而一无所用,则不如裁之为愈矣。绿营之兵无用,几至家喻而户晓,非特可以裁,并且可以删除。欲裁绿营,先裁汛地。现在各处汛地多不过十余人,并皆老弱嗜烟,非但不足以防抢之徒,且不足以防偷窃之辈。为保卫闾阎起见,莫善于保甲。保甲既不费饷糈,不事调遣,清盗之源,即此已足。至于命疆,则必须练军。练军每省苟有二万人,足敷调遣。兵法云:“兵贵精而不贵多。”就二万而论,统计各省练军之数,较之绿营旧额已少三分之一,则所节之饷何可胜计。然若仅为节饷起见,任意汰裁,究未知所留者果有用乎,果足额乎?有事则借口于兵之不足,无事则委之于饷之不敷,则不裁既无异于裁,而裁之亦未必愈于不裁也。衮衮诸公,其何以力图整顿,勉为其难,力袪其弊,以答高厚鸿慈于万一哉?
译留下老弱,而保留精壮;所谓节省,应当去除虚浮冒领,使用实在的数额。恭敬地阅读皇帝谕旨,其中对于备兵之难与备兵之弊,没有不圣虑周详、明见万里的。谕旨说:“裁兵节饷等事,是今日万不可缓的图谋。”多次谕令各省将军、督抚认真筹办,不准藉词搪塞。连日来据魏光焘、张汝梅、王文韶先后上奏,详细阅览,无非是陈述该督抚办事艰难,恳请稍微宽限时日,或者竟称裁无可裁,即使稍有汰除,也寥寥无几。他们对于各营废弛缺额的情况,都不置一词,像这样敷衍塞责,任意迟延,何日才能见到实际政绩?朕日夜焦劳,临朝太息,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岂肯裁减良兵?无奈时势所迫,不得不先解决急务,怎么能用有用的军饷供养无着落的士兵,白白让不肖的营官在其中盘踞,克扣侵吞,习成惯技,督抚顾念情面,也代为掩饰,置国家大局于不顾,实在令人痛恨。边疆大臣受恩深重,手握军权,对于分内应办之事,每每苦于无力举办,也可以说是无能到极点了。自从此次申谕之后,该将军、督抚等各应秉持天良,悉心筹划:经制之兵,何处可以归并,何处可以全裁;挑练的勇丁,某营应行改章,某营应行撤遣;以及一切糜费,应如何节省,逐一确切查明,迅速办妥。只要节省一分无着落的军饷,就可以增添一分有用的士兵,务必竭诚尽力,朕不再重复告诫。倘若心存迁就,对于可裁之兵、可节之饷,仍然有不实不尽之处,一经查出,朕必治以抗违之罪。不要说册籍不符,难以综核,外间的积弊终究不能知晓。将此通谕告知,草莽微臣我谨读数遍,不禁代各边疆大臣汗流浃背。国家耗费如此多的钱粮,养兵百数十万,原本是想让他们效命疆场以抵御外侮,却接连败于法国、日本,不战而逃,望风而溃,导致赔款割地,虽然将士不尽职,但边疆官吏终究不能推卸罪责。与其备兵而一无所用,不如裁减为好。绿营之兵无用,几乎家喻户晓,不仅可以裁,而且可以删除。想要裁减绿营,先裁汛地。现在各处汛地大多不过十余人,都是老弱嗜烟之人,不仅不足以防范抢劫之徒,甚至不足以防范偷窃之辈。为了保卫百姓起见,没有比保甲更好的了。保甲既不耗费军饷,也不需调遣,清除盗贼的根源,这就足够了。至于捍卫疆土,则必须训练新军。每省如果有二万练军,足以应付调遣。兵法说:“兵贵精而不贵多。”以二万而论,统计各省练军的数量,比起绿营旧额已少了三分之一,那么所节省的军饷岂可胜数。然而如果仅为节省军饷起见,任意汰裁,终究不知道所留下的士兵是否真的有用,是否真的足额?有事时借口兵力不足,无事时归咎于军饷不敷,那么不裁减既无异于裁减,而裁减也未必比不裁减更好。那些高官显贵,将如何力图整顿,勉为其难,极力祛除弊端,以报答皇恩浩荡于万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