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十　经武部十一　海防

译卷八十 经武部十一 海防

天下沿海形势录

陈伦炯

天下的沿海形势，从京师天津向东，经过辽海、铁山、黄城、皮岛，外侧对着朝鲜；左侧延伸至东北的山海关、宁远、平复州、金州、旅顺港口、鸭绿江，直达高丽；右侧绵延至东南山东的利津、清河、蒲台、寿光、海仓口，到达登州，进而至庙岛、成山卫。登州与旅顺港口隔着大海南北对峙，东面悬峙着皮岛，西面环绕着北京和南京两京，登州和莱州一带就是辽海。登州这一郡突兀地伸入东海，尽头在成山卫。前往盛京、天津的海船，都以成山卫作为航行的标准。从成山卫转向西南，则是靖海、大嵩、莱阳、鳌山、灵岛，直到江南海州，这些都是登州西南的海域。海州以下、庙湾以上，是黄河入海口，河水浑浊海水清澈，泥沙入海后沉积凝结，向东蜿蜒延长，潮水涨满时淹没，潮汐有时浅露有时沉没，名叫五条沙。中间深处称为沙行。江南的沙船前往山东，依靠沙行停泊船只，因为船底平坦，很少搁浅，没有妨碍；福建的船只船底呈圆形，加上龙骨由三段架接，船头高昂，搁在沙上拍打浪花，立刻就会碎裂折断。再加上江浙海域的外侧没有屏障，没有屏山来减缓水势，向东波涛汹涌，所以潮汐的流速比其他省份最为湍急。如果缺乏西风来避开，船只就会顺着水流搁浅，没有不损坏的。因此，海船前往山东、两京，必定从尽山对着东方开航，经过一天一夜避开那片沙洲，才敢向北航行。所以登莱、淮海一带稍微宽阔，海防的职责是由五条沙作为保障的。庙湾以南，从如皋、通州直到扬子江口，内侧有狼山，外侧有崇明，锁住长江的咽喉，沙坡急潮，概况相似。而崇明上锁长江，下扼吴淞口，东面有洋山、马迹、花脑、陈钱等山，接连浙江的宁波、定海外岛。而嘉兴的乍浦、钱塘的乍浦、余姚的后海、宁波的镇海，虽然是沿海相连的要地，但外侧有定海作为护卫，实际上是内海的堂奥所在。只有乍浦一处濒临大海，向东到达渔山，向北到达江南的洋山、定海的衢山、剑山，外侧则是汪洋大海。谈论海防的人应当留意这里。江浙的外海以马迹山为界，山北属于江苏，山南属于浙江，而陈钱山在外侧的东北，俗称尽山。山势高大，澳口宽广，可以停泊百余艘船只。山上出产水仙，海里出产淡菜、海盐，海盗船只经常在此停泊。江浙的水师更应当在此处加意防范。南面的海岛从衢山、岱山直到定海，东南从剑山、长涂直到普陀，普陀正东之外。出了洛迦门，有东霍山。夏季海盗船只也可以在此停泊，伺机抢劫洋船，并且与尽山形成南北犄角之势。山水深险，即使加长锚缆也不足以停泊。普陀以南，从崎头到昌国卫，连接内地。外侧有韭山、吊邦，也是海盗船只停泊的地方。这些都是宁波府所属。从宁波、台州、黄岩沿海而下，内侧有佛头、桃渚、崧门、楚门外侧有茶盘、牛头、积谷、鲎石，处处都是海盗船只出没经过的区域。向南连接乐清、温州、瑞安、金乡、蒲门，这是温州所属的内海。乐清东峙、玉环外侧有三盘、凤凰、北屺、南屺直到北关，以及闽海接界的南关，确实是温台内外海停泊、砍柴汲水的区域，不可忽视。

福建的内海，从沙埕以南，镇烽火、三沙、斗米，北茭，定海、五虎，直到闽安；外侧从南关、大嵛、小嵛、闾、芙蓉、北竿塘、南竿塘、东涌，直到白犬，作为福宁、福州外侧左翼的藩篱。南侧从长乐县的梅花镇、东万安，作为右臂；外侧从磁澳直到草屿，中间隔着石牌洋，外侧环绕着海坛大岛。闽安虽然是福建水口的咽喉，海坛实际上是福建右翼的扼要之地。从福清县的万安以南，视平海内虚、海套，这是兴化；外侧有南日、湄洲，再外侧是乌坵。海坛应当留意的，东北有东涌，东南有乌坵，就像浙江的南屺、北屺、积谷、钓邦、韭山、东霍、衢山、江之马迹尽山一样。泉州北面是崇武、獭窟，南面是祥芝、永宁，左右拱卫，内侧藏着郡治，下接金门、厦门两岛，以到达漳州。金门是泉州的下臂，厦门是漳州的咽喉。漳州从太武山以南，镇海、六鳌、古雷、铜山，处处可以停泊，直到南澳，以划分闽粤、泉漳的东部。外侧有澎湖三十六岛，关键在于妈宫、西屿、头北港、八罩。北风时可以停泊船只，如果是南风，不但有山有屿可以停泊，而且平风静浪，黑沟、白洋都可以暂时停泊，以等待潮流。洋面大而山低，水急而流回。北侧的吉贝、沈礁，一线直伸向东北，一眼望不尽，内侧都是暗礁布满，仅存一条蜿蜒的港口，不熟悉情况的人不敢划船到达。南侧有大屿、花屿、猫屿，北风时不可停泊，南风时适宜缉捕。澎湖的东面就是台湾，北侧从鸡笼山对峙福州的白犬洋，南侧从沙马崎对峙漳州之铜山，延绵二千八百

译里。西面是一片肥沃的原野，从海边到山脚，深浅宽窄大致均匀，大约百里；从西边穿过山脉到达海边，大约四五百里。高山重叠，丛林密布，野外的番人聚集在一起，建立了一个郡，分为四个县。山川的形势、生番熟番的性情，如同蜂房蚁穴一般，地方志书中都有详细记载。郡治南面环绕着七昆身到达安平镇，大港隔着沙洲，一直向北到达鹿耳门。鹿耳门隔着港中的大线头沙洲到达隙仔、海翁隙，都在西面护卫着府治。而港口中能够出入大型船只的，只有鹿耳门与鸡笼、淡水港。其余的港汊虽然很多，大船无法出入，只有平底的小船、四五百石容量的三板头船可以进出。这也是海外的形势，用来捍卫内地沿海的重要疆域。南澳东面悬挂着海岛，捍卫漳州府的诏安、潮州府的黄冈、澄海，乃是关涉广东海洋适中位置的要隘。外面有三个小岛，分别是北澎、中澎、南澎，俗称三澎，是南风时贼船经过暂时停泊的地方。里面从黄冈、太澳到澄海、放鸡、广澳、钱澳、靖港、赤澳，这里虽然是潮州府支脉入海之处，实际上是潮州府贼船出没的区域。早晨在远洋扬帆，以伺机掠夺；夜晚向西停靠在岛屿澳口，以偷偷停泊。而海贼中尤其严重的，大多是潮州人。赤澳这一海域，从甲子门南边到浅澳、田尾、遮浪、汕尾、鱼澳、后门港、大星、平海，虽然属于惠州，但山川形势和人性与潮州没有不同，所以在居中的碣石设立大镇，下面到大鹏、佛堂门、将军澳、红香炉、急门，由虎门进入广东省。外面从小星、笔管、沱澳、宁福建头、大嵛山、小嵛、伶仃山、旗纛屿、九洲洋，到老万岛屿，数不胜数，处处可以砍柴取水，在在可以停泊。广东的贼船不但劫掠海舶，这里可以伺机抢劫，而且内河的桨船、橹船、渔船都可以出海，成群结队地进行掠夺。广东海域藏污纳垢的地方，没有比这里更严重的了。

译广东布政使司左侧捍卫虎门，右侧扼守香山；而香山虽然在外围保护顺德、新会，实际上是省会的要害之地。不仅外海捕捉海盗，内河缉拿盗贼，港口岔道四通八达，奸诈匪类特别多；而且与澳门接壤，对外防范外国船只，与虎门形成犄角之势，有远见的人怎么可以轻视呢！从十字门出海到达鲁万，这是外国船只往来经过的必经之路。向下连接岸门三大、金小金、乌上川、下川戙船澳、马鞍山，这些是肇庆所属广海、阳江、双鱼的外围屏障。高州府的电白县，外面有大小放鸡岛；吴川县外面有磠州，下面邻近雷州、白鸰、锦囊，向南直到海安。从放鸡岛向南直到海安，中间悬浮着磠州的暗礁暗沙，难以全部记载，不是深谙水性的人不敢在里面航行；而高州府的地方实际上依靠沙礁的保护。雷州一郡，从遂溪、海康、徐闻向南，陆地突出四百多里到达海安，三面濒临大海，宽度百里，与琼州对峙，渡海一百二十里。从海安绕道西北到合浦、钦州、防城，直到交趾的江平、万宁州，延长一千七百里。所以海安以下到廉州，船只适宜南风；向上适宜北风。从廉州的冠头岭向东，白龙、调埠、州江、永安、山口乌兔，处处沉沙，难以一一列举。从冠头岭向西直到防城，有龙门七十二个通道，每个通道都相通。所谓“径”，就是岛屿间的门户；所谓“通”，就是水道。因为岛屿悬挂杂乱，而水道都相通。廉州多沙，钦州多岛，土地以华夏和夷狄为界限，又出产明珠，不流入交趾，所以在廉州建立海角亭，在钦州建立天涯亭。琼州屹立在海上，土地从海安渡海而来，南面是崖州，东面是万州，西面是儋州，北面是琼州，与海安对峙。琼山、文昌、会、陵水、感恩、临高、定安澄迈沿海各州县环绕着熟黎，而熟黎环绕着生黎，生黎环绕着五指岭、七指山。五指山向西，七指山向南，周围陆路一千五百三十里。府城中路直接穿过黎族中心到达崖州五百五十五里，万州东路直接穿过黎族中心到达儋州五百九十里。从海口港的东路沿海，只有文昌的潭门港、乐会的新潭那乐港、万州的东澳、陵水的黎庵港、崖州的大蛋港；西路沿海，只有澄迈的马袅港、儋州的新英港、昌化的新潮港、感恩的北黎港，可以停泊船只。其余港口岔道虽然多，不能寄泊船只，而沿海沉沙行船实在艰险，内山生黎地区，山岚瘴气特别严重。我们可以住在熟黎地区，而不能住在生黎地区；生黎可以住在熟黎地区，而不能来到我们的地方。熟黎夹在中间，是因为水土适宜的缘故。这也是海外仅次于台湾的地方，可惜田地不广，每年仰赖高州、雷州的供给。虽然出产楠木、沉香等各种香料，等同于广南，在各国中居首，终究不能与台湾沃野千里相比拟。

吴中江海形势说

郭起元

福建浙江沿海，多山且有险要，容易扼守防守。江南土地大多平坦广阔，海船擅自闯入，到处可以逞凶侵犯。自古以来孙恩、卢循的祸乱，像猪蛇一样奔突，都是因为侦察疏忽，海上有警报而长江随之动摇。防汛的方法，在于先知道从海进入江的门户。廖角营前两个沙洲相对，海面宽一百五十里，是第一重防线。狼山、福山相对，海面宽一百二十里，是第二重防线。江都、靖江两县相对，江面宽四十里，是第三重防线。圌山、永生洲相对，江面宽十多里，是第四重防线。到了京口、瓜步，就在门户以内了。海船浮空击浪而来，风涛无边，望见陈钱山就高兴。陈钱山，是海中的标志。航海的人，向东南望陈钱山，向东北望成山。到了陈钱山就可以进泊洋山了。洋山，形状像簸箕，周围百里，有十八个岛屿，可以藏船数百艘。海水咸不可饮用，只有山顶有一眼清泉甘甜。寇船必定停泊在这里取水观察风向，风从东北起，就从下八马迹侵犯浙江流入苏松；从正东起，就从茶山侵犯淮扬流入常镇。而开船必定在洋山，这山固然是江海的门户界限。那么防守的方法是什么呢？平时侦察必须到达洋山上下，联络一气，呼应有警报，就先占据这座山等待敌人。廖角营四处，重重关锁，虽然在洪波巨浪中，却有金汤盘石般的坚固，没有别的，是因为地势有利。如今波涛万里平静，海外无不归顺王化，然而未雨绸缪，有备无患，不是守土官员所应当知道的吗？

潮州海防图说

蓝鼎元

潮州郡东南都是海，左边控制福建漳州，右边临近惠州广州。春夏之交，南风盛行，扬帆北上，经过福建出烽火流江，翱翔于宁波、上海，然后穷尽山花岛，经过黑水大洋，游弋在登莱、关东、天津之间，不过十五天罢了。秋冬以后，北风劲烈，顺流南下，碙石、大鹏、香山、山高、雷琼、崖州三天就可以遍历。外面则占城、暹罗，一叶扁舟可以到达；噶口、巴、吕宋、琉球，如在几席之间；东洋、日本，不难扼住咽喉而捣毁巢穴。茫茫大海，没有篱笆的限制，防守有方法，

译那么，万里江山如同金汤般坚固；一旦防备稍有疏漏，也就成了众多敌人的门户。这确实是气势宏大的雄藩啊！整个潮州海疆不过五百里，上起南澳，下至甲子门，中间的岛屿、澳口、港湾，历历可数。柘林、大城两所驻守之地，南澳上游有鸡母澳、后澳、虎岛、狮岛、红螺、鸡冠、西澳等山，以及横山、青山、盐漏、上里等炮台。而福建的铜山、悬钟与之接壤，明朝人防守海疆，只知道在柘林设置水寨，却不知道南澳不可放弃，迁徙那里的百姓而废弃那片土地，于是使得倭寇、红彝盘踞猖獗。吴平、林风、林道干、许朝光、曾一本等人先后起兵作乱，边境百姓遭受涂炭之苦。万历年间才开始设置副总兵镇守。国家以元戎（主将）游魂、永靖镇守，南澳是闽广两省的上游要冲，地势险阻，是外洋番舶必经之路，内洋盗贼必争之地，去留的明显效果，确实如此显著。南澳四面环海，周长三百里，分为隆、深、云、青四个澳口。云、青两澳属于福建诏安县管辖，隆、深两澳属于广东饶平县管辖。左右两营分守各自疆域，也以福广命名。青澳在东面，波涛险恶，没有适合停泊船只的好地方。云澳在南面，近岸都是沙地，水浅风急，巨舰也难以停泊，因此左营的水师必须分驻深澳停泊。因为深澳是镇城所在地，是主将旌节所在之处。深澳面向北方，一半倚靠山脚，外险内宽，千艘战船可以聚集。如果北风狂吹，那么就不如隆澳安稳。隆澳在西南面，南风骤起，那么又适宜于深澳。深澳的入口是青屿、蜡屿。青屿石峰奇特高耸，有“海阔天空”四个字的古迹。蜡屿炮台有士兵防守，与长山尾汛都是捍卫门户的重要地点。黄冈以南是大澳、狮头、鸿门、信洲、柏洲、井洲。南澳西北四十里是海山，海山双峰耸立在汪洋之中，与南澳、黄冈形成犄角之势，溪南的防汛点是东石，溪北的防汛点是浮石。〇探寻各港洋面的锁钥，确实稳固。再往下是侍郎屿、三屿、五屿，水边的卷石发出嘒嘒之声，小股海盗船只偶尔冲击，也有不攻自破的妙处。澄海洋中是大莱芜、小莱芜，还有放鸡山，放鸡山属于潮阳境内，由澄海协的弁兵守护。过了这里是达蒙，也在海中，是潮阳东方的保障。自明朝以来屡次成为寇贼的堡垒，康熙二十年设置副将两营屯驻，现在改为专汛守备，城池战舰巍峨耸立，堪称雄壮。藩内则磊口河渡分为南北两门，外面则有放鸡、莲澳、广澳炮台罗列，谁敢触犯？再往下是东屿、西屿，向西经过龙潭鼻是钱澳炮台，则是海门营出口的要害。海门城依山临海，有水师参将驻守，猷湾河背两岸的炮台都在城下，是潮阳东南的保障。出口向西是靖海所，靖海有城有炮台，属于惠来境内，由海门守备分守。靖海以南以石碑澳为要害，贼船屡次停泊登岸抢劫，赤山、锅锡、石井等澳都苦于海氛，而神泉最为严重。神泉登岸十五里就是惠来县南门，上下船只都进入这个港口，是惠邑第一要害，在港口筑城驻守防兵，左右炮台威武震赫。清甲子作为我们的屏障，于是海滨有了长城的气势。甲子是惠潮的枢纽，有碣石水师专门守护，不容越俎代谋。潮州所属的海面就是这样罢了，港澳虽然多，但沙礁暗阻，风涛难测，船只往往破碎，不熟悉港道的人不敢轻易进入。商船往来不过旗岭、汕头、神泉、甲子其他地方都不是所留恋的。奸宄潜浮虽然不择地，也在附近可以停泊船只的岛屿，不能日夜飘浮在外洋，而且他们的意图在于船只远出，何必一定要有岛澳可以栖身？于是能够窥伺商船的去来，必须等到风和浪静才敢驾驶出洋。因为行善好生恶死，是盗贼所同，难道说他们不如官兵那样厉害吗？官兵哨探只要出得稍远，略观港口岛澳虽有贼船，哪里停泊，难道真的必须发矢开枪而有拒敌之患吗？大帅小弁分哨会哨，不是不耀武扬威，昂然登上战舰，张大其事，名曰出师。然而南澳出师不过长山尾，澄海出师不过是沙汕头、达濠出师。不过是河渡海，门出师不过是，猷湾碣镇出师不过是，甲子天妃庙坐守数月，等到期限届满就返回，很少有离岸十余里试出海面的，优游者商船被，虽然城下也推诿给外洋，虽然营边也移到境外，彼此互相推诿，经年不倦。如果其海菜鱼虾微利所在，战胜攻取如同临大敌，太平无事，习与性成，也不足为怪了。圣主德威，无远弗届，海波不起，角落肃清，居今日而谈防海等于一幅西湖图罢了。然而闲暇时绸缪，圣人以为知道，文武寅僚同舟共济，善于相劝过，相规协恭和衷之意也。百尔君子，共勉旃哉。

万里江山如同金汤般坚固；一旦防备稍有疏忽，也就成了众多敌人的门户。这确实是气势宏大的藩镇啊！整个潮州海疆不过五百里，上自南澳，下至甲子门，中间的岛屿、港湾，历历可数。柘林、大城的驻防地，南澳上游有鸡母澳、后澳、虎山、狮山、红螺、鸡冠、西澳等山峦，以及横山、青山、盐漏、上里等各炮台。而福建的铜山、悬钟与之交界，明朝人防守海疆，只知道在柘林设立水寨，却不知道南澳不可放弃，迁走那里的百姓而废弃那片土地，于是使得倭寇和海盗盘踞猖獗。吴平、林凤、林家干、许朝光、曾一本等人先后盗取兵器起事，边境百姓遭受涂炭。万历年间才开始设置副总兵镇守。国家派遣主将游魂、永靖镇守，南澳是福建和广东上游的要冲，地势险阻，是外洋外国船只必经之路，内洋盗贼必争之地，留与不留的明显效果，确实如此显著。南澳四面是大海，周长三百里，分为隆、深、云、清四个澳口。云、清两澳属于福建诏安县管辖，隆、深两澳属广东饶平县管辖。左右两营分守各疆域，也以福广命名。清澳在东面，波涛险恶，没有适合停船的好地方。云澳在南面，近岸都是沙，水浅风急，巨舰也难以停泊，所以左营的水师必须分驻深澳停泊。以深澳镇城所在，是主将旌节所在之地。深澳面向北方，一半倚靠山脚，外面险要里面宽阔，千艘战船可以聚集。如果北风狂发，那么就不如隆澳安稳。隆澳在西南，南风骤起，那么又适宜于深澳。深傲的入口是青屿、蜡屿。青屿石山奇特高耸，有“海阔天空”四字古迹。蜡屿有炮台由士兵防守，与长山尾汛都是捍卫门户的要地。黄冈以南是大澳、狮头、鸿门、信州、柏州、井州。南澳西北四十里是海山，海山两峰耸立在汪洋中，与南澳、黄冈形成犄角之势，溪流南面的防点是东石，溪流北面的防点是浮石。〇探寻各港口洋面的锁钥，确实稳固。再往下是侍郎岛、三岛、五岛，水边的卷石发出嘒嘒声，小股海盗船只偶尔冲击，也有不攻自破之妙。澄海洋中是大莱芜、小莱芜、放鸡山，放鸡山属潮阳境，澄海协的弁兵守护它。过了这里是达蒙，也在海中，是潮阳东方之保障。自明朝以来屡次成为寇贼堡垒，康熙二十年设副将两营屯驻，今改专汛守备，城池战舰巍峨称雄。藩内则磊口河渡分南北二门，外则放鸡、莲澳、广澳各炮台罗列，谁敢触犯？再往下是东岛、西岛，向西过龙潭鼻是钱澳炮台，则是海门营出海口之要害。海门城据山临海，有水师参将驻扎，猷湾河背两岸炮台都在城下，为潮阳东南保障。出海口向西是靖海所，靖海有城有炮，属惠来境，海门守备分防之。靖海以南以石碑澳为要害，贼舟屡次停泊登岸剽掠，赤山、锅锡、石景各澳都苦于海氛，而神泉为尤甚。神登岸十五里则为惠来县南门，上下船只皆入此港，为惠邑第一要害，在港口筑城驻扎防兵，左右炮台威武震赫。清甲作我屏翰，而海滨有长城之势。甲子是惠潮枢纽，有碣石水师专守，不容越权代谋。潮州所属海面如此而已，港口虽多，沙礁暗阻，风涛难测，船舰辄碎，非熟悉港道者不敢轻入。商船往来不过旗岭、汕头、神、甲子，其他皆非所恋也。奸宄潜行虽不择地，也在附近可以泊船的岛屿，不能日夜飘浮外洋，且其意在船远出，何必有岛澳可以栖身？乃能窥伺商船之去来，必待风和浪静才敢驾驶出洋。以行好生恶死，是盗贼所同，岂曰不如官兵之甚乎？官哨但出稍远，略观港口岛澳虽贼船，何处停泊，岂果必发射开枪而有拒敌之患乎？大帅小弁分会哨，非不耀武扬威，昂身登战舰，张大其事，名曰出师。南澳出师不过长山尾，澄出师不过沙汕头、达濠出师不过河渡海，门出师不过猷湾碣镇出师不过甲子天妃庙坐守数月，及期而还，罕有离岸十余里试出海面者，优游者商船被，虽城下也推诿外洋，虽营边也移之境，彼此互推，经年不倦。其海菜鱼虾微利所在，战胜攻取临大敌，太平无事，习与性成，不足为怪也。圣主德威，无远不届，海波不扬，角落肃清，居今日谈防海等之一幅西湖图耳。然闲时绸缪，圣人以为知道，文武同僚同舟共济，善相劝过，相规协和衷之意也。百尔君子，共勉哉。

译海防总论拟

姜宸英

国家统一疆域，声威教化广布，几乎达到无边无际。只是东南沿海绵延千余里的州县，一两个狂徒作乱，岛屿上的烽火时常在吴越之间连接，致使朝廷不得安枕而卧。皇帝登基十八年，神妙的谋略暗中运作，削平了叛乱，听从边疆官吏的请求，依次在台湾用兵，楼船直指，俘虏系着丝带等待命令，叩头请罪唯恐落后，于是大致平定了那里。天子于是查看地图，设置一府三县，建立官府，安抚平息，使那里的人由披鱼鳞般的甲胄变为穿布衣。于是依附岛屿的国家成为我国的边界，海边日出之处，没有不听从命令的。皇上的功业震动古今，前所未有的伟大业绩，即使是《诗经》《尚书》所记载的，又能超过什么呢？

在此之前，海寇郑成功盘踞在金门、厦门之间，不久夺取台湾居住，游弋入侵，忽南忽北，军吏苦于奔波救急。康熙初年，朝廷议论认为将百姓迁徙到内地，寇贼没有掠夺的食物，势力将会自我困顿，于是将广东、福建、江西、浙江、山东驻扎在边界外的镇戍军队全部迁徙。贼寇的计谋果然受挫，投降的人接踵而至。二年设立边界界桩，连年派遣官员巡视沿海各郡县。八年有诏令稍微扩展边界，允许百姓在近海采捕。十三年，郑成功的儿子郑经趁着福建叛乱，接连占据漳州、泉州。朝廷军队收复福建，寇贼逃遁，边疆大臣再次修缮边防，而海坛、金门、厦门又设置了戍守的士兵。十九年六月，福建总督、巡抚商议处置投降的众人，奏请归还百姓在边界外的田地，将无主的田地让他们耕种，并且说：“如今海外要地已经设置了提督、总兵大臣镇守，这是官兵在外，而投降的人在内，计策可以万全无虑。”诏令准许，福建边界才开始稍稍开放恢复。二十三年五月，攻克台湾。十月，兵部商议请求各省开放边界，得到旨意，江南、浙江、福建、广东沿海的田地可以给予百姓耕种，各要地的防守事宜，选择大臣前往视察。于是派工部侍郎金世鉴、都御史呀思哈前往江南、浙江，吏部侍郎杜臻、内阁学士石柱前往福建、广东。皇上亲自告诫派遣他们，允许他们根据实际情况设置防守，事情结束后奏闻。金世鉴等人前往会同总督、巡抚巡视，于是将废弃的土地全部归还给百姓，各地根据地势险易部署戍守士兵。奏疏上报，皇帝批准。从此沿海内迁的卫所、巡司、墩台、烽火台、寨堡、关隘都改设在外面，大致如同明朝初年的制度。百姓在内有耕种养蚕的乐趣，在外有鱼盐的资源，商船在四省交往，遍及占城、暹罗、真腊、满剌甲、浡泥、荷兰、吕宋、日本、苏鲁、琉球各国。于是在广东澳门、福建漳州府、浙江宁波府、江南云台山设置四个榷关，安排官吏管理，使货币流通，那么奸邪的念头自然平息，这是上策。而各种蛮夷，那些耳朵上穿环、身上画纹的人，以及穿着皮衣的众人，没有不通过多次翻译前来朝贡，叩关伏地请命的。下级官吏凡是藏在山间谷中的，地方上可以进献的珍宝，都运到关下堆积在内府。于是恩赐的诏令每天下达，恩德滋润深厚，老人小孩欢欣喜悦，喜见太平，可以说达到了当时的极盛。然而帆船连接内地，那么盗贼就会起心；互市通向外国，那么狡猾的人就想逞强。这是前代已经发生的事，起初没有不警戒的，后来稍微松弛，防范祸患往往中计。适宜皇上对南方顾虑如此重视。

起初，明太祖吴元年，采纳浙江行省平章李文忠的建议，调兵戍守海盐、海宁各州县。洪武二年，命令参政朱亮祖副平章廖永忠攻取广东，于是命令朱亮祖镇守，建立卫所。七年，诏令以靖海侯吴桢为总兵，都督僉事于显副之，统领江阴、广洋、横海水军，四卫水师出海巡逻，所统领的京卫以及太仓、杭州、温州、台州、明州、福建漳州、泉州、广东潮州各卫官军，全部听从节制，事权专一而责任也非常重大。十七年，起用信国公汤和在家，让他视察浙江、福建沿海城池。汤和到达浙江，就建议北起乍浦，南到浦门，迂回二千里，设置九卫，修筑五十九座城池及各巡司，民丁四抽一作为戍兵。这一年，江夏侯周德兴也修筑福建海上十六座城池，设置四十五个巡司，按名册训练民兵十余万，戍守沿海卫所。二十七年，敕令都督僉事商暠巡视两浙城防，检阅军士，又命令魏国公徐辉祖、安陆侯吴杰在海上练兵。当时广东都指挥同知花茂上言，请求迁徙广东所属逃亡的蜑户为兵，增设依山、碣石等二十四个卫所，在要害山口海汊建立堡垒，拨军戍守，诏令听从，并命令吴杰主持这项工程。所以福建、广东、浙江、江苏一切海上的险要城堡，吴杰、周德兴、汤和所建设的最多。这时中国多次遭受倭寇侵扰，二年，寇贼侵犯山东沿海郡县，又侵犯淮安，三年侵犯山东，于是转掠浙江、福建，从此南北都遭受其祸患。太祖深深担忧，先后设置卫所屯军，所辖于卫，卫所辖于都司，而总属于五军都督府。其士兵的设置，每百户所旗军一百一十二人，千户所一千一百二十人，卫所，列五所及卫镇抚军，共五千五百余人。各卫屯田军，大抵十分之七守城，十分之三屯种。屯军一人，分配田地二十亩，而官府征收其十分之一。军屯交错排列，分设烽火台而防守。从广东到辽东，绵延八千五百余里

译乡里之间，烽火台相望。而沿海以南地区，逼近日本，所以那里的战备和守御尤其严密。云

译广东沿海的府有八个，其中六个府分为三路：东路，惠州、潮州与福建接壤，是商船通向外洋必经之路；左边牵制惠州、潮州，右边连接高州、雷州、廉州，作为中路的是广州。倭寇侵扰，没有比东路更严重的，中路次之，西路的高州、雷州、廉州又次之。高州、雷州、廉州，是西洋朝贡船只进入的通道。防守广东的人，以这三路为关键要地。福建设立五个水寨：在漳州叫铜山，在泉州叫浯屿，在兴化叫南日山，在福州叫小埕，在福宁州叫烽火门，都在海中起控制作用。浙江设立沈家门水寨，两浙卫所的战舰协同巡逻：南哨到达玉环乌沙，北哨到达马迹洋山，而重点归于舟山定海。江南的沿海在苏州、松江，松江有海塘却没有海口，关键在于金山卫作为冲要。苏州沿海多港口，各自设置水兵堵截防御，而崇明是贼寇必经之地，所以这两处都设置重兵镇守。至于狼福山与圌山，三江相互呼应，又是南北海防的第一门户。江北的战事，水陆并用，登莱三营相互联络：叫登州，叫文登，叫即墨。其外围岛屿环绕，蜿蜒直到辽阳，而金复海、旅顺等地像星罗棋布一样，足以严密守望。这是大概的情况。自从成化年间以后，直到嘉靖初年，倭寇警报平息了五十多年，边防废弛，卫所屯田都被豪强兼并，军户逃亡损耗不再补充。水寨移到海港，堡垒则被弃置长满荆棘，哨船毁坏不修，而奸民、逃犯、渔人、蜑户都伺机生事，勾引山城失职的贡使，啸聚称王，骚乱蠢动，一旦刀锋突起四处爆发，武夫丧气，抱头鼠窜，贼寇没有损失箭矢折断刀刃就在江南肆虐，城乡萧条，白骨填路。然后谋臣猛将分道出镇，增加兵力设置屯田，人人扼腕谈论战守，从壬子年到癸亥年，首尾十多年，中国才得以安息。这是逐渐丧失祖制的原因。总制胡宗宪的话说得好：“所谓海防，就应当在海中防御，就像江防必须在江中防御一样。建国初期每个卫各自制造大青船和风尖八桨等船百余只，轮流出海巡逻守卫，海外各岛都有烽火台可以停泊。后来放松了法令，排列船只停泊在港口：浙东在定海，浙西在乍浦，苏州在吴淞江及刘家河。乍浦滩涂浅窄，无处避风；吴淞江口及刘家河出海曲折迂回，又不是防海要地。所以议论想要分批乍浦的船只来守卫海上，洋山、苏松的船只来守卫马迹，定海的船只来守卫大衢，那么三山鼎立，巡逻守卫相连，可以扼制来犯之敌。而且那地方陈钱等岛屿，长久是贼寇冲要，三路的关键，适宜让总兵屯驻停泊在那里，每逢风汛时协同军队巡逻，使贼寇不能越过岛屿深入，那么内地就可以安居。总兵俞大猷也说：倭寇从彼岛入侵，遇到正东风，经过茶山进入长江，侵犯直隶，那么江内的正规军船只可以抵御他们。遇到东北风，必定经过下八山、陈钱、清水、马迹、蒲汀、兴长、途衢山、杨山、普陀、墓山等，然后北犯金陵，西南侵犯浙江。请求在浙江共同设置楼船、苍船数百只，分散埋伏在各岛，往来巡逻侦察攻捕，名叫游兵，而在大洋之外远远遏制他们。议论的人大多赞同。有人说海中居住经月，必定有飓风，陡峭山崖又布满礁石，锋利如同剑戟，不能下锚停泊。癸丑年，俞大猷在马迹围困王直，蛟龙惊炮响起，几乎导致翻船，军队返回贼寇逃脱。乙卯年秋天，浙直会兵在大衢殿前，截断贼寇归路，暴风雨大作，飘流的船只数以万计，这是在海上进攻拦截的困难。倭寇从南来，白天行进夜晚停止，依山栖宿，刚到必定停泊陈钱，其次是马迹，其次是大衢，其次是殿前，洋山就像驿站一样，可以预先推算知道。然而海波无边，贼寇侦察知道各山有防备，东西南北，哪里不能去？曾经听说海中的老水手说，躲避飓风的舍弃山泊，泛舟大洋多能保全。预先知道死地不躲避，贼寇难道会不如他们吗？所以必须依靠这四座山，严格会哨应援的命令，暗中派兵伺机敌，出击没有不中的。这与设置官员屯驻显示标志的，利害相差悬殊。右通政唐顺之的奏疏说：我私下观察崇明各沙、舟山各山各自相连络，这是造物主特意设置这些险阻，来迂回贼寇入侵的道路，遮蔽吴淞江、定海港口。国家设置县置卫因此，而沈家门分哨的制度至今可以考证。现在适宜在春汛时用兵备数员暂时驻守崇明、舟山，而总兵以下分海面南北会合巡逻，昼夜扬帆环绕不停，远哨必定到达马迹为止。副使谭纶非常赞同他的说法，而说陈钱、马迹各山在内海之外，只能出哨，不能设置防守。

海战的弊端有四种：万里风涛，不可测度；白日阴霾，咫尺难辨，这是第一种。官员有固定的汛区，让贼寇预先知道趋避，这是第二种。孤悬在岛屿中，难以声援，这是第三种。将士利于无人之地，掩盖功劳隐瞒失败，这是第四种。过去江夏侯五个水寨旧址，设置在大洋，后人因为应援不便，移动其中三个到海岸，导致贼寇以门庭为界限。议论的人说应当恢复旧制，有人说恢复不便。而信国公经营浙海，放弃下八山不守，谨慎设置汛

译在沈家门，人们最终都感到便利。这并非江夏（胡宗宪）的先见之明不如信国（文天祥），而是因为浙江、福建的局势与过去不同了。然而，海盗自从从五个岛屿出海，各岛屿辽阔遥远且荒凉萧条，没有居民，他们得以依靠采捕的小民指引方向而来，靠近岸边时常常没有人察觉。自从嘉靖乙卯年（1555年）之后，防御海洋的方法确立，侦察严密，官府得以有所准备，那么像篱笆一样的防御之法终究不能废除。所以，必须在远洋侦察海盗而不让他们固定居所，在内洋攻击海盗而不让他们靠近岸边，这是最好的策略。起初，日本侵犯中国，山东、宁海、成山等卫所多次遭受其毒害。等到嘉靖年间发生动乱，首先侵犯福建，进而波及浙江、直隶，并蔓延到淮扬地区，唯独山东始终没有遭受战祸，为什么呢？明朝兴起于南方，大军聚集的地方，北方驻守的兵力还比较少，所以海盗时常践踏侵入，然而东南地区仍然不能避免。等到防守已经严密，南北方战事减少，和平的日子久了，士兵生长在南方，风土柔弱，加上卫所军队人数不多，兵力分散涣散，而渤海、黄海之间风气依然坚忍强悍。海盗来犯时收获很少，损失伤亡很多，因此日夜垂涎长江南北，有的地方一天之内攻破几个县，有的地方千里之内同时残害各个郡县。那时征召客兵，招募本地人，征调烦苦，民力大大枯竭，必须等待督抚重臣前后弹压之后才能安定。本朝创业之初，撤除都指挥、千百户的军队，而统归于将军、提督、总镇，分别由城守、协镇以下官员统领，大的地方驻扎军队数万，次等的也有数千，各城保守要害，清除田野以困住流窜的海盗，像这样过了三十多年，最终制服了海盗，海盗不能流窜劫掠郡县，百姓不至于陷入极大困境的，是因为兵力出于统一的原因。时势不同，朝代各有制度，考察古代，三代以前崇尚武备。秦朝命令南海尉任嚣修筑泷口，汉阳嘉年间，也诏令沿海增加驻军防备盗贼。到了咸和年间，赵国将领刘征率领数千众兵，渡海抄掠东南各县，杀死南沙都尉许儒（南沙即今常熟县地），又侵犯寇娄县、武进，郗鉴击败了他，这是从北方到南方海盗道路开始畅通，而海上从此逐渐多事。等到晋朝末年，运恩、循道、覆相继倡乱，开始进入会稽上虞，最终到达广州始兴，这又是海盗从浙江进入广东的开始。当时谢琰以会稽守的身份督领五郡军事，率领徐州文武官员驻守海浦，现在从龛山向东到阑风、石堰、鸣鹤、松浦、蟹�、定海，都是他的防地。刘裕驻守句章，吴国内史袁崧修筑沪渎垒。后来刘裕与卢循在浔阳对峙，暗中派遣水军从海道袭击他的番禺，那么他的作战和防守都在吴越之间。史记记载运恩曾一度跑到郁洲，现在临县东北有郁洲山，而没有逃脱出去成为百姓的祸害。那么，江南防海的急迫性由来已久，只是其制度没有全面显现。考察宋朝时，曾经在明州招山到陈钱壁下，设置十二个水铺来瞭望声息，然而宋朝始终没有遭受倭患。到了明朝，建置非常详细。谨次列明朝自洪武以来所设官员、军队以防备海外海港海岸的事宜，各省哨海界限以及日本朝贡、入寇、市易的始末，后面再列现在的制度，另为一篇如下。唉！强弱因时势而定，盛衰根本在于治理。明太祖不致力于远略，来犯就安抚他们，有二心就断绝关系，选拔将领训练士兵，修筑防备如同敌人每天到来，所以不朝贡的国家两代之后又来称臣。后人反其道而行之，最终招致动乱。现在皇上端居穆清之上，昏暗幽阻之处无不照耀以光明，因此天威所震慑，陆地恐惧，水中惊惧，还多次告诫边吏谨慎巩固封守，不敢邀功生事。边疆大臣也早晚讨伐训练，以符合皇上的德意。现在坐享太平，看所经过的地方似乎过于细致计较，一旦有事，举而行之，成法具备，才知道创制者的用意深远不可测量，而留给万世子孙长久安定治理的，难道是很微小的吗？臣所撰写的按照海道路线，从广东西路开始，福建、浙江、江南、登莱、天津、辽依次涉及，又概括海南北所经过的各省郡县自为一卷，其沿海山沙、海盗入侵分合、日本地理都有图。

译日本朝贡、贸易及入侵的始末拟稿

姜宸英

自从汉武帝灭掉朝鲜，倭国派遣使节开始与中国相通，共有三十多个国家。到了东汉建武二年，倭国奉贡朝贺，派来的使者自称大夫，这是倭国最南边的边界。倭国和韩国都靠近带方郡，种类相同，在极南方百余个地方，与现在的京都相近。汉安帝永初元年，倭国再次入贡。魏朝时，朝献的有一个，入贡的有两个。到了晋朝，前后进贡的使节有六次。隋朝开皇三年，派遣使节到朝廷。大业年间，也来过一次。唐朝兴起后，进贡的次数更加频繁。天宝十二年，因为新罗道路阻塞，才开始改变贡道，从明州进入。此后使者仍然经由新罗。考察宋朝端拱元年，倭国僧人大周然派遣弟子上表谢恩，其中有这样的话：“望着落日向西航行，十万里的波涛难以穷尽。倭国开洋到宁波，才五天而已，不能说有十万里。”这是因为新罗征伐的缘故。到了南宋干道九年，才开始依附明州的纲首，用地方特产进贡。等到元朝至元八年，又跟随高丽使节入贡。从此元朝多次招抚晓谕，没有得到回应，于是两次用兵。那片海域一旦航行就无法返回，进贡的使节也就断绝了。从汉、魏到元朝两千多年间，倭国未曾窥视中国。到了元朝末年，倭寇才开始窃据海上的郡县。战败后的豪杰大多逃出海面。明朝初年洪武年间，倭寇渐渐借机进行寇掠。议论的人说，如果当时中国在暗中做好边防准备，而听任他们在海上自由往来，不加干涉，就像宋、元以前那样，也不至于成为大患。于是洪武二年派遣同知赵秩，赐予玺书，极力夸耀天子的威德，并且责备他们擅自专权，不臣服于他们的国王。倭人起初想杀赵秩，后来又恢复礼节对待赵秩，派遣僧人跟随他入贡。然而使节还没到，倭寇就劫掠温州了。这一年有诏令，浙江、福建建造海船防备倭寇。秋天派遣行人杨载带着书信前往。洪武五年派遣僧人祖阐前往。倭国也屡次进贡又屡次寇掠，不常保持进贡的状态，有时没有表文。诏旨诘问责备他们的使节，甚至将他们流放到三边安插，也是刚谢罪就再次寇掠。洪武十三年才开始下诏断绝日本的进贡。因为僧人如瑶来献巨烛，里面藏着火药，并且与已故丞相胡惟庸有阴谋，所以借机将如瑶发配到云南守御，并定为祖训，断绝往来，认为日本偏僻在一隅，不值得兴兵征讨。于是在凤阳起用信国公，在闽地派出江夏侯，建立城池修筑堡垒，海上官员往来频繁。直到太祖去世，不再谈论进贡的事了。永乐二年，命令太监郑和率领军队下西洋。日本先表示归顺，献出侵犯边境的倭寇二十多人，立即命令按照他们的法律处置，绑在甑中蒸死。皇帝嘉奖他们的诚意，派遣通政使赵居任厚赐他们，又发给勘合一百道，令十年一贡，每次进贡人数不超过二百人，船只不超过两只，限制贡物。如果人数船只超过规定，夹带刀枪，都按寇盗论处。不久命令都御史俞士吉赐予王印绶，敕封为日本王，下诏命名他们国家的镇山为寿安镇国山，皇帝亲自撰文刻石赐给他们。然而倭寇入侵更加不悔改，永乐九年寇掠盘石，十年寇掠松门、金乡、平阳，十七年寇掠王家山岛，都督刘江在望海埚击败他们，从此不敢窥视辽东，而侵掠浙江更加严重。西洋之役虽然号称在海外伸张威德，但华人被外国的珍宝瑰丽所迷惑，倭使来到中国，奸邪之人混入其中，主客互相勾结，因此寇盗滋生，而倭国的贡道从此只经由宁波。时间久了，更加熟悉岛屿的曲折，那么吴越之间蠢蠢欲动骚乱不安，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倭国之所以能成为中国祸患，一是由于明高祖派遣使节，二是由于成祖允许进贡。而成祖怀着好大喜功的心态，在广东、浙江设立市舶司，听任与民间交易，官府收取利益，广东对应西洋，福建对应琉球，浙江对应日本。然而只有日本的使节号称难以驾驭，他们来的时候往往包藏祸心，变故发生得不可预测。成化初年倭使忽然到达宁波，守臣上报，鄞人尚书杨守陈写信给主客司，极力说不可。到了嘉靖二年发生了宗设事件。番邦贡使到达，查验货物、宴席都按先后顺序进行。当时倭国首领源义植失去权力，各路争夺进贡权，大内义兴派遣宗设，细川高之派遣僧人瑞佐及宋素卿先后到达，高皇的约束不被遵守，其祸害延及几代之后，荼毒生灵几乎遍及半天下，也真是惨烈啊。在洪武时，因为贡船来的众多，在福建、宁波设立三个市舶司。宋素卿暗中贿赂市舶太监，贿赂数以万计，于是让先查验瑞佐的货物设宴，又让宗设坐在上位，宗设在坐席间愤怒起身与瑞佐相斗，杀死太监，因为宋素卿的缘故，帮助瑞佐的士兵杀死都挥刘锦，大肆劫掠海乡镇。宋素卿下狱判死刑，宗设、瑞佐都被释放回国。给事中夏言上奏说祸起于市舶，礼部于是请求废除市舶司。市舶废除后，番邦船只无处容纳，于是到南澳互市，约定四月结束，五月离开，不论货物是否卖完。于是凶恶之徒煽动私市更加兴盛，不可制止。恰逢佛郎机船载货停泊在浯屿，漳州、泉州人争相前往贸易，总督都御史朱纨抓获通贩者九十余人，全部斩首，一切货贿不得暗中进入内地，商贩因此背负债务无法偿还，积欠达到千万金，豪家贵官为他们庇护。倭商急于返回，就用危言耸听的话动摇官府，让出兵驱赶他们离开。而流言中伤朱纨，使他获罪而死。倭商非常怨恨，于是不肯回去，在海上游荡。不久变乱就发生了。当时

译主事唐枢提出建议，认为应当恢复互市，说：“互市畅通，海盗就会转而成为商人；互市禁止，商人就会转而成为海盗。”通政唐顺之说：“海外贸易带来的利益，好比矿山。封闭矿洞，驱逐矿工，这是上策。估计无法封闭，那么国家收回利益的控制权并自行掌握，这是中策。既不封闭也不收回，利益漏洞泄露，用来资助奸邪之徒，让他们在其中聚集作乱，这就没有对策了。”

译如今海贼占据浯屿、南屿等岛屿，公然获取海外贸易的利益，而中原百姓与之往来接济，杀戮他们也不能制止，这是因为利益所在。应当考察本朝设立市舶司的初衷，不要泄露利益的漏洞，让奸人得以乘虚而入。又上疏请求允许进贡，认为朝廷能够阻止他们进贡的道路，却无法阻止他们入侵的道路。尚书郑晓评论说：“洪武初年在太仓设立市舶司，名叫黄渡市舶司，不久因为靠近京城，改设在福建、浙江、广东。洪武七年又废除，后来又恢复设立，目的是为了沟通中国与外国的感情，转运有无的货物，征收赋税的利益，减少戍守的费用。又用来禁止海外贸易以抑制奸商。在倭寇作乱的时候，因为夏言的上疏废除了市舶司，却不知道应当废除的是市舶司的内官，而不是市舶司本身。如果一定要按照旧制十年一贡的期限然后才允许他们，那些国家的服饰器用大多依赖中国，有一日都不能缺少的，怎么能坐等十年一贡的期限，而限制在三艘船所载的数量呢？宣德以后又改为限制三艘船，他们既然不能不依赖我们，而在利益重大的地方人们自然会趋之若鹜，想要禁止百姓的往来，是困难的。”这些都是说市舶司绝对不能废除。然而还没有推究其根本和末节来论述。浙江的市舶司是专门为日本设立的，他们来的时候允许携带特产，官府设置牙侩与百姓贸易，叫做互市，这是有进贡的船只就有互市，不是进贡就不允许互市，这是很明显的。进贡如果不允许十年一次，那么必须十年一次到来才可以称为进贡。现在只说市舶应当开放，不讨论是否按期、是否进贡、是否将进贡和互市分为两件事？还是不必等待进贡而经常可以互市？这是以前政策招致祸乱的原因，可以吗？况且进贡的船只，是王法所允许的，是市舶司所管辖的；海商，是王法所不允许的，不是市舶司所能管辖的。日本原本没有商船，所谓的商船是西洋进贡使者载货来到广东私自纳税，然后出售。百姓后来想要逃避抽税，节省陆路运输，福建人引导他们，改停泊在海仓月港；浙江人又引导他们，改停泊在双屿。每年六月来，望冬而去。嘉靖三年发生饥荒，双屿货物积压，而日本进贡使者恰好到来，海商于是把货物卖给倭寇，雇佣他们的士兵来自卫，官府禁止他们也没有办法。西洋船仍然回到私屿，东洋船在海岸交易，而以前的商船全都变成了寇船。然而倭人有贫有富，富人与福建人暗中勾结，改聚集在南澳，乱后还是这样，即使驱使他们寇掠，他们也不愿意。这不需要等待市舶的开放，而他们的互市从未不通。贫者漂泊掠夺为生，每年入侵，即使让他们互市，他们本来没有资本，也不愿意。所以不知道的人认为倭患的兴起是因为市舶的废除，而其实不是这样。进贡，是他们国家君主所派遣的，有定期，有金叶勘合表文作为凭证，如果他们按时来，没有虚假，中国从未不允许。进贡从未不允许，市舶从未不通，有什么开放的？如果他们来没有定时，凭证没有证据，于是借进贡的名义作为入侵的计策，即使想要允许，能吗？进贡不能允许，市舶难道可以单独开放吗？自从嘉靖末年海患平息，进贡使者也断绝，直到今天，没有听说他们国家的服食器用有缺而必须依赖中国，也没有听说倭寇像以前那样每天祸害中国。这三者的言论还没有说完。虽然如此，有进贡则商船应当禁止，进贡断绝则商船，正好成为中国利益，没有看到它的害处。起初，自从宋素卿作乱之后十八年，金子老、李光头开始作乱。西番掠夺浙闽，到二十二年，许栋住在双屿港，被朱纨驱逐，他的部下王直改住在烈港，并杀了同伙陈思盼、柴德美等，于是变得富强。因为所部船只多，于是让毛海峰、徐惟学、徐元亮分别统领，因而跟随依附的人日益增多。倭船遍布大海为患，兴贩之徒纷杂于苏杭内地，潜居在他们国家中的也不下数千家，为他们出谋划策，挟持他们入侵。从此导致祸乱，而通番的禁令更加严格。然而近海的百姓以海为命，所以海不收成的叫做海荒。自从禁令实行以来，西至暹罗、占城，东至琉球扬帆通商，而边海的百姓日益困顿，因此私贩日益增多，而国家财政也日益匮乏。到万历二年，浙江巡抚庞尚鹏上奏请求开放海禁，说私贩日本一百种方法难以防止，不如顺应他们的趋势而引导他们，放宽禁令而加重税收，又严厉惩罚勾引的罪行，讥讽违禁的物品，如入口的军器、硫黄、焰硝之类。这样则赋税归于国家，奸弊不生。然而日本想要请求进贡贸易，断然不能允许。过洋由我们前往，进贡贸易由他们来自他们而来，则必有不可预测的变化；由我们前往，则操纵在我们手中，而他们也能得到依赖中国自给自足的利益。两者的利害大不相同。先前隆庆初年，福建巡抚涂泽民请求开放海禁，准许贩卖东西二洋。万历初，巡抚刘尧诲请求舶税充饷，每年以六千两为定额。当时贩卖东西洋、鸡笼、淡水诸番及广东高州、雷州、香港等处商渔船给引，名叫引税。自从四年超过定额到一万两，其后骤增至二万九千余两。那么海民趋利的情状与商船通塞的利弊可以看到了。然而尚

译对日本的禁令更为严厉，其颁布的海税禁约共有十七条：一是禁止“压冬”，因为渡海的船只，借着东北风去，借着西南风回，即使缓慢也不超过夏天。只有从日本返回的船只，必须等待九月、十月间的风汛。又因为日本没有货物，只赚取金银。凡是船只在九月、十月返回且没有货物，必定是从日本来的。即使有官方颁发的通行证，仍然要治罪。又因为吕宋（菲律宾）当地出产稀少，所用只有金银，商船大多空手返回，所以对贸易吕宋的船只，每船额外追缴白银一百五十两，称为“加增”。商人大多亏损破产，以及因违反“压冬”禁令而不能回国，流落异乡繁衍子孙的数以万计。同安有个奸人叫张嶷，谎报海中有座“机易山”，当地出产黄金，可以获取无数黄金。皇帝下诏派遣宦官去勘察，吕宋听说后非常恐惧，认为中国将夺取他们的土地，让流落的人做内应。于是将漳州、泉州在吕宋的两万多人全部坑杀。事情传到朝廷，张嶷因欺骗皇帝、挑起祸端，被处以极刑。巡抚因此招抚谕告私下通商及违反“压冬”禁令的人，罪行全部赦免，而对私下贩卖日本货物的禁令稍微放松了。万历末年，因为辽东战事紧急，启祯年间，刘香老、李魁奇、郑芝龙等人在外洋做海盗，朝廷重申海禁。然而郑芝龙兄弟被招抚后，后来通过通洋致富，贿赂权贵，海上担任将领的人最终利用这个办法谋利。由此私下贩卖虽然日益增多，但国家竟然得不到利益。大概私下贩卖有两种，有中国的私贩，有日本的私贩。中国的私贩，携带货物到那里，勾引倭寇，以朝贡为名，趁我们不备，掠夺人民，互相分取利益，许二、王直、叶宗满之流就是这样。日本酋长中被众人尊重的称为“天文”。那里的旧例，每逢闰年，各岛的富户都向“天文”缴纳资财，请求获得勘合（贸易许可证）入贡。中国颁赐勘合，储存在肥后州，也有储存在山阳道、周防州的，所谓的“天文”就是指这些人。入侵寇掠的就是九州岛的倭夷，实际上是为了贸易互通有无，以谋取厚利，利势在上。天文所想要的，后来因为奸民通商贩卖，加上假称名号的人窃取勘合，私下与酋长勾结，于是往来没有稽查，而天文的利权下移了。所以私贩，是中国所厌恶的，也是日本所不乐意的。然而因为中国的奸民与日本互相勾结，留给中国的祸患更加严重，而都起源于朝贡的途径。不切断朝贡，源头切断则日本的商船就不会到来。日本的商船不来，那么我国内地勾引接济的奸人就不能挟持倭寇作为倚仗。这样，即使有高桅大船，聚集起来成群前往的，也不过是将丝绸、书画等物品运去往返渔利罢了，对我们本来没有损害。设立市场评议，以收取其税，像万历年间对东西洋那样，对国家财政的裨益，又有更大的利益呢？臣愚昧，所以认为明朝遗留的祸患，不在于私贩的有无，而在于通贡这一失误。明太祖在前面已经误判，而成祖在后面又加剧了它。然而朝贡既然已经断绝，却还想禁止商人使其不能通行，这有什么不同于被热汤烫了嘴就吹凉稀饭？只看到了祸患，而没有看到利益。国家起初担忧海寇未平，撤界而守禁。等到采捕，康熙二十三年攻克台湾，各省督抚大臣先后上言，应当放宽航海禁令，以缓解民力。于是下诏允许出洋，官府收取其税，民情踊跃振奋，从近海各岛国，一直到日本各道，无所不至。四个榷关的设立，不同于市舶司的设立，皇上掌握利权，稽查货物，而下面的人不能因此造成丝毫危害。中国主导其出入，而岛民潜伏顺从不敢妄动。近年来，上报的税款日益充足，比起唐宋利益加倍，比起明朝则断绝了隐患。这就是所谓不疏远外物而疏远人格者，与那些使百姓疲敝以在荒远之地逞志的人不同。或许有人设想万一的忧虑，难道会有人私下挟带彼国人，窥伺中国，假称朝贡，希望进行互市吗？这个开端一打开，招致祸端就不难了。确实应严诏守土的大臣，时常禁止越界出海的条例，断绝勾引的萌芽，杜绝生事的渐端，严禁超额以劝诫来者。皇上又垂教万世，不得接受其贡献。如今如果使倭寇的片帆不再西指，视中国如天上般遥远，而我们的民众每日获取其物资，转运输送，以此来帮助官府之急，充实戍守之用，而私下以此宽缓民力于耕商所不及之处。这就是上供下给之道，安定万世的良策了。臣所以详细叙述原委，附在海防之后，也是以表明设险的关键在此，不在彼。

译沿海碉堡说

严如熤

明朝嘉靖年间，福建的漳州、泉州，浙江的温州、处州，那些傍海依山的地方，大多因为修筑寨堡而得以保全。我曾经取这些事例来论述：海盗所依仗的是火铳，射程能达到百十步之外，却无法击穿厚重的墙壁。修筑碉堡的方法，外部用毛石砌成，中间填筑四五尺厚的土层，可以遮蔽火铳，这是第一个好处。贼匪趁夜纵火，在偏僻的村落棚屋中偷偷放一把火，居民纷纷惊慌逃窜，既然房屋都在碉堡之内，火无处施展，这是第二个好处。乡村居住分散，形势单薄弱小，难以守望相助，有了碉堡来聚集人口，多的有数百户，少的也有数十家，邻里聚居，宗族聚集，声势雄壮，保甲团练的方法，都可以在碉堡内施行，这是第三个好处。分散的地方难以防守，有了碉堡可以凭借，那么听到警报就扛着武器登上城墙，数十上百人分布开来就足够了，这是第四个好处。民间的粮食牲畜都收纳在碉堡内，堡长、堡副按时稽查，买卖交易耳目众多，暗中接济贼匪的奸人无法行事，这是第五个好处。乡间村落根据地势，互为犄角，一个碉堡有警报，各碉堡互相呼应，有的进行拦截，有的进行夹攻，这是第六个好处。取土的地方，挖成深壕，那么碉堡建成而壕沟也具备，壕沟旁密植荆棘、丛竹之类，一两年后，荆棘丛生，这就形成了天然的鹿角和蒺藜，这是第七个好处。只是愚昧的百姓乐于看到成功，却难以考虑开始，乡人吝惜工费，没有长远打算，如果明确告知利害，使他们心里明白，地方官劝谕奖励，富人出钱，穷人出力，那么一两年间，沿海一带碉堡星罗棋布，声势联络，足以资以捍卫了。

沿海数千里，虽然岔港纷歧，但洋岸多是平坦的沙碕坎，所以盗船出入有一定的海口。康熙年间命令内洋沿海根据地势，修建炮台，确实是扼守要害制胜的方法。只是无数港汊，炮台工费繁多，难以到处修砌，必须做到功效多而费用省，才能多备而无虞。查考碉楼这一方法，高三四丈，每面宽一丈左右，门洞一层，铳炮眼三层。碉身所用的材料或石或砖，体制小而坚固，难以攻破。港口陡岸曲湾都可以建造碉楼。贼船靠近海口，我方士兵在碉楼眼里瞄准，远的放炮，近的用过山鸟铳射击，而身体藏在碉中，不被贼人伤害，这是第一个好处。碉楼高可以眺望远处，望见贼船施放号炮，各碉楼依次相应，顷刻间百里内外的村庄得以戒备，这是第二个好处。每座碉楼设碉长一名，碉卒十名，重要的海口回环照应，只需要数座，用兵不过数十名，兵少就费用省，这是第三个好处。碉楼体制三层，守兵的火铳炮械、薪米食物事先预备，有警报就闭门防守，不需要临时搬运，这是第四个好处。碉兵责成碉长约束，食宿都在其中，离开碉楼的受罚，不像分散的地方可以自便，人少而气势自然完整，贼人轻视不敢靠近碉楼，势力重也无法逾越进入侵犯，这是第五个好处。奸民接济透漏的地方多，所建的数座碉楼，碉卒经常侦察监视，不像巡逻兵丁因风雨阻隔而稽查防范，尤其严密，这是第六个好处。有炮台的地方，不需要建碉楼，碉楼用来弥补炮台的空虚。松江以北沿海沙多土少，难以修筑屯堡，只有建碉楼这一方法可以堵截，并挖壕栽刺可以防护。论述边防的人，以保护聚集为上，沿海官府设立碉楼，百姓修筑村堡，团练壮勇，都是固本自强的计策，依次施行，其利益可以延续数十年，不像一时的战伐之功，兵撤而事变随即产生。

堵剿的机宜，第一要在侦探不误。只是探卒的使用，因地而异。山谷之间，伶俐的兵卒竟然可以假扮贼人混入巢穴，伪扮乞丐，等候在道路上。平原旷野，则分塘探马也可以依次侦察贼垒。至于海洋就难说了，不能用马而用船。船行在巨海中，小则被波浪压沉，大则用橹用帆，必须多人。而且波涛浩茫，岛屿遮蔽，贼船湾泊行驶，无从前往侦察，偶然相遇，贼人顺风而来，船大帆行使如飞，侦察船帆力不足，反而落后，海岸失事，往往因此。碉楼的设立，高至三四丈，再选择地势高敞处及近洋岛屿各建数座，以充当瞭望的墩台，侦察到有贼船，传炮为号，用来救济探船的困窘，更为得力。

论海洋弭捕盗贼书

蓝鼎元

国家东南环海，万里汪洋，舟船便利涉渡，是民生的大利。其中宵小匪徒潜伏，出没行劫，也是地方的隐忧。盛京一带澳岸，向来是洋盗避风的地方。现在旅顺口水师，足以资以弹压，山东洋面冷落，不是贼人所留恋的，一年之间不过偶尔一两次到达。江浙闽广则从二三月到九月，都是盗船掠夺的时候。现在天下太平，没有所谓的大贼，不过是一两个无赖，饥寒逼身，犯法潜逃，在波涛浩荡之际寄口腹之欲，而往往不能廓清，年年成为商民的祸患，这是因为商船不能抵御敌人，而哨船不能遇到贼人的缘故。推究贼人的兴起，起初很微小，只有一二人，密约三五人，潜至港口，窥视小艇靠岸，径直跳跃登舟，露出刀刃驾船出外港，遇到稍微大一点的渔船，就诈称买鱼，又

译跳上船去，再次聚集匪类达到十余人，便敢公然行劫，这就是广东所说的“踏斗”。出海遇到商船，就逆流截击，稍微靠近就大声呼喊让商船落帆，商人自忖没有炮火军械不能抵御敌人，又因为船身沉重滞涩难以逃脱，听到喊声落帆惟恐稍慢，互相看着屏住呼吸，等待贼人登船抢劫，将船放回，或者连船一起劫持驾往别处，勉强暂时顺从，时间久了就同流合污。日子久了人数多了，于是分为一两艘船，势力逐渐壮大。这些小辈没有其他伎俩，只要让商船不要惊慌失措立刻落帆，又有器械可以抵御敌人，贼人又能有什么作为呢？我认为商船都有家业，断不敢想当匪徒，从而自丧性命，而且每一艘船地方官都要查验，必须有族邻乡保出具下水结烙号，给予护船牌照，才敢外出贸易。这些有根有据的人，难道不可信吗？却一定要禁止枪炮，让人拱手听命于贼人吗？倘若能请求圣旨不要拘泥牵制，放宽对商船军器的禁令，那么不出几个月，洋盗都会饿死，没有不散伙回家的。哨船不能遇到贼人，都说万顷海面渺茫，从哪里开始捕捉？风涛险恶，性命堪忧。不知道贼船在近不在远，沿着边沿海岛屿偏僻可以停泊的地方，试着去搜捕，百不失一。他们虽然名为贼人，未曾不爱惜自己的生命，突然遇到飓风，未曾不担忧翻船溺死，所以必定有按澳可以躲避台风飓风，才能慢慢等待商船的往来，必定等到天朗风和才敢驾驶出洋行劫。他们贪生怕死的心相同，那么哨缉的方法、堵截的时机没有不同的。向来各省巡哨，实心的人少。闽海经历台湾变乱，有被热汤烫过就吹凉粥的谨慎心思，稍微不同于从前的积习。其他不过是奉行故事而已。每次想要出巡，必定预先张扬声势，缓慢行走一两个月没有离开江边，又在船中早晚鼓乐举炮作威，这跟呼喊贼船让他们躲避有什么区别？如果让巡哨官兵秘密乘坐商船出海，不张扬旗帜，不鼓乐举炮作威，遇到贼船靠近，可以追就追，不可以就假装退避的样子，希望他们前来。挽舵争夺上风，上风一旦得到，贼人已经在我胯下，我就横逼贼船如鱼比目，并肩不离，顺着风势施放炮火，百发百中。两船既已靠近，火罐药桶一齐抛击，即使百个贼人也可以擒获。所有的钱货全部赏赐给士卒，不允许将弁自私自利。首功兵丁提拔补任把总将弁，依次升迁，不冒进压抑，那么将士的功名财利都在贼船上，将不会顾得上寝食而想着出哨。况且我听说在洋上的盗贼，十个犯事九个是广东人，那么平定盗贼的方法尤其应该在意粤东。广东风俗强悍贪婪顽固，不一定财物丰多，只要杀一个人可以得到五钱银子，就欣然认为胜过杀一头猪。从潮州沿海而下，一千多里，一半以抢劫为生，水性熟练，往来如飞。而广惠肇高深山聚居的百姓，往往聚集众人拿着兵器打着大旗出来，剽掠地方官不敢过问，或者家人衙役被他们擒获，刺面割耳，也假装不知道而姑息养奸，彼此互相蒙蔽，侥幸免于盗案参罚，将来流毒不知道会到哪里。这是杞人的隐忧，难道可以置之不理认为荒远而不足介意吗？海洋相通，没有此疆彼界的区别，早上在粤晚上在闽，半个月之间可以周历七省。防范驱除，万万难以稍缓，我所以敢抒发狂言，愿意与七省商民庆祝万里澄波的福泽。

译论述镇守南澳事宜的书信

蓝鼎元

南澳是福建和广东两省的要冲，是海盗船只上下必经之地。三四月间东南风盛行，广东境内的奸民聚集驾驶船只，从南澳进入福建，在洋面上纵横驰骋，截劫商船，由外浯屿、料罗湖、乌纱屿向上游航行，经过烽火、流江进入浙江。八九月间西北风起，便收起船帆顺流而下，进行抢劫掠夺，由南澳进入广东，劫获的金钱货物多的各自回家经营，年终称之为“散斗”。劫获较少无利可图的，则驾船顺流避风到高州、海南等地。来年二三月间，土婆涌起，南方无法容纳，便再次驾驶船只北上，由南澳进入福建。因此南澳这一镇守之地，是天南第一重地，是闽粤两省的门户。镇守南澳的方法，以搜捕海盗船只为首要。如今太平日子久了，将领士兵懈怠玩忽，主帅养尊处优，不肯亲身出海。将官奉命巡逻哨探，停船靠近岸边，沉迷于赌博，以此为娱乐，拖延到任期届满，便扬帆返回汛地。海盗团伙接连劫掠，他们不过问。或者上级命令督责，不得已稍稍出洋，便大张声势，扬起旗帜缓慢行进，又在船中早晚奏乐鸣炮显示威风，只怕海盗船只不知道远远避开。海盗也似乎互相体谅，不来冲突，自行到其他地方行劫。不久失事的地方，偶然属于其他镇守区域，那么这一镇便自我庆贺，认为海盗不敢侵犯我的辖区。这就是当今沿海水师的通病。我兄长先前在温州，威望一向显著，搜捕海盗船只如同探囊取物，海岛上的亡命之徒望风远遁。浙江提督吴某、总制觉罗满氏都一致认为两省的将才没有超过兄长的。皇上眷顾兄长的劳绩，一年之中越级提拔到大镇守之位，又让他在家乡做官，享有衣锦还乡的殊荣，那么用来上报国家恩德，下酬知己之情，增添宗族乡里的光彩，必定有他的方法了。大凡人在困顿压抑的低微职位上，往往不畏惧艰难险阻，想着建立功名。等到功名已经成就，以自身和家庭为重，无论追风逐浪，出入于水天茫茫之中，都不是他们所愿意做的。即使寻找一两个留心海务，督责将官的人，也难以做到。富贵之气改变人最深，养尊处优，完全改变以前的做法，本来就是适宜的。上级苟且偷安那么下级就怠惰，军营废弛那么士兵就衰弱，将帅向来尸位素餐那么盗贼就放肆。自古至今，这是必然的道理。前人说过：“官员在仕途成功时容易懈怠。”《诗经》说：“凡事都有个好的开始，很少能坚持到底。”希望兄长不要因为开府仪同三司而自满，常常像刚任职时那样，抖擞精神，勤劳巡逻缉捕，彻底洗刷向来镇守将官积习玩忽、畏缩不前的陋习，那么太平时期的小贼，有什么难治理的？海洋虽然宽广，掌握了关键，就像一间屋子一样。勾结海盗的人，海盗势力自然困窘。训练士兵，选拔敢死之士，精良器械，谨慎机密，搜捕恶类而歼灭他们，这是治理表象。平日恩威并施，必定能大服军士之心，即使让他们赴汤蹈火，也无所回避。又应当知道消除盗贼的根源，在于民风士习，督促农桑，兴办学校，加以养育和教化，自然不做盗贼，这是治理根本。冒昧陈述浅见，略陈几件事。

其一，哨船的接济应当稽查。匪类逃藏在外洋，并非能不吃饭而操船，空手而行劫，是由内地奸人接济他们的。接济粮食物品，然后能长久维持；接济火药军器，然后敢对抗杀戮。议论的人多归咎于渔船，不知道渔船所带的粮食斗石，能接济多少？火药军器，是违禁之物，只有哨船可以接济。向来南澳地方，都是守港哨船接济，如东陇港、南洋岗、樟林港、澄海港、沙汕头、海山岗、柘林岗、井洲岗各处哨船，没有不接济的，而东陇岗、海山岗、南洋岗三处尤其严重。每十只船价格近百金，米十石价格五六十金，火药、鸟枪、藤牌、军器价格都是十倍。潮州人说坐港的利益胜过通番，说的就是这个。民船违禁，官兵可以缉捕；官船作弊，谁敢触犯锋芒？这在于镇将留心稽查，不要使再蹈前辙，海孽的肃清，思过半矣。

其二，兵丁的老弱应当更换。国家耗费金钱，养一个兵必须得到一个兵的作用，而将官荫庇空缺，老弱充军，数数可用的有多少？南澳的士兵，老弱参半，富贵子弟，身在行伍，生事赌博，逃避差役，这是不可不淘汰的。然而沿袭已久，骤然裁革，未免怨声沸腾，有苛刻的议论。私下认为老弱的士兵及病船不能冲风破浪的，都另造名册，准许举荐余丁自代，并不必问他是真余丁、假余丁，只要人材精壮，武艺高强，就补上。一次举荐不好，就再举；再举不好，就三举；三举而不中用，就除去。官府自行招募勇敢强力的人来补缺，不要从中取利，那么兵都是精兵，没有虚冒名粮的弊端，而又在每月三六九期勤行操演，考核其技能工拙而赏罚之，使士兵知道将意，将领知道兵情，屹然成为一方雄镇，知道所向无敌。

其三，亲随的精锐应当选拔。虽然有猛虎没有爪牙不威严，虽然有名将没有左右不雄壮。杀敌是重事，可没有心腹亲军死生不离的吗？私下认为镇兵既选练精壮，又于精壮之中提拔其武勇超才

译能够出众的人，大约三百人作为巡哨亲军，特别给予优待。每次出海都让他们随行，又从这三百人中挑选武艺特别精熟、敢于赴死且忠心不二的人，大约五六十人作为亲随，把他们当作心腹对待，彼此利害与共。遇到把总职位空缺，就根据才能提拔补任以鼓励他们。擒获贼船所得的金银货物，按照数量多少平均分配。凡是随行出哨的人都能分享这些好处，绝不能自私自利。有在战场上尽力、功劳超过众人的，加倍给予优厚赏赐。遇到职位空缺优先补任，那么敢死之军的勇气就无敌了。一旦遇到贼船，就像老鹰捕捉兔子一样迅猛，功名和财利都在这其中，将领们都会踮起脚尖盼望，只怕镇主不出海巡哨。

译关于哨船上的武器装备，应当仔细审视。北方人骑马作战，专以弓箭见长；南方人乘船作战，在波涛浩渺之中角逐。当双方相距遥远时，弓箭便无处施展；等到两船交战，一个人能射出几支箭，一支箭又能杀伤多少人？因此，不如炮火的功效更大。我私下认为，哨船的武器，应专用鸟枪、鹿铳、连环炮、子母炮、西瓜炮等火炮，以及喷筒、火球、火箭，辅以单刀、藤牌、长枪、大钩，其余的武器可以一概不用。大致在一艘船中，用于炮火的占十分之七，用于刀枪的占十分之三。贼寇即使有艨艟巨舰，也无法抵挡官军炮火的密集攻击，只能低头就擒。如果要用箭，必须使用弩；而普通的弩，又不堪使用。必须依照诸葛武侯连环弩的遗法，上面有方形竹筒，竹筒分为十道，中间藏有一百支箭，由两人拉动，触动机关自动发射，一发十矢，随发随拉，箭矢自动弹出。每艘船安置十张弩，那么在瞬息之间就能发射上千支箭，一顿饭的功夫，万箭连环，即使有凶悍的贼寇，也无法逃避。这也是舟中作战的长技。

关于巡哨的行迹，应当隐秘。兵法有奇正之分，贼势有大小之别，出其不意，才能制服敌人。过去游魂猖獗，贼首百十人聚集在一起，停泊在大莱芜、小莱芜等地，明目张胆，接受千总、把总的贿赂而不推辞。他们并不畏惧哨船的出现。现在的所谓贼寇，不过是些无赖之徒，因饥寒交迫，三五成群结伙而出，遇到船小人弱就抢夺并驾驶。因为舵手、水手和食物聚集，被匪类抢夺的船只逐渐变大，然后才敢公然行劫。他们为贼的程度有限，其窥伺的目标在于商船的货物、钱财、布匹、衣物和粮食，而且必定是孤军行动、远离援军，才敢肆意侮辱，并非有意与官兵哨船为敌。见到商船就趋近，见到哨船就躲避。哨船轻便且浮力大，行驶速度快；商船沉重且滞涩，行驶速度慢。哨船旗帜飞扬，盾牌和刀枪高挂；商船没有这些，这是贼寇能够分辨的。我私下认为，哨船出动时，应当模仿商船的样式，不张挂旗帜，不竖立盾牌刀枪，多运小石压载，以伪装成货物，紧急时可当作武器。行军不要连绵不断，只要估计策应能够到达的范围，似断似续。等到遇到贼船对峙，然后举起大炮作为信号，众哨船齐集，堵截并围攻，擒获贼寇和船只，百无一失。如果装饰军容，张扬声势，这只是呼喊贼船让他们躲避罢了，并非真心捉贼。

关于驾驭下属，恩威应当兼施。体恤不周，军心就会怨恨；号令不严，将帅的权威就不能树立。现在的统帅，意在立威，就高高在上，轻视士卒的死生，如同秦国和越国人的肥瘦无关痛痒。微小的瑕疵和细小的过错，鞭打惩罚没有常规，左右亲信惊恐不安，心悸胆裂。这种刻薄寡恩，导致众心离散，不可以面对敌人。那些矫饰为大度包容的，就废弛营伍，士兵骄横而不能制止，将领强悍而不能控制，法令不能执行，朝令夕改。这又是如同木偶一般，徒有人形而没有生气。驾驭士兵的方法，没有比体贴人情更大的了，要为他们设身处地着想，饥寒疾苦，痛痒相关。婚丧嫁娶，酌情周济上下，相亲如手足腹心般不可分离。至于法令一旦颁布，就像泰山一样不可移动，敢有触犯者，即使是亲人也不赦免，使军士凛然知道军法不可侵犯，所以命令没有不执行的，禁令没有不止息的。三军将士，怀德畏威，这是统帅的上策。

关于岛屿上的百姓，应当安抚。用兵之道，以安民为先；消除盗贼的根源，以抚民为本。南澳僻处海中，居民稀少，加上地界两省，有司政教所不及，那么镇守官员和营官，实际上是百姓的父母。士兵倚仗党羽骄横恣意，难免欺压小民，百姓向镇守官员申诉而不能伸张，那么就没有能够伸张正义的地方，愤怒和怨恨积累，成为祸害没有止境。所以缉拿士兵贵在严格，对待百姓贵在宽厚，不让强者欺凌弱者，众暴寡，这就是兵民一体的意思。凡是举动，必须顺应民情，不顺应就去除。有窃盗，就严格缉拿并重重惩罚；有奸恶棍徒，就革除驱逐出境。米价腾贵，就运载平粜；雨水阳光不节，就斋戒祈祷。又在春秋两季巡视田间，督促农桑，选择勤劳的人给予奖励，和颜悦色，如同家人妇子般亲切。又在每月的初一和十五，召集诸生和乡绅在公所，宣讲《圣谕十六条》，让兵民共同聆听，都知道行善的快乐，并且明白圣天子关心民生、谆谆教诲的意思，从而互相告诫勉励，不敢作奸犯科，这更是管理海疆的要务，使百姓没有成为盗贼的根源。

关于澳城的学校，应当兴办。虽然在海岛，不废弃诗书；虽然有戈矛，必须兴办礼乐。孟子说：“壮年人在闲暇时日修习孝悌忠信，就知道教化的兴起，也是武备的根本。”南澳海岛荒僻，没有郡县官司，古代未曾设立学校。前任镇守周公特意在澳城建义学和文庙，捐出衙门旧规作为春秋丁祭延请老师修脯的费用，已经勒碑刻石，但没有完成其施设，中途突然去世，代理镇守没有继承前人的修业，仍将祭祀产业据为己有，舆论嗤笑他。我的意见认为义学应当兴办，校舍应当扩建，祭祀的费用和膏火之资应当继续捐资增益，春秋丁祭应当亲自迎接释奠。聚集全澳诸生及兵民子弟中的优秀者，都让他们入学，延请漳潮之间学行兼优、才品出众的名士一人为师表，以教育他们。

译每月考核生员和童生，评定他们成绩的高低，以此来激励他们。初一、十五祭祀孔子完毕，召见各位生员，亲切地慰劳他们。开府大人忘记了自己的尊贵身份，百姓因此兴起向学之风，这是非常盛大的美事。南澳过去设有两名澳生，一名来自福建，一名来自广东，如今广东的名额尚存，而福建的名额却被废除，这实在不符合公道。只需呈递一份文书，请求主管官员恢复福建的名额。如此宏大的功业，千年不朽，难道不能在闲暇之时加以关注吗？

译关于稽查海船以清除盗源的上疏。乾隆二十五年。

浙江按察使李治运

据查，浙江省沿海海面与江南、福建两省交界，往来千里，早晚即可互通。以往只有远方贸易的船只到港口接受稽查，难以混杂其他船只。其余附近商民扬帆出没，最容易隐藏奸邪。小的罪行是割网偷鱼，大的罪行是劫财掠货。虽然设有防汛官员和士兵巡逻哨探，但在海上抢劫的案件时常发生。查阅各地破案抓获的罪犯，都是沿海穷民充当船户、水手，各自拿出少量钱财，合伙建造驾驶船只，有的越山砍柴，有的停泊海边收购海鲜。虽然他们的踪迹没有定规，但总不出三省交界的各港口。规定凡是建造船只，将船户姓名、籍贯编刻烙在艄板上，出洋时发给照票，将舵工、水手等人的姓名、年龄相貌详细注明。凡是经过有军营汛地驻扎的岛屿，必须出示照票才予放行。立法并非不周密，但这只是核查是否为内地百姓，以及船内有无偷漏粮食、夹带硝磺等物，只追究货物来源，不追究货物去向，而对于各船货物资财有无来历，一切无从过问。因此，砍柴的人忽然装载奇异货物，收海鲜的人骤然拥有巨额资财。如果他们所到之处稍能核对，那么他们的匪类身份立刻就会败露。臣请求今后除了远省原本有的商船仍照旧办理，无需另行检查外，其余凡是附近出洋的船只，在领取照票时务必将从事何种职业切实填注。在到港上岸时，命令稽查官员将其所载货物逐一查验。凡是照票内所填不应有此货物的，即移交官府严加追究。即使货物来历有因，也必须详细登记在档案簿册中。各处倘若发生案件，就开具失单关文传知各港口，其日期、货物与档案簿册相似的，自然可以立即抓获审讯。比如收海鲜这一行业，有张网和垂钓的区别，钓船没有网，专门惯于偷窃别人的网。如果在照票上填明“钓鱼”二字，那么所有的网必定知道是窃取的。其他如渔船而有细货，樵船而有鲜货，更是显而易见。近日平湖县破获浙江省洋界行舟被劫一案，盗犯钱再等人二十名，都是浙江买柴的船只。黄岩镇标游击黄天球破获江苏省洋界搁浅被抢一案，盗犯林炳等人数十名，都是福建省捕鱼的船只所得关东货物，并且都盈千累百。缺乏本钱的穷徒，怎能一朝拥有这些？如今如果将出洋给照填注于前，到港货物核对于后，那么海船的踪迹总在各港口指掌之间，以此作为定例通令。严格遵守，那么海洋劫抢的案件，渐渐可以肃清了。

议海口情形疏 嘉庆四年

福建巡抚汪志伊

我想，治理天下的道理，极力安抚的是百姓，合力驱除的是盗贼。百姓是国家的根本，粮食是百姓的天。百姓并非生来就是盗贼，粮食接续不上则百姓流落为盗，安抚有方则盗贼转化为百姓。由此可知，清除盗源，尚不在于禁止海船；消除盗贼的方法，也不在于增加重兵。臣谨根据实际情况，恭敬陈述。福建省背靠山峦环抱大海，地狭人稠。延平、建宁、邵武、汀州四府，地处上游，山多田少；福州、兴化、宁德、泉州、漳州五府，地处海滨，土地贫瘠，漳州百姓贫穷，泉州尤其严重，风俗素来被称为粗犷强悍。至于台湾一府，虽然孤悬海外，但庄稼一年三熟，米粮充裕。除了每年供应内地兵粮谷六万余石、兵眷谷二万余额外，商贩源源不断运入内地，以救济百姓食用，而漳州、泉州尤其依赖接济，这是一个省的米粮，常常不够一个省的食用。追溯自康熙二十三年，工部侍郎金世鉴上奏批准通海以后，沿海居民富有的成为船主、商人，贫穷的成为舵工、水手，有的在外省贸易，有的在内洋捕鱼，无不各自依靠生计。随后在康熙五十六年，因为有盗米出洋、偷卖船料等弊端，议准禁止。到雍正五年，又经总督高其倬上奏批准，开洋殷商大贾并前往外番贸易，每船可养活舵工水手百余人，并购买运载番米番货运回出售。百余年来，商贩流通颇资利赖。这是福建省民食情形及先后开洋的原委。福建洋面北接浙江，南连广东，绵延二千余里，岛屿环绕，口岸丛错。设立水师三十一营，额定士兵二万七千七百三十名，额定大小战船二百六十六只，分列南北形成犄角之势，中间以泉州的崇武为界。自崇武向南，派令南澳、铜山、金门以及提标后营各镇将巡缉；自崇武向北，派令海坛、闽安、烽火以及金门右营各镇将巡缉，往来穿梭，声息相通。一遇匪船游弋，即互相知会，上下兜捕，声势颇为壮盛。随后因为船身笨重，捕盗不甚得力，经前任署理总督觉罗长麟上奏批准，照商船式样改造八十只，较为灵活快捷。又因为舵工按规定使用兵丁，常在本辖区洋面巡防，未能熟悉隔辖区港道沙线，经前任总督魁伦会同前任巡抚费淳上奏批准，招募商船谙练舵工驾轻就熟，奋勇追捕，计先后抓获洋盗二千五百三十三名，又抓获接水消赃并运卖火药人犯八十五

译有一千七百多名。这是福建省水师营的编制以及历年缉捕的情况。至于洋匪，从前不过是本土海盗出没，自从乾隆五十八、九年间，安南的夷匪敢于窜入，与本土海盗互相勾结，借夷匪作为声援，夷匪以本土海盗为爪牙，在沿海肆意抢劫，掳掠人口勒索赎金。如果不是抢劫商船上的粮食，以及串通贪利的渔户、行户运粮出海，交换赃物后返回，并接济淡水、资助火药炮械等物品，他们怎能长期在洋面为匪？臣私下认为，自从开放海禁以来，原本是为了借助贸易的盈余来弥补耕作的不足，商人与百姓相互依赖，一旦洋盗滋扰，商人受累，百姓也受累。确实如圣上谕旨所说，必须使洋面日渐肃清，而对商民没有妨碍，才算是尽善尽美。现在有人提议禁止货船以平定盗贼，说用海船载货出海，载金钱归来，令人眼红心迷，引发战争和教导盗贼，甚至接济粮食和赃物，应当禁止。却不知道船户人家该如何安置？就像闽海的港口共有三百六十多处，每个港口的渔船从几十只到几百只不等，合计舵手和水手不下数万人，他们的家属人口又不下数十万人。沿海没有土地可耕种，全靠捕鱼和腌制贩卖来维持生计。况且商船更大，其舵手和水手都是雇用的贫民，更不知道有几千万亿之多。如果一概命令他们弃船登陆，谋生无门，陷入饥寒，势必铤而走险，恐怕海盗未平而陆盗反而更加猖獗了。而且船只小的需要花费几十两到几百两银子，大的必须几千两银子，变卖无人承购，拆毁更不符合政体。其他如米豆、盐、茶、棉花、布帛以及一切物资，一省与数省相通，外国与内地互通的，数不胜数？一旦禁止不通，所影响的也不是一件小事，不仅仅是税课的短缺而已。

译只有海船确实无法禁止，但稽查不可不严格。每个澳口设置一名诚实的澳甲，每十户又设一名甲长，负责查拿通盗及为匪的罪犯，知情不报者连坐治罪。各汛口又有官员弁兵，均在出入时进行盘查。船户既然不能夹带私货，行户也就无从泄露消息。立法已经相当周密，只是担心日久生玩忽之心，只有随时整顿，以断绝盗匪的资金来源。因此，稽查洋面弊端的重点，就在于出海船只，正不必完全断绝通海才能谈论禁制。又有人提议在海口添设重兵，经查海岸绵长，十里设五个汛口，瑞安塘每汛大约增添十名士兵，合计非万余人不可。皇上安抚海疆，固然不惜此经费，但必须事情有实际成效，才不致使国库虚耗。如今沿海既不可能步步为营，而每汛增添士兵不过十余名，顾此失彼，何谈实用？查盗匪有时遭遇风浪落海，或被拿获时跳海，常有游泳到岸崖的，又或买米取水，潜行上岸的，历来都被各汛兵拿获解送严办在案，从未有盗匪登岸之事。沿海村庄以海为田，百姓各自为守，一旦有盗船临近，岸上民众千百人拿起农具皆成兵器，乡勇已倍于盗匪，对官兵也有很大帮助。况且各汛口设有防海大小炮位，居高临下，以逸待劳，一炮可抵千军之勇，洋盗不敢靠近海岸就是因此。所有各口岸似乎无需添设重兵。至于水师的特长，除驾驶船只、推舵、转篷、折创、爬桅、泅水、对施枪炮、往来攻击外，制胜的关键尤其在于夺取上风、放火箭烧篷、掷火弹轰船、射舵工以使其无法驾驭。闽省弁兵从前未免因生疏而怯懦，甚至晕船呕吐，近数年来缉捕洋匪，从老渔夫中选拔弁官，从海户中挑选士兵，配定舟师，频年在海上经历风涛，抓获罪犯很多，技艺日益娴熟，因此操练的效果即收在缉捕之中，更不必舍弃缉捕而另筹操演。臣复核盗匪情形，近数年颇有不同之处，治理土盗容易，治理夷盗困难。土盗不过是一两个桀骜不驯之徒，掠夺商渔而乘其船、胁迫其人，逐渐形成党羽，计算一艘船上的真盗无几，其余都是被掳之人。被掳者未尝不恨盗匪，也未尝不想回归，以兵攻盗，兼可以盗攻盗，广泛开辟胁从者的生路，重金悬赏购盗，并将捕盗所获赃物给予擒盗来献之人，以引诱盗伙，离间盗心，使他们互相猜忌。从此土盗闻风，陆续投案自首。剿抚兼施，应当不难清理。而夷盗则不然，初夏乘南风而来，秋末乘北风而返，并没有投案自首之心，尤其可恶的是，船大而高，炮多而壮，不仅商船不敢抗衡，即使官兵战船形势限于仰攻，枪炮窘迫于逆击，较之治理土盗稍觉困难。然而盗匪踪迹在洋，其食用未尝不需要陆地供给。臣认为只有大力整顿，严饬沿海地方官，认真杜绝行户的泄露，严饬各守口员弁，实力清查渔船的夹带，务必使盗赃无人代为销纳，食米火药无人接济，以困穷其术而削弱其力。仍一面选拔精锐的舟师，鼓舞勇敢的战士，相机掩击，以歼灭其魁首而铲除其党羽，那么洋面自然可以日渐肃清，而商民的生计仍无妨碍了。

上百制军筹办海匪书 岭南集

程含章

我私下查考粤东山陬海澨，蜑民与猺人杂处，是自古以来盗贼充斥之地。自本朝定鼎以来，痛加剿戮，山海巨盗依次平定。百数十年来，休养生息，民生物资日益丰饶，诸番来朝，货物如云聚集，鱼盐蜃蛤之利，冠绝天下，确实是海上的乐土。到了乾隆五十四五年后，盗贼复起，祸端源于安南夷主黎氏衰微，阮光平父子篡位，兵革不息，国内空虚，招致亡命之徒，尊崇其官爵，资助其兵船，让他们劫掠我商渔，以充兵饷，名为采办，实为粤东海寇之始。当时太平日久，水师懈怠松弛，各将官缉捕不力，商渔失业，跟随贼人者众多，地方官也不能杜渐防微，而接济销赃等弊端，无处不有。等到阮光缵死后，盗匪无主争夺，各自称雄，于是蔓延而不可控制。如今如乌石、二总兵、保东海、八阿婆等诸贼，都是安南巨盗陈天保、莫观辅等人的头目。从此以来，添造战船，命将出师，已有二十年，劳费也很久了，而盗贼如毛，终究没有成效。统计一年之中，我方擒获贼人极多，不过千余名罢了。而贼首在沿海一招呼，跟随者如蚁。他们的船只不待打造，皆得自商渔；他们的食货不待经营，皆得自劫掠。海洋之路熟若门庭波涛之险安如平地。我方军队转而显得怯懦了，兵去则分据各港，无求不获兵来则连帮抗拒，莫之敢撄我方军队转而显得困瘁了。又因海船全凭风力，风势不顺，虽隔几十里，犹如数千里，旬日半月犹不能到。因此海上之兵，无风不战，大风不战大雨不战，逆风逆

译潮水涨落时不作战，天色晚、夜晚黑时不作战，阴云遮蔽、雾气弥漫时不作战，暴雨将至、沙路难行时不作战，敌众我寡、前方没有停泊之地时，都不作战。等到真正作战时，勇力无处施展，全靠大炮相互轰击，船身颠簸摇晃，能击中敌人的有多少呢？侥幸获胜，我们顺风追击贼寇，贼寇也顺风逃跑。放眼望去是一片汪洋，不像陆地那样可以设伏兵擒获敌人。东西南北，贼寇随意前往，不像江河那样可以利用险要地势进行扼守。必须等到贼船受损、行动迟缓，我军包围攻击，贼寇计策用尽，一半已经投海，然后才俘获其中一两艘船，而其余船只早已逃远了。倘若正值太阳西沉，贼寇从外洋逃遁，我军不敢冒险，势必收帆回港，所以彻底消灭贼寇最为困难。统计出兵以来，各位长官筹划海防的策略，大致有三：第一种叫剿灭，说贼寇罪行如同叛逆，如果现在不铲除，将来会更加猖獗，剿灭确实是正确的。但如果不掌握必胜的谋略，不给予官兵不败的保障，官兵怎肯效命？况且如何避免他们借故推脱呢？第二种叫招抚，说连年剿捕没有功效，劳师动众、耗费粮饷，何时才是尽头，招抚确实是正确的。但如果不等待贼寇走投无路来求我们，而是先用官职诱惑、用金钱招揽，他们还会认为官府还有能力吗？况且如何震慑奸邪冗员、杜绝邪恶之心呢？第三种叫防守，说贼寇的饮食器具，哪一样不依赖内地供给？严格切断接济，那么不攻击也会自行败亡，防守确实是正确的。但如果不详细讲求防守的方法？沿海四千多里，难道能全部守得住吗？选择地点防守，就会顾此失彼；分段防守，就会防备过多而兵力分散，这是兵家所忌讳的，恐怕不是万全之策。这三种策略，都是极为恰当、不可改变的道理，但最终未能平定贼寇，难道不是实行得未尽其道吗？如今在兵力疲劳之后，强弩之末，难以穿透鲁地的薄绢。又前年十二月，李提军在蔡牵手中战死；去年五月，林总兵在张保手中战死，军队覆灭、将领被杀，士气不振，也已经到了极点。如果不大力振作一番，恐怕贼寇不容易立即平定。各位长官未曾亲身经历远洋，一切情况，只是从传闻中得知。章自效力四年，三次出海，亲身冒着风涛的猛烈危险，海道的难易，远近各股贼寇的大小强弱，以及官兵的辛苦与才能高低，虽然未能详尽知晓深奥细微之处，也已大致了解概况。现在逢到各位长官虚怀若谷，询问草野之人的意见，谨将见闻思虑所及，概括为筹办海匪事宜十八条，以供采纳选择。

译一、战船应当派遣所属的武职军官监督修造。查考前任宪吉公在任期间修造船只，都使用出海官兵监督修造，工程尚且实在。后来因为有不肖的官兵，心存勒索，工匠给他们钱就诸事顺手，否则就件件挑剔，于是罢免了官兵监督，专门任用文职人员修造。工程完工之日，禀报查看合乎标准，就命令武职军官接收并支付费用，虽然费用稍减于从前，但工料实在不如旧时。造船工艺最为深奥微妙，坚固与否，不是凭一时外观就能完全看出的。一旦进入大洋，巨浪颠簸，真实情况就全部显现了。章前曾经带领红单船一百号出海，与舟师同行两个月，看见各将官座船，日夜舀水数百桶，好比驱赶老牛瘦马，在崇山峻岭中与豺狼搏斗，哪里会有益处呢？难怪它们沿海停泊而不能得力。船是官兵的城郭、房室、车马。船如果坚实，作战就勇敢，防守就坚固，追击就迅速，冲锋就坚不可摧。反之就会战战兢兢，担心沉没覆亡都来不及，哪里还指望抓获贼寇？回忆在海上时，看见林总兵座驾海安四号，一艘船坚固致密牢实，行走快捷，贼匪望而生畏。询问得知是蔡廷芳监督建造的，可知监督工程得人，一艘船可以发挥几艘船的作用。不应该因为一两个官兵不肖，就认为人人都这样。应当请求将船只依次撤回，彻底兴修，就派遣所属官兵监督修造，他们性命攸关，自然不肯听任工匠偷工减料。如果有勒索行为，指名揭发参奏。至于料价必然稍增，应由藩库足额发放，不要让承修官员赔累，然后工程才能得到巩固。这是剿灭贼寇的第一要务，不可不加倍留意。

一、篷、索、锚、舵、桅木应当增加材料制备。大海之中，浪起时，船如升天；浪落时，船如坠地。一件东西不坚固，就有覆没溺亡的忧患。回忆与舟师同行于东西洋面，共三千余里。一遇大风，舟师就有折断桅杆的。一艘船折断桅杆，全军失色，即使贼船唾手可得，也必定放弃而收港；又不可抛弃它来资助贼寇。必须寻求木材更换，三四天后工程才完工，而贼寇已经从容逃遁了。等到行船三五日，追击贼寇即将赶上，桅杆又坏了；再行八九日，也没有不是这样的。这就是出师两个月，没有抓获一个贼寇的原因。应当请求在篷、缆、锚、舵方面增加材料修备，每船并多给一副篷席绳缆，以备不测。灰、麻、钉、油等物，事事宽裕预备。其中头大桅尤其关紧要，即使不能全用坚固完好的大木，也必须帮衬镶嵌结实。这些都是官兵性命所系，不可以视为细故而忽视。

一、战具应当逐件精良。海洋之战，没有比炮更猛烈的，以大为贵。从前贼寇看见官船，都奔逃躲避不战，是因为炮少。数年来劫掠我的炮台，虏获我的官船及商夷船只，炮位已经不可胜数了。他们大的炮重达四五千斤，我军之炮大的不过二三千斤，势力不如贼寇。所幸兵丁施放炮术较贼寇精熟，只需多备铁钉参差束缚，大如炮口，让军士在靠近贼寇时入炮施放，一发可伤数十人，比起炮子更为猛烈。此外如藤牌、鸟枪、长刀、短刀、竹枪之类，均须备足。至于过船拿贼，没有比火攻更妙的，但我用火，贼船也用火，必须我的火比贼寇猛烈一倍，比贼寇快速一倍，然后我先烧贼而贼不能烧我。听说前浙江李提军火攻之法，另用小船预先贮存硝磺柴草，临时发火驶向贼船焚烧，这是古法。只是海上风涛迅疾猛烈，火船未必就能靠近贼寇，即使靠近了，贼寇用长竿撞击抗拒，浪头一涌，火船与贼船各分开数丈，断难得力。不如仍照今法用火球、喷筒为好。查贼船火球受药五六斤，喷筒直径四寸余，长八九尺；我军火球受药不过二三斤，喷筒直径不过一寸，长不过二三尺，怎能胜过贼寇？兵法说：“知彼知己，百战百胜。”又说：“器械不利，等于把士兵送给敌人。”应当请求制造也如同贼寇样式，火球、喷筒之中加入辣椒、川乌、斑茅虫等粉末，毒气所到之处，贼寇已经昏倒。只是制造须要秘密，勿使泄漏。更有火桶、火斗两物，受药越多，火焰越烈，须令军士多为预备，在逼近贼船时登上头桅，奋力遥掷。其抛掷火球也须上桅方能及远。这三者的使用，死生胜败决于须臾之间，必须习练精熟方能先发制人。只要有一两件击中贼寇，贼寇必定纷纷投水，其船就可获得了。

一、口粮应当预发半年。查考旧例，水陆兵饷都预发三月，只是海洋路远，往返动辄经过一两月，先前领取的人刚回，后来领取的人又将再次出发，徒增跋涉之苦。每在追捕紧要之际，辄因粮饷不继，停泊等待；或因粮饷将到，远去恐怕错过，观望徘徊，往往缓不济急。事机之间，不容迟缓，这一日虽然劳费经年，不足以追回先前的功效。此后应当请求一次发放半年，交给该将官随时支给，使之多备薪米，则军心自然壮盛，可以穷追绝远了。

一、战兵应当请求添配。查考旧例捕盗米艇，

译大船配备士兵六十名，中船五十名，小船四十名，这个数目原本不算少。只是米艇船身长大，每船掌舵的需要六七人，管理前篷的需要八九人，管理大篷的需要十余人。又每船炮位多的有十七八门，少的有十二三门，每门炮配备士兵三名，人数常常不够。至于火药、喷筒、藤牌、鸟枪等器械，往往无法兼顾。倘若遇到贼匪困兽犹斗、拼命搏斗，后船接应不及，士兵慌乱，往往率先跳入水中。以往的覆辙，可以作为明显的鉴戒。而贼匪的小船有六七十人，中船有八九十人，大船有一百二三十人，其盗首的船只必定有一百七八十人。每当看到我军追及盗船，看见他们枪刀林立，就犹豫不前而不敢靠近。想要登上贼船，必须先保护好自己的船只。登船的人少，就不能杀贼，反而会被贼人所杀；登船的人多，则本船空虚，贼匪乘虚而入，必定导致失事。所以自从用兵以来，抓获的贼匪不算少了，但著名的盗首，却没有一个被抓获，原因都在于此。凡是贼首的船只，财物堆积如山，士兵难道不想抓获，无奈众寡悬殊，所以畏惧而不敢前进。擒贼必须先擒王，抓住了贼王，其余党羽就可以瓦解。此后应当请求大船配备士兵一百名，中船配备士兵八十五名，小船配备士兵七十名。人数既多，军心自然壮大，然后才能擒获贼首。至于水师兵力不足配备调拨，应当立即招募熟悉水性的乡勇，让军官士兵随事教导，也可以得力。

译一是将官必须激励劝勉。古代用兵，必定有不按常规等级的奖赏，来鼓励众人的心志；也必定有难以预测的惩罚，来严肃众人的意志。自从盗匪滋扰以来，各将官经历风浪，身经百战，有的经历数十战不等，都是水师中熟练的人。只是因为在海上时间长久，辛劳不得休息，又没有重赏重罚来震动他们，难免日渐疲钝。应当请求多方磨砺，以激发他们的锐气，务必使他们发誓效死力，有进无退而后止。出洋以后，命令该将官与监军委员详细记录功过：某日某人打仗奋勇，某人率先靠近贼船，某人杀贼多少，擒获贼人多少，或者火攻得法，或者拦截有力，或者策应便捷，一一开列上报。大功则立即给予超升，小功则给予功牌，用嘉奖的话语奖励。遇到升迁空缺出现，论功不论资历，而在营中的人不得与之比较。如果有畏缩不前的人，也立即揭发参奏治罪，这样大家才能人人感奋，踊跃争先。至于带兵的大员，尤其应当以优厚的礼貌对待，以腹心之信任托付，假借威权，然后才可以责求其成效。

二是兵丁必须振作体恤。自古用兵在于精干，不在于众多。所以敢死的士兵，一人可当百人；疲弱的士兵，百人抵不上一人。那些盗匪都是亡命之徒，一遇紧急，齐心舍命格斗，往往反败为胜。我们的士兵各自顾惜性命，危急之际，就抛弃将官跳水先逃，很少有与将官同死的。章氏认为，没有威严就不敬畏，没有恩德就不怀念。查规定出洋的兵丁，除应得的名粮供给养家外，每人每天给行粮银五分。恩惠非常优厚，无奈海洋偏僻遥远，生活费用昂贵，一遇歉收之年，再吃这些粮食，或许还不能吃饱；冬天则衣不蔽体，形同乞丐。自从用兵以来，各兵有壮年出海，白头不归的，长期与风浪为伴，更没有家庭之乐。加上功过模糊，无法自我表现，杀贼的没有奖赏，退怯的没有惩罚，受伤的没有医药费，死亡的没有棺木衣衾的费用。虽然阵亡按规定有恩赏，但文书报告驳诘，领取何年，难怪他们萎靡不振。应当请求明确制定章程，功多的立即赏官，其次或赏银牌，或赏银两，仍然记录其功劳以观察后效。生病的给医药费，死亡的给葬费，受伤的由主将与监军验明轻重，分别给赏。数组亡的按规定应得银两，迅速发给。如果有临阵退缩的，立即斩首军前，这样军队都会感畏，不战而士气自然倍增，平定贼寇就不难了。

三是战船应当添造雇备，分路出捕。查现在米艇共一百二十艘，原本不算少，无奈盗首乌石、二乌石的大匪船不下五六十艘，郑一已死，其头目张保最为猖狂，匪船不下百余艘。东海八阿婆带香山二匪船各三四十艘，金姑养已死，其头目老蓝率领其众与总兵保大炮腹匪船各一二十艘，共计匪船不下三百余艘。其余零星小匪尚不在此数，我军未免单薄了。而且粤洋四千余里，船少则顾此失彼剿捕仍不得力。应当请求酌情添造新旧米艇一百八十艘，再雇募红单船四十艘，分为四路：广州府属洋面一路，惠州潮州二府属洋面一路，高州廉州雷州琼州四府属洋面辽阔，是贼巢，应分两路。每路米艇四十艘，红单船十艘，余剩二十艘预备抽换修理之用。各路之兵即驾各路的船，则海道较熟；各营之官即带营的兵，则约束较易。四路并进，分合缉捕，不论贼逃远洋近洋紧紧追蹑，使其船不得煮水，不得取薪米，不得购买备。而我以饱食宿营之师更番作战，不过数月，贼党必散，贼首可擒了。

四是战船必须常加燂洗。海水咸，船底易生蚝壳。在民船，每月必燂洗油刷一次。贼船的亦然。现在师船只洗而不燂，或燂而不油，所以行走每不如贼船之速。总因弁兵贫乏，没有款项可支应，请酌情给燂费，使他们得以乘间燂油。其船身红黑颜色也须加染鲜明，旗帜也要整肃，这样军容壮盛，而驾驶也灵便了。

五是监军应当请选派。粤东舟师向来没有委员，前任宪王公因为将官缉捕不力，言语多不实，才开始用佐杂为委员，也未选派贤能，官卑望轻，不过是具月报代书吏而已。应当请在丞倅、牧令等官内选派贤能为监官，记功录过，以凭赏罚，并令他密带银两，以备缓急赏之用。随时查取，具将弁印领核销，如果主将不职，也允许列款禀报，似乎对捕务较为有益。

六是海岸防守盘查各事，应当请责成巡道。接济销赃，最为诡密，非长驻海岸不能得其情伪。督抚藩臬政务繁忙，远在省城，耳目难及。知府事务也多，只有巡道职任监司，于分则尊，于事务则简。所有防守口岸、盘查、接济销赃诸事，应当请责其提纲，会同镇将督率所属文武常住海口，实力奉行。一切食用夫

译马匹，另行筹措公款，不要连累地方官员。如果任用得当的人选，那么执行间谍任务、收买眼线、招募死士，以及在风雨交加、昏暗不明的夜晚焚烧贼船等事务，都可以与将领根据情况灵活行动。此外，州县的事务尤其繁杂，所管辖的海面，少的有一百多里，多的有几百里。

译一个人的耳目和精神，势难处处周全，应当由巡道委派佐贰杂职官员分段管理，给予月费，协同地方官弁小心防范。凡是出海的船只逐一搜查，如果在自备食用之外多带柴米、木料、钉子、石灰、油麻、蒲席、绳缆等物品，以及夹带硝石、硫磺、火药的，立即抓捕追究。入境时查明有无销赃买卖，仍然根据勤勉或懒惰分别考核，作为升降的依据，在防守方面这才得力。只是口岸的接济容易查，荒村的接济难查；白天的接济可以查，夜间的接济不可查。因地制宜，雇募船只，联合绅士耆老作为耳目和心腹。这在于地方官是否有能力。

一、保甲之法，应当切实奉行。古代良法，没有比保甲更好的。地方官并非不遵行，但没有真正的精神贯注其中，只是挂一个门牌，造一个户籍，终究于事无补。那些盗匪的米粮、布帛、硝磺、篷索、油麻、枪刀等物品，哪一样不是由奸民接济？保甲如果真正实行，难道会有这种情况吗？这些人贪图盗匪的利益，条告不足以禁止他们的奸邪，教化不足以感化他们的心，只有用刑罚威慑他们，或许才能知道收敛。近来法网严密，匪徒不仅同保的人不连坐，即使是正犯也多侥幸免罪。因为接济销赃的人，必定小有资财，一旦到案，囚徒隶役之类的人，或许暗中授意，往往翻供释放，这就是办理接济案件困难的原因。应当请求命令地方官切实编查，一旦有犯法者，诛杀其人，没收其家产，发配其妻儿，务必做到惩一儆百，不要稍有姑息。至于荒凉寂寞之地，更是盗贼的巢穴，地方官的法令威权穷尽而不能用，那么保甲之法又属于空谈。不大力惩创并清理整顿，恐怕不容易改变。

一、乡勇应当团练。水师既然大举出海捕盗，那么内地反而显得空虚，恐怕盗匪饥穷乘虚而入劫掠，应当请求在拨兵贴防之外，命令地方官委派官员督率绅士，约定保甲团练乡勇，频繁点阅，器械都要整齐。一旦有盗警，严密堵御，如果有应当设置炮位的地方，备价申请。如果堵御有方，盗匪自然不能进入。藩篱既然坚固，那么盘查接济、销赃等事，也容易着力。

一、沿海船只，应当一体编查。接济销赃，没有船不行。议论的人说禁止出洋，那么盗风自然平息，这个论调自然正确。只是粤东人多田少，一半依靠鱼盐之利为生，一概禁止，那么贫民无法生存，跟随盗匪的人更多，形势上也无法全部禁止。关键在于地方官对于所属商船、渔船、盐船，一体照例印烙编查，十艘船为一甲，互相保结，给予印照，出入口岸塘汛，逐一仔细检查。所有蜑艇渔船，夜间不允许留宿口外。至于滨海乡村小船出入不经过塘汛的，更是接济销赃的工具，盗匪所在之处趋之若鹜。应当命令地方官设法选择殷实之人，作为船总，责成其访查，夜间总在一处。有不遵者，没收其船，通同作弊者诛杀不赦。

一、硝磺应当禁止私卖。接济的危害，除了米粮之外，火药最为严重。听说盗匪的火药多是购买硝磺自行配制。粤东濒海湿热熏蒸，多年的墙土都可以煎熬成硝，而硫磺则不能处处都有，防范比较容易。以前前往惠、潮、嘉、应一带密查硝磺，曾在丰顺县雁洋径地方，会同揭阳知县及当地文武官员查得硫磺坑一处，当即具禀，随即封禁。又访得英德县硫磺厂最为丰富，官磺之外多有私卖，也立即禀请移知南韶连道严密查禁。几年来盗匪购买颇为困难，诚恐日久防范稍疏，为祸不小。应当请求命令地方官加意查拿，一旦有私卖，立即处以重典。

一、海上商盐船只应当请求护送，禁止散行。盗匪多劫，一船被劫即是我军多受一船之害。其财货可供食用数月，其船只可供使用数年，所不用的大半勒取米粮布帛鸡硝磺等物品，听人赎回。愚民不顾法纪，暗中购买前往，地方官无从稽查。现在只有红单船与盗匪为仇。其东西两路商渔盐船，听说多向盗匪纳银打单，所以能出入盗匪之中散行无忌，而接济销赃的弊端，就寓于其中。这是极大的危害。应当请求命令地方文武官员切实查禁，不要听任散行，总须汇齐数十艘为一帮，就近申请师船，顺便护送。如果有散行的，准许沿途水陆官弁兵役一体抓捕追究。这样那么盗匪内无接济，外无劫掠，不用打击自然失败。

一、沿海应当添设走役。查浙江福建海疆，盗贼到境即报知前方，便于堵御。粤东递送公文，向来由塘汛兵丁，二三百里的路程，半个月不到。至于盗贼去向，并无传单，不过是汛兵密禀将官，外人不得而知，声气不通，水陆隔绝，怎么图谋盗贼？应当请求命令州县，即在沿海汛防添设走役，每处近的二人，远的三人，书手各一人。遇盗贼到境，探明船只多少，开列清单公开传知前方，使官弁兵役、

译绅士和乡民都应当预先做好防范。官方的船只到达哪里，就立即传递消息，并送达所有的公文。每天限制行程为一百里，紧急事务日夜兼程限制为二百里，超过时限的将受到严厉责罚，前面所述的内容一律接应传递。这样不仅水陆交通脉络贯通，对盗贼的情况了如指掌，而且各支水师也能互相支援，首尾相连形成一股合力。其工钱、伙食、纸笔等费用，由地方官员支付并报销，事情结束后即行裁撤。

译对付贼党，宜于招抚。古代治理盗匪，剿杀与招抚并用。前任巡抚见水师不太得力，盗贼杀之不尽，于是广开招抚之路，这件事未尝不是正确的。只是不先进行剿杀，就立即使用招抚，而且用官职、金钱作为招引，似乎是我方畏惧盗贼，而不是盗贼恐惧而请求招抚。既然已经奉到谕旨禁止各盗匪，他们也应当听说了。这些人逃窜到海洋，杀人掠劫，无所不为，他们的罪行原本就杀之不尽。但其中甘心做盗贼的固然很多，而被掳掠胁迫的也不少。谁没有对父母妻子的思念，只是因为陷入匪徒之中，一旦出来就会被人争相捉拿，所以害怕而不敢回来罢了。《尚书》说：“杀掉他们的首领，胁从的人不予治罪。”自古帝王如上天好生之德，即使是虎豹豺狼，也未尝不网开一面。况且衡量今日水师的情形，也断不能将盗贼全部歼灭。应当请奏恳请皇上准许在出兵之日，在沿海地方公开张贴告示，除了罪大恶极的一两个贼首不准投降外，其余不甘心做盗贼的人，尽早投降，准许免除死罪回家，剩余财物也准许携带；能杀贼投降以及杀盗首投降的人，分别给予奖赏。倘若仍然执迷不悟、观望等待，被抓获之日就一起处死。这样那么归顺的人就多，贼党逐渐孤立，盗首就可以击破而擒拿了。有人说恐怕他们诈降带来祸患，这是过于忧虑了。他们的船只炮械既然已经缴收，突然想要作恶，势所不能。蛟龙失去水，一个人就可以制服。常常见到盗匪上岸行走，大多不能快速，人们就指着他们看。这类人本来就没有什么能力了。乌合之众，一旦分散就难以再聚集了。

以上各条，战守并用，剿抚兼施，但关键总在于用人得当。一件事用人得当，那么一件事就有效；事事用人得当，那么事事就有效。《尚书》说：“不是说话困难，而是实行困难。”章诚知道这件事的艰难，不是一手一足之力所能完成的。但是畏惧其难而不做，恐怕日后的困难更甚于今日。至于增兵、派船、防守口岸，一切费用，数额巨大，应当请奏明办理，动用正项开销，那些按规定不能开销的，就劝谕盐洋商人捐输以成事，与其长期耗费无穷，不如一劳永逸，这也看努力行事的程度罢了。不要偏听而用人不公，不要怀疑而信任不笃。不久就会看到策力争赴功名，消灭鲸鲵，慰安圣主，也不是没有可能成功的事。

覆奏查察虎门排练台疏

林则徐

臣在三月初七日在虎门舟次，承准军机大臣二月十六日奉上谕：据邓廷桢等人奏议虎门海口建造木排铁链，添置炮台炮位一折，已经降旨允准。虎门海口是粤海中路咽喉，现当筹议海口章程，自然应当妥善布置，以严密巡防。该督等人所请在海面安设木排铁链，以羁绊夷船，并添设炮台、添置炮位之处，是否有益？令林则徐详细查察情形，据实上奏。原折抄给阅看，将此谕令知悉。钦此。查粤东中路海口，以虎门为咽喉。臣这次亲自到该处，督收夷人鸦片，就住在水师米艇寄锚海中，四面形势都可以瞭望。当时留心相度，私下看到重重门户，实属险要天成。从伶仃大洋过龙穴向北，两山斜峙，东叫沙角，西叫大角，由此进入内洋，是第一重门户。进口七里，有一座山屹立中央，名叫横档，其前有一巨石，俗名饭箩排；又其前有一座小山，叫下横档，海道到这里分为两支，其右一支多有暗沙，左一支以武山（南山）为岸，山前水深，洋船出入都由此经过，这是第二重门户。从横档再进五里，就是大虎山，其西是小虎山，再西是狮子洋，即从黄埔进入省城的路，大小虎山是第三重门户。此外如蕉门湾山、三门口、新涌□等处港汊旁出，岛屿环绕，尚不是夷船出入的要津，暂且不详细论述。以炮台来说，先前有横档、南山两处，都是康熙五十六年所建，形势稍显狭窄。嘉庆五年在沙角添建炮台一座，二十年又在横档炮台加筑站台一座，又在南山炮台西北添建镇远炮台一座，各安设炮四十位。二十三年又在大虎山建炮台一座，安设炮三十二位。道光十年，大角山又增建炮台一座，安设炮十六位。等到十四年冬间，提督关天培到广东，正值驱逐夷人出口之后，与前督臣卢坤商议，认为大角、沙角两炮台中隔海面一千多丈远，两边炮火恐怕都不能得力，只宜作为望台，遇有应当防堵之时，放炮报信。其南山、镇与横档三处炮台，形状如“品”字，中隔水面三百多丈，炮火可以指望得力。只是南山炮台地势过高，炮弹容易越过船顶，其余原来建造的墙垛也都单薄。在道光十五年会折，奏准将南山炮台前面环筑站台，命名为威远。又将镇远、横档、大虎等炮台加筑

译在坚固厚实的基座上，增铸七八千斤重的大炮，分别安置配备。并在横档岛背面的山脚以及对岸芦湾山，继续增建永安、巩固两座炮台，安装大炮四十门、二十门不等。这就是十五年前陆续增建炮台的缘由。

译当时，广东水师提督关天培就打算在横档山前海面较狭窄的地方，打造粗大的铁链，将其两端固定在两岸。铁链下面用木排承托，木排的两端系上锚缆。一旦有事，铁链横断江流；无事时，则分开铺在海岸，如同门扇的开合，使防堵更加严密。因为经费不足，前任两广总督卢坤在任时未能办理。邓廷桢到任后，正与关天培商议筹办此事。不久在道光十八年夏天，有英国夷目吗口〇他口〇伦率领巡船三只，窥探虎门，见海口布防森严，畏惧之下逃窜离去。随后，邓廷桢与关天培恭敬遵照谕旨，加倍谨慎地修筑防御工事。认为铁链和木排确实是阻挡夷船的关键器具，察看威远、镇远、横档各炮台之间的海面较为狭窄，安设两道铁链木排，足以起到堵截作用。只是威远、镇远两座炮台虽然同位于武山下，但相距还有一里多，铁链木排既然截断中流，炮台尤其应当相互联络。因此又在威远、镇远中间添建一座大炮台，安放大炮六十门，以护卫铁链木排并壮大声威。这是邓廷桢等人目前奏请办理的情况。现在恭敬奉到谕旨，命令臣详细查察，于是又乘船到武山、横档一带巡视登高眺望。这里本是第二道门户，最为紧要严密。其海面从西北量到东南，横向宽度在二百七十余丈到三百三十余丈之间不等。所有两道铁链木排，西北端都固定在武山下，其东南端则第一道固定在饭箩排的巨石上，第二道固定在横档山上，都在石头上凿出深槽，将八千斤重的废炮横向安放在槽底，外加四道铁箍，上面扣住四条铁链，由四条合并为两条，再由两条合并为一条，中间连接扣合，两头贯穿八条大铁链，用大铁锁接扣在两边，以便开合。那些木排则用大木截齐，每根长四丈五尺，四根合为一个小排，穿入两根横木，又用四个小排联成一个大排，宽度量得一丈六尺余寸，上下两面又各夹入六道横木，用大小铁箍三十个紧紧箍住。第一道安设大排三十六排，大铁链三百九丈零；第二道安设大排四十四排，大铁链三百七十二丈。两道铁链木排相距约九十丈，共配备铁锚棕缆二百四十副，并设置划船四只，水兵一百二十名，由两名把总管辖。无事时，中间常打开以通行出入，如需防堵，则关闭非常迅速。察看木排铁箍坚固，铁链淬火精良，开合也都很得当。新建的炮台，俯瞰两道铁链木排，正好形成扼守咽喉的态势，平面宽度六十三丈，高一丈四尺五寸。炮台墙基打桩砌石，垛墙和炮洞则用三合土筑成，安放大炮六十门。后方围有石墙九十丈，高出山顶。除兵房、望楼、官厅、军械库、火药库尚未竣工外，其余都已完整。试射铜铁大炮，炮弹都能远远射中对岸山脚。如果有不应进口的夷船，妄图闯入，即使遇到顺风潮涌，驾驶如飞，一到铁链木排之前，也难以绕越。即便说夷船坚固厚重，竟能将铁链冲开而越过一层，还有一层阻挡。就算都能闯断，也已经拖延了很长时间，各炮台炮火连续轰击，难道有不被烧成灰烬的道理吗？像这样层层布置，都极其森严。听说黄埔及十三行出入的夷人船只经过这里，都敬畏地产生严惮之心，对于海防确实有益。只是铁链木排每日被咸水泡浸，加上潮汐荡摇，即使是大木铁坚，也自然不能没有损伤。如果有寸铁脱扣，一木离开木排，立刻就必须修复，总要使它们联成整片，百密不能有一疏。如果迁就怠慢拖延，那么小节稍有违背，全局就会为之松懈。查访提督关天培对于铁链木排一事，早已殚精竭虑，寝食不安，而废炮台工程也时时亲自督造。现在文武官员都非常认真，此后每年的修缮事宜，都须由关天培制定章程，使将备弁兵都熟悉成法，加上时常操练精熟，那么海防就能长久巩固，边患永远可以潜消，足以仰慰圣主关怀海疆的至意。

会同奏报销毁烟土已将近一半，情形附片。

林则徐

臣等先前奏报收缴夷船鸦片，请求将原箱解送京城。先前在四月十二日奉到朱批，已经蒙受谕旨允准，恭敬地遵照办理，业已收拾装载，正在奏报起运之间。又在十八日承准军机处咨文：内阁奉上谕：先前据林则徐等人急奏趸船鸦片尽数呈缴，请求解送京城公开烧毁，当时降旨允行。本日据御史邓瀛上奏称：广东距离京城路途遥远，所缴鸦片数量较多，恐怕委员稽查难以周全，容易开启偷漏抽换的弊端等语。林则徐等人经朕委任，此次查办广东洋面鸦片非常认真，朕绝不怀疑他们稍有欺骗掩饰。但是长途转运不免要借助民力，着令无庸解送来京，即交给林则徐、邓廷桢、怡良在收缴完毕后，就在当地督率文武官员共同查核，亲眼目睹烧毁，使沿海居民及在广东的夷人共见共闻，都知道震惊畏惧。该大臣等只应当体察朕意，核实稽查，断不准在事官员人等稍生弊混。钦此，仰见我皇上在核实除害之中寓有体恤民力的意思。

译臣等共同跪读圣旨，感激之情难以言表。臣等私下思量，销毁烟土弊端极多，必须在各个环节严防死守，才能避免偷漏。因为这种毒品流行已久，有利可图，百姓争相追逐。查道光十七年间，臣邓廷桢等人曾经上奏说明：奸民向外国船只购买鸦片，以前每箱价值洋银三十多圆，近来只需十六至十八圆不等。如今即便按银价折算，每箱也需六百多圆，合计两万两千余箱，价值不下千万。对于坚守正道、憎恶邪恶的人，不仅将其视如粪土，更将其看作鸩毒；而吸食者却望之垂涎，贩卖者更想囤积居奇。如果防范稍有不严，各种弊端就会丛生。臣等自收缴以来，因为虎门位于海边，须防奸民觊觎，便先勘察堆放储存之地，计算每箱长约三尺，高宽各为一半，一间大房才能堆到四五百箱。该处民房庙宇均无宽敞之地可容，不得已合并几处场所，围筑外墙，加高棚屋，均匀排列封存于内，派遣文职正佐官员十二员分棚看守，外派武职官员十员带领兵丁一百名，昼夜巡逻，幸好尚且没有意外。至于销毁的方法也反复筹划，多次试验向来用火焚烧融化，拌入桐油，此法并非不好。只是访闻焚烧之后，必有残膏余沥渗入地下。那些习惯熬制鸦片的人，竟能掘地取土，十成中能得两三成，因此流毒仍难彻底断绝。

译我们广泛咨询、多方采纳，得知鸦片最忌讳的两种东西：一是盐卤，二是石灰。凡是用地方法煎煮鸦片膏的，投入石灰和盐，就会变成渣沫，必定无法收合成膏。这种相克的特性，正好可以利用来消除它的危害。然而，如果每箱鸦片都用石灰和盐煮化，那么锅的数量必须成百上千，恐怕照管不周，反而滋生偷漏。如果锅设得少，又不是几个月能销毁完的。经过反复商议，不如在海滩高处挖掘两个池子，轮流浸泡溶解。池底平铺石头，纵横各十五丈多，四周打桩钉板，不使稍有渗漏。前面设一个涵洞，后面通一条水沟。池岸周围广泛树立栅栏，中间设置几座棚厂，作为文武官员查视的地方。浸泡溶解的方法，先由沟道车水入池，撒盐制成卤水，所有箱内的鸦片逐个切成四瓣，投入卤水中浸泡半天，再将整块烧透的石灰，纷纷抛下，顷刻间就像汤沸腾一样，不烧自燃。再雇佣多名工人，各自拿着铁锄木耙，站在跳板上，来回翻搅截断，务必使颗粒全部化尽。等到退潮时，打开涵洞，随浪送出大洋，并用清水刷洗池子底部，不让点滴残留。如果甲日第一池尚未刷清，乙日就用第二池，其浸泡翻搅都如前法，这样轮流替换，每化一池，必清一池的底部，才避免套搭牵混，滋生弊端。到了天黑停工，就将池岸四周栅栏全部封锁，派令文武官员周历巡逻。广东天气炎热，所用工人只穿短上衣，下身向来赤裸。又在停工放出时，与工役一同搜检，不许稍有夹带。试行之初，每天才化三四百箱，等到几天后手法渐熟，现在每天可化八九百箱至千箱不等。当销毁时，浓油上涌，渣滓下沉，臭秽熏腾，不可靠近，于是悟出这物能蛊惑人心志、缩短人寿命、枯槁人形骸的原因，是制造时取精用物，别有奇方术，不仅仅像内地栽种罂粟、刮浆熬制那样简单。臣林则徐驻扎虎门，与提督关天培率领委员候补知府南雄直隶州知州余宝纯等逐一布置，随即函商臣邓廷桢、臣奕良，以钦奉谕旨，共同目击销毁。在省各员理应轮流到虎门查核看视。臣奕良因前次销毁时，商民留在省城，此次轮应先到虎门。臣邓廷桢在臣奕良回省后，也立即乘船来虎门，并令藩司熊常錞、臬司姚用、迁运司陈嘉树、粮道王�4四员分班轮流前往接替查视。又咨会广州将军德克金布、左翼副都统奕湘、右翼副都统英隆，也各轮流到虎门稽查弹压。粤海关监督豫则因虎门本有税口，更应经常到那里照料稽查，在事员弁人等都各派定执司，互相查核。该地沿海居民观者如堵，只准在栅栏外观看，不许混入厂中，以杜绝偷漏。那些上下省港澳的夷人经过口门，都远远观看而不敢轻慢玩弄，观察他们的情状，似乎有羞恶的良知，全靠圣主的德威，使中外都感到震慑，从此洗心革面，或许都能革新了。至于鸦片名称，也有不同，黑色的叫公班土，听说属于上等的白土，其次是金花土，再次之。这次开箱销毁，应将各色鸦片分别编号登记，大致公土、白土居多，金花土不到百分之一，已经逐箱过秤，连同口袋所装的也都扣除箱袋，核实净斤两，计算自四月二十二日起，截至五月初三日，已销毁八千三百二十箱又二千一百一十九袋，斤两共合一百十二万八千七百二十九斤，按总数核算，所化已将近一半，现在仍赶紧销毁，不敢草率，也不敢拖延，恐怕圣上挂念，将现办情形合词恭折具奏。

附奏东西各洋越窜夷船严行惩办的附片。

林则徐

再臣等察访夷情，得知外国商船来广东贸易的，必须先在各自国家请领牌照，经过夷埠，都须在开船时明颁禁约条款，谆谆告诫不许在中国滋生事端，酌定往返期限，如未领牌照擅自航行，查出即治其罪，船只也充公。可见外夷禁令森严，并非纵容其随意行动而漫不加察。而商船载来的货物，动辄价值数十万金，他们既然爱惜重金，自必敬畏遵守法度，所以货船到广东必都报关候验纳税投行。虽然近年来常有夷商夹带鸦片的情弊，但也先向趸船寄顿，才敢驶入黄埔，没有驾驶重船东奔西窜的道理。只因获利太厚，贩运愈多，各国虽偶有，而以香港一处为最甚。香港地名曰口〇孟口〇雅喇、曰口〇孟嘪、曰口〇曼哒喇、曰口〇萨，都是英吉利所属的港口，即华言所谓马头，距离英吉利本国还有两个月路程，而其来到内地则比夷人更近。奸夷利欲熏心，不顾禁令，往往由外洋乘风窜驶，越过广东中路，直奔东路

译前往南澳，以通达闽浙各海域，往来频繁，便成了熟游之地。在天朝幅员辽阔，无不展示怀柔政策，即使是不应到达的地方，他们违禁频繁前来，也只是自我谨慎修防，最终不过是驱逐为止。奸诈的外国人知道这个情况，纷纷效仿，沿海文武官员不了解外国人的情况，被“咭唎”之名所震慑，但实际上并不知道其来历，遇到外国船只驶来，只是按例催促离开，如果催促后没有回应，也不敢怎么样。甚至有桀骜不驯的外国船只，胆敢用枪炮恐吓，而官船因为没有明确的命令，反而不便擅自使用火器。如道光十四年闽浙总督程祖洛奏报的情况，已经奉旨命令督抚等务必随时观察情况，以安定海面等因，钦此钦遵在案。根据臣等近日打听到的消息，才知道这些奸诈的外国人并没有领取执照经商，却敢偷渡越境，如果被该国查出，按照外国法律也必定处以重刑。天朝禁令森严，怎么会有让内地各海域成为他们逃避惩罚的地方呢？而且如果内地奸民出海潜赴外国海域滋事，按照国法，正应该按例治罪，如果在外面已经被外国人杀害，正好抵罪，难道还允许他们鸣冤报复吗？由此对比验证，衡量形势和情理，更加知道越境的船只，不必空谈驱逐，只有严厉惩办，才能震慑他们的心。总之，有牌照而行中路者，则是经商的船只；无牌照而窜东西各路者，就是偷渡的船只。经商的船只尚需区分良莠，偷渡的船只明显是有莠无良，枪击炮轰，都是自取，似乎不算过分。而且这些越境的船只，小的为三板夷划，大的也不过双桅夹板，远非货船趸船高大坚厚可比。即使船内的炮械，也非常有限，甚至在船旁安装假炮，在舱板上画炮眼，只是虚张声势，粉饰观瞻。官船如果能奋勇剿除，何愁不能相敌？即使说外国人乃亡命之徒，官兵不值得与之对仗，也有便利之法可以取胜。只需雇佣沿海善于游泳的人，多驾拖船，满载车薪，配备火器，分为数队，占据上风，趁夜顺流而下。即使前队未能得手，后续队伍络绎不绝而来，外国船只中处处都是易燃之物，没有不可以烧焦烂的。此令一出，虽不大，但确实有其事，而外国奸人先已胆落，似乎也是慑服的一种方法。

译拟谕咭唎国王檄

林则徐

恭敬地拟定颁发檄谕给咭唎国王的底稿，恭候皇帝钦定。

宏大的我大清皇帝安抚中原与海外，一视同仁。有利的事就与天下共享，有害的事就为天下消除。这是以天地之心作为自己的心啊。

贵国王世代相传，都称颂恭顺。看历次进贡的表文说：“凡是本国人到中国贸易，都蒙受大皇帝一体公平的恩待”等语。私下里高兴贵国王深明大义，感激天恩。因此天朝怀柔远方，安抚怀纳，加倍优待。贸易的利益延续了两百年，贵国之所以以富庶著称，依赖的就是这个。

只是通商时间已久，众多夷人良莠不齐，于是有夹带鸦片，诱惑华人，以致毒害流遍各省的。像这样只知道利己，不顾害人，是天理所不容，人情所共愤的。

大皇帝听闻后震怒，特别派遣本大臣来到广东，与本总督部堂、本抚部院共同查办。凡是内地百姓贩卖鸦片、吸食鸦片的，都应当处死。如果追究夷人历年贩卖的罪行，那么他们遗害深重而攫取利益丰厚，本是法律应当诛杀的。只是考虑到众多夷人尚知悔罪，乞求真诚地将趸船上的鸦片二万二百八十三箱，由领事官义律呈报请求缴收，全部销毁。多次经过本大臣等人据实上奏，幸蒙大皇帝格外施恩，认为自首的人情尚可原谅，姑且宽免其罪。再犯的人法律难以屡次宽贷，于是立定新章。相信贵国王向往教化，倾心归附，定能谕令众夷谨慎守法。但必须晓谕利害，才知道天朝法度，绝对不可以不敬畏遵从。

查该国距离内地六七万里，而夷船争相来贸易的，是因为获利厚啊。用中国的利益来利外夷，这是夷人所获得的厚利，都是从华人那里分去的，哪有反而用毒物害华人的道理？即使夷人未必有心害，但贪利到了极点，不顾害人，试问天良在哪里？

听说该国禁止吸食鸦片很严，这本来就是明知鸦片有害啊。既然不使鸦片害该国，那么其他国家难道还可以转移害中国吗？中国输出到外国的东西，没有一样不是利人的物品，利于食用，利于使用，并利于转卖，都是利啊。中国曾有一样东西害外国吗？像茶叶、大黄，外国一天都不能没有。中国如果吝惜其利而不顾其害，那么夷人怎么生存？又外国的呢绒、羽纱、哔叽，非得中国的丝经不能织成。如果中国也吝惜其利，夷人有什么利可图？其余食物除了糖、料、姜、桂之外，用物除了绸缎、瓷器之外，外国所必需的何止数得尽？而外来的物品，都不过是用来供玩赏喜好，可有可无，既然不是中国急需的，何难闭关绝市？于是天朝对于茶、丝等货物，完全任凭其贩运流通，绝不吝惜，没有其他原因，就是利与天下共享啊。

该国带走的内地货物，不仅自己资用食用，而且可以分售各国，获利三倍。即使不卖鸦片，而其三倍的利益自在，怎么忍心更用害人的物品，放纵无厌的贪求呢？假使别国有人贩卖鸦片到该国，诱人买食，也应当是贵国王深恶痛绝的吧。

向来听说贵国王存心仁厚，自然不肯把自己不想要的东西施加给别人，并听说来广东的船，都经过颁给条约，有不许带禁物的话，这是贵国王的政令本来严明。只是因为商船众多，前次或许没有仔细查察，现在行文照会，明知天朝禁令严厉，定必使他们不敢再犯。

并且听说贵国王所都的伦敦以及锡兰、澳门等处，本来都不产鸦片，只有所辖印度地方如孟加拉、马德拉斯、萨、孟买、巴达、拿、默、拿嘛、洼数处，连山栽种，开池制造，历经数月经年，以加厚其毒性，臭秽上达，天怒神恫。

贵国王如果真能在这等处拔尽根株，尽锄其地，改种五穀，有敢再图种造鸦片的，重治其罪，这真是兴利除害的大仁政，上天所保佑而神灵所赐福，延年寿长，子孙必定在此一举了。

至于夷商来到内地，饮食居处，无非是天朝的恩膏，积聚丰盈，无非是天朝的快乐利益。他们在那国的时候还少，而在广东的时候反而多。辅助教化，严明刑罚，是古今通行的义理。譬如别国人到该国贸易，尚须遵守该国法度，天朝难道不是这样吗？

现在定下华人的条例，卖鸦片的处死，吸食的也处死。试想想夷人如果没有鸦片带来，那么华人怎么转卖？怎么吸食？这是奸夷实在将华人陷于死地，怎么能独自给予他们生路？那些害人一命的，尚须以命抵命，鸦片害人的，难道只止一命吗？所以新例对于带鸦片来内地的夷人，定以斩绞之罪，这就是所谓为天下除害啊。

再查本年二月间，据该国领事义律以鸦片禁令严厉，禀求宽限，凡是印度港属地请限五月，该国本地请限十月，然后就以新限遵行等语。现在本大臣等人上奏，蒙大皇帝格外天恩，倍加体恤。凡在一年六个月之内误带鸦片，只要能自首全缴的，免其治罪；如果过了这个限期，仍有带来的，那就是明知故犯，

译立即执行正法，绝不宽恕，这可以说是仁爱的极致，道义的穷尽了。我天朝君临万国，拥有不可测度的神威，但也不忍心不加以教化就诛杀，所以特别明确宣布定例：该国夷商若想谋求长久的贸易，必须敬畏遵守宪典，将鸦片永远断绝来源，切勿以身试法。希望你查究奸邪，清除恶人，以安定你的国家，更加彰显恭顺的诚意，共同享受太平的福气，太好了，太好了。接到此文之后，立即将杜绝鸦片的原因，迅速上报回复，切勿推诿拖延。

译覆奏曾望颜条陈封关禁海事宜的奏疏。

林则徐

臣等私下承准军机大臣字寄，道光十九年十二月十一日光降上谕：本日据曾望颜上奏，称夷人情形反复无常，请求封闭关口、禁止通海，设法剿办以清除弊端的根源，又另片奏称澳门夷人互市的货物也请求制定限制等语，着林则徐、怡良、关培、郭□□一并传谕豫知。钦此。臣林则徐、臣怡良恭敬地将抄发的原折仔细查阅，并传知臣豫一同领阅。因为涉及各国夷人的事务，只宜谨慎秘密地商议办理，不便立即宣扬。又经函约臣关天培、臣郭□□在查阅营伍的便利之时到省城当面商议。现在已经询问谋划，意见一致，恭敬地将察看筹议的情形，向皇上陈述。

查原奏认为制服夷人的重要策略，首先在于封闭关口，无论哪国的夷人船只，都不允许其互市，而禁绝茶叶、大黄，以此来制伏他们的命脉。封闭关口之后，海禁应当严格，应当命令水师将海盗剿捕尽绝，又禁止大小民船，一概不准其出海。再招募善于游泳的人，让他们驾驶大船，乘风纵放，而由水师跟随其后，若能擒获夷船，就将货物全部赏赐给该夷人，没有不畏惧而求我们的。观察他们果然能诚心悔罪，再行上奏恳求天恩，准许其互市，仍将大黄、茶叶不允许超额多运，作为钳制的方法。所论述的很切合实际，所筹划的也很周密。

臣等查广东二百年来准许各国夷人互市，原本是为了推恩于外藩，普遍展示怀柔政策，并非内地依赖其食用物资，更非海关贪图其抽分税收。自从去年冬天断绝夷人贸易以来，奉谕旨，区区税银哪里值得计较，伟大的谋略训示，中外共同钦佩。臣等有秉承旨意，更可以遵循办理，绝无所用其瞻前顾后。即使将各外国在广东的贸易一律停止，也不难。只是仔细察视情形，有尚须从长计议的地方。

私下认为封关禁海的策略，一是为了断绝各国夷人的生计，一是为了杜绝鸦片的来源，虽然看似确有把握，但是专门断绝一国贸易与一概断绝各国贸易，衡量情理、估量形势，截然不同。鸦片出产的地方，都在英吉利国所辖地方，从前禁令宽松时，原本不止夷人贩运来广东，即使别国夷船也多以此牟利。而自从上年缴清趸船鸦片以后，已经上奏奉恩旨，一概免予治罪，即不便追究以前的过错，此后别国货船无不遵具切结，层层查并无夹带鸦片才准许进口，开舱只有英吉利货船聚泊尖沙嘴，不遵守法度，因此将其驱逐，不准通商。现在如果忽然建立新章，将现在未犯法的各国夷船与英吉利一同拒绝，这是拒绝违抗者而排斥之，恭顺者也排斥之，未免不分良莠，事出无名。假如各国夷人禀问有何罪过，臣等即难以批示。

而且查英吉利在外国最称强悍，各国夷人中只有米利坚及法兰西尚足以与之抗衡，然而也忌惮且畏惧它。其他如荷兰、大小吕宋、暹罗、瑞典、单鹰、双鹰、啿啵、□□立等国到广东贸易的，多仰仗英吉利鼻息。自从英吉利贸易断绝后，他国颇皆欣欣向荣，逐利的人喜彼亏损而此盈利，怀忿的人说此荣耀而彼受辱。这里控制的方法，似乎可以以夷治夷，使其互相离间、互相疏远，以彼此的离心，各自输诚于内向。如果一概与他们断绝，那么失望之后，反而容易联成一气，勾结图谋私利。《左传》有云：“他们就会恐惧而联合起来谋划对付我们，所以难以离间。”我天朝驾驭各国夷人，固然不是那种情况。但应当惩罚不及众人，仍应当展示大公无私。

再说封关，是为了断绝鸦片。如果鸦片果真因封关而断绝，又有什么害怕而不做的呢？只是大海茫茫，四通八达，鸦片断与不断，专门不在于关口的封与不封。就像去年冬天以来，已不准英吉利贸易，而臣等今年春天查访外洋信息，知道他们将货物载回夷人港口，转将鸦片运至广东洋面，并听说奸夷口出狂言，说关以内法度虽然严格，关以外汪洋无际，通商则受管束而不敢违禁，不通商则不受管束而正好贩卖。这种贪婪狡诈之心，实在令人发指。因此臣等近日更不得不在各海口加倍严拿，有一日而船只并获数起的情况，可见夷货去来的传言并非虚妄。不然，以外洋风浪之恶劣，而夷人仍不肯尽行开去，究竟图谋什么？

如果像原奏所说，大小民船一概不准其出海，则又不能。因为广东民人以海面为生的人，尤其多于陆地，所以有“渔七耕三”的说法，又有“三山六海”的谣谚。如果一概不准其出洋，其势即不能终日维持。至于捕鱼者只许在附近海内，此说虽然也近情理，然而既然准许出洋，则风向不定，远近几乎难以自定，又谁能于洋面而阻止他们？即使责令水师查禁，而白天潜伏则夜晚行动，东边抓则西边逃，也是无可奈何之事。臣林则徐上年刊立章程，责令各口岸澳甲编列船号，责成五船互保，又令于风帆两面及船身旁侧悉用大字书写姓名，以及里居牌保。只是船数至于无数，至今尚未编

译事已完毕。接着又通令沿海各县营，如果有外国船只窜入辖区，无论在内洋还是外洋，都将附近的船只暂时禁止出口，必须等到外国船只远远遁去，才允许港口内的船只开航。对于平时进出的渔船，逐一查验，只准携带一天的粮食，不得多带食物。至于银两和洋钱，尤其不许随船带出，这样可以稍微消除接济和购买鸦片等弊端。至于大黄和茶叶这两样东西，固然属于外国人的需要，但我们多次查访，向来大黄出口多的不过一千斤，因为每人用量不多，随身携带都可以存放，况且还不是绝对不可缺少的物品，不值得为此严厉禁止。只有茶叶历年销售，从三十多万斤到五十多万斤不等，现在商议设立公所，制定适中的定额，不许各国商人超额多运，这就是制约他们的办法。然而，第一要务，尤其在于沿海各口查拿偷漏。如果中路封锁关口，操之过急，而东西各路得以偷贩出洋，那么正税白白亏损，而漏洞依然无法堵塞。因此，驾驭的方法，贵在公平允当而不偏颇，才不至于反而产生其他弊端。如果说其他国家买回之后，难保不转卖给外国人，这就如同内地商铺互相售卖，尚且难以做到每家每天都能见到，何况在境外呢？要知道外国人平时广泛收购、大量囤积，本就有长袖善舞的名声，他们分卖给其他外国人以谋取额外利润，是这些外国人的惯用伎俩。现在断绝贸易之后，即使从其他外国人那里转售一二，也已经忍受耻辱，多吃暗亏。譬如大商人，一旦只开分店，寄人篱下，已觉得难以忍受。只有操纵有方，防备无懈可击，那么原奏所说的该外国人应当畏惧而求我们，将体现在这里了。至于准备火攻船，训练乡勇，招募善于游泳的人等事，那么我们自从上年至今，都已经筹划办理，只等待看情况行动。至于各山的淡水，上年本来已经派遣军官守卫，起初外国船只用布帆兜接雨水，几乎无法解渴；后来在山脚下寻找，随处汲取不穷，那么已经守卫不胜守卫，似乎无需再议。总之，驾驭外国人应当刚柔并济，不必看得太重，也不便看得太轻。与其不分泾渭，反而导致无所忌惮，不如区分善恶，使他们都服从我们的范围？而且利用各国来共同抵御外国人，就像踩倒鹿一样容易；如果因为外国人而断绝与各国的交往，那就无异于驱赶鱼群。此时机宜，不敢不慎重。所杜绝的，只在鸦片。即使原奏也说：凡有夹带鸦片的船只，无论何国，不准通商；那么不带鸦片的，仍然都准予通商，也已经很明白了。那些各国外国人，原本难保其始终不带，如果确实查出夹带，应当立即按新例惩处，不但断绝其经商，如果没有，自然不在严厉拒绝之列。又另片请求将澳门西洋贸易定以限制。查上年臣林则徐先前已经会同前督臣邓廷桢以及臣豫多次商议此事，后来经过核定章程，谕令澳门同知转告西洋夷目遵照。比如茶叶一项，每年连箱准予给五十万斤，仍以三年通融计算，以示适中之道。其他分条列款，该外国人已经遵行。本年正月，澳门内留外国人即暂停西洋贸易，等到他们将外国人驱出，仍然立即允许开关，也与原奏。请议章程，不谋而合。至于所请责令澳门外国人代外国人保结一节，现在既然不准外国人贸易，自然可以无需再议。

译再次，臣等因为广东洋面现有的船只必定经常与浙江互通消息，所以屡次设法秘密探听定海的情况。偶尔获得夷人的情报，翻译成汉文，得知这次领兵攻打定海城的人名叫咘嘛口〇林，他统领的夷人首领一人名叫咖咥口〇义口〇律。他是东印度水师提督，所乘坐的夷船最大，名叫麦尔威厘，有炮七十四门。这艘船进入定海港口时撞在大礁石上，船底穿了一个洞，进水很深，几乎沉没。又有带兵的夷官职分颇高的呵咑，被我军打死。现在逆夷非常希望居民回到那里与他们同住，但百姓屡次被招引也不去，他们发布的章程也没有人肯相信，沿海的渔船全都躲避离去。各夷船中本来携带鸦片出售作为资粮，如今已食物不多，转眼风向将要转变，都非常忧愁焦急等情况。由此可知他们的伎俩已穷尽，大概可以看见。臣等私下认为，广东百姓担心与夷人相熟，而此时浙江的百姓反而希望他们熟悉夷人以便行事。如果像夷人情报所说食物不多，又担心风向转变，这正是有机可乘的时候。与其在海洋上交战未必就有把握，不如在陆地上诱捕擒拿，逆夷更无能为力。或者将兵勇扮作乡民，或者将乡民训练为壮勇，陆续回到那里，假装是被招引而返回，愿意长久居住。一旦聚集了很多人，约定日期动手杀他们，将会像鸡狗一样，眼看异族没有遗留。只是机密不可泄露。现在听说该逆夷中有咭吐口〇立一人假扮定海县官，此人能说汉语，更须防备他的诡计。臣等已写密信飞速送给浙江巡抚乌口斟酌办理，只是这是远程揣测情况，不知是否得当，谨再附片秘密陈述。

再次，臣深受厚恩，天良难以泯灭。每当想到个人获罪尚小，而关乎国家体面甚大，不敢不将见闻所及，恭敬地向圣主陈述。查此次逆夷遗憾在广东，而滋扰却在浙江。虽然变动似乎出于意外，但其困窘正在于意料之中。逆夷不肯灰心，是因为鸦片获利沉重，每年交换纹银出洋多达数千万两。如果在广东得以复兴旧业，何必远赴浙江洋面？现在听说他们在定海一带大张招帖，每鸦片一斤只卖银元一圆。这即使在该国孟啊啦等出产之地，尚且不够成本。他们之所以甘心亏折，急于寻找销路，有人说用来支付雇佣费用，有人说用来充当食用。并听说他们在夷洋各埠租船雇兵而来，费用繁多，每天以数万金计算。即使炮弹火药，也不能长久支持。困窘的情形，已可见。又夷人向来过冬，用毡子保暖，不穿皮衣，这是他们的本性。浙江地方寒冷，势必不能忍受。现有夷人情报到广东，已说定海阴湿之气，病死的人很多。大概北风戒严，自然舍弃舟山，扬帆南窜。而各国夷商在广东的，自六月以来，贸易被夷人所阻，也都气愤不平，都想由该国派来兵船与他们讲理。是该逆夷现有进退两难之势，能不内心退缩？只是他们虚骄成性，越是困窘时，越要显示其桀骜，试探其恫吓，甚至另生秘计，希望暗中得逞奸计。如果一切都不能实行，仍必顺从俯伏。臣此前屡次体察，颇知其情，即使此时不值得与他们海上交锋，只是固守防线，也足以使他们坐困。自古顽劣苗民违抗命令，起初无损于尧舜的朝廷。我皇上以尧舜的治理治中外，知道鸦片为害甚于洪水猛兽，即使尧舜在今日，也不能不为驱除。圣人执法惩奸，实为天下后世考虑，而天下后世之人，也断没有认为鸦片不必禁止的道理。如果说夷兵来犯是由禁止而起，那么他们把鸦片输入内地，早已包藏祸心。发作于此时，与发作于日后，其轻重应当必有分辨。臣愚以为，鸦片流毒于内地，犹如痈疽流毒于人心。痈疽生长则逐渐成脓，鸦片到来则逐渐导致寇乱，原本属于意料中事。如果在数十年前查办，那时吸食的人尚少，禁令容易实行，犹如未经成脓的疮，内毒或许可以解散。如今毒流已久，譬如痈疽作痛，不得不急忙拔脓。而逆夷滋扰浙江洋面，即与溃脓无异。然而只有脓溃而后病去，如果依法医治，托里扶元，等到脓尽之时，自然结痂收口。如果因为肿痛而另筹消散，万一毒邪内伏，确实恐怕患在养痈了。追溯自查办鸦片以来，幸赖决断严明，天威震慑，趸船二万余箱的缴获，是夷人领事义律自行递禀请求接收，现有汉夷文字原禀可查，并有夷人职印封可验。继而在虎门销毁鸦片，事先出示，允许夷人观看。当时来观看的夷人，有撰写夷文数千字以记载此事，大意说天朝法令足以服人心，如今夷书中具载其文，相信外域尽能传诵。后来各国来船遵具切结，写明如有夹带鸦片，人即正法，船货

译没收官产，也是将汉文与夷文合写在一张纸上。自从缔结条约之后，查验其他国家的夷人船只，都已经绝无鸦片。只有逆夷不遵法度，而且肆意猖狂，因此特地奉谕旨断绝其贸易。然而此前没有浙江沿海的战事，或许还可以仰恳皇恩施予宽宥。如今既然攻占城池，杀害文武官员，叛逆之情显著，中外皆知，不仅难以允许通商，自当以威势制服叛乱。只是担心议论者认为内地的船炮不是外夷的对手，与其旷日持久地僵持，不如设法羁縻牵制？殊不知夷人本性贪得无厌，得寸进尺。如果威势不能攻克，恐怕祸患将没有止境，而且其他国家效仿，更不可不忧虑。臣愚昧无知，务必考虑上崇国体，下慑夷情，实在不敢稍存犹豫不决的看法。即便以船炮而言，本是防海必需之物，虽然一时难以迅速办妥，但为长久计议，也不得不事先筹划。况且广东的利益在于通商，自道光元年至今，粤海关已征收银两三千余万两，收取其利者必须预防其害。如果此前用关税的十分之一来制造炮舰，那么制服夷人已可宽裕，为何至今尚感棘手？臣屡次恭读谕旨，认为税银何足计较，仰见圣主重本轻末，不斤斤计较有无，确实足以昭示后世。但粤东关税既然比其他省份丰饶，那么就用通夷所得之银量为防夷之用，从此制造火炮必求极其锋利，建造船只必求极其坚固，似乎经费可以酌情筹措，即便裨益实在不小。臣办理夷务不善，正在奏请治罪，怎敢再进献浅陋之见？然而如果对国家有益，即使粉身碎骨，也不敢自惜。倘若蒙受格外天恩，宽恕其一罪，或者令臣戴罪前赴浙江随营效力，以赎前愆，臣必定当竭尽血诚，以图克复。自从粤省各处口隘防堵加严，察看一下现在情形，逆夷似乎无可乘之隙，借此可以仰慰皇上心怀。

译道光洋艘征抚记上 圣武记

魏源

道光十八年四月，鸿胪寺卿黄爵上奏说：“恭敬地筹划国家大计，应当防止白银外流。近年来各省漕运赋税的疲敝困顿，官吏的亏空，商人与百姓的交相困苦，都是因为银价高昂，铜钱贬值。过去纹银每两兑换一千文钱，现在每两竟兑换到一千六百文。而洋钱的价钱也因此骤然上涨。造成银少价昂的原因，是由于广东沿海洋船鸦片盛行，致使纹银泄露到海外，一天比一天严重，有去无回。这来自英吉利洋人，他们严禁本国国民吸食，有违犯者就用炮击沉入海中，却专门引诱其他国家，以消耗他们的财力，削弱他们的人丁。他们既用这种手段夺取了葛留巴，又想用这种手段引诱安南。安南严令诛杀吸食者，鸦片才不再入境，如今却蔓延到中国，横行于海内，使人形体枯槁，蛊惑人心意志，败坏人的家业，实在是有生以来未曾有过的大祸患。它的祸害比洪水猛兽还要猛烈，积弊深重难以挽回，不采取雷厉风行的措施不足以唤醒聋瞶。请求仿效《周礼》使用重典，以死罪惩治。”皇帝下诏让各省将军、督抚会议后迅速上奏。当时内外臣僚的覆奏都主张严禁，只有湖广总督林则徐的奏折尤为恳切，他说：“如果不禁绝，国家日益贫困，百姓日益虚弱，十几年后，岂止是没有可以筹划的军饷，恐怕也没有可以使用的军队。”皇帝认为这是深谋远虑的言论，下诏让林则徐来京当面接受方略，任命他为兵部尚书，佩带“钦差大臣”关防，驰赴广东查办海口事务，节制水师。

起初，鸦片在康熙初年作为药材纳税，乾隆三十年以前，每年最多不过二百箱。到了嘉庆元年，因为嗜好者日益增多，才开始禁止其入口。嘉庆末年，每年私下贩卖达到三四千箱，起初积聚在澳门，后来转移到黄浦。道光初年严禁，又转移到零丁洋的趸船上。零丁洋位于老万山内，水路四通八达，是中外商船出入必经之地。洋船到达，都先把鸦片寄存在趸船上，然后才把货物入口。凡是闽、浙、江、苏的商船，就从外洋贩运；而广东商人都先在口岸内议价，然后从口岸外运入。起初趸船不过五艘，数量最多也不过四五千箱，可以筹划用火攻。但总督阮元密奏请求“采取羁縻策略，慢慢图谋驱逐”，于是因循苟且日益严重。其突然增加到二十五艘、二万箱，是在道光六年，两广总督李鸿宾设置巡船之后。巡船每月收受规银三万六千两，私下放行鸦片入口。此前定例互市以货易货，不准纹银流出海外，洋商每年补贴内地货物差价银四五百万元，后来却只有向外补贴洋商的价钱，绝无向内补贴货物差价的银两。于是援引旧例影射作弊，防线溃决。到了道光十二年，总督卢坤才开始裁撤巡船，但水师积习已不可挽回。道光十七年，总督邓廷桢又设置巡船，而水师副将韩肇庆专门以保护走私牟利，与洋船约定，每输入一万箱允许送数百箱给水师报功，甚至有的用官船代为运进口岸。于是韩肇庆反而因获功保举升任总兵，赏戴孔雀翎。水师士兵人人装满口袋销赃，于是鸦片数量达到四五万箱了。京中大臣中有上奏请求将鸦片照药材收税的，没有批复。

十九年正月二十五日，林则徐乘驿车抵达广东，传唤洋商伍怡和，索要历年贩卖鸦片的洋商查顿、颠地。当时查顿已闻风先逃，只有颠地跟随英吉利公司领事义律从澳门来到省城洋馆。林则徐派兵役监视看守，并在省河猎德炮台用筏子阻断往来，谕令将零丁洋二十五艘趸船上的鸦片限期呈缴，可免其治罪，否则就断绝薪柴供应停止贸易。又用禁烟事宜作为策问考询书院学子，大家都认为水师包庇走私，于是上奏革去水师总兵韩肇庆的职务，最终因邓廷桢保举而不能完全定罪。公司领事，是英吉利国王派出的洋官，管理贸易的。其他国家都是洋商各自贸易，只有英吉利另有公司，都是全国富商合资银三千万员，而国王派一名领事总管。凡与中国官吏抗衡桀骜不驯的，都是领事所为。所以其他国家如中国盐务的散商散轮，而公司则如同盐务的总商整轮。起初议定三十年为一期，后来展限六十年。道光十三年，公司期满解散，广东已无领事，这是洋务第一个转机。而总督卢坤初到广东，不了解利害，听信洋商的话，反而行文给英吉利国，令其仍派领事来粤。

初到者叫劳律卑，就驾驶兵船闯入虎门，制造事端勒令回国。再来的就是义律，在广东三年，至此既被围困在省城洋馆，不能回澳门，于是于二月十二日具印禀帖遵命缴烟，并将驶往东洋的船全部驶回广东，共缴鸦片二万二百八十三箱，计算每船大的千箱，次等数百箱，每箱一百二十斤，共二百三十七万六千余斤。

林则徐会同两广总督邓廷桢亲自驻守虎门验收，于四月六日收毕，每箱约赏茶叶三斤其鸦片请求解送京师，皇帝下诏就在海口销毁，不必解送京城，让沿海百姓共同看见听见，都知道震惊畏惧。林则徐会同督抚在虎门监视销毁，在海滩高处周围树立栅栏，开池浸泡卤水，投入石灰，顷刻间汤水沸腾，不用烧火自然如此。

译傍晚开启涵洞，随着潮水出海。那里的鸦片共有三种，最上等的是公斑土，白土次之，金花土再次之。每箱装四十枚，还有小公斑土尤其珍贵，都产自东印度的孟阿腊、南印度的孟迈和曼达剌萨。印度洋港口发出的发票，每月多达一万二千多箱，虽然偶尔也卖给南洋各国，但中国占了一大半，每年不少于五六万箱。在印度本地，每箱价值银二百五十元，到了广东则价值银五六百元，利润翻了一倍。总共烧毁的资本银五六百万元，连同利润银共一千多万元。当时各国洋商闻风前来观看，写文章记录此事，颂扬中国的政令。林则徐下令将外洋的趸船和澳门的奸商全部驱逐，不许他们在内地逗留。后续到达的商船如果有鸦片，如果自估不敢申报查验，当天回国，也不追究。进口的船只都应具结保证，如有夹带鸦片，船货没收归公，人立即处死。这个命令过于严厉，已经不符合律法中关于蒙古化外人犯杀罪允许罚牛抵偿的条例。当时西洋的美国等国都遵守具结。于是义律从省城下到澳门禀报，说趸船贩卖的弊端极大，必须设法尽早根除，如果派委员到澳门商议章程，可以希望永远根绝，并禀请允许本国货船停泊卸货于澳门。这是洋务的第二次转机。林则徐认为澳门向来规定只允许设置西洋额船二十五艘，如果英人援引此例不进入黄埔，那么海关就形同虚设，私夹带从何稽查？严厉驳斥不许。义律说如果不允许停泊澳门就没有章程可议，因此不接受赏赐的茶叶，不肯具结，说必须等到奉国王命令确定章程，才允许货船入口。当时义律已经寄信，附在货船上回国往返不过半年，原本可以稍等，不必逼迫。而五月内又发生尖沙嘴洋船水手殴打致死村民林维喜的事件，谕令义律交出凶手抵罪。义律拘捕审讯了五个黑人，未抓获正犯，悬赏购买告发凶手的人，也并非故意抗违。七月，林则徐与邓廷桢依照惯例禁止薪柴蔬菜食物进入澳门，并认为澳门居住的洋人原本是为了经理贸易，现在既不进口贸易，就不应逗留澳门。义律率领其眷属及在澳门的英人五十七家一同迁出澳门，寄居在尖沙嘴的货船上。于是义律开始怨恨，暗中招来洋埠兵船两艘到广东，又挑选三艘大货船配备炮械前往九龙山，假借索取食物为名，突然开炮攻击我方水师船。我方参将赖恩爵挥兵发炮，击沉双桅洋船一艘，杉板船两艘，以及英人所雇的吕宋趸船一艘。八月，义律于是委托澳门的西方人代为转圜，愿意将趸船奸商全部遣送回国，其货船也愿意具结，如有夹私者船货充公，只是不肯具结“人即正法”四个字。这是粤务的第三次转机，而林则徐认为与各国结约不统一，必定要书写“人即正法”的话，并且责成缴出凶手。不久有两艘英国货船在九月晦日依照格式具结入口，而义律派遣两艘兵船阻止，并且禀请不要攻击毁坏尖沙嘴的船只，以等待国王的信件。水师提督关天培因为凶手未缴，掷还其禀，当时我方五艘师船在洋中弹压，他们见前禀不收，而且我方师船红旗即发炮来攻。西方人的号令，红旗进战，白旗止战。关天培开炮回应，击断洋船头鼻，西方士兵多落水而死。十月初，又回攻我方尖沙嘴迤北的官涌山炮台，未能攻克。洋船担心我方乘夜火攻，又水泉都下了毒，无可汲饮，于是连夜逃往外洋。此前九龙山之战，奏奉批谕“不担心你们鲁莽，只担心过于畏惧”的话。十一月初八日诏曰：“英吉利自禁烟之后，反复无常，如果仍然允许通商，实在不符合事理。至于区区关税，何足计较？我朝安抚外人，恩泽极厚，英人不知感戴，反而肆意嚣张，是他们理亏我方理直，中外都知道。自外”生成尚何足惜？即将英吉利贸易停止，且在原奏中“洋船遵法者保护之，桉骜者惩拒之”的话，批谕云：“同是一国之人，办理却两歧，未免自相矛盾。”这是因禁烟而一并断绝英人贸易的本末。

译皇上又因为大理寺卿曾望颜的奏议，想要封锁关口、禁止海外贸易，完全停止与各国的通商，交给两广的大臣们商议奏报。林则徐极力陈述不可行，并且说各国没有触犯禁令的人无故被禁，必定会合力图谋我们，这才打消了之前的提议。自从封锁港口以后，英国商人的货船先后到达的有二十多艘，都不能进入港口，人人都怨恨。于是义律在十一月再次派人禀告说：“我在广东办事多年，实在希望太平。现在各种事情混乱，心中多有忧虑。从此以后请遵照大清律法办理，而不违背国王的规定。请求仍然允许英国人回到澳门居住，等到国王的谕旨到达，就开通贸易。”这是广东事务的第四个转机，而林则徐因为新接到谕旨，不便突然更改，又严厉斥责坚决拒绝。那些国家的货船先后起锚扬帆驶出老万山的有十多艘，并且陆续到达的船只大多观望徘徊，停泊在外洋不肯离去。而广东洋面的渔船、蛋艇以及亡命之徒，贪图薪柴蔬菜的高价，并且用鸦片与他们交易，趋之若鹜。当时林则徐已经奉命担任两广总督，与水师提督关天培秘密筹划战船，认为不能立即驶出大洋，不如以毒攻毒。于是招募渔船、蛋户，授予他们火攻船，由军官带领，在道光二十年正月先前往各岛屿潜伏，约定等到月末夜晚趁着退潮前往，趁着涨潮返回。游击马辰等分四路出击出其不意，突然在长沙湾攻击他们，烧毁接济夷匪的船只共二十三艘，岸上的帐篷六座，活捉奸民十多人，烧死淹死的人无数。洋船带着火，惊慌地开船躲避，我方士兵趁着潮水急速返回，没有一个人受伤。这时吸食鸦片罪绞刑、贩卖鸦片罪斩首的法律已经颁布一年，有六个月的限期，已经过去了一半。各省查办日益严格，纷纷戒除吸食的人已经占十之五六。而英国听说广东罢市的消息，各港口的茶叶都囤积不肯出售，市场价格暴涨。我们福建、广东贩茶的商船南下到海外的，都加倍获利而返。其伦敦国都的银行没有银子，转而借贷邻埠的巨额银子以供支付。义律已经回国请兵，当时女王命令国人开会，文武官员都主张战争，贸易商民都不想要战争，连日商议不能决定。最后在罗占士神庙抽签，三次抽到主战的签，才决定计策。国王命令其外戚伯麦为统帅，率领兵船十多艘，加上印度驻防的兵舰二三十艘。道光二十年四月，林则徐奏报说：“还有以逸待劳，以主待客，他们能做什么？”的谕旨，五月初九夜晚，林则徐又派遣兵船在磨刀外洋，用火攻船烧毁杉板洋船两艘，杀死白种洋人四个。又有大洋船桅杆帆篷着火，弃锚驾船逃跑，先后延烧大小匪艇十一艘，擒获汉奸十三个。五月，英国大小兵船十二艘，以及车轮火船三艘，先后至广东，停泊在金星门，其余的全部停泊在老万山外。林则徐又用十艘火攻船，每两艘〇〇互相用铁索连接乘风潮攻击他们，洋船都急速行驶躲避，仅仅烧毁了他们的杉板小船两艘，而英国人从此不敢驶近海口。林则徐自从去年到广东，天天派人刺探西方事务，翻译西方书籍，又购买他们的报纸，完全知道西方人极其轻视水师，而畏惧沿海的枭徒以及渔船蛋户。于是招募壮丁五千，每人给予月费银子六元，赡养家庭的银子六元，其费用由洋商、盐商以及潮州客商分摊捐献。又在虎门的横档屿设置铁链木筏横亘在水流中央，购买西洋各国的洋炮二百多门，增排在两岸。又雇用西安米艇、红单船、拖风船，总共备战船六十艘，又准备火舟二十艘，小舟一百多艘，以备攻剿，并且购买旧洋船作为样式，让士兵演习攻击首尾、跃入中舱的方法，务必趁着月末潮水占据上风作为万全必胜的计策。林则徐亲自到师子洋校阅水师，号令严明，声势壮大。于是又下令，每杀死一个白种洋人赏银二百元，黑种洋人减半，斩首逆贼义律者赏银二万元，其下领兵头目依次递减。获得兵船的，除了火药炮械上缴官府外，其余全部充作赏赐。于是洋船中的汉奸都被英国人怀疑忌恨，不敢留下，全部遣散。其靠近珠江的内河，在澳门、西虎门、东虎门的都用重兵严守，其余海口多礁石浅滩，不是洋船所能进入的。洋船到广东一个月，没有空隙可乘，于是乘风窜往各省。这个月，洋船三十一艘前往浙江，先用五艘攻击福建厦门，当时水师提督陈阶平提前告病，总督邓廷桢督率金厦兵备道刘耀春炮击其大兵船火药舱，使其沉没。又招募水勇数百人，伪装商船出海在南澳港攻击他们。这夜没有风，洋船不便行驶躲避，并且船尾没有炮，我方船只低矮又外面遮蔽皮幕，枪弹不能命中，于是破坏其船尾，投掷火罐、喷筒，歼灭其夷兵数十人。恰逢风起，夷艇才逃窜。六月全部。船只前往浙江攻击定海，攻陷了它。总兵张朝发中炮断腿，随即死去。其分出的船只在闽粤游弋，时时窥伺。七月，洋船突然攻击澳门后面的关闸，我方守兵炮击沉其数艘小舟，杀伤其洋目，洋兵数十人。八月，林则徐侦知洋师士密的兵船五艘在磨刀洋，于是派遣副将陈连升、游击马辰等率领五艘兵船出海剿灭他们。每艘兵船士兵六百。马辰先遇到洋师的船，就

译趁着上风攻击它，炮弹击破了敌船的头鼻部位，船身倾斜，士兵落水。围攻了很久，洋船的弹药已经耗尽，只能发射空炮。于是其他船只派出十几艘小船来包围马辰的船，而洋人的战船趁着我军与这些小船对峙的机会，便趁机逃跑了。打捞到十几具尸体以及军械、帅旗。

译入朝奏报，于是奉上了因贪功启衅、杀人灭口而下达的严厉旨意。自定海失守后，浙江巡抚乌尔功阿、提督祝廷彪束手无策。朝廷认为定海孤悬海中，非海道水师不能恢复，而水战又是洋船的长处，况且承平日久，沿海担心发生冲突，已有流言蜚语。皇上听闻，有人说上年广东先许诺价格购买鸦片而后背约，以致激变；又有人说邓廷桢厦门军报不实。七月，任命两江总督伊里布为钦差大臣，前往浙江宁波视察军队，并命令沿海督抚遇到洋船投递书信即予收受并迅速奏报。又命侍郎黄爵滋、祁寯藻前往福建查勘。恰逢七月，洋酋伯麦及义律率领五艘船驶往天津投递书信，书信是其国巴厘满衙门寄给大清国宰相的，内容多有所求索：一是索要货价，其初次来信尚不敢明言价格，只以货价为名；等到看到内地复信不及禁止，事后便公然索要价格了。二是索要广州、厦门、福州、定海、上海作为通商口岸；三是要求与清朝平等对待；四是索要犒军费用；五是不得因外洋贩运船只连累岸上商人；六是要求尽数裁减洋商额外费用。直隶总督琦善收下书信奏闻。此时洋兵船并未北上，意在求和通商，尚未决裂。如果控制得当，盟约即可订立。天津巡道陆建瀛说洋人所求前三件事重大，后三件事轻微，请求以减免关税作为代价，以澳门作为通商口岸，以海关监督与之平等对待，但必须严持禁令为名，以鸦片是否到来决定几件事的允否，至于通商裁费事宜，则令其仍回广东与林则徐定议，既可安抚外人心意，也不失中国体面。这是西事第五个转机，而任事者认为在天津迅速结盟则功劳小，不如夸大其事，于是对一切都不予决断允诺，且在复信中即言上年广东缴获鸦片其中必有多少曲折，将来钦派大臣前往查实，并不难重治林则徐之罪。诏令以琦善为钦差大臣赴广东查办，革去林则徐、邓廷桢的职务，留粤听候查勘，并命令沿海各省不得开炮。八月，洋船从天津起锚，因中国没有明确允诺之语不肯返回。我方定海只撤去一半兵船赴广东。此前林则徐奏言，自六月以来，各国洋船因贸易被英人阻断而愤慨，都说英人若久不回国，也必回国，各调兵船来与讲理，正好可以以敌攻敌。中国造船铸炮最多不过三百万，即可学习敌方长技以制敌。此时只要固守防线，就足以使其自困。若允许臣戴罪赴浙，必定能竭尽血诚，克复定海，以慰圣上。九月，义律回浙，在镇海城入见伊里布，索要俘虏酋长安突德及七月间余姚知县汪仲洋在软沙陷落的洋舟及黑白夷数十人。至此索要未果而离去。伊里布派其奴仆张喜赴洋船，馈赠牛酒，首先祝贺林邓革职之事。洋酋伯麦摇头说：“林公是中国好总督，有血性，有才气只是不熟悉外国情形罢了。断绝鸦片可以断绝一切贸易，不可断绝贸易。断绝则我国无以为生，不得不全力争求通商，难道是仇视林总督而来吗？”此时直隶、山东争相以敌情恭顺入告，山东巡抚托混布派人馈赠洋船，归至有各人向岸边罗拜的奏报。而广东裁撤水师的船只已在半路被掳。署总督怡良奏闻，而十月琦善抵达广东，查上年义律先后缴印文书，欲吹求林则徐罪状不可得，便首先诘问劫船之役何人先开炮，欲斩杀副将以谢洋人，而兵心解体了。撤散壮丁数千，于是水勇失业变为汉奸英人抚而用之，反为戎首了。撤除横档水中暗桩，屡次在虎门左右会见义律，洋船得以探测水志察看路径，而情形虚实尽泄了。听从盐运使王笃之言，尽屏广东文武官员，专用汉奸鲍鹏往来传言，此人本是奸人颠地的宠童，义律所奴视，更加轻视中国无人了。

义律与琦善信云：“若多增兵勇来敌，即不准和。”于是已撤之兵不敢再调。凡有报告缉拿汉奸者，则呵斥曰：“汝即汉奸。”有探报洋情者，则拒绝曰：“我不似林总督，以天朝大吏终日刺探外国情事。”一切极力反前任所为，谓可得外洋欢心。而敌则日夜增造三板小船，招集贩运之蜈蚣艇数百。此外火箭、喷筒、竹梯等攻具增造不可数计。水师提督关培密请增兵，琦善惟恐其妨碍和议，坚决拒绝不许。偿还洋商价银七百万元，而其心必欲索要埠地。琦善前以厦门及香港二地与邓廷桢商议，廷桢言：“厦门全闽门户不可许，香港鼎峙为粤海中适中之地，环以尖沙嘴、裾带二屿，藏风少浪。若令英人筑炮台设炮，久必窥伺广东。”琦善既据以奏闻，至此不能自背前奏，又无以拒义律之求。笔舌往反，终无成议。义律乘其无备，于十二月五日突攻沙角大角炮台，乃虎门

译这是外部的第一道门户。由副将陈连升驻守。陈连升是长期在四川、湖北军中服役的老将，士兵只有六百名。洋船用炮从前方攻击，而两千多名汉奸攀登山岭从后方攻击他的背部。陈连升在后山埋设地雷，机关触发炸死了一百多名贼兵，但无法再次引爆。贼兵的后队再次涌上来，人数是我们的五倍。我军士兵用扛炮在前后歼敌二三百人，但火药已经用尽。贼兵的火轮三板船又绕道前往三门口，烧毁我们的战船。水师士兵有的溃逃有的战死，那些横挡在靖远、威远各炮台的士兵，仅能自保，而且都被洋船隔开无法互相救援。陈连升父子战死，贼兵于是占据了沙角、大角两座炮台。当时提督关天培、总兵李廷钰、游击将军马辰等人还分别驻守镇远、威远、靖远各炮台，士兵都只有几百人，相对哭泣。关天培派遣李廷钰回到省城，哭着请求增派兵力。全省文武官员也都极力请求，琦善置之不理，只是连夜写信，让鲍鹏送给义律，再次申明和谈，在赔款之外又许诺割让香港，并归还浙江的俘虏以交换定海城。琦善与他们立下契约，于是于正月前往虎门，在狮子洋宴请义律。不久正月月底，批复的奏折返回朝廷不被允许，于是事情再次发生变故。起初琦善辞别皇帝时，奉到当面谕旨说如果英人只求通商就罢了，如果要挟贪得无厌，可以一方面安抚牵制，一方面加强防守，一方面上奏请求调兵，原本没有命令他撤除防御专门议和。等到逆党攻陷炮台，大肆猖狂，皇上震怒，于是有“赔款一毫不许，土地一寸不给”的旨意，并调遣四川、贵州、湖南、江西的军队前往剿匪，命令林则徐、邓廷桢一同办理洋务。然而琦善不与林则徐商议任何一件事，而且洋人和谈已经断绝，还不允许关天培增兵防备，而他（琦善）则招兵买马日益增多，武器装备日益完备，凶恶气焰比之前强百倍了。二十一年正月七日下诏揭露逆人的罪恶，特别任命宗室弈山为靖逆将军，湖南提督杨方、户部尚书隆文为参赞大臣，宣布罪行进行讨伐，命令刑部尚书祁寯藻赴江西总理军饷。杨方正入京朝见，行至安徽奉命，先前往广东。二月十三日疾驰到达广东，而英人已经在二月五日趁着风潮接连攻破横档炮台、虎门炮台，提督关培战死了。虎门各险要处列阵的三百多门大炮，以及林则徐去年购买的二百多门西洋炮，都被敌人占有。湖南军队一千多人刚到，琦善仓促就派遣他们抵御，刚在乌浦交战，清兵先逃跑，湖南军队边战边退，后来被四河阻挡，淹死的一半，提督祥福也战死了。

译广东省河道广阔，只有东路二十里处的猎得、二沙尾西南十五里处的大黄，河面稍窄，可以扼守。杨芳观察地形，派总兵段永福率领一千士兵扼守东南十余里处的东胜寺，作为陆路三面的咽喉要道。然而该地距离河道五六里，无法扼制敌军水路。又派总兵长春率领一千士兵扼守大黄后方五里处的凤凰冈，只修筑壕沟堡垒，横置大筏，在沉石下的木桩中，洋船可以闯过。猎得及二沙尾虽然沉船塞石，但没有兵炮防守，敌船到来可以拔除。英国人起初畏惧杨芳这位老将的威名，又不清楚内河虚实，派白种人持信到凤凰冈议和，跟随汉奸沿途探水。总兵长春收信送到城中，等待回复，任由汉奸引导白种人遍历营垒，尽知虚实回去报告毫无防备。于是分路深入，攻破凤凰冈营地，进攻东西炮台、海珠炮台，完全扼住了猎得、大黄两处咽喉。当时琦善已被革去大学士，拔去孔雀翎，而怡良又因英国人香港伪示上奏，有“尔等既为大英国子民，自然应当顺从”的话。于是皇上更加震怒，抄没琦善家产，锁拿押解来京。英国人见朝廷震怒，局势大变，恐怕和议永远断绝，且洋船军费浩大，急欲通商以补充军饷。各国商船罢市已久，也都责怪他们。于是二十六日托美国头目与洋商伍怡和调停，送信说：“如果希望承平不讨别情，只求照旧通商，如有私夹鸦片者，船没入官库，并琦善所许的价，香港都不敢求了。”杨芳下令退出虎门，义律说：“等奉到通商的旨意，兵船就退。”这月，杨芳、怡良上奏。此时门户已失，贼入堂奥，兵溃民散,炮械俱乏，除了暂时议和没有退敌缓兵的对策，而价埠地都不索取，也足以伸张朝廷折冲越俎的威，与琦善未逮以前情形迥异。这是粤事第六转机，而杨芳正月初行至江西时,闻粤中和议将定，先为给岙堆货物的奏，以遥附琦善，固已不取信皇上。到这再奏，又不陈明粤中开门揖盗,自溃藩篱，非权宜不能退贼牧险,以屈为伸的缘故，与目前洋人震慑天威，国体已振,势机大转，不可再失的缘故。及与将来守备已固，如再鸱張，立可剿办的缘故，但影响吞吐其词。皇上认为他毫无方略，未战先抚，非命将出师的本来意思，不许。这时定海的洋船也到广东，共五十大艘，半泊香港,半入虎门，舳舻相接,树出卖鸦片的旗帜。将军奕山行至江西，以各省兵炮攻具有未集，暂驻韶州以俟。三月二十三,奕山、隆文及新任总督祁并抵广州。奕山问计于杨芳、林則徐，二人皆言寇势已深,而新城卑薄，无险可守，宜派人计诱洋船退出，猎得大黄之外，连夜下桩沉船，岸上迅垒沙城，守以重兵大砲，为省城外障，使西人不能制我之命，而后调集船砲兵勇，以守为战，等风潮皆顺，苇筏齐备,再议乘势火攻，庶出万全。

这月，林则徐复驰奉赴浙江军营的命令。去冬，浙闽总督颜伯焘、浙江省抚刘韵珂、署两江总督裕谦,先后密疏陈林则徐、琦善守粵功罪。到这，裕谦奉命赴浙，代伊里布為钦差大臣，故皇上命林则徐以四品京堂驰往會办，以防英人败窜赴浙。而这时，英人方据省河咽喉，我兵實无胜算，且攻具未齐，所募福建水勇千人未至，近募香山东莞水勇三干亦未集。杨芳不欲浪战，奕山刚至亦然之。既而惑于翼长随員等之言，以不战则军饷无可开銷，功赏无由保奏，急欲侥幸一試，遂不谋于杨芳，即以四月初一夜半三路突攻洋船：一屯西砲台外出，中路一由泥城出，右路一东砲台出左路。日暮兵已出城,奕山始诣杨芳卜休咎。杨方大怒，拔剑忿诟，而兵已不可挽回。这时水勇木筏未集，先用四川余丁充为水勇的四百，广州水勇三百，乘小舟、火箭、火炮、喷筒，分路伏闻砲齐起，以长钩钩其船底。这夜又值逆风，砲破其二桅，大船二、杉板小船五,其被小舟围焚遁免之大船一,火轮船一，溺洋人数百。义律自洋房登舟窜免，其洋房中货为四川湖南兵虏掠一空，并誤伤美国数人。刚黎明而洋兵大集，反乘顺风,我兵退走。广州城三面临河,街市鳞栉繁丽，甲南海,到这火光烛天，以及泥城港内所备攻击敌人的木筏材料数百，油薪船三十余艘,皆为敌人火轮船及汉奸所烬,其筏材皆运至广西，费以数十万計。越三日，义律投书约诘朝大戦。到期，敌船环

译进攻广州城的东西南三面，佛山运来新铸造的八千斤大炮，这是洋人原本所畏惧的，但炮位没有占据有利地势，靠山的高出水面，靠水的四面受敌，炮架无法转动瞄准。奕山任用文官李湘芳、西拉本为翼长将领，各省的军队互相调遣分配，各自离开原部队，士兵和将领都不熟悉，溃败逃跑时互相推卸责任，发放的盐菜口粮厚薄不均。祁𬀩又吝啬费用，命令十五个士兵共用一个帐篷，拥挤不堪。没有纪律，各自选择便利之处，掠夺货物。奕山又把重兵全部派往东南两路，而西北泥城后路没有防守，于是天字炮台、泥城以及四方炮台一天之内全部失守。天字炮台由段永福防守；泥城由副将岱昌与参将刘大忠防守；四方炮台由总兵长春防守。天字炮台上的八千斤大炮还没来得及开火，就被洋兵用铁钉固定住。四方炮台位于城北后山的山顶，可以俯视全城。清初，清军围攻广州半年没能攻破，等到夺取后山放置大炮俯击，才攻陷广州。这是攻城的有利条件，守城的有害因素，早就应当拆毁，并阻断上山的道路，然而官兵反而在上面设置大炮，这已经是失策。况且那里距离水边十多里，悬崖峭壁，险要狭窄，一个人扼守险要就可以抵御敌人，敌人自会溃败。泥城后面绕向东再向北，沿途官兵没有一个拦截的，到了山下，仅有一百多人，而守炮台的士兵望风先逃，坠崖摔死的无数。洋兵轻易地得到了险要之地，连夜在炮台下修筑土城，运送火药。于是全城军民如同坐在井底听上面往下扔石头一样。将军和参赞大臣没有斩杀一个逃跑的将领，逃跑的士兵反而打开城门接纳他们。接连几天，城外的火箭炮弹与四方炮台上的炮声如闪电如雷鸣，昼夜不停。幸好大雨倾盆而下，那些箭弹不是掉进池塘就是掉进空地，没有一处引发火灾。内城储存火药二万斤，汉奸用火箭火弹射击，也被雨水浇灭。只有内城还高厚，而外城低矮单薄，女墙低于屋脊，人们没有坚守的意志。第七天，洋兵于是集中兵力专门攻打广州城的东南角。如果知道将军和参赞大臣都住在东南方向，箭弹射入贡院的窗格屋脊都破裂了，众位主帅躲避进入巡抚衙门，面色惊恐。商议派广州知府余保纯出城谈判，义律立即索要军饷银六百万元，赔偿费另算，香港另行商议，限五天内交银，并且约定将军及外省军队先退出省城，洋船才退出虎门。将军等人全部答应，城上改插白旗，先让洋商拿出二百万元，其余从藩库、运库、海关库发放，上奏请求治罪，而赔偿费及香港问题也未上奏。十三日，四方炮台的洋兵下山回船，义律立即催促将军和参赞大臣离开广州城。十六日，奕山、隆文撤兵驻扎金山，距离省河数十里，先撤回湖南兵，只有杨芳仍留在广州弹压。隆文在议和时就愤恨成疾，等到抵达金山没几天就去世了。

译起初，将军和参赞到达广东时，屡次上奏说广东百姓都是汉奸，广东士兵都是贼党，所以从福建远道招募水勇，而不使用广东水勇。官兵擒捕汉奸时，有不问是非就杀人的情况，广东百姓长久以来心中不平。而英国人起初不杀害广东百姓，所抓获的乡勇都释放回去，有时还攻打土匪，禁止抢劫掠夺以收买民心，所以虽然有擒斩敌人的悬赏告示，却没有一人响应。当洋兵攻城时，居民大多在城墙上旁观。恰逢南海县的义勇被湖南人诬陷杀害，数百人大怒，拥入贡院，搜寻士兵报复，士兵都像老鼠一样逃窜。将军和参赞摘取段永福的顶戴花翎来安抚他们，他们才散去。而洋兵也日益肆意淫乱掠夺，与广东百姓结下怨恨。等到议和的第二天，一千多名洋兵从四方炮台回到泥城进行淫掠，于是三元里的百姓愤怒起来，倡议义举报复，四面设伏截断他们的归路，洋兵整天突围不出，死伤二百人，击毙其首领名叫伯麦霞毕，他的头大如斗，夺获了他的调兵令符、黄金以及双头手炮，而三山村也击杀了一百多人，夺获两门大炮及枪械一千件。义律驰赴三元里救援，又被重重包围，乡民越聚越多，达到数万人。义律向知府余保纯告急，这时议和的银两还只送去四分之一，况且福建水勇这天也到了，如果让乡民围歼洋兵，活捉洋人，挟持他们作为人质，命令他们退出虎门，然后慢慢与他们议和，可以一切按我们的意愿行事。这是广东战事的第七个转机，而各位统帅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反而派遣余保纯快马加鞭前往劝解，整整一天才护送义律出围回到船上。十七日，洋船逐渐退出，那些搁浅在沙洲的大船，各乡百姓又想截获并烧毁它们，祁〇发布谕令才解散了百姓。而新安县武举人庾体也在初四半夜，率领三队火船从穿鼻洋出发，趁着潮水在虎门攻击洋船，轰击其后舱，双桅飞到空中，整艘船都被摧毁，其余船只都丢弃锚链逃窜。又有佛山义勇在龟冈炮台截击，占据上风施放毒烟以迷住敌人眼睛，歼杀数十人，又击破了前来支援的杉板洋舟。大帅先后上奏报告，皇帝下诏责备各位将领调集各省官兵，反而不如区区义勇，将他们全部交部议处。义律也惭愧愤怒，强行发布虚假告示，说百姓这次刁难抗拒，蒙受大英官宪宽容，以后不要再犯。广东百姓非常愤怒，又回信辱骂他说：“你自认为船炮无敌，为什么不在林则徐任内攻犯广东？你前日被包围时，为什么不能奋力作战自行脱身，反而向首府求救？这次是因为奸相被你笼络，主张议和撤防，所以你得以乘虚深入。如果再侵犯内河，我百姓如果不聚集十万众，各自拿出草筏、沉沙石、整顿枪炮，截断你的首尾，烧毁你的舰船，歼灭你的丑类，我们就不配做大清国的子民。”这时南海、番禺两县的团勇有三万六千人，昼夜演练。义律探知内河已有防备，竟不敢报复。然而从此知道广东市场不可再开，转而改变计策。不到一个月，于是又发生了厦门的事件。

道光二十一年四月，英国人在广东接受议和条款，对我军来说是为了挽救一时的危局，对敌人来说也是急于得到银两以接济军饷，所以通商章程，彼此都来不及商议。洋兵在三元里陷入大困境，自知已结下广东百姓的怨恨，又畏惧广东百姓的勇悍，不敢再进入内河贸易，想让洋商去香港，而香港隔海风浪大，洋商没有肯去的，于是想用香港交换尖沙嘴及九龙山。将军和总督认为香港尚未上奏获准，为何两地约定他们仍来黄埔？敌人于是不同意我们修复虎门炮台，拆尽各炮台的石头，移去修建香港，并且想让我们拔去内河的沙石桩筏。彼此相持，虽然有通商的名义，却没有通商的实质。又余保纯与义律商议，先送军饷六百万元，其价格在外，将军只将军饷改称为商欠，上奏报告，其余情况没有上报。等到洋船退出后，内河填塞要害，增修大炮台，守备日益坚固，不能像往日那样闯突。敌众都责怪义律议和时不另外索要土地港口，于是扬言英吉利国王谴责义律无能，改命璞鼎查为兵帅，想要再次前往沿海各省，必定像上年在天津所索取的各条款一样。恰逢六月，香港发生飓风之事，祁〇、怡良惊慌入奏，说撞碎无数洋船，漂没无数洋兵汉奸，所有账房篷寮、新修石路一扫而空，浮尸遮蔽海面。朝廷正发放藏香感谢海神，布告中外，允许广东保举守城文武官员多达数百员，而数十艘洋船已全部前往福建，攻陷厦门了。起初上年洋船攻打厦门时，水师提督陈阶平先称病，邓廷桢督同兵备道刘耀章只防守旧炮台沙垣，占据有利地势，所以贼兵攻不破。等到颜伯焘继任，首先弹劾陈阶平的规避以及琦善、杨芳的主张议和，意气非常锐利，然而本是纨绔子弟虚骄自大，而且轻视邓廷桢仅仅自守的做法，上奏说用防守而不用进攻，那么贼兵安逸我军劳累，贼兵节省我军耗费，大炮只可用于岸上，不能装载在水中小舟，小舟只可行于内港，不能用于大洋，于是请求军饷二万万，建造战舰五十多艘，招募新兵数千，水勇八千，想要出海追逐，又在口外的峿

译在屿、青屿、大小档增建了三座炮台，导致兵力分散、力量薄弱；新铸造的千门大炮，大多尚未完工，空船空台，徒然成为废物。恰逢听说广东的议和款项已经谈妥，朝廷下达了撤兵以节省费用的旨意，将八千名水勇全部遣散，却不筹划安置事宜。水师提督窦振彪也出巡外洋，内部防备显得单薄脆弱。七月初九日，数十艘洋船突然抵达，投递文书要求让出厦门作为外国通商口岸，等到上年天津所索取的各项要求都得到满足后，再行归还。第二天一早，洋船驶入，先派几艘火轮船往返穿梭，忽东忽西，侦察地形形势，并试探我方炮火射程。所谓炮路，是指官方的大炮都嵌在石墙的孔洞内，只能直线轰击，无法左右转动瞄准，所以洋人先用船只试探，知道了炮火所及之处，便加以躲避。随后，众多洋船拥挤而来，进逼我方守卫青屿、仔尾屿、鼓浪屿的军队，从三面环绕攻击，击沉我方火轮船两艘、大型兵船一艘，又击伤一艘的一根桅杆。敌军于是用两三艘船合力攻打一座炮台，攻破一座，再攻另一座，将士死伤相继。洋船于是集中火力攻打大炮台，炮弹从空中坠落，岸上被遣散的水勇变成了汉奸，从中呼喊叫嚣响应敌军。颜伯焘、刘耀春同时退避躲避，敌军于是登陆，反过来旋转我方炮台上的大炮回击我方。厦门在一昼夜之间，官府衙门和街市都被毁坏。颜伯焘、刘耀春退守同安，厦门于是沦为敌军占据之地。然而洋人占领厦门后也不固守，没过几天全军便驶往浙江，只留下几艘船以及占据鼓浪屿。八月初四日，颜伯焘就上奏收复厦门之事，然而同知暗中潜伏在四乡，不敢回衙门办公。朝廷下诏降颜伯焘为三品顶带但留任原职，派遣侍郎端华前往福建查实情况上报。当时鼓浪屿的洋人每天招募工匠，增造小船，打算驶入内河窥探。当月，洋人用五艘大船、三十艘小船驶入厦门的木桩港口，炮击沉没我方兵船五艘，副将林大桩、游击主定国被炮击中身亡。提督普陀保、总兵那丹珠率兵抵御，炮击沉没敌方大洋船一艘，敌军才退出外洋。至于福州省河外的五虎门，涨潮时船只可以通过，退潮时搁浅，所以洋船不敢驶入。

译起初，裕谦从正月前往浙江，代替伊里布担任钦差大臣时，洋船已经离开了定海。总兵王锡朋、郑国鸿、葛云飞率领五千士兵驻扎在定海，安抚流离失所的百姓，修缮城墙堡垒和炮台，作为善后之计。裕谦办事刚强锐利，却不熟悉军事防御，与颜伯焘一样先前对林则徐倾心信任，而林则徐随即又有被遣戍新疆、改去河工任职的命令。广东盐运使王笃入京，在召见时极力偏袒琦善而排斥林则徐。林则徐离开浙江后，浙江的事务更加没有依靠。定海孤悬在海中，本不是必须坚守的地方，只会分散兵力。提督余步云平庸且狡猾，一向被裕谦所鄙视，一时无人可以替代，暂且让他驻扎在招宝山，不让他渡海指挥调度。三位总兵都是只有勇力而没有远见的武夫。裕谦所任用的随营知府黄冕、代理定海知县舒恭寿，都是行政之才而非边防守备之才。等到这时修筑定海外城，葛云飞想把濒临海边的市埠包在城内，左右两面抵住山，其余三面则以山为城墙。裕谦没有渡海亲自勘察，只是依据地图指挥，听从了他的意见。有进谏的人说：“防守舟山已经是下策，所修筑的又是必定不能防守的城池吗？天下没有只有一面城墙的城，这不过是海塘罢了，不是外城。敌人左右翻过山进入，就已经在城内了。防备多则力量分散，山势险峻则军队疲劳。请求只环绕内城修筑新外郭，不要包揽外埠，不要倚靠外山，这样城池足以保卫士兵，士兵足以守卫城池，还能算是下策。”不久因为受到嘈杂议论的干扰，于是没有实行。至于放弃舟山、专门防守海岸的策略，更没有时间去筹划了。这年夏天，广东议和，奉旨各省撤兵以节省费用，当时五千精兵都在定海，镇海、宁波只有四千士兵，分布在各处关口。八月初，洋船先侵犯石浦，因为礁石险恶不利而退去。在东西游弋十二天后，进攻定海，我军炮击击破其一艘火轮舟，随即逃遁。十四日，洋船连成一片进攻晓岭，发射数百炮，我军都隐蔽在侧崖没有受伤，那些乘小舟登岸的敌人，被郑国鸿督率士兵扛炮击退。接下来的两天，又在五奎岛扎营，又绕道进攻东港浦，又绕道进攻竹山门，都被我军炮击退。十七日，敌人趁我军守兵疲惫，于是分从五奎山、东港浦、晓岭三路进攻，来牵制我军。进攻晓岭的敌人登岸后，就撤走船只以断绝后路，前面的敌人死伤，后面的敌人继续前进。我军守山的士兵逆风向下射击，火枪不得力，中午时分火枪都热透了，敌人于是冒着死亡登上山进入城内。三位总兵相继战死，舒恭寿服毒自杀，县民救下了他。定海再次陷落，镇海的防兵有四千人。裕谦用一千多士兵守卫城内外，余步云率领一千多士兵守卫招宝山，总兵谢朝恩率领一千多士兵守卫隔江的金鸡岭。裕谦先前看见招宝山竖起白旗，知道余步云有二心，于是盟誓神灵并告诫众人。余步云借口脚病不跪拜，裕谦上奏说：“洋船上的黑兵以及汉奸不下万人，敌人可以并力来犯，我必须扼守要地分兵防守。敌人可能几天不敢交战，我们必须昼夜防备。他们人多我们人少，他们聚集我们分散，他们安逸我们劳苦。又因为海船乘风潮而来，前面的船稍退则后面的船必定自己相撞破碎，所以只有前进没有后退。我军士兵没有经历过战阵，各自存有炮火难以抵御的想法。因此敌人五艘船一条心，而且众多船只一条心，而我军士兵则一人一条心，所以从广东到福建没有人敢抵挡。臣怎敢轻视？只有竭尽血诚激励士卒，决不敢以兵力单薄退守为借口，离开镇海半步；不敢以保全百姓性命为借口，接受逆贼的一张纸条。”余步云心中怨恨他。二十六日，洋船进攻镇海，分犯金鸡山及招宝山，每路数千人，而余步云不许士兵开炮，并且两次上城请求退守宁波，裕谦不许。敌人刚从招宝山脚下攀爬登岸，余步云就率领士兵向西逃跑。敌人占据招宝山，俯攻镇海，隔江的金鸡山士兵也溃败。裕谦知道事情无法挽回，命令副将丰伸携带钦差大臣关防送往浙江巡抚，自己投水而死。二十九日，洋兵船四艘，火轮舟两艘，小舟数十艘，进至宁波，余步云再次弃城逃跑至上虞。宁绍台道鹿泽长、知府邓廷彩跟随他。当时宁波以西江面逐渐浅狭，敌船小船驶至慈溪、余姚，于是这两座城也逃散一空。土匪四处兴起，谣言传播，浙西大为震惊。余步云先后两次上奏，还以裕谦先逃跑为借口。等到殉难的事情被朝廷知晓，朝廷赐谥号，赐建祠堂，赐袭爵位，无法再诬陷。于是又散布流言，说这次洋兵到浙江，都是为了报复裕谦，夏天斩首白夷嗢哩的仇怨，亲自驻扎在曹娥江，用这些话来告诫渡江的难民。浙江巡抚刘韵珂到来，依据这些情况上报。然而敌人在广东，先前已经违背盟约，索要尖沙嘴，索要九龙山，不允许修筑虎门炮台。并且诡称国王罢免义律，改派其他主帅尚未到达，定海先破厦门。又无法辩驳在浙江先后投敌的人，书信悬挂在敌人示众之处，都是以想要索取各省埠地为借口，没有一句话提到裕谦。第二年，伊里布在乍浦，写信给英国首领质问为何再次侵犯，对方回信到达，也一字未提裕谦。裕谦有抵御寇贼的志向，却没有制服寇贼的才能，与张浚相同。议论的人不追究他丧师失地，反而因为英国在广东、福建违背盟约，诬陷责备浙江主帅。不依据英国书信、告示作为论据，却依据余步云逃避罪责的话作为论据，这就是责备张浚不如汪黄，而汪

译黄遂堪能够击退敌军。九月，海盗率领大船和小船侵犯余姚，侵犯慈溪，这两座城池率先溃败逃遁，英军焚烧掠夺后离去。这个月，朝廷任命宗室大学士奕经为扬威将军，侍郎文蔚、副都统特依顺为参赞大臣，任命河南巡抚牛鉴总督两江，授予怡良钦差大臣头衔，火速奔赴福建。奕经采纳了宿迁举人臧纡青的建议，认为浙江的军队屡次不可靠，除了奏请调派四川、陕西、河南的新兵六千人外，应当多使用本地乡勇和水勇。宁波、镇海的汉奸勾结海盗，应当命令浙江籍在京做官的人各自保举地方乡绅长老，让他们分别埋伏乡勇作为内应。同时委派官员招集山东、河南、江淮地区的本地乡勇一万人，以及沿海的渔盐走私犯、江湖盗贼两万余人，分别埋伏在三座城池，水陆两路同时进攻。让南方乡勇作为北方乡勇的向导，让北方乡勇作为南方乡勇的屏障，颁布赏格，只采用分散攻击的方式，不调动大部队，不规定具体日期。陆路等待敌军出入，水路各自凭借风潮，遇到敌军就杀，遇到船只就烧，人人各自为战，使敌军出没难以防备，然后用大兵逼迫他们。得到皇帝旨意允许实行。又下诏举荐有奇特才能和异能的人，并且告诫奕经不要急于前往杭州，先驻扎在苏州城，使敌军没有防备，等到各省兵勇集结完毕，再前往浙江。十月，奕经到达苏州，幕下的侍卫容照、司员杨熙、联芳、阿燕达都是纨绔子弟，所到之处索要供应，招揽歌舞纵情赌博，揽权作威作福，苏州城流言四起，远传到京城。于是奕经将营地迁移到嘉兴。十二月十五日，奕经、文蔚做了同样的梦，梦见洋人纷纷上船逃窜到大洋中。第二天早上各自讲述所梦，不约而同地相符。又恰好接到从宁波来的报告，有洋人运送器械上船的消息。于是将军和参赞大臣锐意进兵，夜里睡不着觉。第二年元旦，前往杭州，留下参赞大臣特依顺守卫杭州，而奕经、文蔚渡过钱塘江，十六日抵达绍兴。在此之前，去年冬天大雪，平地积雪五六尺深，入春后又连绵阴雨，昼夜持续二十天，所准备的火攻船只用的薪柴芦苇都被淋湿无法使用。而且三座城池水陆纵横数百里，兵勇布置尚未周全，不到二月中旬不能集结完毕。各路委员都请求推迟进军日期半个月，而奕经坚决不肯等待，计划二十八日进兵收复三座城池。而原先商议的分散埋伏作战的方法，一变成为列阵对攻的行动。当时敌军听说大将军到来，也事先做好了防备。宁波的英军全部上船，只留下几百人守城，架起大炮等待我方西门的军队。镇海的英军全部登上招宝山，等待我方军队入城就开炮俯击，作为一举歼灭我军的计策，这就是梦境征兆的原因。而各位将领正严厉告诫我军，不允许使用火器火管，担心延烧民房，只约定城中汉奸作为内应，擒获捆绑英军首领、英军士兵来献。三座城池唾手可得，得到城池后就抓住所俘获的英军首领与他们商议议和，作为万无一失的打算。

译于是奕经率领三千兵勇，在绍兴的东关扎营；派文蔚率领四千兵勇，一半驻扎在慈溪二十里外的长溪岭，另一半归属副将朱桂，驻扎在西门外的大山，以图谋收复镇海。提督段永福率领四千兵勇，一半埋伏在宁波城外的大隐山，以图谋收复宁波。而副将谢天贵率领一千多士兵，驻扎在骆驼桥，以扼守镇海和宁波中间的道路。统领乡勇的，陆路由泗洲知州张应云主管，命令沉船于梅墟，以隔断宁波、镇海的英军船只，而杨熙埋伏乡勇于上虞进行策应。水路由海州知州王用宾主管，专门驻扎在乍浦。而故总兵郑国鸿的儿子郑鼎臣，专门负责定海的水勇，以大规模攻击洋船。

到了约定的日期，陆路官兵都冒着大雨夜间进发，到达城下时雨停了。那些从宁波西门进入的部队，城内的伏兵先歼灭了守门的敌军，堵住城上炮眼的洞被打开，城门等待我方士兵，长驱直入直到府衙，敌人才惊觉，在街巷中交战相持。不久北门的洋兵又绕到后面，攻击我军后方，前后受敌，洋兵占据街边房屋的屋脊之上，火箭火炮从两面如雨般落下，街巷狭窄墙壁高大，仰攻不利。五百屯兵且战且退，死伤过半。段永福督率后队赶到，听到风声反而逃跑，既不登城扼守奋力作战，又不退保大隐山，而直接逃向东关。余步云率领两千士兵，驻扎在宁波的奉化，中途听说战败，折返逃跑了一整夜，喘息呼号于野外。这是宁波方面的军队。

慈溪大山的军队，由副将朱桂、参将刘天保分别统领。刘天保率领五百河南劲勇，先发动攻击镇海城，敌军也开门等待内应，但寥寥数人不能缚住敌人，急忙派人出城取火器，等到取回时天已黎明，城外招山的敌军枪炮齐发，我军踉跄逃窜出城。而朱桂的军队因风雨迷路，尚未到达，这是镇海方面的军队。

到这时才知晓仓促布置的错误，然而死去的不过二三百士兵，对大局尚无害处。于是朱桂率领一千二百陕甘兵，回驻大山右侧，刘天保收拢五百河南兵，回军大山左侧，张应云的兵勇也回守慈溪城。奕经既不斩杀弃营逃跑的将领以肃清军令，又不进军上虞以壮大士气，文蔚又调张应云前往奕经军营商议军事。于是慈溪城中的乡勇无人统辖，也溃散了。二月四日，敌军于是派遣火轮船在姚江烧毁我方大船数十艘，并率领两三千士兵从慈溪登岸，陆行十余里，进攻大山；并且自行撤去原来的船只以断绝退路。朱桂用扛炮，率领四百士兵抵御，从辰时到未时，击死洋兵四百余人，歼灭其头目巴麦尊。我方士兵隐蔽在石头树木之间，没有一人受伤。当时洋兵离开他们的船只数十里，深入死地，如果有一队伏兵截断其后路，可以取得全胜。否则即使有数百士兵防守后山，我军也不至于失败。这是夷务的第八次转机，而谢天贵的军队没有赶到，张应云城中的伏兵已经溃散，刘天保的火器已在镇海损失了一半，虽然占据左山但不能下山截断敌军后路，那地方就在长溪岭的山脚下，距离参赞军营仅十余里。朱桂请求援兵数百人，文蔚坚决不答应，直到傍晚才发出三百士兵，而敌军已分兵四百，悄悄越过旁边的港口，绕到我军山后。朱桂前后受敌，父子战死，刘天保的左军也惊慌溃散。当时长溪岭地势险阻而布阵，洋兵断难在黑夜进攻，而容照及联芳等人极力请求文蔚弃军连夜逃跑，沿途赏赐轿夫、船夫，惟恐英兵追上。参赞既已逃跑，全军于是溃败，丢弃的辎重器械堆积如山，反而妄奏军营被汉奸烧毁，其实第二天傍晚，英兵尚未到达岭上。

长溪岭既已溃败，军心大受挫阻，丧即有献策请求移营至上虞，另选新到的士兵再引诱敌人深入，与之再战，三次交战：一来牵制其北扰江苏的计划，二来阻止其骄横索取无厌的气势，然后慢慢与之议和。奕经文蔚心已慌乱，听不进这话，只听从容照的话。镇海之战，刘天保的军队仅伤七人，而奏报说全军覆没，仅脱回七人；大山之战，我方仅死一百余人，而奏报说死者千余人；慈溪英兵登岸仅两千余人，而奏报说一万七千人，无非是夸大敌人的声势以逃避自己的罪责。初七日即与文蔚放弃绍兴逃往西兴，奕经随即渡江回杭州，而陆路不可为了。

水路原本议定由乍浦雇佣渔船潜渡岱山以图收复定海，已渡过水勇万余人，分伏各港。到这时也听从容照的话解散他们，并将战船大船全部撤回。那些无处可去的水勇，于是窜入英船成为汉奸，而水路也不可为矣。只有郑鼎臣一路不奉命，容照、联芳等人对此怨恨，极力请求以军法诛杀他。奕经唯唯诺诺不决，臧纡青愤而瞎了左眼，极力请求离职。奕经坚决挽留他，才开始考虑使用原议定的伏兵散战之法，于二月十六日再次渡江，檄令各路兵勇相机自行效力。一个月内伺机杀死黑白英人三百余级，生擒英官四人、白黑夷五十余人，缚献宁波汉奸主谋两人，其余尽数解散。郑鼎臣水路则在三月朔，联合火舟数十艘，围攻大洋艘于岑港，又分兵攻击三洋船于其他港口，共焚沉洋兵船四艘及小洋船十余艘，焚溺死洋兵五六百人。镇海知县叶亦报告在海口大规模攻击洋船，先后

译上奏朝廷得知。皇帝下诏赏赐奕经双眼孔雀翎，文蔚一品顶戴，对郑鼎臣、叶奖励有差别。于是全军上下沸腾，先前主张斩杀郑鼎臣的人，如今又争相想邀功请赏；而主张议和的人则又哗然，认为这是虚报不实。巡抚刘韵珂据此上疏弹劾。不久，郑鼎臣将所俘获的贼首、贼衣以及毁坏的船板，共装载四大艘船呈送查验，刘韵珂这才无言以对。而刘韵珂在上月已上奏请求伊里布来浙江主持议和。皇上又任命宗室尚书耆英为钦差大臣，代理杭州将军与参赞齐慎一同前往浙江。下达旨意不许进兵，也不许擒杀零散的英夷，若有兵勇杀死一名黑白夷人立即正法，并追究官员弁卒的罪责，这些都是刘韵珂所上奏请求的。这个月河南开封黄河决口被堵塞合拢，皇帝下诏林则徐从工地前往新疆。大学士王鼎从河南工地入京复命，五天后愤懑地写下遗疏后暴亡。英人这个月于是放弃浙江北部窥视松江，窥视长江，登上范氏天一阁，取走《一统志》，又购买长江图和黄河图，全部收编我军裁撤的水勇作为向导，兼造小蛋船数十艘用于进入浅河，勒索宁波绅士犒军银两二十万元，答应退出城池，于是于三月二十七日弃城登船。奕经等人以大军逼近迫使英兵撤退，收复宁波上报朝廷。贼人自从去年秋天攻破宁波后，就派遣火轮船回去报告。国王其船从中国到西洋，往返六个月可达。到这时三月初，国王的谕令到达，命令再次前往天津谋求埠地通商，所以这个月退出宁波，与官兵无关。四月初一，镇海洋船也弃城北撤，只留下四艘船及洋兵一千多人守卫定海。钱塘江口的龛赭二山，近年滩涂上涨淤积变浅，潮水涨时通舟，潮水落时断流，所以洋船不窥视杭州。而初九日侵犯乍浦，先以兵船横列成阵，放炮与官兵相持，而派遣小舟分路登岸，攻打东门。我方陕甘兵用扛炮杀伤敌人很多，敌人转而攻打南门。驻防旗兵平日凌辱汉人，到这时又动辄斥责为汉奸，因此福建水勇积愤纵火内应，贼人于是越过南城进入，全部焚毁满营。都统长喜署理乍浦同知韦逢甲战死，兵备道宋国经退走嘉兴。杭州、嘉兴都戒严，原任大学士伊里布到乍浦洋船议和，英人要求挟持非常奢侈，不能达成议和。刘韵珂又上奏请求释放所俘获的黑白夷人几十名，送往乍浦，但洋船已经离去，又改送镇海，说可以解仇通好，英人置之不理。

译皇帝下诏命将军参赞中分派一人前往嘉兴防堵，于是奕经从绍兴渡江北上。钦差大臣耆英正快马加鞭赶往嘉兴，忽然接到命令前往广东。杭州将军的印信，命令特依顺代理。根据御史苏廷魁的奏言，传闻廓尔喀国已经攻击袭扰英国驻防印度的军队，洋船将回兵救援，因此发生了退出宁波的事件，皇帝命令耆英前往广东体察虚实，趁机攻打香港；加之江左告急，又命令他中途折返防堵。当时香港有洋船十四艘，杉板小船数十艘，洋兵一千多人，汉奸海盗聚集其中。奕山等人既然招回了三千多名汉奸，那些香港汉奸头目中返回的也占了十分之六，大家都愿意立功赎罪，请求包修虎门炮台，并请求趁着冬季晦暗潮退之时出其不意，与香港的汉奸内外呼应火攻洋船，一举歼灭敌人。但奕山听从祁〇的言论，只怕触怒洋人，不允许。六月，皇帝下诏责备奕山在广东统帅军队半年，毫无方略，多次命令收复虎门、攻打香港以牵制闽浙的贼势，都以船只尚未造好为借口，只以填塞河道为事，因此革去其御前大臣、都察院左都御史的职务。而颜伯焘也久未剿除停泊在厦门的洋船，被革职，由怡良代替。十八日，洋船放弃乍浦向北进发。五月初三日，洋船到达吴淞口。初五日，牛鉴接到奕经的檄文，命令权宜之计羁縻安抚。牛鉴拖延到初七日才派遣军官带着文书前往洋船，已经来不及了。山城在吴淞口外，洋面辽阔，本来就不如内东沟、江湾两处隘口那样容易设伏。山阳县知县周恭寿请求在口内埋伏军队，引诱敌人不要坚守海口炮台，牛鉴不听从。总兵王志元率领五百名徐州兵防守小沙背，这些士兵正是在浙江跟随余步云放弃招山溃逃的士兵。牛鉴不惩罚他们，反而让他们防守要害，他们终日骚扰掠夺，居民惊恐不安。周恭寿极力请求撤换其他军队，也不听从。初八日黎明开炮，提督陈化成的炮击沉两艘洋船，又击断两艘洋船的桅杆，洋兵淹死二百多人，于是用小船绕攻小沙背。总兵王志元率领徐州兵果然望风西逃，提督陈化成也中炮身亡。敌人于是从小沙背登陆，仅八九人，而塘上数千名士兵都望风溃逃了。牛鉴逃往嘉定，其东炮台的士兵也都同时溃逃，敌人于是攻陷山城，丧失大炮军械无数，上海大为震动。参将继伦率领士兵率先弃城逃跑，松江、上海兵备道巫宜䌹，上海知县刘光斗跟随他。所招募的福建水勇变为土匪，纵火焚掠。十一日洋船七八艘驶入上海城中，城中已经空无一人。十三日，洋人乘坐两艘火轮船、四五艘杉板船，驶入松江。我方士兵事先堵塞港口，距离城池八里。寿春镇总兵尤渤率领两千名陕甘兵防守，敌人开炮数十发，我方士兵都伏地躲避。炮声过后起身，我方炮火齐发，相持半天敌人才退去。第二天敌人再次到来，也是如此，所以松江得以保全。敌人又想窥探苏州，派遣火轮船测量水深到达泖湖，渔船引诱其进入浅滩，轮轴被水草缠绕才返回。于是二十日，洋船退出吴淞口，企图进入长江了。起初，裕谦奏报江海情形，有“长江没有遮蔽障碍，潮水来时水流很急，很难防守”的话。牛鉴则驳斥常镇道请求防守鹅鼻嘴的禀报，并且告诫居民说长江沙洲曲折，洋船绝对不能进入。敌人劫持沙船引导火轮船两次驶探，第一次报告各险要之处都没有防备，第二次报告各岔港、荻洲都没有埋伏，这才连樯深入。六月八日，窥探瓜洲，瓜洲城已经空无一人，于是窥探镇江。镇江依靠北固山为城，以运河为护城河，形势险固，不像山城那样。驻防副都统海龄，是个庸碌糊涂的人。牛鉴既然失守吴淞口，本应驰援防守镇江，会同参赞齐慎、提督刘允孝的军队，并且节制副都统，环城固守。洋船必定不会越过镇江直接侵犯江宁。上策可以慢慢筹划火攻，次策即使与敌人议和，也不至于受制于人，任其摆布。但牛鉴从丹阳、句容直奔江宁，海龄又拒绝齐慎、刘允孝在城外作战，只让驻防兵防守城内。镇江繁华富庶，有十万户人家，海龄禁止难民迁徙出城，出城的人都被刀夹搜刮。傍晚诛杀城中的汉奸，全城沸腾。凡是木石、油炭、火器等守城用具，一切都不准备，又不组织居民乡勇协助防守。城中仅有驻防兵一千多人与绿营兵六百，寥落如晨星。起初城外军队攻击西北登岸的敌人，相持两三天。英军佯攻北门，而暗中派兵梯子攀登西南入城，士兵仅砍死一两人，敌人已经像蚂蚁一样爬上城墙，守兵都溃散了。英军先焚烧满营，海龄被乱兵所杀，镇江陷落。虏掠焚杀极其惨烈。宁波洋人首领璞鼎查本想出江前往天津，但马礼逊劝阻他，说这是中国漕运的咽喉，扼住它要挟，必定能如愿，于是没有成行。

这时洋船八十多艘，炮声震响江岸，从瓜洲到仪征的盐船商船焚烧一空，火光绵延百余里。扬州盐商许诺白银五十万免除祸患。六月二十八日，于是逼近江宁，东南大为震动。朝廷考虑到漕运重地，命令耆英相机行事。这时敌人已经接到国王谕旨，只要其他省份通商，不必再索取兵

译战费价格，鸦片也不再运来，因此英军统帅三月从宁波出发以及在乍浦发布的假告示，都有前往天津求和、遵照国王谕令办理的话。到这时，伊里布派遣张喜等人到洋船上，洋人首领说：一要索取洋银二千一百万元，三年交付；二要索取香港作为通商口岸，并前往广州、福州、厦门、宁波、上海进行贸易。三要洋官与中国官员地位平等，其余条款与上年相同。张喜说：军费价格，广东已经给了六百万，现在索取的价格更加奢侈，索取的通商口岸太多，该怎么办？马礼逊说：马礼逊是洋官中懂汉语的人，这是我国所索取的价格，难道就是中国所偿还的价格吗？况且这次以通商为主，目的不在银钱，只要得到一两个港口进行贸易，其军费价格中国酌情裁减也可以。而各位大官不迅速回复，派遣张喜往返传话。过了两天，张喜回来，说敌人听从汉奸的话，听到增调寿春兵的消息，认为我们借款是为了延缓敌人，如果今天不订立协议，明天就交战，他们的意图是想让议和迅速达成，并非希望所求全部答应。而各位统帅已经胆裂，当晚就回复书信，一切听从命令，对于禁止鸦片章程一句话也没有提及。英人喜出望外，各位统帅会合上奏说：敌人在钟山山顶设置大炮，全城性命危在旦夕，仿照广东失去四方炮台的说法，其实根本没有这回事，并且上奏说从前纯皇帝征讨缅甸无功，放弃关外五千里土地，尤其用毫无根据的言论，诬蔑祖德，令人听闻震惊。说东铜壁关上有匾额写着“天朝中原地尽于此”，试着翻阅康熙铜版地图，曾有铜壁关外五千里土地在乾隆年间丢失的吗？敌人又说议和文书，中国需要用御批，该国也派遣火轮船回去，请国王用印，兵船只退出海口，其舟山及鼓浪屿、香港的洋兵必须等到三年银数交清才可以撤归。七月初九日议和达成，耆英、伊里布、牛鉴亲自前往敌人璞鼎查的船上。过了两天，璞鼎查、马礼逊等人也进入城中，在正觉寺会面，接连几天提取江宁、苏州、安徽藩库。扬州运库的银数百万，如数送给他们。八月底，洋船将要出江，各位统帅又在正觉寺设宴饯行。九月初旬，洋船全部回到定海。皇帝下诏因为不守江口，逮捕总督牛鉴治罪，用耆英代替他。而伊里布以钦差大臣身份从浙江到广东商议互市章程，剥夺并逮捕领兵的奕山、奕经、文蔚、余步云，交给刑部治罪。只有余步云在这个冬天伏法。那些沿海失守城池的道府县以及领兵将官失事的，依次惩处，分别豁免沿海被寇州县的钱粮。而这个冬天又有索取台湾俘虏的事情。上年及次年又有廓尔喀、法兰西、美利坚各国违背约定的事情。又有广东义兵焚烧洋馆的事情。台湾俘虏的人，二十一年八月及次年二月，洋船两次窥探台湾，一次在淡水港遭遇风浪触礁，一次在大安港被渔船诱引搁浅，都被沿海义勇围攻擒获：三桅大船一艘，杉板船两艘，白人二十四，黑人一百六十五，大炮二十门，刀铳器械以及宁波镇海营中的官物。进攻浙江的贼人回窥福建洋面，总兵达洪阿、兵备道姚莹先后上奏报告。三月，敌人于是派十九艘船赴台报复，勾结海盗艇数十艘引导他们入港。我军先攻破海盗船，敌人不敢进入，远远轰击大炮后逃跑。又屡次派遣奸细入台煽动叛乱，都被擒获斩首。一方屹立不动，洋船不敢再侵犯。屡次下诏优厚奖赏姚莹加布政使衔，达洪阿加提督查衔，各自世袭轻车都尉。这个秋天江宁议和，约定所获兵民彼此交还，而台湾黑人一百六十五人已经在五月奉旨斩决，只把白人还给敌首璞鼎查，于是揭发台湾镇道妄杀其遭遇风浪的难民。当时江苏主和的官吏正嫉妒台湾的功劳，而福建厦门失守的文武官员也相形见绌，流言四起。耆英于是根据闽人前总督苏廷玉及提督李廷钰两家的书信，弹劾台湾镇道冒领功劳。福建新督查上奏，新督查到台湾查案卷，则所上奏的都依据厅营及绅士的禀报，没有功劳可冒，因而强迫镇道承认诬告以谢洋人，于是弹劾逮捕到京城。

译台湾的士兵喧哗鼓噪，达洪阿、姚莹晓谕并平息了他们。新任总督也随即称病，由刘鸿翱代替他。刘鸿翱将台湾厅营绅士禀报的原案全部咨送军机处。皇上阅览后，体谅二人冤枉，没有深加罪责，达洪阿、姚莹随即被重新起用。

所谓廓尔喀，位于西藏西南，与英国所属的东印度孟阿腊接壤，双方结仇已有二十年。秋季间英国人入侵，廓尔喀即禀报驻藏大臣说：“小国与底里所属的披楞部相邻，常受其欺侮。现在听说底里与京属交战，京属屡次获胜，小国愿意率领部众前往攻打底里所属，以协助入讨。如果朝廷大臣明了地势和洋情，允许他们夹击，那么英国印度的军队就会因国内有后顾之忧，不能全力奔赴中华，这是洋务中第一重外部援助。而朝廷大臣不知道他们所说的意思，‘底里’就是英吉利，‘披楞’就是孟阿腊，‘京属’就是中国的广东。”朝廷却回答说蛮触相争，天朝从不干预，于是廓尔喀停止攻打印度，而英国入侵的军队再无后顾之忧。

等到今年秋季议和成功，英国人回到印度因此非常骄横，廓尔喀反而对驻藏大臣反唇相讥，言辞极其悖逆轻慢，驻藏大臣只能安抚笼络他们罢了。

佛兰西、弥利坚，都是大西洋强国，与英国人在广东一同通商，且世代仇视英国人而恭顺中国。上年英国人入侵，并阻遏各国货船不许贸易，各国都怨恨他们。有人说英国人如果不早点回国，各国也必然各自调派兵船来广东与他们讲理。林则徐两次上奏禀报，不久林则徐被罢免，琦善一心主张议和，之前的提议于是中止。等到去年琦善被革职逮捕才几天，弥利坚首领就出来调停，所以有只允许通商，不索取一切以及私带鸦片船货充公的请求。于是广东众将夜间攻打洋馆，反而误杀了几名弥利坚人，从此弥利坚不再肯出力，而佛兰西洋官在英国人再次背弃盟约之后，屡次在广东表示愿意协助制造兵船。

这年冬天来了两艘兵船，一名兵帅，说有机密事，愿意面见将军，请求不要用翻译，跟随的有两名能讲汉语的僧人可以传话。将军奕山及总督祁〇在城外与他再次会面，屏退左右密谈：“英国人阻隔各国贸易，国王派遣兵船前来保护，并命令从中调解，请求前往江浙代为议和，一定能折服英国人，不至于有无厌的索取。如果英国人不听从，也可以借口与他们交战。”这是广东的事。

第二重外部援助是奕山，起初拒绝不肯上奏。佛兰西请求先赴香港会晤璞鼎查商议，几天后回复说英国人以香港及三百万银两为请求，奕山也隐瞒不上奏，过了很久才上奏禀报。又说敌情难以预测，难保他们不是暗中帮助英国人，替他们探听我们的虚实。佛兰西从正月至五月等待命令半年，等到六月驶往吴淞口，英国人已经深入长江。佛兰西请求我方船只引导他们入江，上海官吏反而刁难他们，往返申请耽误了时间。等到佛兰西换船入江，议和已经达成，几天内贪欲得到极大满足，与佛兰西原来的提议相差天壤。佛兰西首领跺脚返回。

这年冬天回到广东，商议互市，英国人想要各国洋商在他们那里挂号后才纳税，佛兰西、弥利坚都愤然说：“我不是英国的属国，且从未侵扰中国，为什么厚待他们而疏远我们？”于是弥利坚来了八艘兵船，不到几个月，佛兰西也来了八艘兵船，都上书请求入贡，当面陈述诚意，并请求留下兵船在闽粤，只有几名贡使由陆路进京，想要密献机宜，效法回纥助唐的情谊。这是洋务中第三重外部援助，而朝廷大臣再三拒绝。

当时伊里布已在广东去世，二十三年，耆英奉命急速前往接办，先后允许各国都依照英国人的例子，不用洋商任意前往各海口与官吏平级交往，英国人反而以此向各国人炫耀恩德。

广东义民，起初英国人自去年夏天被困于三元里，不敢进入广州市场，等到议和后奉旨允许在广州贸易。这年冬天白夷在市中横行，广东民众愤怒起来诛杀他们，聚集万余人，焚烧洋馆，掠夺他们的货物，又在澳门海中杀死了他们的洋官洋兵。当时璞酋的兵船正在广东，竟然不敢报复。督抚惩治焚烧洋馆的民众以谢罪，而番禺绅士潘仕成捐资聘请佛兰西洋官雷壬士在家中，制造洋船洋炮，又制造水雷，能在水中轰破船底。所捐造的两桅战舰四艘，材料坚固工艺精巧，完全依照西洋样式，每个水雷造价仅四十两银子，每艘船仅造价二万两银子。诏令广东新造的战舰一切交他承办，不让官吏经手，以杜绝侵吞。大吏阻挠他，不久也中止了。

所以敌寇的战事，中国并非没有外援，并非没有内助，只是没有人调度，于是殴打属夷来资助敌国，且使勇猛之民变为奸民，且诬蔑义民为顽民。近来沿海通商，鸦片比以前更严重，并采用广东巡抚黄恩彤的建议，开放各省天主教的禁令。那些占据定海及鼓浪屿的人，都胁迫官吏，成为逃犯的窝点；而福州乌石山的人，直接占据省会腹心，俯瞰全城。总督刘韵珂、巡抚黄恩彤束手听命，而在奏疏中隐瞒此事，只说给予城外破庙。闽省士民愤恨怨恨，当时林则徐在家闲居，尤其被福建大吏所忌恨。道光二十四年，召还耆英，将巡抚黄恩彤降为同知，回籍。二十

译道光五年，英国人想要履行耆英所许诺的三年后入城设立洋馆的约定，总督徐广缙对内联络义民，对外联合美国以抗拒他们，英军受到制约而退去。朝廷下诏封徐广缙为子爵，巡抚叶名琛为男爵，广东的事态才稍微安定。咸丰元年，又特别下诏奖赏林则徐以及姚莹、达洪阿在边疆尽心竭力的功绩，而斥责耆英畏惧退缩、骄纵敌人的罪过，朝廷内外一致钦佩歌颂。

译筹海篇上海国图志

魏源

自从夷人变乱以来，朝廷在帷幄之中谋划，将领在疆场之上经营，不是作战就是议和，不是议和就是作战，没有专门主张防守的，也没有善于谈论防守的。不能防守，凭什么作战？不能防守，凭什么议和？以防守作为作战的手段，然后外夷服从我的调度，这叫做以夷攻夷；以防守作为议和的手段，然后外夷受我驱使，这叫做以夷款夷。防守的策略有两条：一是防守外洋不如防守海口，防守海口不如防守内河；二是调动客兵不如训练本地士兵，调动水师不如训练水勇。攻击夷人的策略有两条：一是调动夷人的仇敌国家来攻击夷人，学习夷人的长处来制服夷人。议和的策略有两条：一是听任各国互市来安抚夷人，拿着鸦片最初签订的条约来通商。现在请先谈谈防守。现在议论防堵的人，没有不说在内河抵御，不如在海口抵御；在海口抵御，不如在外洋抵御。不知道这正好弄反了。制服敌人，一定要使敌人失去他的长处。夷人战船的长处，是在外洋呢？还是在内河呢？我们抵御贼寇的方法，不过有两点：一是炮击，二是火攻。夷人的兵船，大的长十丈，宽几丈，用坚硬的木头连接，浇上厚厚的铅皮，旁边排列着两层大炮。我们的炮如果只击中它的船舷旁，那么船在大洋中借助水力活动，不过后退摇晃，不会破裂也不会沉没；必须击中它的桅杆和船头船鼻，才万不能行驶。即使有火轮船牵引到别的港口，连夜修理。只有击中它的火药舱才会爆炸翻沉，绝对没有游到底部凿沉的说法。这是第一个困难。如果用火船出洋焚烧它，那么船底质地坚硬厚实，焚烧不能点燃；必须用火箭、喷筒焚烧它的帆索、油薪，用火药轰击它的舵尾、船头船鼻。而夷船桅杆顶端常有夷兵用望远镜瞭望，我们的火船还没到，早已抛锚驶避。这是第二个困难。夷船起锚，必须花费一个时辰之久，所以遇到紧急情况就斩断缆绳抛锚逃跑。夷船三五艘为一帮，分散停泊在深海，四面像棋子一样分布，并不是船桅相连排列。我们的火船攻击其中一艘，那么各船的炮都可以环绕射击，并分派杉木小船救援。即使在黑夜乘着潮水，能突击损伤它一两艘，终究不能使它遭受重创，而我们的海岸线漫长，处处防备它闯突，贼寇安逸我们劳累，贼寇集中我们分散，这是第三个困难。海战在于乘上风，如果风潮都顺，那么即使雇用闽广的大梭船、大米艇，外面裹上糖包，也可以得胜。郑成功打败荷兰，明汪鋐打败佛郎机，都是偶然乘风潮出其不意。如果长期交战，那么海洋极其辽阔，夷船善于驾驶，往往转下风为上风。我们的船即使不能敌对，即使水勇、水雷，也只能游动攻击内河淡水，不能游动潜伏在咸水大洋，这是第四个困难。看安南两次重创夷人，片帆不返，都是深深引诱他们进入内河，然后重创他们，就知道想要建立奇功，断无舍弃内河而抵御大洋的道理。贼寇进入内河，就只能像鱼一样一个接一个，不能像棋子一样四处分布。我们只防守上游一面，先选择浅窄的要隘，沉船、木筏互相连接以阻挡它的前进，沙墙大炮以防守它的侧面，再准备下游的木桩木筏以断绝它的后路，然后乘风潮选拔水勇，或者驾驶火船首尾攻击它。沉船堵塞港口的地方，一定要留出港口道路以放出火船，或者仿照广东所造的西洋水雷，黑夜游送船底，出其不意，一举轰裂它。夷船还能像在大洋中那样随意驶避，互相救援吗？倘若夷人分兵登陆，绕到我们的后路，那么预先挖掘暗沟以截断它的前进，层层埋伏地雷以震慑它的魂魄。夷船还能纵横进退自如吗？两岸兵炮水陆夹攻，夷人的炮不能穿透沙墙，我们的炮可以打到船。风涛四起，草木皆兵，夷人自救尚且来不及，还能回炮攻击我们吗？即使向下游沉筏的地方像野猪一样冲窜，而拖延片刻之间，我们的火箭喷筒已经烧尽它的帆，火罐火斗已经伤害它的人，水勇已经登上它的船舱，岸上步兵又扛着炮攻击它的后路，乘上风撒毒播沙灰以迷住它的眼睛，有不聚集而歼灭它的吗？这是口门以内防守紧急而作战缓和，防守正规而作战奇袭；口门以外则作战防守都难以施展力量。一个要点既掌握，四个困难都解除了。有人说：门户失守，那么民心惊惶，纵容贼寇进入庭院，那么必定获罪。倘若贼寇刚入口，就分派夷兵登岸夹攻我们的后路，或者进攻我们的城池，那么怎么办？回答说：所谓引诱贼寇进入内河，是说兵炮地雷水陆埋伏像设置好的一样，等待老虎设置网等待鱼，一定能制服它的死命，然后放纵它进入险地，不是开门迎接盗贼的意思。奏明军事机密，以放纵为擒获，有什么失守的？贼寇虽然入口，还没到我们扼守的地方，有什么惊惶的？然而海口完全没有一兵，还恐怕贼寇怀疑不敢长驱直入，一定要兼用废炮弱兵，假装与它相持，然后弃走引入死地。就像广东的三元里，不是内地吗？如果不是夷兵登岸肆意骚扰，怎么能成就围捕酋长截击敌人的举动？松江府城不是内河吗？尤提军在失守上海之后，整顿士兵两千以等待夷人。船驶入，放炮相持两天而退。如果预先准备火攻，堵塞去路，在哪里？不能奏效安南歼灭的功劳。传曰：“不防备不测，不可以用兵。”《易经》曰：“王公设置险阻，以防守他的国家。”所谓险阻，不是仅仅占据海口拒绝防守敌人不能进入的意思，是说它的口内四路可以设置

译伏兵之处，是河口要隘，可以截断逃窜的敌寇，使其能进不能出。自开战以来，敌寇侵入粤东珠江一次，侵入宁波甬江一次，侵入黄浦江松江一次，都是只把全力用于在河口外抵御，而内部核心区域和门户庭院却毫无防备。等到门户庭院一旦失守，腹地便全部崩溃。假如舍弃守卫河口外的兵力来守卫内河，原本守卫河口外的六七千兵力，守卫河口内只需三千人，就可以用其余兵力作为侧翼支援和奇兵埋伏之用。狡猾的贼寇懂得兵法，必定不敢进入。如果他们真的深入送死，一处遭受重创，处处就会警惕戒心，断不敢东闯西突，这样长江防线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怎么会落到鲸鱼般的大船驶近石头城矶头，雷霆般的炮火震动金山焦山之下的地步呢？所以说：“防守远处不如防守近处，防守多处不如防守精要，防守正面不如防守奇侧，防守宽阔不如防守狭窄，防守深处不如防守浅处。”

译筹海篇下

魏源

有人问：“专门防守内河，确实可以遏制敌舰的横冲直撞，却无法遏制敌炮的猛烈。那么我军仍然会被虚张声势所震慑，丧失锐气，这该怎么办呢？”回答说：“大炮，是水战的武器，不是陆战的武器。即使是水战，也是我军击沉敌舰的武器，而不是敌舰击伤我军的武器。况且沉船也是攻击海面远处敌舰的武器，不是在内河靠近岸边、靠近船只时使用的武器。西北平原大沙漠，陆战使用大炮，必须先设立战车来制约敌方的骑兵，然后把大炮架在战车上以攻破敌阵。东南江滨海岸，如果敌人用轮船把大炮推到岸上，就有滩涂泥泞的险阻，有堤岸陡峭的险阻，有港汊纵横交错的险阻。大船不能靠近岸边，小船不能装载大炮。所以自从用兵以来，敌人伤害我军的，都是用鸟枪和火箭，从来没有大炮在岸上作战的事情。只有我军扛着大炮、火铳，跋山涉水奔驰，到哪里都可以使用，而且比他们的鸟枪火箭射程更远、威力更猛，这是第一个不必恐惧的理由。如果敌人从船上开炮，那么无论几千斤的大炮，几十斤的炮弹，遇到沙土就停止，而我军可以在沙墙后面用大炮射击他们的船只。所以厦门、定海、山等地屡次被我炮击破敌船，而厦门、定海的土城、山的土塘，都没有被大炮攻破。即使镇海、镇江的城墙，也没有被大炮攻破。松江敌船开炮两天，我军列阵在城外，埋伏躲避，炮声过后才起身，最终没有伤到一个人。那些攻破城池的，都是小舟渡送敌人登岸，攻击我军背后，我军望风就溃败，等敌人到了，城中已经没有人了，哪里跟大炮有关呢？只要在靠近堤岸的地方，同时埋伏地雷，那么我的大炮可以伤害敌人，敌人的大炮不能伤害我，这是第二个不必恐惧的理由。敌船在大洋中，距离岸边几里，枪箭所不能到达，所以非几千斤的大炮不能远程射击。闯入内河，那么船和岸相距不过半里或几丈，而我军扛着的大炮必定可以射到半里，火箭、喷箭可以射到几十丈。只要沿岸先修筑土墙，那么我的火箭可以射到敌人，敌人的大炮射不到我，这是第三个不必恐惧的理由。有人说内河上游的要害隘口，我可以预先沉没舟筏，修筑炮台，部署兵勇；其下游放任敌人进入隘口的地方，预先设防则敌人怀疑不敢前进，不设防则仓促之间来不及。不知道只有大炮笨重难以运输，至于桩木筏材可以埋伏在近村，装沙涂泥，散乱堆在野外，敌人一看没有什么可疑的。等敌船过去之后，分派兵勇，一面运筏下桩，一面堆沙成墙，顷刻就可以完成。”而我军扛炮的士兵也顷刻可以集合，不持用大炮而用扛炮出奇设伏，利益无穷。这是第四个不必恐惧的理由。然而有一个应当防备的，就是飞炮。不是说悬挂在桅杆上的号炮，而是说仰空发射、炮弹坠落的炸炮。我的炮台虽然坚固，但他们用飞炮集中攻击，炸裂四处飞溅，迸射几丈远，我的将士往往受到扰乱。虽然进攻粤城时放飞的炮和火箭，不是落在空地，就是飘到池塘里隔着城墙而不能准确命中。从章奏中看到厦门因为飞炮而众军溃散，山也因为飞炮而众军溃散。当时内河水势深浅不能一致，即使敌船冒险驶入，必须时时测量以防搁浅，断不能几十艘船一起拥进。那些飞炮能射到墙内的，不过是逼近堤岸的几艘船，紧急用大炮、扛炮集中攻击他们的火药舱，拉篷索、扶头鼻的人，这是紧急策略。更有预备的策略，先在土墙内横向挖浅沟，铺砖贮水，我军可以往来，飞炮火箭落入水中就熄灭。或者做成斜坡前高后低，使飞炮滚落深坑，这需要预先试验，不可临时侥幸。由此看来，敌人的长技是飞炮，我的长技是扛炮。扛炮又不如扛铳，如果能讲求更加精妙，在轻炮中再藏入炸弹，那么而且兼有飞炮的长处。确实能出奇设伏，那么多造大炮，制作容易、演练容易、运输容易、携带容易、攻击追击剿灭容易，横放直透可以伤害几十人，可以射到一百多丈，比起笨重不灵的大炮效力强十倍。于是推崇敌人的人竞相说敌炮的厉害，抵御敌人的人也说铸造大炮的厉害，曾不问应用在什么地方。试问用兵以来，定海总兵用扛炮作战，几天歼灭敌人上千，而大炮除了击破一艘船之外没有其他效果。大山用扛铳三十门击死敌兵四百，而招山所列的大炮不曾使用一次。至于去年冬天以来，浙江铸造大炮更加精巧，光华灵动不亚于西洋，而效果在哪里呢？其后沙角、大角之战，陈连升用地雷、扛铳击死敌兵三四百，而鹿门左右都购买陈列西洋敌炮二百多门，没听说足以抵御敌人，反而正好资助了敌人。也不讲求用炮的人、施炮的地方以及攻炮守炮的区别，陆炮水炮的适宜，纷纷只以畏惧大炮为借口，以铸造大炮为事务，不过是只增加兵力而资助寇敌。所以说：土地不是不高，护城河不是不深，兵器铠甲不是不坚固锋利，却弃守离去。这是器械锋利，不如人心和顺啊。

论夷务疏咸丰十年附片

沈兆霖

我私下认为夷人自从咸丰八年抵达天津后，多次挑起事端，历年办理未能协调，夷人的情势到今年七月间，竟然从天津向内侵犯，大声恐吓，要求没有止境。皇上明确下达谕旨，历数年来夷人的罪状，大伸天

译讨伐之举，朝廷内外百姓同声称快。只是夷人虽然不满万余，但火器胜过中国，射程远且精准，然而临阵之人若能奋勇直前，毫无畏惧退缩，即使有所伤亡，凭借我方人多优势攻击敌方少数，也不难将其歼灭。只是现在人们心中先入为主地认为火器难以抵御，士气已经稍受挫伤，倘若毫无把握，轻易尝试，一旦受挫失败，必然导致无法再振作。所以臣认为当今的计策，应以缓攻和坚持为主，先命令直隶总督恒福，以及督办民团的焦佑瀛、张之万，率领督标士兵和本地勇丁，时时骚扰其海口的船只。再命令天津府知府石赞清与焦佑瀛、才之万协办团练，石赞清文武兼备，深得民心，团练必定能奏效，或者击杀其首领，或者焚烧其船只，使其不得不兼顾海口，不能迅速进犯，即使进犯也必定要留下精锐士兵守船，这就是所谓的攻击敌人必须救援的地方。僧格林沁在八里桥的兵力，以及瑞麟、胜保统带的各队，须相隔前后一二十里，分成三处驻扎，使紧密呼应，形成犄角之势，都应当挖掘深沟、修筑高垒，不要轻易交战，严密防备，使敌人到来不能迅速攻克。如果奉调各路兵马陆续到来，也命令他们分别选择要地驻扎，使得从通州到天津，处处能联络接应，而在深林隐蔽之处，又多设旌旗战鼓，使敌人动不动产生疑惧。正规军队厚集兵力，其态势持重养威，而以奇兵趁其疲惫，再用疑兵迷惑其心，敌人种种牵制，必将徘徊不敢进犯。于是秘密抓捕奸细，以防其不可测度的阴谋，严格切断接济，以断绝其粮饷来源，与之相持一个多月，而北风大作，海口即将结冰，估计其所带的粮饷也将耗尽，自然必定急于图谋逃归。昔日周亚夫坚守壁垒不战，人们认为他懦弱，但最终平定七国之乱，正是此计。臣又听说夷人所倚仗的谋主，只有巴雅里一人，上次掳走叶名琛，也是此人的计谋，其余如额尔金、噶口、〇萝等人，都不能出谋划策。如今巴雅里被擒，敌人已失去所倚仗的人，必定设法索回。据国法而言，自然应当立即诛杀，何必再计议？然而敌人的态势本来利于速战，如果立即诛杀，恐怕愤怒的军队深入，其势头更加锐利，不如暂时牢固监禁。有照会与他们交涉，就告知夷兵前进，先斩此人，使他们指望生还，而不敢轻举妄动。倘若他们诡称释放此人，便接受招抚，务必祈请果断独断，不要被浮议所惑。总须令其兵船全部退出海口，完全按照八年所定各款订立和约，一款不增，然后才允诺加恩释放，仍不准原船带回，改由陆路由押解至上海交还，方为稳妥。否则该夷人素来以和议诱骗我们，一旦被诱骗，此人释放回去，仇视我们必定更甚，其设计必定比从前更毒辣。再臣想数年办理夷务的各位大臣，都一味迁就，希图了事。该夷人不知圣恩宽大，以为我们实在惧怕他们，于是百计要求，得寸进尺，以至于不可收拾。如今既然声罪致讨，就应当专讲守御之法，不要急于言和，忽讨忽抚，持议两端，而将士的心志不坚定，即使议和的人也无从下手。所以持久以困之，多方以误之，是目前的最佳计策，而和谈之说，不要再夹杂其中。现在该匪暂时停留不进，必定又会以和谈诱骗我们，实际上是松懈我军心，而敌人因此得以施展其诡诈。臣愚以为此次办法，作战宜缓，不可急于求胜；和谈更宜缓，不必急图息事。而壁垒如何加固，声援如何联络，如何先占地势使敌人不能锐进，如何预先防火器使敌人不能扑营，全在统兵大臣熟思而速决。总之诏旨既下，该夷人必定震慑天威，而又抓获其谋事之人，只宜静以制之，缓以〇之，应当有转机顺其自然之势，而无惧无迫，不使办法有一毫紊乱，则夷务不难大定了。

译再次论及夷务的奏疏 咸丰十年

沈兆霖

我私下认为，自古以来驾驭夷狄的方法，都致力于安抚怀柔，不夸耀远方的谋略，实在是因为战胜他们并不光彩，不愿意使中国疲敝而与四方夷狄结怨。然而，如果他们偶尔侵犯顺从的秩序，骚扰边境，那么进行讨伐和惩罚，也是不避讳的。今年三月，俄国、美国、英国、法国四国的夷船驶到天津，提出多项要求。皇上圣明的度量如同上天，专门以安定百姓、止息战争为要务，多次命令大臣前往商议安抚，所请求的各条中，蒙受恩准允许的已经占了十分之七八，其中只有夷酋驻京、内江通商这两件事关系最为重大。夷酋驻京，就会深入占据腹心之地，朝廷政令动辄受到牵制；内江通商，就会夺取我们的关隘，长江将无法设防。商议的人想要使安抚的局面迅速达成，说不妨含糊地答应，再图日后详细商议。却不知道国家之所以能威服远方的人，首先看重诚信，与其在日后责备言语，不如在此时谨慎承诺。况且已经允许的已经很多，应当不至于因为这两条就立刻决裂，并请求明确颁布玺书，将这两条万难允许的原因反复晓谕，推诚布公地宣示，杜绝非分的请求。他们诵读这些皇上的言语，自然信服，必定不再以蒙蔽来引起怀疑。即使仍然像以前一样狡诈，竟然挑起争端，那么衅端由他们开启，就应当尽力歼灭他们，使他们知道畏惧。虽然胜负原本难以预先确定，但权衡主客之势，他们的军队已经进入重地；审察众寡之数，他们的士兵不过数千。况且他们擅长的只有炮火罢了，如果用絮屏、藤牌以及多次埋伏多次进攻，都是躲避炮火的良法，可以使众军勤加演习，人人有恃无恐，士气日益壮大，然后进而攻击他们的短处。他们短于夜战，我们就秘密出兵在黑暗中乘虚而入；他们短于格斗，我们就快速逼近在近处压迫他们，用军纪统一他们，用忠义激励他们，用重赏鼓励他们，直冲向前而义不反顾，小受挫折而士气不少衰。这样胜算就在我们手中，应当没有什么坚固的不能摧毁的了。况且用兵不厌诈，只取能战胜敌人罢了。听说此时天津人各怀义愤，其中有练勇二千人，都是敢死之士，多次请求官府，愿意效死力。官府因为恐怕破坏安抚的局面，频繁加以禁止遏制。臣愚昧地认为，如果竟然用兵，那么僧格林沁所统领的各军自当进剿，一面秘密命令谭廷襄，暗中告诉练勇出其不意，逼近夷船，用短兵器截击，夺得船的人全船充赏，事后勇首给予议叙，各勇仍然加赏，使这些夷人进退两难，两面受敌，即使想长久停留也不可能了。从而再商议安抚，安抚也容易了。如果一定要过分顾虑，害怕开启战端，连同驻京、内江两条，暂时允许，恐怕夷人的欲望没有满足，日后朝廷中的虚实尽知，江路的往来更加熟悉，祸患有不可胜言的，那时用兵比现在难十倍了。

密陈夷务的奏疏

侍郎袁保恒

东三省是我们朝代的根本重地，骑兵精锐强劲，天下没有能比的。以臣所见，军兴以来，调到各省的，冲锋陷阵，向来没有前面的军队倚仗他们作为中坚。绿营马兵，中原马勇，百倍训练也不能达到他们的水平。二十年来，平定广东、捻军，立功甚大，良将劲卒也因此消耗殆尽。听说近来纪律技艺都已经大大不如从前，然而他们的风气刚劲，人们习惯勤苦，敢于战斗。果真能选拔其中的骁勇健壮的，申明军法，厚待他们的粮饷，勤加训练，不几年间，全都成为劲旅。自古以来兵马聚集的地方，是控制天下的资本，中外争衡，常常对此谨慎对待。宋朝人自从失去燕云，军事从此不振，论者常常为此叹惜。观察古代知道今天，不得不深谋远虑而过度计较了。近来道路传闻，说吉林边界时常有俄国夷人增兵往来，有人说他们防备其他国家，这件事未能深入了解。然而臣历来观察各国情形，只有俄国夷人最强，也只有俄国夷人最狡诈，往往不动声色，在十几年前布局，在十几年后肆毒，他们的举动尤为不可测度。在他们那是蛮触之争，在我们不无虞虢之惧，履霜有象，修治桑土应当提前。伏愿特别简选久经战阵、熟习韬略的知兵重臣，专门办理东三省练兵事务。除了三省地方事宜仍然归各将军府尹办理外，凡是属于兵马粮饷边防的事，全都委托给他。数千里联为一气，加重事权，宽限岁月，无事则可以消除觊觎的萌芽，有事则可以成为讨伐的助力，用来拱卫神京，慑服他族，这是根本至计，不可委托给一两个不相统辖的武臣，说可以威慑强邻而消除外患。至于福建的台湾，地方虽然偏僻在海边，而物产丰富，最为各国所垂涎。如果被夷人盘踞，那么南北洋各海各处轮船都数日可达，出没窥伺，防不胜防，我们就没有安枕之日了。加上民番杂处，区划尤其困难，不是专驻大臣镇以重兵，将当地民风吏治、营制乡团，事事实力整顿，以德意融洽，以威信信服，不容易成功。如果以福建巡抚每年驻台半年，恐怕闽中全省的政务道里悬隔，反而被抛荒，台湾刚定的规模，去住无常，最终成为具文，非常不是好的计策。查直隶、四川、甘肃各省，都以总督兼办巡抚事，可否改福建巡抚为台湾

译管理全台事务？至于福建全省的事务，则交由总督办理，这样各项事务各有主管，责任归属也各有专司，似乎对台湾目前的情形不无益处。以上两处地方，都关系极为重大。皇上的谋略深远广博，自然自有权衡。臣下的一孔之见，是否妥当？谨就自己有限的见识，供圣明的陛下采择。

译遵旨筹办防务情形疏

两江总督李宗羲

臣于上年六月间，遵奉上谕办理防务，已将筹拨款项的缘由，会同前任江苏巡抚张树声附片上奏，奉旨敕令户部议准，已有案可查。追溯查考道光年间原建的炮堤，节节布置极为周密，但今昔情况各不相同，建置规模因时而异。目前纵观地势，论苏松地区的门户，以吴淞最为重要；论长江的关键，以江阴最为首要。臣上年原奏拟在吴淞、江阴等处择要兴建，随后又详细查勘，镇江府所属的焦山、象山以及象山对岸的都天庙，江宁府所属的乌龙山，均为长江险要之地。又江宁省城外下关地方，是内河门户，也应当略微加强其形势。以上各处地点既定，于是在江宁省城设立筹防总局，由江宁布政使梅启照、候补道员赵继元、孙振铨、桂嵩庆、洪吾奎总理其事，加紧准备物料，督促工程。先派统带庆字营的提督吴长庆，带领总兵朱先民赴乌龙山，制成式样，令各营仿照办理，并命令吴长庆带领提督黄仕林赴江阴，又行文统带合字营的提督章合才，分派营官与管带字营的提督谭碧理赴象山、焦山，统带利字营的总兵万化林赴都天庙，又命令章合才亲赴下关，分别雇佣民夫，切实兴办。吴淞口距离此处较远，经臣行文委派机局候选知府郑藻如，会同管带淮军的提督吴宏洛专司其事，并函请江南提督李朝斌就近督办。大致炮台的建造方法，沿江沙土质松软，先以大杉木用机器紧密钉入土中以夯实其基础，仍然厚砌方石以稳固其地址，石壁陡峭之处则开山凿石作为基址。炮台周围用三和土极力捶捣，积少成多，务求极其细密坚硬。所谓三和土，是将石灰、糯米汁、蛤灰、牛毛等物掺和入土中，每四寸土捶捣至八分为度。炮门则支撑以铁柱，防护以铜铁板，炮台下方中空其中作为兵勇藏身之地。现已建成乌龙山炮台十六座，可安置巨炮二十一尊，行文命令庆字营分统朱先民等三营驻扎于此；江阴炮台十五座，可安置巨炮二十九尊，行文命令庆字营分统黄仕林等三营驻扎；都天庙六座，象山十一座，焦山八处，共可安置巨炮二十五尊，行文命令利字营总兵万化林分别驻扎；下关四座，可安置巨炮十一尊，行文命令开花炮营刘玉龙驻扎吴淞炮台。因动工较晚，天寒地冻，尚未就绪，将来建成后即归提督吴宏洛驻扎。以上各炮台，无事时现驻的营队略够分布，有事时兵力尚显单薄，必须添派营队驻守。至于圌山关向来称为险要，现在焦山等处已经建筑，形势相当，即可无须再建，以免兵力分散之虑。只有江阴北岸的浏闻沙、乌龙江北岸的沙洲圩两处，尚须一律添筑，以形成犄角之势。臣已命令提督吴长庆于二月初旬即行办理，这是建筑炮台续勘办理的实际情况。

至于应用枪炮军火，臣到任后即提取银两，交长江提督李成谋购备洋装铁炮二十九尊，配备炮弹一千四百余颗，兵枪六千一百余杆洋火药十万磅，均已解到。又命令机器局冯焌光、郑藻如，会同升任按察使沈秉成、候补道员刘瑞芬，定购美制太于士炮二十五尊，配备炮弹二十五万颗，乌理治钢炮二十二尊，勃修马后膛炮二十八尊，配备炸弹六百颗，林明敦枪五千杆，恩菲尔德步枪一万六百余杆，士乃得马枪二百杆炮药二十四万磅，铜帽四百万粒，现在从外洋陆续运解，数月内应当可以交齐。其购置新造兵轮船的克鹿卜炮及江苏巡抚所购者，都不在内。洋枪炮既多，修整时需要机器，其炸弹也可以机器自行制造。加之炮台所用的铜铁板、铁柱，皆非机器不能安装钉固，因此在上海购配机器数具，在乌龙山设局招募工匠工作。又炸弹固然是洋炮所必需，而及远攻坚，尤其适宜实心铁弹，臣委派官员在省城设局采买生铁，铸造有成数。又命令金陵机器局制造水雷数十座，洋式火箭一枚。又由广东购制软硬水甲六千副在各海口招募善于游泳的勇丁，时常操演。又长江水师各调操，臣在每季额定发放火药之外，另行筹给调操军火，这是购置内地外洋枪炮器具，以广储备的实际情况。总计造台购器两项，所费甚巨，臣原来议定建造炮台五六处，酌购洋炮数十尊。如今续勘建台处所，计已成未成共有吴淞口、江阴、浏闻沙、都庙、焦山、象山、乌龙山、沙洲、下关九处之多。所购军火炮，又不仅为炮台所需，因此原奏非八九十万金，断不敷用

译户部议定截留江海关两成洋税，必须等到收到足额款项，才能陆续提取并拨付给江西、安徽、湖南、湖北四省的协饷。除了江西十五万两、安徽十万两已全额解到外，其余请拨的湖南十万两，仅解到二万两；湖北十五万两，仅解到三万两。统计这两省尚欠解银二十万两。臣因患病奏请离职，承蒙圣恩准许，将来未尽事宜，应由署理总督大臣刘坤一随时酌情办理。那些已经着手办理的事务，不敢因为经费短缺而中途停止。恳请天恩，敕令两湖总督、湖南巡抚、湖北巡抚，迅速将欠解的款项全部筹措解送，以应对紧急需要。至于所办各项事务动用的经费，臣已分别指令负责管理的官员各自承担专责，将来分别造册上报，由署理总督大臣刘坤一核实清楚后奏报并咨文通报。

译论防海

王宗曾

井田制的法则，不仅仅是为了平均土地、制定俸禄，更是为了暗中寓含设置险阻、守卫国家的意思。所以中原地区平坦广阔，设立了许多沟渠，许多田间小路，使得战车不能并排行驶，骑兵不能驰骋足力。这难道不是将极大的险阻寓于极平顺的地势之中吗？看晋国的却克想要让齐国人全部改种东亩，以便战车通行；吴玠在蜀地，在天水军制作地网，以阻挡金兵的骑兵，从这里就可以明白这个道理了。兵法始于黄帝，而井田制也始于黄帝，八阵图也出自井田制。公田就是中军，私田八家就是八阵。如今防御海寇的策略，没有比在沿海三百里内屯田更好的了。如今沿海肥沃未开垦的土地很多，各省无业的游民众多。向朝廷陈请圣明的谋略，同心协力，选择要害之地，招募壮丁，开垦荒地，借给种子，资助牛具，确定编制，立下田规，供给口粮，设置房舍，授予器械，由武官统领，由文官统辖，用简严的法度驾驭，用诚信团结，按时操练，勤于巡防，就可以没有乌合之众的顾虑，迁徙土地的忧患，征调军队的劳苦，军饷匮乏的担忧。人们知道保卫自身家业，就知道保卫自己的乡里；能够自给衣食，就能够拥戴君主亲人。再激发他们奋勇迅捷的精神。颁布法令说：如果有敌船进入港口，该地官兵合力防御剿杀，按功劳行赏，夺获的船只、器械、财物，准许该屯在事的官兵瓜分。这样屯兵都会把敌船看作利益所在。自古屯田的制度，有的用兵，有的用民，各自根据形势的便利。所谓养兵而不损害农业的，只有屯田。汉代赵充国所上的十二项便利措施，虽然与现在的时地不同，但其利益固然是可以类推的。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明朝的熊忠愍、卢忠烈，在困顿残破之余，尚且急切议论屯田。大体上屯田有开始时的备御，有事平后的设防，仓促间没有征调不及的忧患，应敌时有从容不迫的便利，军饷不担忧缺乏，人员也没有离散叛离的祸患。如果得到合适的人选，考察形势，衡量舆情，一切设施都有国朝乾隆时平定金川就地屯田的成法。虽然以现在的开始备御，与过去的事平设防相比，时地不同，事机各异，但斟酌变通，合乎时机与形势的适宜，固然在于用人得当。然而如今当权者的昏庸，必定不以为然。这是古法中法，不是新法西法。他们凭借机器胜过别人，我们必定效仿机器然后才能胜；他们凭借轮船胜过别人，我们必定仿造轮船然后才能胜，却不知俄国经营珲春、黑龙江等地，未尝不使用古法。海参威这一带，从北美洲来的，以此为适中的地方；从松花江、鸭绿江来的，又与高丽为邻。俄国人深谋远虑，出于人们不觉察，十年之间，纷纷拨解军犯一事。旁观者以为充军发配，是国家常刑，谁知表面是发配，暗中则是充实边防，押令开垦屯田。一年之内，供给军饷；一年之外，设立官职，建造房舍，配给妻儿，生有儿孙，全部归入军籍。充实边防的计策，深远而严密了，足以看出俄国人的新法，就是中国的古法。然而处于今日的局势，适宜忌讳谈论中国的古法，而只效仿外国的新法，虽然属于时宜，不计利害，还是拾取外国的唾余，沾沾自喜，不几乎被外国讥笑，导致外国轻视侮辱吗？但是看欧洲列国的强大，没有比俄国更强的。考察俄国的治国，以屯田实边为本，制造新学为末端。俄国因此强大，其强大的原因，实在是能师法中国的古法。为何中国昏聩愚懦，当权的大吏，为何不再思考？倘若思考而领悟，也必定幡然改变图谋，乐于听闻古法。

防海四策

徐洪度

自从泰西通商以后，海防也极难言说了。设置重兵，修筑炮台，扩充铁甲，守卫海口，人人都知道，但都不足以制敌的死命，也只有另外寻求变通的策略，以补救万一。有四项，请让我详细论述。一是挖掘地营，以辅助炮台。按照地营的制度，预先挖掘土地来建造，深度以四尺为标准，宽度以一丈二尺为标准，四方一样。上面用粗大的椽木，横架在四角，用直柱撑定。那木架不过高出地面五寸，上面用干净的细三合土，捶筑成圆顶覆釜的形状。不能太高，恐怕横向承受炮力轰裂；不能太平，恐怕炮弹停留炸坏。必须面面圆陡坚滑，使得炮弹随落随滚，不能停留。每个地营之中，开通地道数十步作一个明道，又数十步作一个暗道。明道宽三尺，暗道宽三尺有余，都贵在弯曲环绕在炮台左右，得以互相接济。又在海口曲折之处，排列营垒。各营安放平炮若干门，各明暗道安放洋枪洋炮若干门。并且让炮台安放格林炮数门，以壮大军威。那么敌人一旦进入这个境地，必定不能畅行。我军就在此齐放枪炮，或者击打他们的舵楼，或者击打他们的桅绳，或者击打他们旁随的小船，以断绝他们的耳目手足。而我军则安守地营，敌舰虽然有炮，也无用武之地。

译技艺难道有不能确立而陷入穷境的吗？第一是组建渔团，以辅助水师。海中淡水区域是黄鱼产卵聚集的地方，每年初夏潮水大、势头急的时候，会把鱼推到岸边，渔船就在这个时候出海打捞。温州、台州的大小船只数以万计，苏州、松江的沙船数以百计。在小满节气前后的十几天里，获利不知有几万两银子。所以海防经常要防备抢夺渔船，必须自己招募长期习惯出海的人，让他们凭借格斗则勇敢，凭借器械则锋利，凭借风涛则便捷。那些枭雄的性格，又轻视死亡。我们如果不收编他们为我所用，他们必定会成为敌人的间谍。如果真能让渔户向官府登记姓名，设立首领，编成旗甲，宣誓盟约，如杀敌有功，一律升赏。再命令以前办理渔团卓有成效，并且通晓西方方法的人，授予管驾的职务，来督率这些船只奔波于风涛之中，操练技艺，让他们对泅水袭击、乘夜火攻的方法，讲求熟习，以便使用镖枪、枪挠等器械。敌船虽然坚固锋利，但笨重滞涩不灵活，我们凭借便捷轻快的力量。制约敌人，既熟悉水道的深浅，又熟识港汊的纷歧，像猿猴一样埋伏，像猎手一样伺机，或者夺取上风焚烧敌人的桅杆绳索，或者用枪切断敌人的随船，这就是兵法所说的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第二是修筑土垒以资助陆战。外国兵书《罗马并兼各国全恃土垒》中说，每次在开战前急忙挖掘浅壕以准备枪炮，并修筑高三尺四寸的墙以躲避敌兵，如果敌人来得急，就修筑二尺高的墙，士兵可以跪着放枪，不但前锋要修筑土壕，后面策应的士兵也要修筑，如果兵力少不足以抵挡敌人，就在四面修筑墙，严令固守以等待救援，这是外国临阵的方法。中国如果真能在陆战时仿效这个，让士兵各自携带锹镐，遇到敌人先扎营，比如两千人出队，以一千人为前锋，一千人为后援，总共分为二十队，前十队每队相隔五丈远修筑五丈长的土壕以躲避子弹，后十队在前锋后面五十步的空隙处，每队也修筑五丈长的壕沟，留出通路放置火炮以便轰击，敌人没到则后队向前诱敌绕回后壕，让前锋开炮轰击，前锋得胜追击时，后队就前进守住前壕，如果前锋败退，就从通路发炮来策应，敌人从数万里之外而来，兵力必定不多，用土垒来困住他们，怎么见得他们不会失败呢？第三是练习藤牌以破除军火。在过去越南的战事中，鲍武襄公曾说：“法国人所依仗的是枪炮，我军所依仗的是队伍。枪炮是死物，队伍是活人。如果再依赖枪炮来决定胜负，即使胜利了伤亡也很多。我军虽然不能不使用枪炮，不可专门依赖枪炮，一定要率领队伍直入敌阵，短兵相接，四面围剿，全部杀尽以断绝他们的根株。”又曾文正公顾虑近来火炮猛烈，百试而不得其法，就说：“只有用血肉相搏而已。”由此看来，大要不外乎使用藤牌的方法。按藤牌就是古代的盾牌一类，不怕枪火，它的器械锋利，辅以刀刃，平时练习必须选拔健壮之士，教他们装沙练习步法，并设立上中下三队以练习俯击仰攻的方法，静止时或分散或聚集，专门躲避枪炮，行进时势如奔马，瞬息到达前面，傅鼐所演练的飞兵就是这样。一旦在疆场上使用，率领他们作为先锋，前面的死了，后面的接续，裹着创伤踏着血迹前进，短兵相接，敌人就失去了他们所依仗的东西了，即使敌人还施放枪炮。而我军排列藤牌，时而蹲着走，时而飞舞，敌人的营垒有不溃乱的吗？侧身四顾，时世非常危急，世上筹划海防的人，也采纳这些草野之人的意见一二吗？

译海防策

王宗曾

在当今局势下谋划海防，海防已无计可施了。威海、旅顺，是北洋的锁钥。其地势之险要，炮台之坚固，器械之精良，防务之严密，居沿海七省之首。如今却毁损殆尽，全部拱手让给了敌人。北洋水师，大小舰船五十余艘，炮弹数量以数千计，铁甲厚度以数尺计，炮位弹药不可胜数。如今却有的被毁有的沉没，那偶尔幸存的，也全部投降了敌人。甚至将作为南洋门户的台湾、澎湖，未交一兵，未折一矢，也毫无理由地割弃，作为贿赂敌人的资本。唉！国家筹谋防务数十年，供养士兵数百万，耗费军饷数千万，兵力并非不足，器械并非不精，军饷并非不多，地势并非不可凭借，最终却以十倍的土地、数十倍的兵力，受制于土地不满三个小岛、人口不满四千万的日本，战争不到一年，失地千里，丧师数万，毁损船舰器械价值数万万。自明朝以来，祸患未有如此严重的。追溯自道光中期，欧美侵扰华夏以来，中国虽然屡次受其侮辱，然而丧师辱国、割地之多、赔款之巨，也未有如此极端的。难道日本自效仿西方后，其船炮之猛烈，士卒之精壮，果真出类拔萃，远远超过英、法、俄、美之上？所以英、法、俄、美在中国未能如愿的，日本却能如愿以偿吗？或者难道中国的师船器械，在设立海防之后，反而不如道、咸年间没有海防时那样精良坚固？我认为这不是海防不可依赖，而是办理海防的人不可依赖。有士兵而训练不极尽精熟，与没有士兵相同；有雷炮而轰发不得其法，与没有雷炮相同；有船舰而驾驶不得其方，与没有船舰相同。不仅与没有相同，而且恰好足以资助敌人。这其中的缘故，皆因平日上下互相欺瞒，迂腐笨拙的人鄙薄海防而视为不急之务，稍有的一两个识时务的人，则都将其视为晋升捷径，只求自身便利，图谋侵吞挪用军饷以牟利，积习相沿，牢不可破。看中日一战，前线士兵的枪竟有腐朽不堪使用的，威海炮台的开花弹竟有填充沙泥的，其水雷也有填充黄豆的，至于卫军溃败，实由欠饷而起。唉！弊端如此，虽有防务，尚能依赖吗？因此积弊不除，即使三十年来所筹办的防务，外表巩固，一切依然，也毫不可靠。如今在溃败分裂之后。在当今筹谋海防，无论旅顺已失，台澎已割威海已抵押，卧榻之旁尽容他人鼾睡，屏障尽撤，防不胜防。赔偿日本兵费多达三亿两，加上军兴之时，洋债华债拖欠累累，如今罗雀掘鼠，筹还本利尚且担心不足，有何余力重新筹办海防？因此以成败论人者说，从前海军既不可靠，又何必谈论将来的海防？这是不必办的海防。以量入为出者说，偿还赔款国债巨款尚且无出处，又将如何办理海防？这是不能办的海防。然而有海防尚且遭受外洋的侮辱，无海防不更会加剧外洋的侮辱吗？勇士重闭，何以为国家？方今和局虽已初步形成，然而创巨痛深，正当卧薪尝胆，首要谋划收复台澎、旅顺，其次图谋直捣日本京城，摧毁其宗庙社稷，俘虏其君臣，庶几国耻可雪，国威可伸，此仇切齿痛恨，万万不可不图报复。不仅如此，俄国经营西伯利亚铁路数年于此，分作三路，直接中国边境；英国缅甸铁路已直接云南边境；法国在越南也修筑铁路直达广西。他们不惜财力为此，皆将以求取他们最大的欲望。从前中国虽无能，然而地大物博，终究尚有所畏惧顾忌；如今则底蕴毕露。俄国、法国以不平为名，英国以持重为名，实则皆有虎视眈眈、蠢蠢欲动之势。竟然如政府所议，裁撤海军衙门，从此废弃防务，置之不理。东洋的寇氛刚息，欧洲的后患更深，那么不得不办理海防，又是形势所迫，时机所至。查中国海岸，北起奉天、锦州，南到钦州、廉州，绵延万余里。外有金门、厦门、琼州、定海、崇明各岛屿散布；内有闽、粤、江、浙、天津、上海各港口汊道纷歧。防守既不可胜防，守卫复不可胜守。若有海警，除了以战为防、以攻为守之法，别无良策。军事之所以败坏，是因为不知作战而只依赖防守，不能进攻而只依赖守卫，这是丧师失地的由来。如今筹办海防，宜将水师分为数支，轮流游弋洋面，一见敌船，不等其驶近中国海面，即聚集歼灭之，一路兵力不足，以他路船只援助，而另派数船守口，与炮台互为犄角。陆路防海之兵，本是辅助水师之不及，尤宜消息灵通，呼应快捷。各路大军屯驻之所，并宜设立通往海口的活铁路。某处有警，

译电报一旦送达，立即命令大军乘坐火车前往，敌人在东面就飞速向东迎战，敌人在西面就飞速向西迎战。数十万军队，一旦征召，顷刻间就能集结完毕，不必处处设防，却处处都无懈可击。像这样，就有水师在海面上截击，敌人想要靠近岸边却无路可走，即使靠近岸边，也想趁虚而入却无从下手。这是不可改变的方法，然而有治理的法度，尤其需要有治理的人才。任用的人不恰当，即使有良法美意，最终也归于无用。那么整顿官场、革除积弊、储备人才，尤其是最根本最重要的事情。现在将我平时所听闻的，分条陈述如下。

译第一，人才应当尽快储备。整顿军队以人才为根本，在海军舰船上，驾驶需要人才；枪炮操作需要人才；风浪潮汐、沙线水深需要人才；山川形势、水陆险易的布置需要人才。中国自从曾国藩建议挑选派遣幼童出洋学习，又在天津、福建设立武备学堂，在南北洋设立水师学堂，在广东设立博学馆，各省都设立机器制造局，规模何尝不大？然而最终没有成效，不过是办理不得法罢了。泰西的制度，文武人才没有不是从学校出来的，国家设立学部，专门掌管学校事务，人从八岁以上，有不入学的，就惩罚其父母。国内男女，无论贵贱，从王子到平民，都分门别类，各自根据性情所近的方面入学肄业，没有肄业有成的人不许进入局厂，不许进入军营。已经进入局厂、军营，有苟且安适、不能实事求是的人，舆论首先不容忍，即使是王子、国戚也不能胜任水师将帅的职务。他们无不从幼年就在武备学院肄业，兼习天文、地理、格致、测量等学问，才出学时编入行伍，以资历练，文书工作自己处理，枪炮自己修理，即使是挖地筑营这样最卑贱最粗重的事，也不惮辛勤而亲自操作。从最底层的水手到最高层的提督，没有不是从学校出来的，没有不是按次序晋升的。他们的军队熟练，技艺精湛，所以能雄视海上，操纵自如。现在日本已经这样了，中国选拔人才的方法不外乎文武两科，拘泥于一种格式，空疏无能的人获取科甲都尊崇重视他们，称之为正途，不是这样即使胸藏韬略、学贯天人也都视为异端而不重视。既然形势有偏重，那么被驱使的人就多，既然驱使天下的英雄豪杰都消磨心志于八股五言之中，那么即使有武备、水师学堂，进入其中肄业的也不过是小户愚贱之人，而有志之士都不屑从事了。上面不重视，下面也轻视，用众人轻视的人，想要他们的人才可用，怎么可能得到呢？现在的计策，急应变革科举之法，文科以经世治事为重，武科以枪炮西式操练为重，先让各省普遍设立实学学堂，在乡村的叫乡学，在城市的叫城学，从乡学、城学往上则有郡学院，再往上则有大学院，依次递升，而总其成于京师。学中各聘请西人为教习，凡是水陆战守、地理形势、风涛沙线、译、测量、电学、化学、重学、气、光学、矿学，有与军事相表里的，以及火船、水雷、轮机、驾驶、炮台堡垒、工程，乃至制造火药、电线、气球、水陆各种技艺，都根据才能量授，分门讲习。学业有成，给予俸禄，称为艺士。更能精进，就授予职务，试办各事。果然能称职，就赋予权力。每年挑选若干人出洋游历，兼令肄业于各国大书院，以期精益求精。原本有的举人、进士，也不必废除，只是不兼习艺学的，就搁置不用。或者自成一途，以备文学侍从之选，让他们粉饰升平，讴歌盛治，列入俳优之列。必须深湛艺学，才能在内晋升为卿贰，在外担任地方长官。这样那么所用都是所习，人人实事求是，无能的人不得滥居高位，有才的人都能施展所长。十年之后，必定有焕然改观的了。

第二，选拔士兵应当精良。泰西水师以英法为首，陆师以德为首。他们练兵，年满二十二岁以上愿意充当的，报告医官，身体健壮，身高六尺，胫骨不弱，脚底不平，才给资作为定金，让他回去告知亲人，送到大营复查。身体脚不符合规格的，之前的医官赔偿定金，再讯问他的来意，如果确实，就分哨教习。他们的挑选如此严格。教习的方法，十人为一队，先练手脚缓行，想要步伐整齐；急行，想要奔驰迅速；站立，想要站得坚定；运动，想要手腕有力。又有所谓顶抱，用头触物叫顶，想要撞击时仆倒，推时能推开；两手擒伏叫抱，抱想要力量能制服，使不动。凡是教练都喝号，或摇旗，想要耳目习惯于号令。由此学习登岭、越濠、跨墙、缘树的事，垒土为坡而奔跑，想要气息不喘；悬绳于上而攀爬，想要身体不坠；横木于室内而跨越，从二尺高到五尺，想要跨越便捷。像这样两三年，然后习用火枪，测量远近，看准的。艺成后编入行伍，他们的教习如此精良。中国的士兵却不是这样，仓促招募，不是市井无赖就是乞丐匪徒，羸弱老迈充数，虚额冒领，或者畏葸惮远，跋扈不前，强悍不遵法，疲弱不用命。一旦临敌，望风瓦解，正不仅是步伐不齐，队伍不整，战斗不力，征调不快而已。有这样的士兵，即使想要不败，怎么可能得到呢？现在的计策，急应举原有之兵，严加淘汰。查中国旗营绿营各营兵额，不下百余万，其中老弱……

译（士兵中）能作战的占十分之二三，吸食鸦片的占十分之四五，虚报名额的占十分之三四，白白耗费口粮的千兵之中没有一个士兵的用处。现在应当酌情挑选其中精锐且强壮的人，归并到几个营中，每天教习西洋水陆兵法，务必使枪炮瞄准极准且熟练，有胆识，听到警报不恐惧，临阵不逃跑。尤其应当厚待他们的薪饷，使他们足以赡养身家。忠诚守信、重禄厚赏，是用来勉励士兵的。中国士兵的薪饷本来就不多，再加上统领营官七折八扣，平日如此薄待，怎么能指望他们临时听命，效死力呢？西方养兵的方法，每个步兵每年需要折合中国银约一百几十两，或者二百多两不等，水师比这更多。现在应当效法他们的用意，等冗兵裁汰之后，把几个士兵的薪饷合并供给一个士兵使用，待遇既优厚，士兵自然知道如何图报，而充选的人既没有滥竽充数之辈，那么一个士兵自然能收到一个士兵的功效了。

第一，操演应当勤快。西方的士兵，没有不是从学堂出身的，三年技艺学成，然后编入军队。中国则是今天招募，明天就驱使临敌冲锋，杂乱无章没有纪律，人与炮不相熟，手与枪不相熟。好比木材没有做成器具，即使有美好的材质，有什么可珍贵的呢！现在办理海防，急切应当分科练习，把熟悉海洋情形、山川险要、风涛沙线的作为一科，善于驾驶的作为一科，精通枪炮的作为一科。凡是外海水师的兵舰，不要让它常年停泊在内港，每年春夏秋冬，各以仲月命令环游五洲，一周年总共环游地球四周，务必使踏足海洋如同进入家门，安于风涛如同坐在席上。每逢三六九日，各令操练枪炮瞄准，演习阵法，有技艺生疏的，不论为官为兵，都重重惩罚；娴熟的给予厚赏。这样那么每逢战期，人人怀才想试，人人争相效命所长，众志成城，立功自然容易得像翻手掌一样。

译第一，船舰的学问应当讲求。自从刘公岛失守之后，北洋战舰已荡然无存。如今想要重新振兴海军，最紧急的是应当购置船舰。泰西国家的兵船大致有几种：第一种叫做大铁甲船，当今各国中铁甲船最大的，要推意大利为最。其船名有哆依罗、单大罗两种。船中有两座炮台，可装载一百磅口径的大炮四尊。其铁甲厚度达到二十寸。然而西方人评论船舰时，则认为这种大船很不适用。如今筹办海军，只需购买中等大小的即可。船体材料宜用样木与黄松木，外加几层极坚韧、极坚固且有大凹凸力、全无炭质的钢与铁。凡是船中受力之处，则加厚护甲。其价格大约每艘十万磅有余，只要筹集银三百余万磅，即可购买铁甲船三十艘，逐渐恢复旧时的原额。第二种叫做炮台船，又名碰船。这种船最初由美国创造，船面露出水面很少，形状像龟背，载有极大的炮。船前有铁撞杆，可以伸缩，坚硬锋利如椎。如果遇到铁甲船，直接向前撞击，可以将其撞破。下舱多做成无数隔舱，即使有一处被敌人打通，有水漏进，仍与其他地方绝不相关，可以照常行驶。其价格约在二十余万金。既然筹办海防，不可没有这种攻坚的利器。第三种叫做蚊子船。西方人论述防护隘口，宜用小铁炮船，其名叫做蚊子，多多益善。每船装载十八磅重炮一尊，吃水约五六尺。将这种船设置在海口，周围布置水雷，可以代替最厉害的浮炮台之用。其船深浅咸宜，足以弥补大船所不能到达的地方。而且若隐若现，可以避开敌船的大炮，而此船所发射的炮，反而可以轰坏大船，真有聚蚊成雷的气势。英国保护海口，全靠这种船，中国防海使用它，尤为合适。第四种叫做水雷船。水雷之中，以鱼雷为最上，兼有船、炮、雷三者的作用，最为猛烈锋利，有浮、沉、撞、伏、伺射等各种制式。其艇较小，易于配制。德国所创造的，包裹铁甲，并安装大炮，可攻击铁甲船，且可抵御哈乞开思连珠炮。每艘大约需要九万两。其英法诸国所制造的，与德国也不相上下。诸如此类，都应当挑选派遣精通制造且懂军事的人员，出洋购买，并派遣学生附入造船厂，学习制造的方法，作为自行制造的基础。至于如今购置船舰，尤其有一件最重要的事，就是增加速率。日本人的兵船，虽然不如我国的大，但行驶的速度却胜过我国。我军因此被其所乘，所以增加速率，也是改弦易辙的一个方面。第一，检验风潮，兵轮行驶原本不依靠风力，但飓风、旋风也应当避开。常用风雨针、量风器测量，纯熟之后，至于潮汐，更是海战所必须精心研究的。泰西海战，往往等到潮水涨到八分才开始开仗，到潮水半退时停止。确实因为潮退时，水拓的深浅，虽然测量砂礁的触碍堪忧，但这些都是敌人所顾忌的。如果能够事先审察，那么敌人进退两难，我可以游行自如。马江之战，法船乘潮而进，乘潮而退，由于我们不知道潮信，于是被其所乘，这是显而易见的前车之鉴。

第一，试验砂礁。砂礁有明礁，有暗礁。明礁一望便知，暗砂礁则不是平时留心试验就不能知道的。近来商轮只能依照常行的针路而行，黄维所译的图与金喈理所译的图大同小异，都是根据西人所绘制的，未见增修。即使新出的沿海入省海道计里舆图，与格致书院发售的大清一统海道图，都是翻译自西人，也不详细完备。倘若能像舟山乱礁、吴淞铜砂、楚门漩水、闽台间横木以及各洲岛的砂礁，一一绘图，不仅临阵时知道趋避，还可以预先设伏。可知熟悉砂礁的作用很大。至于陆路形势，前人的地图很多，都不甚详细且不甚准确。至于新出的沿海图，大多详于海而略于陆，按照它行军都不合适。想要审察陆路形势，尤其应当聘请精通测量的人，另外绘制详细地图，即使一村一落都须绘明，这样临敌时依图进发，不至于错误。空谈形势是不恰当的。西人武备中，以舆图之学最为重要，设有专门学科，凡是当兵的人无不知晓地理。布法之战，布国士兵夹袋中人人皆藏有法国地图，法国因此大受困扰。如今倭兵入侵，其士兵对中国地理险要、器械精粗无不胸中有数，而且人人帽沿中都有中国地图。到一个新地方就换一张新图，他们敢于明目张胆深入腹地，一往无前而无顾忌，就是依靠这个。中国将士却没有一个能知晓形势的，所以放弃平壤这座重山环抱的城市而不守，失去鸭绿江天堑的险要而不争。鸭绿江战中的搁礁，济远、扬威、广甲的罹险，都是这个缘故。海道形势可以不讲求吗？第一，水陆应当联络。轮船用来防海，炮台用来防陆。轮船有炮台作为犄角，那么轮船的声势就壮大；炮台有轮船作为游弋，那么炮台的形势就稳固。所以水师是陆营的藩卫，陆营是水师的

译这是根本所在。水军和陆军，本来应当相互补充、相互配合使用的。中国筹划办理海防已经几十年了，然而水师和陆军被划分为两个系统，界限分明如同两界。各省各自办理，各自存有私心，太平无事的时候不能会合集结，发生战事的时候不知道互相救援，形势僵持阻隔，部门界限难以消除。所以水师战败而陆军营地却置若罔闻，陆军危急而水师却隐匿踪迹、过问不闻，这些都是因为不能联络配合的缘故。

译第一条，器械应当精良。兵器锋利而士兵不精良，那些兵器正好用来资助敌人；士兵精良而兵器不锋利，那些士兵也难以期望取胜。西方人的新式武器层出不穷。英国的大炮有阿姆斯脱郎、巴留西、安士脱浪、回得活特；法国的大炮有墨迭儿；普鲁士国的大炮有克鹿卜；美国的大炮有巴勒得、四得卧得、布鲁嘎斯、得里氏嘎。各兵工厂中以阿姆斯脱浪、德里氏嘎为最大，以克鹿卜、布鲁嘎斯为最精良。从前大沽炮台所购买使用的是德国克鹿卜炮。如今筹办海防炮，应取其发射速度快，而不取其口径大。上年鸭绿江之战，协助作战的西方人坍而曾说：“日本吉野舰所发射的快炮络绎不绝，定远、镇远两艘铁甲舰仅发射一炮，而吉野舰的炮弹已有约四十发密集射向我舰。这时在甲板上测量瞄准的方法，实在没有用处。况且我舰刚开一炮，硝烟历时十四分钟不散，岂不是危险吗？”又《英太晤士报》也说：“鸭绿江之战中最足以发人深省的，莫过于快炮。日本松岛、岩岛、桥立这三艘军舰，各自配有重达英权十吨的大炮。日本人没有使用，中国则定远、镇远纯粹使用大炮，而发射非常缓慢。日舰损伤华舰，并非依靠大炮的威力，都是凭借小而极速的快炮取胜。”观察这些情况，那么亡羊补牢，可以知道应当改变策略了。至于陆路行军野战用的炮，则以德国兵工厂制造的克鹿卜十二磅弹后门钢炮最为合适。它体积轻便，质地坚固，命中率高且射程远，可达数十里之遥，其炮弹可炸裂成百余片。水陆近距离攻击，则适宜使用美国的格林连珠炮。这种炮将多杆大枪平行排列，有机件使其转动并装填弹药，其机件击发铜帽的速度极快，一分钟内能放完百枪，其火力可抵得上数十人放枪的力量。又法国所制造的墨迭儿鲁士炮，其形体不大，其使用也极为迅速。构造如同六门手枪，四周有八个轮子，都用螺钉连接，不使用时可以拆卸，倘若战事失利就舍弃它，不至于成为敌人的资财。这些都是可以购买的火炮。洋枪中著名的，英国有亨利马梯呢士乃得，俄国有白尔丹，德国有呢而根，法国有沙士本，美国有七响至三十四响的后膛枪。又英国新制的皮利德，新制的毛瑟，美国新制的栈枪，其中又以皮利最为精良。毛瑟、马梯尼后膛内部小，共有二十八件零件。皮利则后膛内部小，零件不过七件，不生锈，也不易损坏。毛瑟、马梯尼射击一千美搭距离时，弹道最高点为十八与十七美搭。皮利射击一千美塔距离时，弹道最高点仅十四美搭，相比之下极其准确，射出极远可达三千美搭，其他枪支没有能像它这么远的。这确实是枪中的利器，如今筹办海防，应当设法更换改用这种枪。只是火器从外洋购买，不仅利源外流，而且一旦有事，制造各厂动不动以局外人为借口，不肯发货，势必被他们牵制。急切应当讲求制造，自行仿制，这样对于富强的道路两方面都有益处。

第二条，炮台应当考究。炮台所在的地方，务必使敌人的炮不能立即损伤我炮台，我炮可以远距离射中敌船。更应当在平常的正台之外，高低远近加筑次等炮台，务必不要集中在一个地方，尤其以树林茂密之处为佳。每处放置几尊炮，使敌人不能确定攻击目标，这是使敌人疲惫、误导敌人的方法。炮台位置如果能设在敌船不能径直通过的地方，我炮台上的炮得以从容射击，这是最好的。然而海口辽阔，这样的险要之地不可多得，适宜在水中多设置阻挡之物，如水雷、木桩之类，来迷惑敌人，使敌船到达这里不得不拖延时间。炮位应当星罗棋布，每几丈设置几尊炮，处处可以肆意射击，并且多将炮位安置在地中旁侧的小空隙里，以便窥伺。炮口离水面仅几尺，那么敌船的炮不能击中我炮台，我等待敌船进入港口时齐声开炮，则炮弹容易命中，而且命中必定在船腹。至于暗炮台的设置，更是防务中不可缺少的。暗炮台是敌人所不能看见的，可以出其不意地攻击他们，我炮可以射击敌船，敌炮则不能轰击我炮台。台前挖掘泥土修筑长堤作为护卫，越厚越好。修筑炮台的物料，以英土为上，其炮房则是西方国家所建造的，全部是铁甲，前面甲厚二十寸，一直延伸到地面，能承受四十吨重炮的轰击，毫无动摇。其形状似半圆形，取其光滑溜滑，炮弹难以附着。护卫炮台的士兵尤其不可缺少，其兵营设在炮台后面，营房样式宜低矮，以避开开花弹，但不如地下营房巧妙，可以无虞于轰击，只是地下营房容易导致疾病，这是应当两用的。未开战之前，士兵居住在防御营房，已开战则士兵居住在地下营房，可以两得其益，而两无其害。炮门应当小，不应当大；药房应当低，不应当高。准备折光望远镜，以瞭望敌人；设置照海明灯，以防夜间。陆炮台之外，又有所谓的水炮台，共有几种：一种在水面浮洲，用坚硬的木头排列成格，外面用沙土筑墙，这是固定的水炮台；一种则用木排，下面系着重锚七

译这种，中间用铁链堆叠在木排之上，这是水炮台中可移动的类型；另一种使用四千吨重的铁船，配备极重的大炮，中间利用机械自行运转，这是水炮台中漂浮的类型。近来法国比伦，又有一种，用熟铁皮制成极大的浮标，其形状为扁椭圆形，总重三万吨，比铁甲船重一倍，浮标上有三个孔，锚索就从这里伸出，其分隔的舱室，共有八千个，都没有漏水的门，所以不漏气也不漏水，即使铁甲船用力撞击它，也不容易沉没，确实是守卫港口的利器。

译第一，形势应当审慎考察。陆路有陆路的形势，海道有海道的形势。陆路的形势考察起来尚且容易，海道的形势考察起来较为困难。平常行船不过沿着熟悉的路径行驶，若是海战之时，则驶往何处无法预先确定。风暴不时发生，沙礁难以测度，如果不平时就预先考察，临敌时怎能取胜？这是不能不时常加以探讨的。考察的方法，主要有三个方面：一是观测天星。西方人在素来未经之地航行，能够一次到达，是因为通过观测天星来确定经纬度的缘故。凡是船只行驶，无不依据此法，而兵船最为重要。船在海中行驶，必须知道两地的距离，也必须知道每天行驶到了何处，必须先在某个地点作为定点测量纬度，距离赤道南或距离赤道北各多少度多少分又几分之几，以及经度偏东或偏西各多少度多少分又几分之几，按照方法测量，那么下面是否有沙礁，就可以了然于胸。一旦有事，敌人能去的地方，不至于我不能去，而且不敢去。

日高（注：此处疑为人名或篇名，依文意直译）虽然曾作论中国弊端的文章，曾说：“王畿千里，是天下之首；十八行省，是其肢体。人受到攻击，都知道保护头部，而中国各疆臣各自以保全自己的疆土为言，坐视北洋糜烂而不顾，我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何居心。”等到旅顺失守后，西方人又说：“中国就像海蜇一样，任人选择肥美之处割取。其他省份仿佛漠不相关，假如欧洲也有像旅顺那样的地方，突然被敌兵夺取，全国壮丁女子没有不引以为忧的。”这是切合时势的言论。虽然如此，中国何尝没有忧时虑患的人？只是有心的人没有权力罢了。从前左文襄公的奏疏也说：“中国水师不力，或许归咎于不振作，其实内外臣子难道缺乏忠诚谋略？所以处处牵制，必定有其原因。我曾督理海疆，参与枢密，私下看到内外政事，常常因为事权不统一，办理起来就显得拘泥。廷臣的权力重在秉承旨意，会议事情无论大小，多借疆臣的请求作为施设。外臣的权力各有界限，虽然南北洋大臣对于隔省的事情，终究难以越俎代庖，这是深知事权不统一难以有所成就的缘故。”话说得深刻啊！不谓时隔十多年，中国的积弊依然没有改变。

日高难端初起之际，有人说丁汝昌提督率领铁甲、雷舰等船将前往朝鲜的济物浦，忽然中途折回，是奉海军衙门的命令。这是一个主张战，一个主张守。古时将在外，君主的命令有所不接受。现在泰西各国的制度，海军提督实际总揽战舰的成败。中国则一国三公，该听从谁呢？其败坏事情，是理所当然的！又成山日军登岸，丁汝昌提督想要移师前往攻击，随即又奉北洋的电报，不准出威海一步，于是停止。至于旅顺之战，则失于陆路统兵诸将帅救援不力。威海之败，则误于水陆军营各不相顾。刘公岛之失，则误于鱼雷船先逃，陆路救援不到。自古没有事权不统一，而将领能在外建立功业的。现在办理海防，不能不大力纠正这个过失。

从前吴子健中丞曾建议，说将来各省兵轮、铁甲等船日益增加，配备士兵操演，应请就在各提督中挑选那些熟悉水师、熟习沙线的人统率管驾，使水陆合为一气。其战守事宜，仍然归南北洋通商大臣节制调度，以统一事权。又近人《沿海练水师议》的首条，就说挑选濒海疆吏以专责成。把握要点来谋划，只有海疆大吏慎重选拔得当，实为海防第一议。沿海督抚如果各自得到练达忠诚、熟谙洋务的人来担任，让他们就所有兵船管驾所在，采办遴选委派贤员，并慎重选择各海关道及统带水师各官，责令他们随时督察稽查，也是深虑水陆不联合的弊端，其祸患将没有穷尽的缘故。

现在应当特设一位大臣，专门管理海防水陆事宜，放宽他寻常的职任，使他的精神才力全部集中于此，大概责任有所归属，自然不会产生推卸责任的念头。从前左文襄公也曾有请求设立海防全政大臣的奏疏，也说现在想要免除奉行不力的弊端，不外乎慎重选拔贤能，总提大纲，命名为“海防全政大臣”，或者命名为“海部大臣”。凡是一切有关海防的政事，都由该大臣统筹全局，奏明办理，赋予他选将、练兵、筹饷、制船、造泡的全权，特别建立衙署，驻扎长江，南拱闽粤，北卫畿辅。这位大臣或者驻署办事，或者周历巡阅，给予他便宜行事之权，不实行遥制。另外选择一位权位稍逊的大臣作为副手，居则参赞庶务，出则留守督工权力有所归属，责任不能推卸，大概成效可以立刻建立了。左公的话深刻啊！现在仍然可以采用。只是这位大臣责任重大，必定品望素著，西学湛深，为中外所倾服，像曾敷惠那样的人，才足以担当，不用担心败坏。近日中国老成凋谢，像彭刚直、曾忠襄那样的人，很难再得到。后进诸臣，恐怕难以胜任，不如聘请几位精于武备的西方人员，暂时代理。如果推心置腹，信任不疑，那么他们也必定竭尽诚意，以图报答。

译称。如去年大东沟、鸭绿江、威海卫的战役，西方军官屡次有殉国守节之人。像德国军官汉纳根，因为共事的同僚不称职，未能充分发挥他的才能，竟让他急流勇退，更是可惜。至于一切详细的章程，则在于根据时势制定适宜的措施，根据地理条件制定适宜的办法，不是局外人所能预先拟定的。

译以上各条都是海防的大纲，而其关键尤其在于整顿官风，严格规定奖赏，加重对畏缩怯懦者的惩罚，杜绝侵吞公款的弊端。中国事事粉饰太平、因循守旧，营私舞弊、蒙蔽上级，被日本人讥讽为“秽贿睡瞶”的，官场和军队确实存在这种弊病。如今财源已经枯竭，偿还国债已使财政陷入极度困境，即使挪移款项来办理海防，也不过是剜肉补疮的做法，用万民的膏血来充公家的开支，即使一一核实报销，尚且担心日后难以维持。如果不改变从前的积习，购买船舰的人侵吞船舰的价款，购买枪炮的人虚报枪炮的费用，克扣炮台军营的需用，将官克扣士兵的饷银，兵员多有虚额，士兵尽是半饥半饱，那么旧船废枪，乞丐病夫闻风而来，络绎不绝。无事时且已侵害百姓，有事时又怎能报国？海防最终只会有名无实，所以根本问题不可不纠正。至于侵吞公款的官员、溃逃的将领、勾结贼人的奸细，尤其应当迅速依法处决，大力惩创。这次中日条约中有一条规定，因对日战争获罪的人员，中国不得加罪，那么贪官污吏就无法惩处，败军之将就无法诛杀，奸细就无法处死，谁不愿意做贪官？谁不愿意做败将？谁不愿意做奸细？这个条约一旦订立，留下的祸患没有穷尽，以后的防务还能办理吗？中国近年来的失误，在于天威不振，侥幸免罪的人众多，所以玩忽法纪的人就多，军事也因此败坏。现在应当趁着订立条约之初，各项事务尚未完全照办，迅速将这些坏人正法，不要拖延。然而一个月以来，没听说有这样的举动，可见这些人串通一气，能使国法不能伸张，恐怕以后宵小之徒会更加有恃无恐，几十年经营尚且不足，一朝一夕破坏却绰绰有余。自古以来，没有刑罚不中而人心知道警戒畏惧的。然而纵观整个条约，这个条款还算小的。我不才，是江左散人，毗陵下士，手中没有一点权力，但对于军国大计、富强要务，却早有筹划。常想中国以四亿人口，受制于四千万人口的日本，屈辱到了极点，每念及此，就半夜彷徨无法入睡。因此不揣愚陋，陈述管窥之见，条陈海防各事如上。倘若当局者不认为这些细微之见无益，或许能采纳施行，那么时局就幸运了。

南洋防务，闽、粤、江、浙四省应联络一气共同商议。

古今时运变化不相沿袭。过去封疆列土，各自治理自己的百姓，足以相安无事。到了今天，外侮纷纷而来，在海上游弋，乘我国的疲敝，攻击我国的空虚，紧急时使我首尾不能相顾，缓和时使我士卒奔走救援，在路上疲于奔命。现在想要联络一气，得以息息相通，首先在南北两洋，消除门户之见，不分疆域，这样东南七省都能高枕无忧，不仅仅是粤、闽、江、浙而已。计划这应当急兴铁路，互相连接，然后才可以。福建的外障是台湾，如今无故而外属了。藩篱既已撤除，大门洞开，厦门、金门正是要冲之地，漳、泉、兴化、福州、福建五府都必须设防。在福建设防，不仅仅是为福建打算。因为台湾是七省的关键区域，广东与江浙也不能把它当作次要冲要看待。广东的琼州，浙江的定海，江苏的崇明，虽然比不上台湾，正应当以台湾已然发生的事为鉴，加意维持，使那些虎视眈眈的人没有借口，没有垂涎的机会。想要兴起铁舰，非四省各设一支海军不可。各提督之上，又须另立一位主帅，来节制他们，互相接济，互相应援，没有歧视，形成犄角之势，没有瑕疵可击，敌人的锋芒自然可以稍微挫败。然而保护船舰的方法，向来是用船坞、炮台来防备，敌人狡猾，抄到后路，反而使船炮被敌人利用，已然发生的祸患，其受病的根源究竟在哪里呢？是因为没有铁路联络应援造成的过错。所以现在把铁路作为第一要务。马关和约刚订立，赔款未清，我皇上就下达了开通南北两都铁路的命令，多么美好啊！这是想要南北联络为一气，日夜勤劳，洞察机宜，不亚于卧薪尝胆了。现在把南京的铁路移到汉口，称为芦汉铁路，这是汉口地处中心，足以接收南洋各省的力量。南洋想要合各省之力来开铁路，上接芦汉铁路，应当以九江为总汇。九江这个地方，虽然与闽、粤、江、浙划分不相关，但形势相互牵制，除了九江没有别的上策。铁路的设置，以九江为上游，有事时也可以凭借它作为老营寨。近来广东已经修筑九龙铁路了，为什么不直接从广州出发，经过南雄，进入赣州，跨越江西到达九江呢？近来江浙也商议开通金陵铁路了，为什么不再从江宁通到芜湖，沿着扬子江边界经过安徽到达九江呢？如果这两条路真能竭力延长，那么福建可以向东开一路，由福宁进入温州，上与杭州的路连接；向西开一路，由云霄进入潮州，下与广州的路汇合。滨海沿江，回环交济，这就是南洋干路。然后再用小铁路连接到炮台，以船为前冲，以台为后劲，而路又作为炮台的应援。何处有警报，诸军全部集合。虽然其间不无跨省曲折之处，但电报一动，早晨出发

译傍晚到达，其阵势直如常山之蛇，有什么敌人不能攻克呢！况且铁路的兴建，利益在于通达全国，不仅仅是为了防务才这样。希望不要因为巨额资金而觉得困难，人们只是看到圣旨光辉显赫，芦汉铁路尚且没有人集资响应，怎敢妄言南洋铁路呢！不知道我国南方的利益多，北方的利益少。广东呢？上海呢？这两处的铁路如果未开通，而卢沟桥的铁路亏损不足，也难以掌握胜算。所以各位商人不免观望。当局稍微知道这个意思，在金陵商议开设江浙铁路，在粤东商议开设九龙铁路，巨额资金容易筹集于此可见。如果不是这样，断然不敢舍弃芦汉铁路而另议开设之处。可惜没有计算总汇之地，没有为南洋全局防务筹划。如果筹划了，那么九江的设立必定不能滞后。因为有铁路，兵力可以减半，运兵的费用又可以减半，粮食军火无一不迅速屯聚。不用谈防御而防御自然严密，凭借声气交通自相联络，不仅闽粤江浙能够相安无事，而南北两洋也可以遥遥相接了。

译联络南洋防务说

天下之大，就像人的身体一样。一个人的身体，从颈部到脚后跟，以及耳目口鼻和手臂指节，必须没有任何凝滞，然后才能运用灵活。血脉稍微不贯通，就会麻木不仁了。天下之大，也像一个家庭一样。一个家庭，从内到外，无论是男女老幼还是仆隶下人，必须没有任何隔阂，然后才能呼应快捷。声气稍微不融洽，那么在紧急时刻就会失去依靠了。治理天下的人，用简单的方法驾驭繁杂的事务，用简约的原则统领众多的人，使得四海九州那么遥远，众多官员职位那么多，都能同心同德，通力合作，各自抒发急公好义的热情，有和无相互沟通，欢乐与忧患共同承担，联络成一气，不分彼此界限。像这样，就可以既保持常态又适应变化，既可以防守又可以进攻，既可以应对突发情况又可以持久作战，既可以遵循常道又可以变通权宜。自古以来，帝王在宫廷中端坐而实现大一统以安抚四方边远地区，就是掌握了这个道理。我们大清兴起的时候，疆域辽阔广大，超越了前朝的制度，设置官职都斟酌得极为完善。两京和十七省，平时无事，就分别设置督抚、提督、镇守、将军等职位，以讲求春搜、夏苗、秋猕、冬狩的经制。一旦边疆告警，天讨彰显，就命令重臣统辖数个地区，所在地的统兵大员都归其节制。平时各自为政、星罗棋布的将士，到这时都屏息听命于主帅。击中要害则首尾呼应，既具备常山蛇阵那样的态势，而节度使所到之处又允许其灵活处置。征兵调饷，能够指挥如意，四方都有战功。古人说过，军事大事，机变贵在迅速，命令贵在统一，权力贵在专一，想要取得克敌制胜的功劳，必须得到同心协力的道理。三军众多，千里之遥，如果分道扬镳，像秦越人那样互不关心，那又和满屋散钱、支离破碎而不归一串有什么区别呢？想要成就大事，难道不是很难吗？

如今法国人在各海口戒严，孤拔伺机而动，尽遣兵舰驶聚福州，忽而在基隆，忽而在马江，忽而在淡水，历时数月，骚扰没有一天停止。福建防务的将帅因为援军缺乏、兵力单薄，导致七月初的失败。台湾全境只有刘省帅孤军转战，也有空手支撑、岌岌可危的忧虑。而各省大吏则认为法国人的全力集中在福建，就像风马牛不相及，只命令将士勉强固守自己的防区，此外就认为是与你无关的事，没有听说派遣一艘船来援助福建，也没有运送一件器械来救济福建。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从地方官吏看来，长门、澎湖不属于他们的辖区，没有理由越俎代谋。从朝廷看来，寸田尺土，都纳入版图，何尝不是像颊辅和牙床那样相互依存呢？曾经根据今天天下大势来考虑，凡是有防务的地方，除了天津、营口、旅顺各要隘，靠近京城，拱卫京都，是北门锁钥，格外应该严密，万万不能分援其他省份，以削弱自己的兵力，况且境地遥远，呼应不灵；而南洋七省的水师，长江外海的轮船，不下数十艘，兵额不下数十万，幸好目前休整无事，在自守之外，用来兼顾，形势似乎还绰绰有余。其中像浙江、像广东，尤其与福建省像唇齿相依，近在咫尺的创伤，连日烽火，却因隔膜而置之不理，漠然不动，有这样的道理吗？即使说两省大吏没有接到援助福建的命令，行动不能自作主张，但当仁不让，孔子用这话鼓励人，军门以外将军可以自行决断，如果真能有益国计，有裨民生，却还自引嫌疑观望，拘泥小节而蒙蔽全局，非常不符合朝廷对各大吏的期望。又为什么每年耗费巨额国库，养千日之兵，却得不到一朝之用呢？

过去的事无法挽回，未来的事还可以补救，目前想要消除法国祸患，非迅速平定福建不可；目前想要平定福建，非联络南洋各防务不可。当年胡文忠公办理粤匪，以湖北巡抚的身份出剿江西、安徽等地的贼寇，孜孜不倦，有人用越俎代庖来讥讽他，他就说：“治理内部的人先安定外部，我救助邻省，正是巩固我的湖北疆域。”众人于是佩服他懂军事，所以指示发兵所向克捷。现在和过去的时势正有不相似而相似的地方，当权者品味这话并加以注意吗？那就是万幸了。

论北洋各海口形势

北洋大势拱卫京城，东北陆路通东三省，就以山海关为锁钥；东南海口，就以天津、大沽口为咽喉。大沽口外周围数千里的，是渤海。渤海的南边是山东登州、莱州、青州三府，东省称为东三府；它的西边及西北边则是直隶省的天津、顺天、永平三府地方；它的北边及东北边则是奉天省诸属地。奉天和直隶的交界，以长城为限，长城尽头就是山海关，依山临海，实为天险。我们朝定鼎之前，因为前明总兵吴三桂乞师入关讨伐贼寇，就是在这个关口。纵览渤海，形状像巨大的盂，只有东南一角单独缺失，像手镯有端头，像口袋有口。奉天省的旅顺一城，孤悬海中，形状像葫芦，南与山东登州相对，是天然门户，中间隔着二百多里，而有北城隍岛、南城隍岛、小钦岛、大钦岛、砣矶岛高山岛、候鸡岛、长山岛、庙岛小黑山岛、大黑山岛等岛屿接连相望，像斥堠一样。浅礁很多，轮船经过

译这里，必须等到潮水涨满才能畅行无阻，所以旅顺是北洋第一险要之地。如果按照海路顺道远近来论，那么传相从大沽口启航最近的地方，莫过于大连湾；其次是从登州沿海到威海卫，或者从登州直接渡海到旅顺。但现在却从大沽口直接前往旅顺，实在是因为形势的缓急需要，而不是按照海路的次序，不仅仅是因为定军宪在旅顺等候，所以先到那里会合检阅。

查旅顺这一海口，向南西岸是旅顺城，东岸是旧旅顺城；口外有旅顺山，还有黄金、白玉两座山；偏东方向是老铁山。旅顺即是古肃慎的转音，也与女真字的读音相近。城中旧设城守尉，由盛京将军节制。自从海疆告警以来，当权者设防筑垒，规划近二十年，巍然成为重镇，驻有毅军、铭军以及东西岸亲庆军、水雷各营。

口内为澳，沿澳有大船、小船依次停泊，即停泊大船。东行台在督工局，东西岸的炮台则检阅威远炮台以及蛮子营、馒头山、城头山等处的炮台，进行打靶并演习发射鱼雷。这就是旅顺口的形势。

传相会同定军宪等由旅顺前往大连湾，查大连湾这一海口，位于山东莱州府海口北向，口外有三山岛。所有南北洋、广东各兵轮到此停泊，帅船则停泊在口内老龙头。等登岸检阅防营及徐家山炮台后，返回船驶上三山岛，检阅炮台打靶并演习发射鱼雷，这就是大连湾的形势。

后来由大连湾前往威海卫，查威海卫地属山东登州府。由大连湾沿海经过台儿庄到达这里，帅节登岸检阅防营操练及海军陆路枪炮阵法，其水师学堂在刘公岛，岛在口外东北方向，应派员前往考校，这就是威海卫的形势。

如果由威海卫前往胶州，是驶过成山、劳山，折向西南，大约近海程千里，进入胶州口，中间大小岛屿星罗棋布。胶州地与莱州相对，口向正南，随潮水进出。至于由胶州返回到台儿庄，则在登州之东、威海卫之西，高山面临大海，登莱青道驻在此地，是东省通商要口，有嵩武军等营，以及岿岱山、通神冈等炮台，一切检阅操练章程大致同前，这就是驶赴山海关的形势。

这是由渤海东南直驶西北至关后，帅节登岸。轮船由此结束差事，山海关形势详前所述，帅节在此检阅铁路工程，后分道扬镳，传相应当回京复命，军宪或西回奉天。

这次行动，往返共用二十天，计程将近万里，北洋形势尽在于此。此后遵奉奏定章程，三年一大阅，可见鲸波永靖，狼烟不惊，为圣天子歌诵镜清砥平之颂。多么美好啊！

译论英国首相防止俄国战舰出黑海

此前英国首相格莱斯顿向公众发表宣言说：“如果土耳其允许其他国家的战舰出入黑海，我英国也必定同样享有这种权利。”这番话，英国只是出于防范俄国而说，所谓“其他国家”，难道不是专门指俄国吗？

几十年前，俄国与土耳其交战，英国、法国、奥地利、意大利等国出兵援助土耳其，不准许俄国战舰驶出黑海，并且订立了条约存放在盟府，然后才准许俄国向土耳其索取赔偿。当时土耳其疲于奔命的状况可以想见了。

昨天听说土耳其的赔款尚未付清，俄国又借故再次肆意叫嚣，这件事恐怕没有妥善处理，俄国将再生枝节。如今格莱斯顿首相说这番话，并非泛泛而谈、不合时宜。

考察黑海地区，是欧洲防范俄国的门户，位于土耳其境内，又与地中海相连。俄国战舰不能驶出黑海，终究难以产生觊觎欧洲和土耳其的念头。俄国并非不想以势力压迫土耳其，无奈欧洲各强国合力抵抗俄国，俄国不能驶出黑海，正是这个缘故。

英国大型战舰常年驻守地中海，难道不是特意防范俄国吗？俄国虽然在陆地上与德国相邻，但德国戍边的精锐部队从未有一天松懈防守。俄国不能在欧洲得逞志向，也就不能在天下逞强，俄国难道有一日忘记这一点吗？

假如今天法国与俄国结盟，或者法国向德国寻仇，或者向英国挑衅，俄国必定派出一支军队援助法国。法国胜利，俄国必定共享利益；法国失败，俄国凭借山河险固也毫无妨害。然而欧洲从此就多事了。

今年春天法国割据暹罗（泰国）的土地，假使稍微妨碍了英国人，英国必定不会袖手旁观，私下担心两国争雄难免有抗衡之势。

近来听说英法在暹罗一事上，现在想要联合中国共同作为暹罗的保护国，目前还不清楚我国如何裁断。果真能如此，英法可以达到彼此无猜忌，而暹罗也因此得以长治久安。

格莱斯顿首相又说，有人传言想在东方获得一个屯兵储粮的地方以备战备荒，这种说法英国朝廷从未听闻，又说俄国人不但不做这种事，也没有这种心思。由此可知英国人对俄国时刻都有防备，绝不会百密一疏。

总之，俄国的举动，英国必定仔细查访，预先谋划，必定不让俄国出其不意、攻其无备。

有人说俄国本来就是贪婪的国家，常存有虎视眈眈、蚕食领土的心思，那么为什么欧洲各国不共同刻意防范俄国，唯独英国必定如此着力于防范俄国呢？

不知道欧洲各国土地不多，不必防御工事极其严密，稍微巩固自己的疆域就可以了。唯独英国不是这样，英国的属地像棋子一样分布、像星星一样罗列，散布在五大洲。以俄国的强大，再加上常怀侵蚀的志向，能不加倍注意杜绝渐萌之患、防范细微之变吗？

印度是英国的财赋来源地，南洋也是英国在东方的重要据点，澳大利亚确实是英国外围的藩篱。假如海军失去优势，就防不胜防。

兵法说：“能调动敌人，而不被敌人调动。”英国能深刻领会这句话吗？所以在各处都谋划先手，而俄国实际上暗中被英国牵制。

前几年，俄国想要出兵阿富汗，英国出面阻止，几乎与俄国发生交战。阿富汗是印度防范俄国的门户，形势上不得不与之争夺。当时矛盾刚刚兴起，英国已经分派战舰炮船，随处跟随俄国船只，不让它们稍微远离右侧，又预先筹备粮草，倘若有事，兵戎一起，兵器装备都完备，顷刻间即可到达，其神速竟有如此程度。

英国对于俄国，岂肯有一日忘记呢？

然而我听说欧洲各国都害怕俄国侵占，却没听说有谋取俄国的心思。俄国地处北方边远，气候苦寒，国境一半是不毛之地，得到它如同获得石田一样无用，所以人们没有谋取俄国的心思，只有防范俄国的意图罢了。

俄国的士兵向来号称雄壮勇悍，英国、德国、奥地利、意大利则合纵以抵抗它，而法国则连横以助长它的大欲。那么助纣为虐的，是法国人吧？将看到俄国进入欧洲，实际上是法国人引导的。

卷八十一 经武部十二 海军

上李伯相复议何学士如璋奏设水师书的信。

马建忠

中国自古以来把海洋作为大的防线，自从轮船制造兴起，海外数万里的国家，没有不把战船穿梭于我国海疆，出入我国港口，埋伏在我国肘腋之间，窥探我国虚实。于是向来倚仗作为大防线的海洋，现在却处处需要设防。谈论国家大事的人，开始拍案谈论水师了。

然而水师亟需讲求、亟需整顿的原因，原奏已经一一说明。至于酌情设立水师的事宜，分条列出六项，尤其以设立水师衙门为重，确实深得整顿中国水师的要领。

考察欧美各国，起初创建水师，都隶属于兵部，其军官与陆军可以互相升迁调动。后来因为水师职事非常专门且繁杂，精细的如推算测量，粗浅的如升火添煤，废弛一项就不能成功。水师器械非常多且复杂，小的如绳索水管，大的如帆樯炮位，缺少一项就不能良好运作。

假如权力没有专属，事务没有统属，必定导致精粗大小之事纷乱无纪律，那么即使有人有船，而使用违背其才能，与没有才能相同；器械不适用，与没有器械相同。平时无法振作声威，临事无法救济缓急。于是便设立海部来总管。

其人员从统帅总领直到舵工火夫，其工程从符合绳墨的基础开始，直到气表远近的完备，都隶属于海部。近来日本讲求水师，设立海军卿，就是效法这个意思。

私下认为中国自从筹办水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