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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皇朝经世文统编二十八

卷二十六 地舆部十一 种植

史藏 · 经世文编 · 已译 · 第 1202–1226 段

照大江以南,江宁、镇江、常州、苏州府属地方,土多沃壤,民习耕种,且能手艺营生,衣食足资,利赖惟松江府、太仓州、海门厅、通州并所属之各县,逼近海滨,率以涨沙之地,宜种棉花,是以种花者多,而种稻者少,每年口食全赖客商贩运,以致粮价常贵,无所底止。臣思衣食并重,种棉花虽可织布成衣,然而一日不再食则饥,是饥之较寒,则又食重于衣矣。臣从前阅兵两次,往来于松江、太仓、通州地方,留心体察,并询之地方府厅州县,究其种棉而不种稻之故,并非沙土不宜于稻,缘种棉费力少而获利多,种稻工本重而获利轻,小民惟利是图,积染成风,官吏视以为常,亦皆习而不察。以现在各厅州县农田计之,每村庄知务本种稻者不过十分之二三,图利种棉者则有十分之七八。又究其所以种稻多费工本之故,则因田闲支河港淤塞者多,艰于车水,工本不无多费。臣曾谆饬府厅州县,劝谕地方绅士乡农,照业食佃力之例,将凡有淤塞沟洫次第开挖,剀切出示,使知食重于衣,多种稻而少种棉,官民固知为根本之计,未尝不计及于此,无如官无考成,民惟图利,奉行未免有名无实。即如崇明一县,向因本地多种棉花,不种粮食,准其招商赴上江有漕聚米之区采买运济。乾隆二十年以前,臣在安徽布政使任内核计崇商买米之数不过二十余万石,近则递年加增,已买至三十余万石,此即生齿日繁,本地粮食不足之明验矣。臣再四思维,于过苏时,又与抚臣两司面为讲求,临民之道,固应好其所好,而食为民天,又不可不谋其久远之计。各州县虽有常平社仓以备缓急,而水旱无常,一旦歉收,本地既无积蓄,仓粮有限,又将何以为继?此沿海沙地,急应改棉种稻以裕民食者也。但立法不善,非特无益,转恐累民,惟有宽其限期,善为化导使民自知务本,渐臻饶裕,以享盛世升平之福,斯为尽善。臣请嗣后以三年为限,责成松江、太仓、海门、通州各府厅州县地方官,将应开沟渠淤塞支河汊港,多方设法,照业食佃力之例,次第劝民开浚深通,以收水利之益。然后劝谕绅士百姓,凡田土在一顷以下者,应听其便;若在一顷以上者,只许种棉一半,其余一半改种稻田。士民之遵行者奖勉之,抗违者教戒之。府厅州县果能视民如子,实心实力,认真督办,道府随时稽察,如有成效,详报督抚核实,特疏保荐以奖循吏。倘或虚应故事,奉行不力,甚至假手胥役,藉端滋扰者,以阘茸溺职纠参。如此宽以限期,则民无扰累,官有责成,将见本地之产粮日多,不专藉于外来商贩,似于海疆民食大有裨益矣。

译长江以南,江宁、镇江、常州、苏州府所属地区,土地多为肥沃之地,百姓习惯于耕种,且能凭借手艺谋生,衣食足以自给。而松江府、太仓州、海门厅、通州以及所属各县,靠近海边,大多利用涨沙之地适宜种植棉花,因此种棉花的人多,种水稻的人少,每年的口粮完全依赖客商贩运,导致粮价常常昂贵,没有尽头。

臣认为衣食同等重要,种棉花虽然可以织布做成衣服,但是人一天不吃两顿饭就会饥饿,所以饥饿比寒冷更严重,也就是食物比衣服更重要。臣从前两次阅兵,往来于松江、太仓、通州地区,留心观察体察,并询问当地府、厅、州、县官员,探究他们种棉花而不种水稻的原因,并不是沙土不适合种稻,而是因为种棉花费力少而获利多,种水稻工本重而获利轻,小百姓只图利益,久而久之形成风气,官吏对此习以为常,也都习而不察。

以现在各厅、州、县的农田计算,每个村庄知道务本种稻的不过十分之二三,图利种棉的则有十分之七八。再探究种稻多费工本的原因,是因为田间支河港淤塞的多,难以车水灌溉,工本不免多费。臣曾反复告诫府、厅、州、县官员,劝谕地方绅士和乡民,按照“业主出资、佃户出力”的惯例,将凡是淤塞的沟渠依次开挖,明确告示,使百姓知道食物重于衣服,多种稻而少种棉。官民固然知道这是根本之计,未尝不考虑到这一点,无奈官府没有考核标准,百姓只图利益,执行起来未免有名无实。

就像崇明一县,向来因为本地多种棉花,不种粮食,允许招募商人前往上游有漕粮聚集的地区采买运来救济。乾隆二十年以前,臣在安徽布政使任上核算崇明商人买米的数量不过二十多万石,近来逐年增加,已经买到三十多万石,这就是人口日益繁衍,本地粮食不足的明显证据。

臣反复思考,在路过苏州时,又与巡抚、两司当面研讨,治理百姓之道,固然应该顺应百姓的喜好,但食物是百姓的天,又不可不谋求长远的计划。各州县虽然有常平仓、社仓以备紧急之用,但水旱灾害无常,一旦歉收,本地既无积蓄,仓库粮食有限,又将如何维持?这是沿海沙地,紧急应该改种棉花为种水稻以充裕百姓粮食的原因。

但是立法如果不善,不仅没有益处,反而恐怕拖累百姓,只有放宽期限,善于教化引导,使百姓自己知道务本,逐渐达到富裕,以享受盛世升平的福气,这才是尽善尽美。

臣请求今后以三年为期限,责成松江、太仓、海门、通州各府、厅、州、县地方官员,将应该开挖的沟渠、淤塞的支河汊港,多方设法,按照“业主出资、佃户出力”的惯例,依次劝谕百姓开浚疏通,以收取水利之益。然后劝谕绅士百姓,凡是田地在一顷以下的,应听其方便;如果在一顷以上的,只许种一半棉花,其余一半改种稻田。士民中遵行的人给予奖勉,抗拒违犯的人给予教戒。府、厅、州、县官员如果能视民如子,实心实意,认真督办,道、府官员随时稽查,如果有成效,详细上报督抚核实,特别上疏保荐以奖励循吏。倘若虚应故事,执行不力,甚至假手胥吏差役,借端滋扰的,以庸懦失职弹劾参奏。

这样放宽期限,百姓就没有骚扰拖累,官员有责任考核,将会看到本地生产的粮食日益增多,不专门依赖外来商贩,似乎对海疆百姓的粮食大有裨益。

种棉说

天生万物以为人用。草花虫壳可为衣被,冰茧火蚕皆可为丝,吉贝、婆罗皆可为布。然出产不常,组织非易,闾阎往难之。求其取多用宏、价廉工省、贵贱咸宜、贫富皆便者,惟棉花为最上。古未有棉,汉后始入中国,流传遂广,世蒙其休。我皇上念切民依,留心耕织,温饱之利遍于天下。予尝北至幽燕,南抵楚粤,东游江淮,西极秦陇,足迹所经,无不衣棉之人,无不宜棉之土。八口之家,种棉一畦,岁获百斤,无忧号寒。市肆所鬻,每斤不逾百钱,得之甚易,服之无数,妇子熙熙如登春台,有由然也。闽中地号炎海,天气温暖,土脉润最,种植而棉花绝少,出产购自江浙,价常加倍。又其甚者,男子惟捕蜃蛤,女子不解织寸丝尺布,皆须外市。苟非素封,欲不叹无衣也,得乎?乾隆己卯,予守福宁郡,怪而问之。或云土地非宜,予疑之,因于署内隙地试种,岁入甚富。及调福州,屡试有效,然后知闽地宜棉而不棉者,非地之过也,开先无人,而种植之道不讲也。谨为粗举其略,俾谋生者取焉。棉树挺生,叶如苍耳,高二三尺,性喜燥恶湿,宜种山坡沙碛间。或地平则四面掘小沟以泄雨水,水聚则叶虽茂不花,即花亦鲜实或摇落无余。每岁春三月,取花子入土中,数日即生,非其种者锄而去之。每株相离约尺许,毋使太密,锄三次长许即开黄花。花谢结实如桃,又十余日,实开棉出,拾而存之,自下而上,绵绵不绝。自五六月至九十月方止,有头花、中花、尾花之制,故蜀中土俗以斫花柴为农功毕也。花既得,用车缴之,去其子弹为棉,纺线织布即可为被服。夫使农民有佐种植之利,而工商无衣贵布之累,则未有如广兴木棉之得计者也。民之欲自谋生,与司牧之欲为民谋者,其尚审而行之。

  种树说河南通志

余闻之:「百岁树德,十岁树木。」故安邑千树枣,燕秦千树栗,渭川千亩竹,其皆与千户侯等。今豫州历经闯贼焚掠,人希土旷,虽蓊翳成林之处,不可谓无,然极目平原,往往而是。尝召土人问之,椅桐梓漆,无不具也;桑柘榛栗,无不宜也。枣二岁而实,五岁而得一石;柿五岁而实,十岁而得三石;榆荚一岁而盈丈;柳枝五岁而合围。土壤之沃,如此是此地树木之效,尚不须十年也。乃熟察四郊,家无储积,室鲜完庐,岂此邦之民尽属蚩蚩,抑有司无以导之也?余尝注种树之效,其利有八,上之人不肯尽心者,其獘有三;下之人相视不前者,其源有二也。何谓八利?一亩之地树谷,得二石足矣;一亩之地而树木所入,不数十石乎?其利一:岁有水旱,菽麦易伤,榛栗柿枣不俱残也。年丰贩易,岁凶疗饥,其利二。贫人无薪,至拾马粪掘草根,种树则落其实而取其材,何忧无樵苏之具?其利三。造屋无木,工堑覆草,久雨屋颓,率多露处;种树则上可建楼居,下不同土隅,其利四。树少则生,无以为器具,死无以为棺椁;种树则材木不可胜用,其利五。豫土不坚,濒河善溃,若栽柳列树,根枝纠结,护堤牢固,何处可冲?其利六。五亩之宅,树之以桑,宅不毛者有里布;今汴州四野之桑,高大沃若,若比户皆桑,大讲蚕务,其利七。五行之用,不克不生;今树木稀少,木不克土,土性轻扬,人物麤猛;若树木繁多,则土不飞腾,人还秀饬,其利八。有此八利,而上下恬熙,玩日愒月,则三弊不除,而二源不扩也。何谓三弊?在上之人以簿书期会之不遑,常恐因所缓而所急,一也。贪婪者每借事而生端,谨慎者每常安而袭故,二也。凡民可与乐成,难与虑始,未蒙章甫之歌,先致麛裘之谤,三也。至于民间或有广种之举,工师求大木,通国皆无,而一家独有,此祸之媒也,一也。右尽蓬蒿而果实离。离虽折柳,樊圃亦众射之的矣。二也,此所为二源不扩也。此非上之人不顾三弊,扩清二源则利不可得也。一里之内而种树者止一家,一邑之内而种树者止一里,则利少而害多,不得不顾虑也。若尽一邑而悉种焉,则利

译种棉说

上天化生万物,是为了供人使用。草、花、虫、壳都可以做成衣服被褥,冰蚕、火蚕都可以抽丝,吉贝、婆罗都可以织布。然而这些物产并不常备,织造也不容易,民间往往觉得困难。寻求那种取用广泛、价格低廉、节省人工、无论贵贱都适宜、无论贫富都方便的东西,只有棉花最为上乘。古代没有棉花,汉代以后才传入中国,流传于是广泛,世人蒙受它的福泽。我们皇上深切体念百姓是国家的根本,留心耕织之事,温饱的利益遍及天下。我曾经向北到达幽燕,向南抵达楚粤,向东游历江淮,向西到达秦陇,足迹所到之处,没有不穿棉衣的人,没有不宜种棉的土地。八口之家,种一畦棉花,一年收获百斤,就不必担心受冻挨饿。市场上出售的棉花,每斤不超过百钱,得到它很容易,穿它不嫌多,妇女和孩子和乐喜悦,如同登上春台,是有原因的。福建地区号称炎热之海,天气温暖,土质湿润肥沃,种植的棉花却极少,出产的棉花都从江浙购买,价格常常加倍。更严重的是,男子只捕蜃蛤,女子不懂织寸丝尺布,都需要从外地市场购买。如果不是向来富有,想要不感叹没有衣服穿,能做到吗?乾隆己卯年,我担任福宁郡守,对此感到奇怪并询问原因。有人说土地不适宜,我对此表示怀疑,因此在官署内的空地上试种,每年收获很丰富。等到调任福州,多次试验都有效,然后才知道福建适宜种棉而不种棉,不是土地的过错,而是开创先例的人没有,种植的方法不被讲求罢了。我详细地粗略列举其要点,供谋生的人参考。棉树挺拔生长,叶子像苍耳,高二三尺,性质喜欢干燥厌恶潮湿,适宜种在山坡沙石间。如果地势平坦,就在四面挖小沟以排泄雨水,水聚集则叶子虽然茂盛但不开花,即使开花也很少结果或摇落无余。每年春季三月,取棉花种子放入土中,几天就发芽,不是棉种的杂草就锄掉。每株相隔大约一尺,不要使太密,锄三次长到一定程度就开黄花。花谢后结出像桃子一样的果实,又过十多天,果实裂开棉花出来,拾取保存,自下而上,绵绵不绝。从五六月到九十月才停止,有头花、中花、尾花的区别,所以蜀地风俗以砍伐花柴作为农事结束的标志。棉花得到后,用车绞之,去掉棉籽成为棉花,纺线织布就可以做成被服。如果让农民有辅助种植的利益,而工商没有衣服贵布重的累赘,那么没有比广泛种植木棉更得计的了。百姓想要自己谋生,与官吏想要为百姓谋利的人,应当审慎地实行。

种树说(出自《河南通志》)

我听说:“百年树德,十年树木。”所以安邑千棵枣树,燕秦千棵栗树,渭川千亩竹子,它们的价值都与千户侯相等。如今豫州历经李自成贼寇的焚掠,人烟稀少土地空旷,虽然茂密成林的地方不能说没有,然而极目平原,往往都是荒地。曾经召集当地人询问,椅、桐、梓、漆,无不具备;桑、柘、榛、栗,无不适宜。枣树两年结果,五年得一石;柿子树五年结果,十年得三石;榆荚一年长满一丈;柳枝五年合抱。土壤如此肥沃,像这样此地树木的功效,尚不需要十年。然而仔细观察四郊,家中没有积蓄,房屋很少有完整的,难道这地方的百姓都愚昧无知,还是官吏没有引导他们呢?我曾经研究种树的效益,其利益有八种,在上位的人不肯尽心,其弊端有三种;在下位的人互相观望不前,其根源有两种。什么叫八种利益?一亩地种谷物,得到二石足够了;一亩地种树所得,难道不是几十石吗?这是第一种利益。每年有水旱灾害,豆类麦子容易受损,榛、栗、柿、枣不会同时残败。年成好时贩卖交易,年成坏时疗饥充饥,这是第二种利益。穷人没有柴火,甚至捡马粪挖草根,种树则落下果实并取用木材,何必担心没有砍柴割草的工具?这是第三种利益。建造房屋没有木材,挖坑覆盖草席,久雨房屋倒塌,大多露宿;种树则上面可以建楼阁居住,下面不同于土角,这是第四种利益。树少则生时无以制作器具,死时无以制作棺椁;种树则木材不可胜用,这是第五种利益。豫州土地不坚实,靠近黄河容易溃决,如果栽种柳树排列树木,根枝纠结,护堤牢固,哪里可以冲毁?这是第六种利益。五亩的住宅,种上桑树,住宅不种桑麻的要缴纳里布;如今汴州四野的桑树,高大茂盛,如果家家户户都种桑树,大力讲求蚕桑事务,这是第七种利益。五行的作用,不相克就不相生;如今树木稀少,木不克土,土性轻浮飞扬,人物粗野凶猛;如果树木繁多,则土不飞腾,人回归秀美端庄,这是第八种利益。有这八种利益,而上下安适享乐,虚度时日,那么三种弊端不消除,两种根源不扩大。什么叫三种弊端?在上位的人因为文书期会忙不过来,常担心因缓急失当,这是第一种。贪婪的人常借事生端,谨慎的人常安于现状沿袭旧例,这是第二种。凡是百姓可以和他们一起享受成功,难以和他们一起谋划开始,未蒙受章甫之歌的赞誉,先招致麛裘之谤的批评,这是第三种。至于民间或许有广种之举,工匠寻求大木,全国都没有,而一家独有,这是灾祸的媒介,这是第一种。右边尽是蓬蒿而果实分离。虽然折柳,樊圃也是众人射的目标。这是第二种,这就是所谓两种根源不扩大。这不是在上位的人不顾虑三种弊端,清除两种根源,利益就不可得。一里之内种树的只有一家,一邑之内种树的只有一里,那么利少而害多,不得不顾虑。如果全邑都种树,那么利益

广矣;尽一郡而悉种焉,则利更广矣;合省而悉种焉,则其利为尤广矣。而何虑祸之将锺乎?合省者,一邑之积也。夫地道敏树,最易者无如枣、柿、榆、柳。柳树宜于冬月,枣、柿与榆宜于三月。枣、柿之实可以备荒,榆、柳之本可以造屋,枝条可以供薪。使众邑之中各有贤令长,下一令曰:「户无分上下,一家种枣三十余株,柿三十余株,榆、柳各百株。能逾格多种及广栽杂树者旌之,不如令者罚无赦。」阅三年之后,人不告荒;十年之后,户皆宁处。八利将无不见矣。所虑者,但申文告而不稽察,其弊徒文具而无利济之实耳。为邑长者,下令之后常以时巡行郊野,则人人惊动,毋敢荒怠矣。语曰:「树德莫如滋。」使数十百年之后,诸父老食以得饱,居以得安,指此参天蔽日者以告子孙曰:「某树某树皆某令君之所视,其灌溉者也。」其德不既滋乎?故详具委曲,申告诸公,知不以余言为迂,必为投袂而起矣。

译这利益已经很大了;如果全郡都普遍种植,那么利益就更大;如果全省都普遍种植,那利益就尤为广大了。又何必担心灾祸会降临呢?全省是由一个个县邑累积而成的。大地的特性是利于树木生长,最容易种植的莫过于枣、柿、榆、柳。柳树适宜在冬季种植,枣、柿和榆树适宜在三月种植。枣、柿的果实可以防备荒年,榆、柳的树干可以建造房屋,枝条可以充当柴火。假使各县邑中都有贤能的长官,下达一道命令说:“无论家庭贫富,每家种植枣树三十多株,柿树三十多株,榆树、柳树各一百株。能够超额多种以及广泛栽种杂树的予以表彰,不遵从命令的处罚且不赦免。”过了三年之后,人们不再诉说荒年;十年之后,家家户户都安居乐业。这八种利益难道不会全部显现吗?我所担忧的,只是发布文告却不核查监督,其弊端不过是徒有形式而没有实际效益罢了。作为县邑长官,在下达命令之后,经常按时巡视郊野,那么人人都会震惊警觉,不敢荒废懈怠了。古语说:“培养德行没有比使其滋长更好的了。”假使几十年甚至几百年之后,各位父老饮食得以饱足,居住得以安宁,指着这些参天蔽日的树木告诉子孙说:“这些树都是某位长官所倡导、灌溉培育的。”他的德行不就已经滋长光大吗?因此详细陈述其中的曲折道理,告知各位公卿,知道你们不会把我的话视为迂腐,一定会振奋精神而行动起来了。

种杂粮广树植状

滇省地方跬步皆山,沃壤原少,而山确之区不能处处种植,即低下之区亦不能年年种植,总因小民狃于积习,不知广积粪土,不知栽植杂粮,诚为可惜也。节奉宪檄,通饬各属,劝民广种杂粮,本司亦复再四指明开导,以资民食。前据罗次县任令,以罗民不晓栽种旱粮,任听地亩抛荒,又不识酿粪之法,情愿自备牛种,将百姓所不种之田雇人耕种,照工分麦,又筑茅置棚于郊外,圈牛以示酿粪之法,庶使罗民见而仿效等情。本司当以种植积粪事切农功,应如所请,并通行所属一体遵照。此外如山岭土坯,连草带土晒干火化,拌入粪土,皆可肥田。又如通衢大路,傍开小沟,添入杂车树皮,日受牛马践踏之水,既便行人,尤可积粪。其余山箐岭洼、村傍隙地,均可照此行之。至于载牛马往来打野之处,旁挖小池,就近将牛宿粪草扫入,亦可积粪。兹据罗次县知县张应均详称:罗民从前亦知积粪种地,但民性疲懒,率多旷弃,嗣经前任导以置设栏圈,多蓄牛以便积粪之法,百姓习之已久,数年以来所种杂粮俱已勃然。卑职到任,仍复率由成规,不时劝谕,迩来罗邑旱地渐无旷土,农人积粪总无遗弃,瘦薄地土种无不收,颇有成效,转报查核等语。是前详积粪之法颇有成效,似应通行各属,督率农民各就土宜,广行积粪以裨种植者也。抑本司更有请者,滇南承平日久,生齿浩繁,加以在在厂井,一人之耕不足以供数人之食,非尽地力之已竭,实由人力之未勤。有水之处可以供稻谷,无水之处可以种杂粮。杂粮之中有春荍、冬荍、燕麦、小麦、蚕豆、黄豆、鼠豆、青稞等物,滇民终年所食皆资此物。此外尚有董野菜、萝卜、蓣薯等物,随处可以种植,荒月亦可疗饥。再滇中本系山区,丛冈复菁,草木繁茂,柴薪自来充裕,乃因井需柴,厂局需炭,旦旦而伐几于举目,童山薪炭渐已艰贵,即草根树皮几为民闲难得之物矣。滇中四望,山岭有不能种植粮食之地,断无不能种植树木之处,且原系崇林密箐,今始斩伐殆尽,正当复行栽种。总由性耽疲玩,仅计目前,不图久远,将来日复一日,柴薪艰贵,穷民之苦又在于兹。凡此种植之法,均宜与积粪并行不悖。近已节奉旨通行,然民情固难于图始,地方官亦恒视为琐屑,若非专其责成,设法劝惩,仍未必有益。伏读上谕:“天下亲民之官,莫如州县;州县之事,莫切于勤察民生而无教养之实政。有事则在县辨理,无事则巡历乡村,所至之处,询民疾苦,课民农桑,宣布教化,崇本抑末,善良者加之奖励,顽梗者予以威惩。遇有争角细事,就地剖断,以省差拘守候之苦。如此从容岁月,始可收循良之实效,不愧为民之父母。”大哉王言,其训迪夫州县者切期望,夫州县者深,而所以为民谋衣食之源者,诚无微之不晰也。今所议积粪种植,实为滇民切要之务,请通行各属,于因公出入之便,循行劝课之时,就其地土情形,劝以开沟积粪。遇有闲旷地土,即传所在居民,询其所以历来不种植之由,考其可以种植之物。无水者寻水导流,无种者借本代觅;有主之地听其自种,无主之地许其认种。既种之后,时为稽查,毋使废弃,阻挠偷窃者严加究处,并责成老农、乡保头人各于所管村寨,日夕劝谕惰弃者量为惩处,勤力者格外奖励,并以所管村寨之种植多寡定老农、乡保头人之功过,年底分别劝惩,但不必差役查拿。至兹扰累地方官事实册内岁以为考务,使已行未效者接续举行,未行者亦复推广举行,俾四境之土俗物宜,时悬官长心目之间,司牧之早作夜思,不越小民身家之计,月计虽云不足,岁计自已有余,可以破疲玩之积习即。可以基无穷之乐利矣。

遵旨禁种莺粟,请将查禁各员分别参撤疏附片。

窃栽种莺粟,非肥沃地亩不能滋长繁茂。而愚民无知,贪图重利,遂将宜谷腴土栽种莺粟,废嘉禾而植恶卉。不但流毒无穷,且乱后耕垦无多,民食军粮尤虞不继。臣宗棠入关度陇,目睹情形

译种植杂粮与广泛植树的情况

云南地方几乎步步都是山,肥沃的土地本来很少,而陡峭的山地不能处处种植,即使是低洼之地也不能年年种植,这主要是因为百姓拘泥于旧习,不知道广泛积攒粪土,不知道种植杂粮,实在可惜。我多次接到上级命令,通令各下属地区,劝告百姓广泛种植杂粮,我也反复指明开导,以补充百姓的口粮。先前据罗次县知县任某报告,说罗次百姓不懂栽种旱粮,任凭田地抛荒,又不了解酿制粪肥的方法,他愿意自备牛和种子,将百姓不种的田地雇人耕种,按工分麦,又在郊外搭建茅棚,圈养牛只以示范酿粪之法,希望让罗次百姓看到后仿效等情况。我认为种植和积粪之事关乎农事根本,应当批准他的请求,并通令所属地区一体遵照执行。此外,如山岭上的土块,连草带土晒干火化,拌入粪中,都可以使田地肥沃。又如四通八达的大路旁,开挖小沟,加入杂木树皮,每日承受牛马践踏的水,既方便行人,尤其可以积攒粪肥。其余山沟、山岭、洼地、村庄旁的空地,都可以照此办理。至于牛马往来打野的地方,旁边挖小池,就近将牛宿的粪和草扫入,也可以积粪。现在据罗次县知县张应均详细报告说:罗次百姓从前也知道积粪种地,但百姓性情疲懒,大多荒废弃置,后来经过前任知县引导设置栏圈,多养牛以便积粪,百姓习以为常,几年来所种的杂粮都长得茂盛。我上任后,仍然遵循成规,不时劝谕,近来罗次旱地渐渐没有荒地,农人积粪总无遗弃,贫瘠的土地种植都有收成,颇有成效,转报查核等语。这说明先前报告的积粪之法颇有成效,似乎应当通令各下属地区,督促农民各自根据土地适宜情况,广泛积粪以利于种植。

另外,我还有请求:云南南部长期和平,人口众多,加上到处都有矿厂,一个人耕种不足以供给几个人的食物,并非土地力竭,实在是人力不够勤勉。有水的地方可以种植稻谷,无水的地方可以种植杂粮。杂粮中有春荞、冬荞、燕麦、小麦、蚕豆、黄豆、豌豆、青稞等,云南百姓终年所吃的都依赖这些。此外还有董野菜、萝卜、山药等,随处可以种植,荒年也可以救饥。再说云南本来就是山区,山冈重叠,草木繁茂,柴薪向来充裕,但因为矿厂需要柴,厂局需要炭,天天砍伐几乎满目皆是,山林渐渐变得光秃,柴薪逐渐变得昂贵,即使草根树皮几乎也成为百姓难得之物了。云南四望,山岭有不能种植粮食的地方,断没有不能种植树木的地方,而且原本就是茂密的森林,现在才开始砍伐殆尽,正当重新栽种。总是因为百姓沉迷于疲懒嬉戏,只计较眼前,不图长远,将来日复一日,柴薪昂贵,穷民的痛苦又在于此。所有这些种植方法,都应当与积粪并行不悖。近来已多次奉旨通令,然而民情固难于一开始就改变,地方官也常常视为琐碎小事,如果不专门负责,设法劝惩,仍然未必有益。恭读上谕:“天下亲近百姓的官员,没有比州县更近的;州县的事务,没有比勤于考察民生而没有教养的实政更迫切的。有事则在县衙办理,无事则巡视乡村,所到之处,询问百姓疾苦,督促百姓农桑,宣传教化,崇尚根本抑制末节,善良者加以奖励,顽固者予以威惩。遇到争讼小事,就地剖断,以节省差役拘捕守候之苦。这样从容岁月,才能收到循良的实效,不愧为百姓的父母。”伟大的王言,对州县的训导深切期望,州县对百姓谋衣食之源,确实没有细微不清晰的。现在所议的积粪种植,实在是云南百姓切要的事务,请通令各下属地区,在因公出入的方便之时,巡视劝课的时候,根据土地情况,劝告开沟积粪。遇到空闲荒地,就传召当地居民,询问历来不种植的原因,考察可以种植的物品。无水者寻找水源引导水流,无种者借本代找;有主之地听其自种,无主之地允许认领种植。种植之后,时常稽查,不要使废弃,阻挠偷窃者严加追究处理,并责成老农、乡保头人在各自管理的村寨,日夜劝谕懒惰弃耕者酌情惩处,勤力者格外奖励,并以所管村寨种植的多寡评定老农、乡保头人的功过,年底分别劝惩,但不必派差役查拿。至于此事,地方官事实册内每年作为考核事务,使已行未效者接续举行,未行的也推广举行,使四境的风俗物宜,时常悬挂在官员心中,司牧早晚思考,不忽略小民身家之计,月计虽然不足,岁计自然有余,可以破除疲懒的积习,就可以奠定无穷的乐趣利益了。

遵旨禁种鸦片,请将查禁各员分别参撤附片

私下认为栽种鸦片,不是肥沃的土地不能滋长繁茂。而愚民无知,贪图厚利,于是将适宜种谷的肥沃土地栽种鸦片,废弃嘉禾而种植恶草。不但流毒无穷,而且战乱后耕垦不多,百姓口粮和军粮尤其担心不继。臣宗棠入关过陇,目睹情形

,深为忧虑,迭次示禁,并撰刻四字韵文,颁行郡邑乡村,广为劝诫。数年以来,稍为敛戢,然乡村偏僻地亩偷种者尚多,其杂植豆麦间图免查拔者尤复不少。光绪二年十二月,准吏部咨奏严禁莺粟,明定考成案内,由部酌定处分,奏明奉旨允准行令钦遵办理。臣等复檄饬藩臬两司,严督各府厅州县禁种莺粟,文檄分驰,并令各防营分途查拔。布政使崇保,按察使史念祖,复遴委妥员四出,会同印官周历乡村,本管道府督同厅县营汛,随时轻骑赴乡搜查,月凡数至,遇整段地亩一律翻灌水,其杂种豆麦间者亦且锄且拔,俾无遗。于是已种莺粟之地花苗尽绝,复种豆麦▯▯縻谷顿改前观矣。据平庆泾固巩秦阶兰州西宁甘凉安肃各道府按月汇报,及各厅州县具报相同,惟宁夏一府沃土之民狃于恶习,广种莺粟,视为利源,地方各官一加查禁,则以钱粮无从交纳为词,隐为抵制,驯致宜谷之区广植妖卉,较金积堡未复之前殆有甚焉。缘回俗忌烟鸦片,久悬戒律,方逆势披猖时,民心犹有所忌,故种莺粟者少。迨宁灵克复,诸逆埽除,招徕耕垦渐多,而莺粟之潜滋暗长翻数倍从前矣。上年陕西大旱成灾,臣因兼筹陕赈,檄行宁夏道府,令民间悉出存粮供陕采运,方谓该郡本产粮之区,连获中稔,储峙必多,取其所有金谷互易,事本非难。乃迭据府厅州县禀报,存粮堪以备粜者为数无几,揆厥由来,实因种莺粟过多,宜谷腴地半已化为妖卉,故出粮日见其少。臣等与司道熟商,通饬各府厅州切实查禁,先之以文告,继之以履验,责之以乡。约督之以防营,而尤为注意于宁夏一府六属之地。因思愚民贪种莺粟者,贪其利耳,则即以利动之。凡宜莺粟之地,最宜草棉,棉之利与烟土相若。时值大旱成灾,粮价异常翔贵,百谷之利亦略与烟土之利相等。种谷与棉可以获利,且不犯禁,必遭查拔,并将所图之利而亦失之。民虽蚩蚩,然利害相形较然,可因其名而牖之,尚易为力。此劝戒之微意也。开办以来至今,臣等与司道一心贯注,遇印委各员查拔不力者,随时撤任撤委,或从严申饬;其趋事勤奋者,随予存记以示激劝,庶几并力一向,克尽全功。此督责之微权也。

译对此深感忧虑,多次发布禁令,并撰写刻印四字韵文,颁行于各郡县乡村,广泛进行劝诫。数年以来,情况稍为收敛,但乡村偏僻地亩偷种鸦片者仍然很多,其中混杂种植在豆麦之间企图逃避查拔的人尤其不少。光绪二年十二月,批准吏部奏请严禁鸦片,在明确考核责任的案件中,由吏部酌情规定处分,上奏获准后遵旨办理。我们再次发文命令布政使和按察使,严格督促各府厅州县禁止种植鸦片,公文四处传达,并命令各防营分路查拔。布政使崇保、按察使史念祖,又遴选委派得力的官员四处出动,会同地方主官走遍乡村,各道府督同厅县营汛,随时轻装骑马赴乡搜查,每月数次,遇到整片地亩一律翻土灌水,那些混杂种在豆麦间的也边锄边拔,使其没有遗漏。于是已种鸦片的地里花苗全部绝迹,改种豆麦等粮食作物,顿时改变了以前的状况。根据平庆泾固巩秦阶、兰州、西宁、甘凉、安肃各道府按月汇报,以及各厅州县具报的情况相同,只有宁夏一府,肥沃土地的百姓习惯于恶习,广泛种植鸦片,将其视为利源,地方官员一旦查禁,就以钱粮无从交纳为借口,暗中抵制,导致适宜种粮的地区广泛种植这种妖花,较金积堡收复之前几乎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回民习俗忌讳鸦片,长期悬挂戒律,当逆贼势力猖獗时,民心尚有所顾忌,所以种植鸦片的人较少。等到宁灵收复,逆贼扫除,招徕耕垦逐渐增多,而鸦片却暗中滋长,反而比从前增加了几倍。上年陕西大旱成灾,我因兼顾筹办陕西赈灾,发文命令宁夏道府,让民间全部拿出存粮供应陕西采运,原本认为该郡本是产粮地区,连续获得中等收成,储备必然很多,取其所拥有的粮食与金谷互换,事情本来不难。然而多次据府厅州县禀报,存粮可供出售的为数无几,推究其由来,实在是因为种植鸦片过多,适宜种粮的肥沃土地一半已化为妖花,所以出粮日渐减少。我们与司道官员仔细商议,通令各府厅州切实查禁,先以文告晓谕,继以实地查验,责成乡约监督,由防营督促,而尤其注意宁夏一府六属之地。因为想到愚民贪种鸦片,是贪图其利,那就用利益来驱动他们。凡是适宜种鸦片的地方,最适宜种草棉,棉的利润与鸦片相当。当时正值大旱成灾,粮价异常昂贵,百谷的利润也大致与鸦片相等。种谷与棉可以获利,且不触犯禁令,若种鸦片必遭查拔,并将所图之利也失去。百姓虽然愚昧,但利害对比明显,可以顺着他们的名义开导他们,尚容易用力。这是劝诫的微妙用意。开办以来至今,我们与司道官员一心专注,遇到主官或委派官员查拔不力者,随时撤职或撤委,或从严申斥;那些趋事勤奋者,随即予以记录以示激励,希望合力一致,能尽全功。这是督责的微妙权术。

查得尽先题奏道:宁夏府知府李宗宾,在任已久,于辖境广种莺粟,漫无觉察,迭次奉文查禁,并不遵行,且以积重难返为辞,妄思抵饰,业因另案撤任,应请旨暂行革职,并案查办。候补直隶州知州、代理宁夏县知县胡韵兰,辖境栽种莺粟最多,未能切实查禁,该员请补阶州宜隶州知州,尚未接准部覆,业经撤任,应请旨饬部撤销请补之案,由外察看,酌量另补。灵州知州孙承弼,卸署平罗县事;两当县知县任懋修,卸署中卫县事;碾伯县知县邵杜三员,均查禁不力,均应另案撤任,现饬并案查办。宁朔县知县贺升运,失察县境栽莺粟,而民旗互杂,地亩私种者尤多,业经札饬撤任,该员旋即周历四乡,并随同宁夏副都统切实查拔净尽,应请免其置议,开缺另补。现据藩臬两司会详,宁夏一府阖境莺粟根株一律锄拔净绝,又幸时雨沾普,渠流畅注,改种杂粮,均极烦茂,丰稔可期,并据通省府厅州县及委查各员据寔结报前来,臣等复核无异。疵俗不变,世宙一新,但使此后地方有司时加申儆,此患必可永除。匪特闾阎储峙渐丰,民食军粮均有攸赖,而民生既厚,民俗亦端,长治久安之效,其肇于此矣。至陕西一省,前经臣等会同抚臣谭锺麟出示禁查,现各府厅州县报已着成效,应由谭锺麟具奏,合并声明。再鸦片流毒最久,从前议禁之初,法令过峻,势有难行,不得已而议禁私种莺粟。如其令行禁止,则内地吸烟之徒日见减少,庶可渐张其禁令于沿海埠头,除此异患,亦治源之一策也。而禁莺粟较禁鸦片为易者,鸦片一握,兼金价重,质微易于隐匿,吸烟之徒闭居密室,难于搜寻,查办疏固无异于弛禁,查办密又适开需索包庇之端,未其效而苦其扰,非若莺粟种于旷野,为众目所共见,由下种出苗开花结实,以致劙果取浆。需时甚久,势难固匿深藏,诬诈之弊易见也。惟地方官狃于严禁莺粟难收钱粮之说,各存一得过且过之心,虽严檄频催,而听之藐藐,亦且无如之何。甘肃所产之烟,名为西土,与广土、南土并称。宁夏擅渠河之利,地本上腴,所产之烟较通省尤多,查禁之难较通省尤甚。臣等此次遵旨办理,专以切实两字为谋吏与课心之要,幸有成效可稽。惟因地因时张其禁令,按之部章,实有未能一一符合者。要之于官吏者,不过撤任查办,其已因案撤任者,亦不过暂行革职与并案查办;施之于民者,不过杖责枷号。缘非此不足以昭儆戒而肃官常,挽颓风而收实效也。

查禁晋省莺粟各项,请分别劝惩疏。光绪十年。

山西巡抚张之洞

窃维栽种莺粟,耗民元气,各省患之,晋为尤甚。欲振中国之贫弱,必以此为大端。臣于上年六月奏奉谕旨严禁,当经通饬各属,实力奉行,刊布告示,开陈利害祸福,行之以渐,动之以诚,与农民约:今年不得再种,即以栽种之有无定地方官之功过,痛切告戒至再至三。惟小民嗜利忘害,狃于积习,兼以从前示禁非朝令夕更,旋禁旋辍,即地方官吏贿庇优容,以故官民习惯,视为具文。今欲革历年锢习,非痛加拔除不可;欲使通省廓清,非首先攻坚不可。查晋省种烟最盛之地,南为交城,北为代州。交土、代土之名,闻于邻省,而交城尤为之冠。于是迭饬印委员弁,先赴交城,宪分查互勘,穷数月之力,历溪谷不避幽险。其间东西壶卢地,如其名,素为种烟渊薮,民俗较悍,号称难治,止复一茎不留。其查代州亦如之。各属民户以交城、代州之多且难,犹然禁断,每有闻风自毁,改种秋禾者,各改令亦俱踊跃奉行。顺流而下,并令地方官各视土宜,教之种桑、种棉、种麻、种蓝、种蓣、种菜子、种花生,以敌其利。其极苦贫民、妇老无依者,酌给粮种,以济其穷。其恃贿豪民、刁顽之户、绅庇兵包者,严提责惩,以儆其余。其绅士社长劝导有方者,匾额花红,以旌其善。屡次明察暗访,考之绅商士民,合通省计之,南交北代一律净绝。其余厅州县,南滨黄河,北抵边外,或知其八九,或知其六七,通

译查得尽先题奏道:宁夏府知府李宗賓,在任已久,对辖区内广泛种植鸦片毫无察觉,多次接到查禁公文,却不遵行,且以积重难返为借口,妄图抵赖掩饰,已因另案被撤职,应请旨暂行革职,并入本案查办。候补直隶州知州、代理寧夏县知县胡韵兰,辖区内种植鸦片最多,未能切实查禁,该员申请补授阶州宜隶州知州,尚未接到部里的批复,已经撤职,应请旨命令部里撤销其请补的案件,由外省考察,酌情另行补授。灵州知州孙承弼,卸任代理平罗县事;两当县知县任懋脩,卸任代理中卫县事;碾伯县知县邵杜,这三员官员,都查禁不力,都应另案撤职,现命令并入本案查办。宁朔县知县贺升运,失职未察觉县境种植鸦片,而军民杂居,私自种植的地亩尤其多,已经发文命令撤职,该员随即巡视四乡,并随同宁夏副都统切实铲除干净,应请免予追究,空缺另行补授。现据布政使、按察使两司联合详报,宁夏一府全境鸦片根株一律铲除干净,又幸逢及时雨普遍滋润,渠道畅通,改种杂粮,都极为茂盛,丰收可期,并据全省府厅州县及委派查办的各官员据实结报前来,臣等复核无异。陋习不变,世界一新,只要此后地方官员时常申诫,此患必可永远根除。不仅民间储备逐渐丰足,民食军粮都有依靠,而且民生既厚,民俗亦正,长治久安的效果,就从此开始了。至于陕西一省,先前臣等会同抚臣谭锺麟出示禁查,现在各府厅州县报告已见成效,应由谭锺麟具奏,一并声明。再则鸦片流毒最久,从前议禁之初,法令过于严厉,势有难行,不得已而议禁私自种植鸦片。如果令行禁止,那么内地吸烟的人日渐减少,或许可以逐渐在沿海港口扩大禁令,除此异患,也是治理源头的一策。而禁鸦片较禁鸦片为易者,鸦片一握,价值兼金,质地微小易于隐匿,吸烟的人闭居密室,难于搜寻,查办疏漏固然无异于弛禁,查办严密又适开需索包庇的端绪,未见其效而苦其扰,不像鸦片种于旷野,为众目所共见,从下种出苗开花结实,以致割果取浆。需时甚久,势难深藏,诬诈之弊易见。只是地方官习惯于严禁鸦片难收钱粮的说法,各存得过且过之心,虽然严檄频催,而听之藐藐,也无可奈何。甘肃所产的烟,名为西土,与广土、南土齐名。宁夏享有渠河之利,土地本肥沃,所产的烟较全省尤多,查禁之难较全省尤甚。臣等此次遵旨办理,专以“切实”两字为谋吏与课心的要务,幸有成效可稽。只是因地因时张其禁令,按之部章,实在有未能一一符合之处。对官吏而言,不过是撤任查办,已因案撤任者,也不过暂行革职与并案查办;对百姓而言,不过是杖责枷号。因为非此不足以昭示警戒而严肃官常,挽回颓风而收实效。

查禁晋省鸦片各项,请分别劝惩疏。光绪十年。

山西巡抚张之洞

私下认为种植鸦片,耗损民力元气,各省以此为患,山西尤为严重。想要振兴中国的贫弱,必以此为大端。臣于上年六月上奏奉谕旨严禁,当时通饬各属,实力奉行,刊布告示,阐明利害祸福,循序渐进,以诚动人,与农民约定:今年不得再种,即以栽种之有无定地方官员之功过,痛切告诫再三。只是小民嗜利忘害,习惯于积习,加上从前示禁非朝令夕更,刚禁又停,即使地方官吏贿赂庇护宽容,因此官民习惯,视为具文。现在想要革除历年锢习,非痛加拔除不可;想要使全省廓清,非首先攻坚不可。查山西种烟最盛之地,南为交城,北為代州。交土、代土之名,闻名于邻省,而交城尤为之首。于是多次命令印委官员,先赴交城,分别查勘,穷数月之力,历经溪谷不避幽险。其间东西壶芦地,如其名,素为种烟渊薮,民风较悍,号称难治,只复一茎不留。查代州亦如此。各属民户以交城、代州之多且難,犹然禁断,每有闻风自毁,改为种植秋禾者,各改令亦都踊跃奉行。顺流而下,并命令地方官各视土宜,教之种桑、種棉、種麻、種藍、種蓣、種菜子、種花生,以敌其利。其極苦貧民、婦老無依者,酌給糧種,以濟其窮。其恃賄豪民、刁頑之戶、紳庇兵包者,嚴提責懲,以儆其餘。其紳士社長勸導有方者,匾額花紅,以旌其善。屢次明察暗訪,考之紳商士民,合通省計之,南交北代一律淨絕。其餘廳州縣,南濱黃河,北抵邊外,或知其八九,或知其六七,通

省多少牵算,实已禁余十分之八。查沿边各厘务,外来药税较旺于前,则以进货之多可知,土产之少;省城戒烟局就医购药纷释不绝,则以吸之少可知,禁除之多。果能从此赓续而约,大吏有司同心竭力,持之不变,三年以后,可期此害永除。尝考向来倡为莺粟不宜禁之说者,不曰违抗滋事,即曰钱粮难完,甚则曰于民有益,勿夺其利。今臣行之一年,但有偷延,绝无梗抗,但有官吏所不到,绝无百姓之不从,两忙钱粮输将如故。至交城产烟最盛之乡,经印委剀切开导,乡民咸谓历年有烟无谷,每村必有客民开设小铺,转贩外杂粮以供本赊贷,收浆以后尽数取偿,且种易吸多系鸠鹄蓝缕,利归外贩害中本乡。此次禁除,深知于众小民有益,悔恨感发至于泣下,可见民虽愚而可劝,习虽久而可移。所以向来不办者,不过大吏畏难,有司好利,天下兴利除弊为难之通患,大率类此。现冬令又值曩时播种之候,已由臣重颁告示,严申厉禁,以期逐渐廓清,由勉强而驯至自然。查督办重大事务出力,例得奖晋。省查禁莺粟,乃奉旨饬办之件,关系通省民生风俗,且力破锢习办理尤难,不有劝惩何以责效?除私受税亩之前署石楼县知县汪恩湛另案奏参外,所有光绪九年分督查莺粟,殚心竭力,雁平道广荫应请旨交部议叙。其地方情形难办,查禁尤为出力,着有成效之交城县知县贾成霖,河曲县知县徐永吉,代理岢岚州知州马汝良,应请旨交部从优议其办理得法,着有成效之署屯留县知县张建功,署兴县知县艾绍濂,阳曲县知县锡良,署高平县知县李义铭,朔州知州姚官澄,应请旨交部议其初办较缓,经本管道督查,旋经力禁之署代州直隶州知州余振芳,应饬司记功一次。其承办不力之永宁州知州贺树恩,静乐县知县李风勷,应请旨摘去顶戴,勒限明年认真禁断,如再有遗即行严参。报禁不实之垣曲县知县赵锡恩,赵城县知县王耀章,绛县知县刘斌,失察丁役纵庇之五台县知县王步墀,应请旨撤任,责令同各县查禁,如仍不出力即行开缺。其玩禁报办理不善之故支村巡检朱惟笃,应请旨即行革职。其余次等出力及有疏懈各员,由臣分别给予外奖,饬司记功记过。以示劝惩。

译节省了多少牵涉算计,实际上已经禁绝了十分之八。查访沿边各地的厘金事务,外来鸦片税收比从前旺盛,由此可知进货量多,而土产鸦片量少;省城戒烟局就医购药的人络绎不绝,由此可知吸食者少,禁除者多。如果能从此继续约束,高级官员和基层官吏同心竭力,坚持不变,三年以后,可以期望此害永远消除。

曾经考察向来主张鸦片不宜禁绝的说法,不是说违抗命令会引发事端,就是说钱粮难以征收,甚至说对百姓有益,不要剥夺他们的利益。如今臣执行禁令一年,只有偷偷拖延,绝无公然抗拒;只有官吏管辖不到的地方,绝无百姓不服从的情况,两忙时期的钱粮缴纳如常。至于交城这个产烟最盛的地区,经过知县和委员恳切开导,乡民都说历年有烟无粮,每村必有外来客商开设小铺,转卖外地杂粮以供给本地赊贷,收取烟膏后全部抵偿债务,而且种植容易、吸食众多,大多导致百姓穷困潦倒,利益归于外地商贩,祸害落在本地乡民。此次禁除,深知对广大百姓有益,悔恨感动以至于流泪,可见百姓虽然愚昧但可劝导,习惯虽然长久但可改变。所以向来不办理禁烟的,不过是高级官员畏难,基层官吏贪利,天下兴利除弊之所以困难,大抵都是这类通病。

现在冬季正值以往播种的时候,已由臣重新颁布告示,严厉申明禁令,以期逐渐廓清,由勉强服从逐渐变为自然习惯。查办重大事务出力者,按例应当奖赏晋升。省城查禁鸦片,是奉旨责令办理的事项,关系全省民生风俗,且力破积习办理尤为艰难,没有奖惩何以责求成效?除私自收受税亩的前任石楼县知县汪恩湛另案参奏外,所有光绪九年督查鸦片,殚精竭虑的雁平道广荫,应请旨交部议叙。其中地方情形难办,查禁尤为出力,成绩显著的交城县知县贾成霖、河曲县知县徐永吉、代理岢岚州知州马汝良,应请旨由部从优议叙;办理得法,成绩显著的署屯留县知县张建功、署兴县知县艾绍濂、阳曲县知县锡良、署高平县知县李义铭、朔州知州姚官澄,应请旨由部议叙;起初办理较慢,经本管道督查,随即大力禁绝的署代州直隶州知州余振芳,应由司记功一次。

承办不力的永宁州知州贺树恩、静乐县知县李风勷,应请旨摘下顶戴,限期明年认真禁断,如果再有遗漏即行严参。报告禁烟情况不实的垣曲县知县赵锡恩、赵城县知县王耀章、绛县知县刘斌,失察差役纵容包庇的五台县知县王步墀,应请旨免职,责令会同各县查禁,如果仍不出力即行革职。玩忽禁令、报告办理不善的故支村巡检朱惟笃,应请旨立即革职。其余出力次等及有疏忽懈怠的各员,由臣分别给予外奖,指令司记功或记过,以示劝惩。

请严禁种植莺粟片光绪八年

山西巡抚张之洞

晋民好种莺粟,最盛者二十余厅州县,其余多少不等,几于无县无之,旷土伤农,以致亩无栖粮,家无储粟。丁戊奇荒,其祸实中于此。然而覆辙相寻,不知迷复,议者或持不宜禁之说,大率一由见小,一由畏难。然臣谓以地以时,有不可不禁者四:晋地硗瘠,产粮无多,早年本恃外省接济,自为莺粟所夺,盖藏益空。即如前此大祲,垣曲产烟最多,饿毙亦最众。近日种烟之利,以交城为最盛,昂贼民害稼,确有明证。此时若再不遏其流,设有偏灾,岂堪设想?此必禁者一也。晋省山农多,水利少,种植莺粟之功倍于蔬卉,偶有山溪水浒可资灌溉,悉以归之莺粟。此物最耗地力,数年之后更种他谷,亦且不蕃。仅有此区区难得之水利,而养此毒民之物,此必禁者二也。晋省吸烟之癖,官吏士民、弁兵胥役以及妇人女子,虽皆沾染,大率乡僻居其十之六,城市居其十之八。人人羸,家家晏起,怠惰颓靡,毫无朝气。在官者不修其职,食力者不勤其业。循此不已,贫者益贫,弱者益弱,数十年后,晋其危乎?惟种之多者,故吸之便,此必禁者三也。洋药税为海关大宗,今日方议重征,藉禁外贩,以为坊民正俗之谋。若内地不禁,听其蕃滋,何以关远人之口?此必禁者四也。查晋省莺粟之所以不能者,一由于上官之禁弛,不一朝令夕更;一原于官吏之视为利源,图收亩税。祛此二弊,必有成效可观。臣愚以为禁之有方,行之有渐,先膏腴而后硗硝,先腹地而后边厅,责之于乡保,毋徒付之于吏胥;遏之于播种之先,毋徒毁之于扬华之后。力禁苛扰,严定考成,感民以诚,未有不动。虽不能遽绝根株,而少一畦之莺粟,即多一口之余粮矣。至于官生将卒,臣已多方劝戒,现仿李鸿章天津所设之戒烟局,延医购药,以冀广起。属官中有嗜好废事分别撤任停委,勒限戒断。许令自新弁勇勒限,戒断不悛者汰黜。学校诸生由学臣随时董戒,冀以渐摩观感,徐收移风易俗之功。

论日本早谷宜求其种,饬令西北各省栽植,以免旱事。

中国之六谷曰稻、梁、粟、麦、黍、稷,种类不同,故种植各异。有宜于水田者,有宜于干田者。至于稻之种类,亦有不同,曰曰籼,或早或晚。惟种植之法,均不宜于干田,仅宜于水田,而且喜雨水,畏旱,干则无异也。故中国之艺稻者,皆在于东南各省之水田。若西北各省,惟有濒于黄河与在著名各水之侧者,始可开为水田以艺稻焉。然尚恐遇亢旱之年、少水之时,必致颗粒无收,人遭饥饿。乃近日于日本国内觅得稻谷一种,性不畏旱。其种植之法,惟须用铁锄松土,置种于中,以土盖之,不须灌溉,即能发生,并可不必分秧再插,又无旱稿之患。此据日本农人所言如此,现已令印度人如法种植。若能与其地土相宜,即令印度农人全行种植,或可不至因旱复成巨人遭饥饿。此英人所言也。吁!是亦足见造物之仁,又足见造物之奇也。惟恐世遭大旱,地乏收成,人至饥饿,故特降此一种稻谷,可以御旱灾而全人命。天之待人,可谓厚矣。是以日本近年以来所产之米,不可胜数。乃英人因印度连年旱荒,亦令将此谷种种植,或者再遇旱魃为虐之年,尚能获有千仓万箱之庆,亦未可知也。于以知外国上下之人,虽重通商,亦未尝轻视农事,故均能留心于稼穑艰难,稻粱籽种。日本得此谷种,故能常获丰稔;印度效种此谷,可望常免灾荒。如此谷种,岂非天地降生之至哉?然惟有外国人方能取而种之者,何也?盖外国人每喜新奇之物,一有所遇,必欲屡试其能,有用否也。若华人则狃于故习,不肯轻信新奇,纵有所遇,非熟视之若无,即斥为怪诞不经,不足听也。否则中国西北各省本少水而又多旱,兹又加以连年旱灾,已至颗粒无收,人经相食。若能得此种谷,西北各省一律播种,何至犹有凶年饥岁时哉?所可异者,华人之在日本者,百倍于英人与印度。之人而日本有此

译请求严禁种植鸦片 光绪八年

山西巡抚张之洞

山西百姓喜好种植鸦片,最盛行的有二十多个厅、州、县,其余各地多少不等,几乎到了没有哪个县不种的地步。这导致荒地增多,损害农业,致使每亩田地没有存粮,家家户户没有储备的粮食。同治、光绪初年的特大饥荒,其祸害实际上就源于此。然而人们重蹈覆辙,不知醒悟改正,议论的人有的主张不宜禁止,大体上要么是因为目光短浅,要么是因为畏惧困难。但我认为,从土地和时势来看,有四个理由不能不禁止:山西土地贫瘠,粮食产量不多,早年本来依赖外省接济,自从被鸦片占据田地后,储备更加空虚。就像此前的大饥荒,垣曲县产鸦片最多,饿死的人也是最众。近日种鸦片的利益,以交城县最为兴盛,昂贼(注:疑为“强盗”或特定称谓,此处依文意译为强盗或豪强)危害百姓、损害庄稼,确有明证。此时如果再不停止这种趋势,一旦遭遇局部灾荒,后果岂堪设想?这是必须禁止的第一条理由。山西山区农民多,水利设施少,种植鸦片所耗费的精力是蔬菜花卉的两倍,偶尔有山溪水边可供灌溉的地方,都全部用来种植鸦片。这种作物最消耗地力,几年之后再种其他谷物,也不会茂盛。仅有这区区难得的水利资源,却用来养育这种毒害百姓的东西,这是必须禁止的第二条理由。山西吸食鸦片的恶习,官吏、士人、百姓、军官、士兵、胥吏以及妇女女子,虽然都沾染,但大体上乡村偏僻地区占十分之六,城市占十分之八。人人瘦弱,家家晚起,怠惰颓废,毫无朝气。当官的不修本职,靠力气吃饭的人不勤奋工作。这样下去不停止,穷的更穷,弱的更弱,几十年后,山西岂不危险吗?正因为种植的多,所以吸食方便,这是必须禁止的第三条理由。洋药税是海关的大宗收入,今天正商议加重征收,借此禁止外国商贩,作为端正民风、匡正习俗的谋划。如果内地不禁止,听任其滋生蔓延,怎么堵住外国人的嘴?这是必须禁止的第四条理由。查访山西鸦片之所以不能禁绝,一是因为上级官员禁令松弛,政令朝令夕改;二是源于官吏将其视为利源,企图征收亩税。消除这两个弊端,必定会有可观的成效。我愚以为,禁止要有方法,推行要有步骤,先禁肥沃之地后禁贫瘠之地,先禁腹地后禁边远厅县,责任落实到乡保身上,不要仅仅托付给吏胥;在播种之前就遏制,不要仅仅在开花之后才摧毁。尽力禁止苛扰百姓,严格规定考核标准,以诚心感动百姓,没有不被感动的。虽然不能立刻斩断根源,但少一畦鸦片,就多一口余粮。至于官员、生员、将领、士卒,我已经多方劝诫,现在仿照李鸿章在天津设立的戒烟局,聘请医生、购买药物,希望广泛救治。下属官员中有嗜好且荒废职守的,分别撤职停任,限定期限戒断。允许自行改过的弁勇,限定期限戒断,不悔改者予以淘汰罢黜。学校里的生员由学政随时督促告诫,希望逐渐通过熏陶感化,慢慢收到移风易俗的功效。

论日本旱稻宜求其种,命令西北各省栽植,以免旱灾。

中国的六谷是稻、梁、粟、麦、黍、稷,种类繁多,所以种植方法各异。有适合水田的,有适合旱田的。至于稻的种类,也有不同,有籼稻,有早稻或晚稻。但种植方法,都不适合旱田,仅适合水田,而且喜欢雨水,害怕干旱,干旱则与无收获无异。所以中国种植水稻的,都在东南各省的水田。如果西北各省,只有靠近黄河或在著名河流旁边的地方,才可以开垦为水田来种植水稻。然而还恐怕遇到大旱之年、缺水之时,必定导致颗粒无收,百姓遭受饥饿。于是近日在日本国内找到一种稻谷,性质不怕干旱。其种植方法,只需要用铁锄松土,把种子放在里面,用土覆盖,不需要灌溉,就能生长,而且不必分秧再插,又没有旱死枯萎的祸患。这是根据日本农民所说的,现在已经命令印度人照此方法种植。如果能与当地土壤相适宜,就命令印度农民全部种植,或许不至于因干旱再次造成百姓遭受饥饿。这是英国人所说的。唉!这也足以看出造物主的仁爱,又足以看出造物主的奇妙。只怕世间遭遇大旱,土地缺乏收成,百姓到了饥饿的地步,所以特意降下这种稻谷,可以抵御旱灾而保全人命。上天对待百姓,可以说是厚道了。因此日本近年以来所产的米,数不胜数。于是英国人因为印度连年旱荒,也命令种植这种谷种,或许再遇到旱魔肆虐的年份,还能获得千仓万箱的喜庆,也未可知。由此可知外国上下的人,虽然重视通商,也未尝轻视农事,所以都能留心于稼穑的艰难,稻粱的种子。日本得到这种谷种,所以能常获丰收;印度效仿种植这种谷,可望常免灾荒。像这种谷种,岂不是天地降生的至宝吗?然而只有外国人才能取来种植,为什么呢?因为外国人每喜欢新奇之物,一旦遇到,必定要屡次试验其能力,看是否有用。如果华人则拘泥于旧习,不肯轻信新奇,即使遇到,不是熟视无睹,就是斥为怪诞不经,不值得听信。否则中国西北各省本来缺水而又多旱,如今又加上连年旱灾,已经到了颗粒无收,人相食的地步。如果能得到这种谷种,西北各省一律播种,何至于还有凶年饥岁呢?所可奇怪的是,华人在日本的,百倍于英国人和印度人,而日本有此

美种竟无一人知觉,乃英与印度之人在日本者,虽不及华人之多,而其留心于世务,较之华人不啻霄壤。故印度之人已取此种往种,而华人不但无取种寄回者,抑且并无言及者矣。所有望者,方今日本一国,中国设有公使领事驻扎于彼,可于采风问俗之余,询访此项谷种,多多购买寄回。先令沿海各处如天津、燕台、午庄等地试行播种,若果能符日人所言,收获无讹,日后再令西北各省一律栽种,俾能岁岁有秋,人人得饱,无徒让美于日本、印度矣。岂非西北各省之幸哉?又岂徒西北各省之幸哉?

译这种优良的谷种竟然没有一个人知晓,原来英国和印度人在日本的,虽然数量不及华人多,但他们关注世间事务,与华人相比简直有天壤之别。所以印度人已经获取这种谷种回去种植,而华人不仅没有人取种寄回,甚至也没有人提及此事。目前所期望的是,如今日本一国,中国设有公使和领事驻扎在那里,可以在考察风俗之余,打听这种谷种,多多购买寄回。先让沿海各地如天津、烟台、吴淞等地试行播种,如果确实符合日本人的说法,收获无误,日后便再让西北各省一律栽种,使得年年丰收,人人吃饱,不要白白把好处让给日本和印度。这难道不是西北各省的幸运吗?又难道仅仅是西北各省的幸运吗?

劝农家广种二麦以支来岁说

频年北省荒,江浙闽粤川楚诸大路丰歉虽不齐,而民间自食之外尚有余▯可以接济。民去今两年区更,广西至陕右东登莱,北及燕赵,南通中州,几于大江之阴直达朔漠数千里之地,无不哀鸿嗷泽矣。幸在承平,民能守死畏法,不相率而为盗。假当咸丰季年红巾之迹蔓延东南,不通商贾,田野荒秽,安有谷米可活数省之人哉?彼数省之人忍饥待赈,愿望终虚,饥而必死,不如生而求饱。乡间窃发,四野应之,中有机智权谋之人倡为先导,尽领数十万之饥民越境以投贼。呜呼,北数省大事去矣!天若善为调剂,使于东南底定之后尝此味,而又岁熟江浙楚粤之田,令分粮以赡之,在饥民得免沟壑之填,而施者广市釜锺之惠,何其幸也?虽然,天不悔灾荒歉频仍,民困未纾,善为继此,岂可长者耶?从井救人,君子不为;舍己芸人,轻于自任,圣贤之道无取乎此也。春秋秦晋昏因之仇▯也,因行救灾恤之义,于是输粟。然终春秋之世不过一二见,此岂若今西北诸省之岁岁饥荒,赖东南之人出所有以济之耶?自来农田所出二麦秫及豆菽杂已耳。北方土宜麦,江浙川楚闽粤之民麦仅作小食,而一日三餐惟谷是赖。今出谷米以赈,向来食麦之民,在捐银者与售米者皆不知为东南之民计,罄我所有益彼所无。今岁输将,明年转运,在饥民固大沾实惠,而东南米谷渐形空匮,转瞬之间青黄不接,吾恐欲救人而适以自馁矣!今已隆冬,初赈之举方兴未艾,非至明岁二麦登而北地之民总不足以自活。解东南绅富之囊以买东南民间之米,其银尚流通于东南,而以东南民间之米供西北灾黎之食,其米已暗缺于东南农民终岁勤获此十石廿石之粮,仰事俯畜而外有赢余,莫不负粜。一值米价腾贵之时更属踊跃,且有不计己食以现在余。粮博德钱而藏之者,寍至己食告匮,再出钱以易米。此贪利之小民,何足与语哉!平时米价平减,新谷初登时,升值二十余钱耳。民闲所藏陈米,断无二年后尚留其余,可知。平时一岁之获,通计市面及农家,不过足一年半之食。今无论新,皆出而为赈饥之用,以陈数抵之,不足也。陈数不足,耗及新米,则一年内之需,必形拮据,可知也。宜乎今去秋收未几,而米价之贵,竟至于四元以外也。就大势论之,自今日以至春收,尚有半年。北地所产,独麦最多,未及登麦,则捐赈之举不能半途而废。且捐银者尚源源而来,办赈者得不竭尽心力,搜罗殆哉!今已每石四元以外,则来春必昂至六元而去秋收又尚有半年。谓米虽昂,而可以取之无穷,全西北之民而不至于不自全其命,吾窃忧其未可恃也。江浙之地,种晚稻者,间植春花,而早收之处,必不及种,且有恐种麦以后田力不肥,有碍于稻,因而空阡陌以待之者。所以然者,素食稻而以麦作小食,故可种可不种耳。今既值藏谷将空之际,时又甚早,秋获方过,专待一年一收之利,奚其可也?江浙民闲虽有晚稻一种,待麦收始可分秧,然究之早稻之地多,而晚种之地少。苟尽改晚种,而先于冬季种麦,俾有四五月间之接济,可以自食,并可以补北省赈粮之数,且储之以有待也。山左右、陕西、中州,今岁皆荒,明岁未必皆熟。苟何省仍须办赈,即以收之麦售而赈之,在己不缺明岁之▯,而在彼又适食麦之性,岂非两全乎?然目下米价若是其昂,农人贪利,尽罄以售;富人好名,输赀以助。是二者皆不计余粮之多少,己食之有无。苟令捐者自捐,售者自售,由今冬以至明夏,而无人焉能见及日益昂贵,存者无几,势且不能自支,而因预为有备无患之计。我恐春收之时,或北省大熟,北民可以无饥,而秋收之前江浙早已空虚,民闲反将自毙矣。故为此说,以冀为民上者及早劝谕斯民,广种二麦,以资接济也。

  论区种

重农贵粟,耕九余三,自来尚矣。故禹有九年之水,汤有七年之旱,而民不流亡者,以积之多而策之善也。近来各省,一遇荒即饥,不得食,往往

译劝谏农家广泛种植冬麦和春麦以支撑来年的论述

连年北方省份遭受荒灾,江浙、闽粤、川楚等广大地区虽然丰歉不一,但民间除了自食之外尚有余粮,可以接济。然而从今算起两年间,广西直到陕西、山东、登莱,北至燕赵,南到中原,几乎大江以南直达北方沙漠数千里之地,无不哀鸿遍野。幸而在太平时期,百姓能安守本分、畏惧法令,不互相勾结成为盗贼。假如正值咸丰末年红巾军之乱蔓延东南,商贾不通,田野荒芜,哪里还有谷米来养活数省之人呢?那几省的百姓忍饥挨饿等待赈济,愿望最终落空,饥饿必定致死,不如活着去寻求饱食。乡间窃发之事兴起,四野响应,其中有机智权谋之人倡导作为先导,带领数十万饥民越境投奔贼寇。唉,北方数省的大事已去!上天若能善于调剂,使在东南平定之后尝到这种滋味,而又让江浙、楚粤的田地年年丰收,令其分粮以赡养北方,对于饥民来说得以免于填塞沟壑,对于施舍者来说广泛施予釜钟之惠,这是多么幸运啊?虽然如此,上天不悔灾荒歉收频繁发生,百姓困苦未得缓解,善于继承这种做法,难道可以长久吗?从井里救人,君子不做;舍弃自己利益去帮助他人,轻易自任,圣贤之道不取此。春秋时期秦晋因婚姻之仇,因施行救灾恤邻之义,于是输送粮食。然而整个春秋时代不过一两次见到,这哪里像如今西北诸省岁岁饥荒,依靠东南之人拿出所有来救济呢?自古以来农田所产,除了二麦、秫米及豆菽杂谷而已。北方土地适宜种麦,江浙、川楚、闽粤的百姓麦子仅作小食,而一日三餐只依赖稻谷。现在拿出谷米来赈济,向来吃麦子的百姓,对于捐银者和卖米者都不知道是为东南百姓考虑,耗尽我们所有来增加他们所无。今年输送,明年转运,对于饥民固然大大沾受实惠,而东南米谷逐渐显得空乏,转瞬之间青黄不接,我恐怕想要救人却反而让自己饥饿了!现在已是隆冬,初次赈济之举方兴未艾,不到明年二麦收获,北方百姓总不足以自活。解开东南绅富的钱袋来买东南民间的米,那些银子尚流通于东南,而用东南民间的米供给西北灾民食用,那些米已在东南暗中短缺。东南农民终年辛勤收获这十石二十石的粮食,供养上下之外有盈余,无不急于卖出。一旦米价腾贵之时更属踊跃,甚至有不计自己食用,用现在余粮换取钱财而藏起来的,宁可到自己食物匮乏时,再出钱来换米。这种贪利的小民,哪里值得与他们谈论呢!平时米价平减,新谷刚收获时,升值二十余钱而已。民间所藏陈米,断无两年后还留有余粮的可能,可知。平时一年的收获,总计市场及农家,不过足够一年半的食用。现在无论新旧,都拿出来作为赈饥之用,用陈粮抵充,不足。陈粮不足,波及新米,则一年内的需求,必定显得拮据,可知。难怪今年去秋收获不久,而米价之贵,竟达到四元以上。就大势论之,从今天到春收,还有半年。北方所产,唯独麦子最多,未到麦子收获,则捐赈之举不能半途而废。况且捐银者尚源源而来,办理赈济者能不竭尽心力,搜罗殆尽吗!现在每石四元以上,则来春必定涨至六元,而去秋收获又还有半年。说米虽然昂贵,但可以取之无穷,保全西北百姓不至于不自保性命,我私下担忧这不可依赖。江浙之地,种晚稻者,间或种植春花,而早收之处,必定不及种植,且有担心种麦以后田力不肥,有碍于水稻,因而空着田埂等待的。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平时吃稻米而以麦子作小食,所以可种可不种。现在既然正值藏谷将空之际,时机又很早,秋获刚过,专待一年一收之利,怎么可以呢?江浙民间虽有晚稻一种,待麦收始可分秧,然而终究早稻之地多,而晚种之地少。如果全部改为晚种,而先在冬季种麦,使有四五月间的接济,可以自食,并可以补充北方省份赈粮的数量,而且储存以备不时之需。山西左右、陕西、中原,今年都荒,明年未必都熟。如果何省仍须办理赈济,就用收获的麦子卖出赈济,在自己不缺明年之粮,而在对方又适合吃麦子的习性,岂不是两全吗?然而眼下米价如此昂贵,农人贪利,全部卖出;富人好名,出资援助。这两者都不计余粮之多少,自己食物之有无。如果让捐者自捐,售者自售,从今冬到明夏,而没有人能预见日益昂贵,存者无几,势且不能自持,因而预先为有备无患之计。我恐怕春收之时,或许北方省份大熟,北方百姓可以不饥,而秋收之前江浙早已空虚,民间反而将自毙了。所以作此论述,以希望为民上者及早劝谕百姓,广泛种植二麦,以资接济。

论区种

重视农业、珍视粮食,耕种九份留三份余粮,自古以来就崇尚了。所以大禹有九年的水灾,商汤有七年的旱灾,而百姓不流亡,是因为积蓄多而策略善。近来各省,一遇荒年就饥饿,不得食物,往往

而死,其故何也?当丰稔之年,仅敷一年之食,瘠薄之区,产米更少,即有收,尚赖封之接济,商贩之远来。即一二米多之处,兵燹之后,未免荒芜,盖藏益鲜,而生之者寡,食之者众,不无食贵之虞。丰歉何常,难期必稔,然则当今天下之所重者,粟亦其要焉。乃但见价之昂,益见粟之少,民之所需日繁,地之所收有限,似非裕国足民之计。然粟少之故,未可尽诿诸天也。何则?地有余利,民有余力,生粟之土未尽垦,游食之民未尽归农,此昔人贵粟疏之所由作也。尝考务本诸书,汤之旱,伊尹作为区田,教民粪种,负水灌禾,随处皆宜,所获数倍,有灾无患。后兖州刺史刘仁之,于宅后十七步之地,画为区田,收粟三十六石。雍正四年,直隶巡抚李公维钧,在保定城内尝试行之,未能如法,然一亩已得十六石。道光八年,苏州潘相国哲嗣,于娄门外试种,果获丰收,其余验者尚多,见于《齐民要术》各书可考而知。窃谓田多之户,仍宜照常耕种,无事更张,倘有余地余力,以及未垦之土,游食之民,令其从事于此,未始非足食备荒之一助。第吾闻之,农田必须水利,伊尹之作区田,想当水利大治之时,虽雨泽稀少,犹得负水灌禾而获倍收。然则治区田,亦非兴水利不可,水利不兴,即常田亦属无益,况区田乎?姑陈其法于后,以俟夫留心农事者择焉。一、每田一亩,十五步,每步五尺,计七丈五尺,每行一尺五寸,该分五十行,长十六步,计八丈,该分五十三行,长总算通共二千六百五十区。空一行种一行,隔一区种一区,可种六百五十区,不种旁地,以收地力。一、区田画就,每区挖深一尺,将松土起出,此就应种之六百五十区。而言再起,出松土寸许,用熟粪一升与寸许土和匀,归入区内。将籽种均匀撒在上面,用手按实,使土与籽种相粘。然后将起出之松土覆上,且勿过厚。谷芽探起时,渐渐添上铺平,以便灌浇耘锄。一苗出时,木▯▯去一寸半,留一株区之边上,多留一株。每行十一株,每区一百一十株,只看粗壮好苗,拣留,总不可贪多,收成时自然获利。一禾苗留足之后,俟当锄之时,制一小铁锄,宽一寸,长四寸。所生野草务须加功勤锄。一区田禾穟长大,所结谷粒甚复,位要下坠,遇大风摇摆,一经卧倒,便恐伤损。须于苗出有尺许长时,即用土壅,渐长渐壅,遇大风不致吹倒矣。一凡田不论美恶,总须粪以肥之。区田总不择地,未必皆属沃土,粪壤最为要紧。田亩岁岁种之,土敝气衰,生物不遂,必储粪朽以粪之,则地力常新,而收获不减。一凡高原、平丘、陂及宅傍空隙地,但以一尺五寸画区,虽奇零尖斜横曲,无不可种。其区当于闲时渐渐开掘,弗贪安逸致临时急促。田多之户自宜照常耕种,或量种数亩区田,丰年固可倍收,即大旱亦有区田所得足资日食。田少之户尽可竭力行之,以收水旱无虞之利。

译至于死亡,其原因是什么呢?在丰收的年份,粮食仅够维持一年的食用;在贫瘠的土地上,产出的米粮更少,即使有收成,尚且依赖官府接济和商贩从远方运来。即便是一两个米粮较多的地方,在战乱之后,难免荒芜,积蓄更加稀少,生产的人少,吃饭的人多,不免有粮价昂贵的担忧。丰收与歉收哪是恒定的,难以期望必定丰收,那么当今天下所重视的,粮食也是关键所在。然而只见粮价高昂,更见粮食稀少,民众的需求日益繁多,土地所产的有限,这似乎不是使国家富足、百姓安定的计策。然而粮食稀少的原因,不能完全归咎于上天。为什么呢?土地还有剩余的利益,百姓还有剩余的劳力,生产粮食的土地没有全部开垦,游手好闲的人没有全部回归农业,这就是古人写作《贵粟疏》的原因。我曾考察《务本》等书,商汤时期发生旱灾,伊尹创立区田法,教导百姓施肥播种,挑水灌溉禾苗,随地适宜,收获数倍,有灾患也无损失。后来兖州刺史刘仁之,在宅后十七步的土地上,划为区田,收获粟米三十六石。雍正四年,直隶巡抚李维钧,在保定城内尝试实行,未能完全按照法度,然而一亩地已收获十六石。道光八年,苏州潘相国的儿子,在娄门外试种,果然获得丰收,其余验证成功的还很多,见于《齐民要术》等书可以考证得知。我私下认为,田地多的农户,仍应照常耕种,不必更改,如果有多余的土地和劳力,以及未开垦的土地、游手好闲的百姓,让他们从事区田,未尝不是充实粮食、防备荒年的一种帮助。只是我听说,农田必须依靠水利,伊尹创立区田法,想必是在水利大治的时候,虽然雨水稀少,仍能挑水灌溉禾苗而获得加倍收成。那么治理区田,也不是兴修水利不可,水利不兴修,即使普通田地也无益,何况区田呢?暂且将方法陈述在后面,以等待留心农事的人选择。一、每亩田地,十五步,每步五尺,共计七丈五尺,每行一尺五寸,应分五十行,长十六步,共计八丈,应分五十三行,长总共合计二千六百五十个区。空一行种一行,隔一个区种一个区,可种六百五十个区,不种旁边的土地,以积蓄地力。一、区田划定后,每个区挖深一尺,将松土挖出,这是针对应种的六百五十个区而言。再挖出松土约一寸厚,用熟粪一升与约一寸厚的土混合均匀,放入区内。将种子均匀撒在上面,用手按实,使土与种子相粘。然后将挖出的松土覆盖上去,且不要过厚。谷芽冒出时,渐渐添土铺平,以便灌溉、浇水、除草、锄地。一、苗长出时,木〇〇去一寸半,在区的边上留一株,多留一株。每行十一株,每区一百十株,只看粗壮的好苗,挑选留下,总不可贪多,收成时自然获利。一、禾苗留足之后,等到应当锄草的时候,制作一把小铁锄,宽一寸,长四寸。所生的野草务必加力勤锄。一个区的禾穗长大,所结的谷粒很多,位置要下坠,遇到大风摇摆,一旦倒伏,便恐怕受损。须在苗长出约一尺长时,就用土培壅,渐渐长高渐渐培壅,遇到大风不至于吹倒。一、凡是田地不论好坏,总须施肥以肥沃它。区田总不挑剔土地,未必都是沃土,粪土最为要紧。田地年年耕种,土地贫瘠气息衰弱,生物不能顺利生长,必须储存粪土来施肥,那么地力常新,而收获不减。一、凡是高原、平丘、山坡以及宅旁空隙地,只要以一尺五寸划定区田,即使零碎、尖斜、横曲,没有不可种的。这些区田应当在闲暇时渐渐开掘,不要贪图安逸导致临时急促。田地多的农户自然应当照常耕种,或者适量种几亩区田,丰年固然可以加倍收获,即使大旱也有区田所得足以供给日常食用。田地少的农户完全可以尽力实行,以获取水旱无忧的利益。

论欲富强宜讲求物产

处今日之天下,而欲国之强,则非富不可。然处今日之天下,而欲国之富,则又非讲求物产不可。盖财用之充足,视乎物产之富饶。物产日出而不穷,则财用无时而或竭。物无论巨细,务使一物有一物之用,一物收一物之利,而后国可以富,亦国可以强。中国地大物博,甲于五大洲,而国反较泰西诸邦贫且弱者,其故何欤?盖有物产而不知讲求其用,坐使可强可富之国,因循苟且,浸成为贫且弱焉。噫,可胜叹哉!中国出口之货,向以丝、茶二项为一大宗,余惟磁器亦可获利,然已不若丝茶生意之巨。历观往,丝茶各业耗折滋多。近今外洋各国,亦有能讲求饲蚕、缫丝以及种茶、焙炒诸法,虽其所出丝茶刻尚未能如我中国之佳,然西人作事用力能久,用心甚专,精益求精,密益加密。安知数十年之后,丝茶二项不可与我中国抗衡哉?然则以丝茶为中国利权,亦几几乎有不可终日之势矣!去年茶业各商,力矫积弊,郑重从事,生意稍有起色。今届谷雨以后,又值运茶之期,各商始以倭事龃龉,不免袖手观望。今幸和局告成,始能踊跃采办,源源而来,然其获利与否则尚未可预卜。窃念我中国通商以来,泰西各国垂以来捆载而归,赢余之资不下数千万。说者皆谓中国土地膏腴,物产饶足,非泰西诸国比,而泰西之获利也如此,中国之失利也如彼,是岂无道以致此欤?殆亦由于不善讲求物产,以致利权尽为他人所得乎?查各国物产,英国则有绒、纲、铁、竹布、煤、机器;俄国则有谷麦、粗细麻、木料、牛油、羊毛、各色皮货;法国则有羊毛、棉花、麻、牛皮、新衣、首饰、古玩、钟表;德国则有铜、铅、铁、钢、煤;美国则有棉花、粉;奥斯马加国则有谷粉、机器;丹国则有谷、薏米、粉、牛、羊、牛奶、油;荷兰国则有白糖、牛、羊、牛奶、油;葡萄牙国则有酒、牛、羊、鐏、枳、榄油;意大利国则有珊瑚、榄油,西班牙国则有铅,瑞典国则有铁、条木料,麦挪华国则有木料、羊毛,瑞士国则有表,秘鲁国则有金、鸡纳,古巴岛则有糖,小吕宋岛则有麻,安南西贡埠则有米,安南东京则有肉桂,印度西郎岛则有珍珠、椰子,印度国则有洋药,亚齐小邦则有胡椒、沙藤,缅甸则有翡翠、玉石,美属旧金山则有金银、粉抓伐岛则有燕窝,英属新金山、英属纽思兰岛、英属威多利金山则均有金,美属伦金山则亦有金,英属雪梨金山则有金、煤,星加坡新埠则有椰子、荳蔻,日本国则有丝、茶、鲍鱼,苏门答腊岛则有冰片、丁香、血竭、沙藤,文莱岛则有点铜、海参、燕窝、胡椒、檀香、苏木。凡此诸物,产各国皆罗列于通商口岸,以彼易此,以有易无,宜其商务之旺而获利之丰,而我中国祗恃此区区磁器、丝、茶三者为出口之货,磁器既无得利,而丝茶二项又岌岌可危,宜乎国之日以贫而日以弱也。然则至此而欲谋富强之道,则惟有讲求物产,以与各国均分利权,为第一要义。若第言商务,而不知商务之旺由于物产,是犹舍其本而逐其末,未足为扼要之举。

考我中国丝则出自江浙,茶则出自安徽、福建、湖南。然中国各行省中,何地无物?苟能求之有道,讲之得宜,则随在足为致富自强之道。即以矿产一项言之,金银、铜、铁、锡、煤等矿,中国悉备。金银、铜则出自云南、四川;煤则出自山西、直隶、四川、云南诸省。只须当轴者不徇私、不用情,实心行事,涓滴归公,毋使天生之利等诸无用废物,则亦未始不可为弥缝补救之道。即谓其余所产诸物,或系出自中土,无适于外洋之用,竟不能与彼通商易市以分利益。但使我之物我自用之,则利亦不至于外溢。试问目今中国之所用,非大半取给于外洋乎?巨者、精者,姑勿深论,即以至纤至悉者言之:如洋油进口,而中国豆油、菜油之利损矣;洋布进口,而中国丝绸、木棉之利亦夺矣。矧今倭人私订和约,又欲于荆川、沙市、重庆、苏州、杭州等处任意设立机器局,则将

译论想要国家富强,就应当讲求物产。

处在今天的天下,想要国家强大,就必须先使国家富裕。然而处在今天的天下,想要国家富裕,又必须讲求物产。因为财用是否充足,取决于物产是否富饶。物产每日产出而无穷尽,那么财用就不会有时枯竭。物品无论大小,务必使每一种物品都有它的用处,每一种物品都能获取它的利益,然后国家才可以富裕,也可以强大。中国地大物博,在五大洲中居首,而国家反而比西方各国贫穷且弱小,这是什么原因呢?大概是因为有物产却不知道讲求它的用途,坐视可强可富的国家,因循苟且,逐渐变得贫穷且弱小。唉,这真是令人感叹啊!

中国出口的货物,向来以丝、茶两项为大宗,其余只有瓷器也能获利,但已不如丝茶生意那样巨大。回顾过去,丝茶各业损耗折损日益增多。近来外国各国,也有能够讲求养蚕、缫丝以及种茶、焙炒等方法的,虽然它们出产的丝茶目前还不能像我们中国那样好,但西方人做事用力持久,用心专一,精益求精,严密更加严密。怎么知道几十年之后,丝茶两项不能与我们中国抗衡呢?那么把丝茶作为中国利权的依托,也几乎有难以维持到底的趋势了!

去年茶业各商,极力纠正积弊,郑重从事,生意稍有起色。现在到了谷雨以后,正值运茶时期,各商起初因为日本战事不顺利,不免袖手观望。现在幸好和局达成,才能踊跃采办,源源而来,然而能否获利还无法预先预料。

私下想到我们中国通商以来,西方各国几乎都满载而归,盈余的资金不下数千万。议论的人都说中国土地肥沃,物产丰富充足,不是西方各国能比的,而西方获利如此之多,中国失利如此之大,这难道是没有道理导致这样的吗?大概也是因为不善于讲求物产,以致利权全部被他人所得吧?

查各国物产,英国有绒、纲、铁、竹布、煤、机器;俄国有谷麦、粗细麻、木料、牛油、羊毛、各种皮货;法国有羊毛、棉花、麻、牛皮、新衣、首饰、古董、钟表;德国有铜、铅、铁、钢、煤;美国有棉花、面粉;奥斯马加国有谷粉、机器;丹麦有谷、薏米、面粉、牛、羊、牛奶、油;荷兰国有白糖、牛、羊、牛奶、油;葡萄牙国有酒、牛、羊、鐏、枳、橄榄油;意大利国有珊瑚、橄榄油;西班牙国有铅;瑞典国有铁、条木料;麦挪华国有木料、羊毛;瑞士国有表;秘鲁国有金、金鸡纳;古巴岛有糖;小吕宋岛有麻;安南西贡埠有米;安南东京有肉桂;印度西郎岛有珍珠、椰子;印度国有洋药;亚齐小邦有胡椒、沙藤;缅甸有翡翠、玉石;美属旧金山有金银、面粉;抓伐岛有燕窝;英属新金山、英属纽思兰岛、英属地威多利金山都有金;美属伦金山也有金;英属雪梨金山有金、煤;星加坡新埠有椰子、荳蔻;日本国有丝、茶、鲍鱼;苏门答腊岛有冰片、丁香、血竭、沙藤;文莱岛有点铜、海参、燕窝、胡椒、檀香、苏术。

所有这些物品,各国都罗列在通商口岸,以此换彼,以有换无,适宜其商务兴旺而获利丰厚,而我们中国只依靠区区瓷器、丝、茶这三样作为出口货物,瓷器既然没有得利,而丝茶两项又岌岌可危,适宜国家日益贫穷而日益弱小了。

那么到了这个时候想要谋求富强的道路,就只有讲求物产,以与各国均分利权,作为第一要义。如果只谈论商务,却不知道商务兴旺是由于物产,这就如同舍弃根本而追逐末节,不足以成为扼要之举。

考察我们中国,丝出自江浙,茶出自安徽、福建、湖南。然而中国各个行省中,哪里没有物产?如果能够有方法地寻求,适宜地讲求,那么随处都足以成为致富自强的道路。就以矿产一项来说,金银、铜、铁、锡、煤等矿种,中国全都具备。金银、铜出自云南、四川;煤出自山西、直隶、四川、云南等省。只要当权者不徇私情、不滥用职权,实心办事,点滴归公,不要让天生的利益等同于无用的废物,那么也未尝不可以作为弥补补救的方法。

即使说其余所产的各种物品,或者是出自中原,不适用于外洋,竟然不能与他们通商交易以分享利益。但只要让我们自己的物品供自己使用,那么利益也不至于外流。试问目前中国所使用的,不是大半取自外洋吗?巨大的、精细的,暂且不必深论,即使以极其细微琐碎的物品来说:如洋油进口,那么中国豆油、菜油的利益就受损了;洋布进口,那么中国丝绸、木棉的利益也被夺走了。况且现在日本人私下订立和约,又想在荆川、沙市、重庆、苏州、杭州等地任意设立机器局,那么将

来洋货必至日盛,而中国无物产之可出,恐贫弱愈有不堪设想者。夫我中国之人,岂趋尽心喜洋货而必买之哉?或我之物不及其制之精,我之物不及其价之廉,于是相率争买之若骛,而我之财用乃暗受其朘削。总之,有一物取自外洋,则即有一钱流于外洋。故于此而欲谋富强,必先讲求物产。其制法之精,非泰西各国所能及;其物价之廉,亦非泰西各国所能及。心思愈出而愈灵,货物愈出而愈众,而后我之利不为人所夺,且并可以夺人之利。譬之平常人家,一切食用诸物不能不取自外来,而业农者务令丰其收,业贾者务令赢其利,如是则仰事俯蓄,自然绰绰乎有余裕。倘一切食用皆须取自外来,而其家中并无生财之术,有不立虞其穷蹙也,几希。然欲讲求物产,则又非精研格致、创设机器不为功也。

译进口的洋货必定日益兴盛,而中国却没有可以输出的物产,恐怕贫弱的情形将变得难以想象。我们中国人,难道是刻意喜欢洋货而一定要购买吗?或者是因为我们的货物不如洋货制作精良,我们的货物不如洋货价格便宜,于是人们争相购买,像追逐猎物一样,而我们的钱财便暗中遭受了剥削。总之,有一件物品从外洋输入,就有一笔钱财流向外洋。因此,要想谋求国家的富强,就必须首先讲求发展物产。如果我们的制作工艺之精良,不是西方各国所能比及的;我们的货物价格之低廉,也不是西方各国所能比及的。人们的智慧越发挥越灵巧,生产的货物越多越丰富,那么我们的利益就不会被他人夺走,而且还可以夺取他人的利益。这就好比平常人家,一切饮食用品不能不依赖外来供给,而从事农业的人务必让收成丰盛,从事商业的人务必让利润丰厚,这样供养长辈、抚养晚辈,自然宽裕有余。倘若一切饮食用品都必须依赖外来供给,而家中又没有生财的门路,那么很快陷入贫困窘迫的境地,几乎是必然的。然而,要想讲求发展物产,又不精通研究自然科学、创设机器,是难以成功的。

论种植之利

天下之大,有四大洲及海中无名小岛,欲周其历境而备其土宜,虽以火船通海,轮车通陆,穷人生数十年之日月,亦不能然。书纪所载,耳闻所及,虽未亲历,亦知其详。王者不巡狩,而天下亦治;儒生不出户,而著书可传。故格致之学,为古今第一要务也。中国三代以下,实学尽废,文章、诗歌、性理、道学,降而时文滥觞,极矣。上以取士,下以弋名,随时所尚,舍此不讲,此弊已历二千年。今西国通商,格致之学渐行于中土,其大要有三:曰天文,曰地利,曰器用而已。试举地利中之一端言之。夫水旱偏灾,疫疠流行,岁时所有,诿诸气运,别无他言。有道之主,减靡避殿,以示节俭,使民无怨咨;贤能之官,赈饥缓征,以示循良,使民免死亡。而上下相戒,又必节啬勤俭,以有备。无丰年多储蓄,社仓官粟,可以支一县半岁之粮。饮食起居,慎以自保,壮年知调摄,疫气时感,不致酿夭札伤亡之祸。二千年来,所以为天流行计者,不过此数者而已。所谓尽人事以待天命也,安有尽人力以挽天定者乎?无他,格致之学不明,而风气相沿,仅知目前之补救,事后之谋度耳。若创一议,虽在至理至情,而其效或至数十年、数百年之后,必不肯为,且亦无人焉能见及此也。昨有西友述及一端,味玩其理,实为古今所未发,宇宙所必有者。据言,麻立色斯岛地方,约二十二年之前,年岁顺成,民皆安居乐业;后则天时降非,大雨即亢旱,居斯土者恒多疾病。西士以天时、地气两者参观前后,欲求其故而不可得,乃询一医士,答曰:“从前此处树木成林,森然茂密,现尽伐作薪樵,几如牛山濯濯。树木原以吸水气使之上升,今地底之水随流而下,易于干涸,故热甚而又无荫蔽,旱灾所以易成于人,常多疾;及热甚而雨,亦无树以吸其湿气,故多潦于人,亦易染病。”先是亚非利加洲之某处。亦有此患也。是故国家之务,莫急于开媒。煤多则民间用薪自少,取栋梁椽板之材,盖一房屋,多历百年,少亦数十年。通合国内民居取材之用,断不及旦昼炊爨之多。则山林之中材木自留余地,足以吸雨后之湿气,为民居之荫蔽,疾病自然不作。此说原为近今格致家所得,但未验其真有如此功用否?查法国之南境,亦以雨水不时补栽树木,惟木未成林,吸湿气尚浅,又无参天拔地之观,故未能试验。然其理似非凿空,不必远求。但即一园一舍言之,可以静观而得。雨水之为患,在春秋二令,旱魃为虐,惟伏暑之时。今人造四五椽小屋,外编竹篱,或用短墙,杂花满庭,老树绕屋。当春秋佳日,晴霁固佳,即淫霖浃辰,滂沱不止,苟居其中,犹觉清爽。迨雨点稍住,半日之闲,园内碎石砌路之处,已渐干燥,较之市肆之中,列屋而居,大雨数日,潮蒸不堪,即红日当头,尚有泥涂数日者,判若天堂地狱。无他,一有树木,而一则无之也。可知吸湿气之说,非诬也。

又或炎暑三伏,雷无殷然之声,日有暵其苦。小园半亩,佳木茏琴棋消遣,竟体生凉。苟入市中,虽布棚高搭,挥扇不停,亦觉烦躁不可耐。无他,一有树木,而一则无之,可知为荫蔽之说非诬也。人生居处,日日亲历之境,辄视为平常,绝不留意,故至二千年来,无人即小见大,以为尽人回天之事,无怪旱潦频仍,民多疫疠也。开煤之利,可以代樵采,资制造,固已;而取煤矿有余之地力,即可以养山林,不足之地力。此理尚无人深究。今中国采煤之举,已有权舆,将来各处开采,山中之木可留有余,而北方沙漠之土,与夫东南数省之海疆,苟能补种成林,纵不必专为旱潦减病计,而藉此广阔之地,培植有用之材,或者百十年后,煤矿之地力渐穷,如近年泰西各国境内,则停开挖之功,而复樵苏之业,亦未始非利益于民之事也。而惜无人焉为此久远之计,以流泽于后世已耳。

论耕种各物宜,采善法以收实效。

西贡一地,闻本安南属土,后为法国所有,亦不知其宽广何如。但何

译论种植的利益

天下如此广大,有四大洲以及海中无数无名小岛,想要遍历所有疆域并完备地了解各地的土壤适宜性,即使凭借火轮船通达海洋,火车通达陆地,穷尽人一生数十年的光阴,也无法做到。书籍记载的,耳朵听闻的,虽然未曾亲身前往,也能知道其详细情况。君王不巡视四方,天下也能治理;儒生不出家门,所著的书也能流传。因此,探究事物原理的学问,是古今第一重要的事务。中国自夏商周三代以后,实用的学问完全被废弃,文章、诗歌、性理、道学,逐渐演变为科举时文的滥觞,达到了极点。上层用来选拔士人,下层用来猎取名声,随着当时所崇尚的,舍弃这些不讲究,这种弊端已经历了两千年。如今西方国家通商,探究事物原理的学问逐渐在中国推行,其要点主要有三:一是天文,二是地利,三是器用罢了。试着举地利中的一端来说。水灾旱灾等局部灾害,瘟疫流行,是每年都可能有的,将其归咎于气数命运,别无他话。有道的君主,减少开支、回避正殿,以示节俭,使百姓没有怨言;贤能的官员,赈济饥荒、延缓征税,以示循良,使百姓免于死亡。而上下互相告诫,又必须节约勤俭,以便有所准备。没有丰年时多储蓄,社仓和官府的粮食,可以支撑一个县半年的口粮。饮食起居,谨慎以自保,壮年时懂得调养,瘟疫之气时常感染,不至于酿成早夭伤亡的祸患。两千年来,用来应对天灾流行的办法,不过这几项而已。所谓尽人事以等待天命,哪有尽人力以挽回天定的道理呢?没有别的,是因为探究事物原理的学问不明,风气沿袭,只知道眼前的补救,事后的谋划罢了。如果提出一个新建议,虽然在至理至情,但其效果可能要等到几十年、几百年之后,必定不肯去做,而且也没有人能预见这一点。昨天有位西方朋友提到一端,玩味其道理,实为古今所未曾发现,宇宙中必然存在的。据他说,麻立色斯岛地方,大约二十二年之前,年成顺遂,百姓安居乐业;后来则天时降下异常,大雨接着就是亢旱,居住在那里的人常常多病。西方学者将天时、地气两者前后对照,想寻求其缘故却不可得,于是询问一位医生,回答说:“从前这里树木成林,森然茂密,现在全部砍伐作为柴薪,几乎像牛山那样光秃秃。树木原本是用来吸收水汽使其上升的,现在地下的水随着地势流下,容易干涸,所以炎热厉害又没有荫蔽,旱灾容易形成,人多疾病;等到炎热厉害时下雨,也没有树木来吸收湿气,所以多水涝,人也容易染病。”先前非洲的某处,也有这种祸患。因此国家的政务,没有比开发煤矿更急迫的。煤多则民间用柴自然减少,取栋梁椽板之材,盖一座房屋,多则历经百年,少则也有几十年。全国民居取材之用,断然不及白天做饭用柴之多。那么山林中的木材自然留有余地,足以吸收雨后的湿气,为民居提供荫蔽,疾病自然不发生。这个说法原本是近代探究事物原理的学者所得,但未验证其真有如此功用吗?查法国南部,也因雨水不时补栽树木,只是树木未成林,吸收湿气尚浅,又没有参天拔地的景象,所以未能试验。然而其道理似乎并非凭空捏造,不必远求。只要就一个园子、一所房屋来说,可以静观而得。雨水造成的祸患,在春秋两季,旱灾肆虐,只在伏暑之时。如今人造四五椽的小屋,外编竹篱,或用短墙,杂花布满庭院,老树环绕房屋。当春秋美好之日,晴朗固然好,即使淫雨连绵,滂沱不止,如果住在其中,仍觉得清爽。等到雨点稍停,半日之间,园内碎石铺路之处,已逐渐干燥,比起市集中,房屋排列而居,大雨数日,潮湿闷热不堪,即使红日当头,仍有泥泞数日者,判若天堂地狱。没有别的,一个有树木,而一个没有。可知吸收湿气的说法,不是虚假的。

又或炎热三伏天,雷没有殷殷之声,日头有暴晒之苦。小园半亩,佳木葱茏,琴棋消遣,全身生凉。如果进入市中,即使布棚高搭,挥扇不停,也觉得烦躁不可耐。没有别的,一个有树木,而一个没有,可知提供荫蔽的说法不是虚假的。人生居住的地方,日日亲历的环境,辄视为平常,绝不留意,所以直到两千年来,无人能从小处见大处,将其作为尽人挽回天意之事,难怪旱涝频繁,百姓多瘟疫。开发煤矿的利益,可以代替砍柴,资助制造,固然已经很好;而取煤矿有余的地力,就可以养育山林,不足的地力。这个道理尚无人深究。如今中国采煤之举,已有开端,将来各处开采,山中之木可留有馀地,而北方沙漠的土地,以及东南数省的海疆,如果能补种成林,纵然不必专为减少旱涝疾病计,而借此广阔之地,培植有用的木材,或许百十年后,煤矿的地力逐渐穷尽,如近年泰西各国境内,那么停止开挖之功,而恢复砍柴之业,也未尝不是利益于民的事。可惜无人为此做长远的计划,以恩泽流于后世罢了。

论耕种各种作物适宜,采用好方法以收实效。

西贡一地,听说本是安南属地,后来为法国所有,也不知其宽广如何。但何

以每年收米如此之多耶?岂经法人管理,始有如此收获?抑或西贡一隅,向为产米之乡耶?然何为未归法国版宇以前,又不闻西贡出米如此之富耶?日本一国,仅有海中三岛,其地之宽广,尚不能及中国三省之大,而每年出口之米,亦复接楫联樯。暹罗一国之土地,其宽广又不能及日本,而其每年所产之米,亦属千仓万箱。故奔觉一处通商之轮舶帆船,均系载米而出。岂天地独厚于此三地,故生之者众,而能使有米如此盛之耶?抑三地皆地广人希,故食之者寡,而能使余米如此之多耶?抑又三地耕种之法,较胜于他国之人,故为之者疾,而能使积米如此之数耶?中国立国,自神农氏作教民稼穑以来,而民皆以耕稼为本,宜乎其法当更胜于他国。且中国疆域之宽广,各国亦莫与京,虽有不能种植稻米之区,亦均植粟麦、高粱、玉粟等谷,以供人食,兼又禁止谷米不准出境,似能如各省仓储皆充实矣。然而一遇天灾,即至饿殍相继,此真令人不解也。再丝、茶二项,向为出洋货物之大宗,又为他国之所无,故此二物之价值,尚能敌进口鸦片之银数。近岁屡见西报言及印度之茶、意大利之丝,以及日本之丝与茶,皆能胜于中国之所产,故各西国之饮茶、贸丝者,皆愿往彼三国购用,不欲再买中国之货。惟尚因三国之所出,不能敷各西国之所用,故尚不能不买中国之货。若使日后三国之物足供各西国之用,恐将来中国之丝茶必无各西商从而过问也。夫三国之学种茶桑、学治茶桑,皆在通商以后,不过十余年闲之事耳。前此俱未之闻也。何以三国之丝茶,仅在十年左右,而后来居上,反能过于中国?中国之丝将去万年不远,中国之茶亦在千年以上,而旧业让新。反不能及,三国岂三国之地气胜于中国耶?抑三国之人功胜于中国耶?抑三国之天眷胜于中国耶?于此又见各外国之人皆能专心致志于有益之事,有用之物,故可以于他国之善法无不讲求,以至精微。不似中国之人皆有自是之见,自足之心,而于他国之善法皆视为不可为法也。第中国古书所载,天子五年必一巡狩四方,巡狩所至之国,必命太史陈诗以观民风,以一统之尊主而至所统之属国,尚有此等举动,非饰为美观也,亦欲实事求是,周知各处之利弊而已。后世天子巡狩之典不举,观风之典不行,于民闲利弊亦不周知,何况耕种诸细务乎?然米供人食,丝供人衣,茶供人饮,皆人生不可无者也。各外国既已有此致盛之法,而暹罗、西贡、藩境、路又不远,何妨遣人一观其法?至日本可令使臣查明,印度、意大利亦可令出使西国之人顺道往观。若果各有善法,不妨令中国之民效之,庶几米谷丝茶不至让美于外国,岂不善哉?

译难道是因为每年收米如此之多吗?莫非经过法国管理,才开始有如此收获?还是说西贡这一角落,向来就是产米之乡呢?然而为何在未归入法国版图以前,却未听说西贡出产米粮如此丰富呢?日本一国,仅有海中三岛,其土地面积,尚且不及中国三个省份之大,而每年出口的米粮,也是船只接连不断。暹罗一国的土地,其面积又不及日本,而其每年所产的米粮,也是千仓万箱。所以奔觉一处通商的轮船帆船,都是装载米粮出口。难道天地唯独厚待这三个地方,所以生产的人多,而能使米粮如此丰盛吗?还是这三个地方都是地广人稀,所以吃饭的人少,而能使剩余的米粮如此之多呢?或者又是这三个地方的耕种方法,比其他国家的人更优,所以耕作迅速,而能使积累的米粮达到这样的数量呢?中国立国,自从神农氏教导百姓耕种以来,百姓都以耕种为本业,按理其方法应当更胜于其他国家。况且中国疆域的宽广,各国也没有能与之相比的,虽然有不适宜种植稻米的地区,也都种植粟、麦、高粱、玉米等谷物,以供人食用,再加上禁止谷物米粮不准出境,似乎能让各省的粮仓都充实了。然而一旦遇到天灾,就导致饿死的人接连不断,这真令人不解。再说丝、茶这两项,向来是出口货物的大宗,又是其他国家所没有的,所以这两样物品的价值,还能抵得上进口鸦片的银两数额。近年屡次看到西方报纸提及印度的茶、意大利的丝,以及日本的丝与茶,都能胜过中国所产的,所以各西方国家的饮茶者、买丝者,都愿意前往那三个国家购买使用,不愿意再买中国的货物。只是因为那三个国家的产出,不能满足各西方国家的需求,所以还不能不买中国的货物。如果日后那三个国家的物品足以供应各西方国家的需求,恐怕将来中国的丝茶一定没有西方商人再来过问了。那三个国家学习种植茶桑、学习治理茶桑,都是在通商以后,不过是十多年的事情罢了。此前都没有听说过。为何那三个国家的丝茶,仅在十年左右,后来居上,反而能超过中国?中国的丝业历史将去万年不远,中国的茶业也在千年以上,而旧业让位于新业,反而不能及,难道是那三个国家的地气胜过中国吗?还是那三个国家的人功胜过中国吗?还是那三个国家的上天眷顾胜过中国吗?在这里又看到各外国人皆能专心致志于有益之事、有用之物,所以可以对他国的善法无不讲求,以至于精微。不像中国人都有自以为是之见、自满之心,而对他国的善法都视为不可效仿。只是中国古书记载,天子每五年必定巡视四方,巡视所到的国家,必定命令太史陈列诗歌以观察民风,以统一天下的尊贵君主而到所统辖的属国,还有这样的举动,并非为了装饰美观,也是想要实事求是,全面了解各处的利弊罢了。后世天子巡视的典礼不再举行,观察民风的典礼不再实行,对民间的利弊也不能全面了解,何况耕种等细微事务呢?然而米粮供人食用,丝供人穿衣,茶供人饮用,都是人生不可缺少的。各外国既然已有这些兴盛的方法,而暹罗、西贡、藩属边境、路途又不远,何妨派遣一人去观察其方法?至于日本可命令使臣查明,印度、意大利也可命令出使西方国家的人顺道前往观察。如果确实各有善法,不妨让中国的百姓效仿,或许米粮丝茶不至于让美名归于外国,难道不是好事吗?

兴种植宜审土性讲培壅说

工部候补郎中唐浩镇请令各省自辟利源以赡国用,上其书于堂宪淞大人,空乞为代奏。其源呈所称,以广植物产为本:一曰蚕桑,二曰葡萄,三曰种棉,四曰种蔗,五曰种竹,六曰种樟,七曰种橡,八曰种与加非夫此八者,本天地自然之利,初非有所难行,祗须辨土性之宜,讲种植之法则,其获利之厚,自可如左券之操。中国以树艺之事,一若专属之五谷,而其余各植物似皆无足重轻。然中国亦未尝不讲,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不过以五谷为树艺之大宗,而初非谓他项植物皆可恝置也。自古以来,如蚕桑之利之厚,棉花之益之大,未尝不择土性所宜,广为种植。迄今中国出口之货,以丝为大宗,盖《禹贡》桑土,既蚕始于自州,而流及于江浙等处,其功足以被天下,而其利亦为他物之所不如。自非有夏而后,历代人民皆讲究种桑育蚕之法,乌能沿流以及于他省哉?惟棉花一项,相传为种出西番,元时始入中国,其实非也。尝阅《通鉴》,梁武帝时有送木棉皁帐事,史照《释文》云:“木棉江南多有之,土人以铁铤碾去其核,取如棉竹者,以为弓牵弦以弹棉,令其匀细,卷为筒,就车纺之,自然抽绪如缫丝状,织以为布。”可知以棉织布,其来亦尚矣。其它如竹、木、果树诸植物,中国亦未尝不讲求,亦未尝不以为利,特不以此为先务之急耳。前者户部郎中陈织编缉《续富国策》一书,内详载种树富民,种桑育蚕,葡萄造酒,种竹造纸,种樟熬脑,种木成材,种橡制胶,种茶制茗,种棉轧花,种蔗制糖,种及加非以供食用。坊间曾刊行是书,流播于世。今唐部所陈蚕桑、葡萄、种棉、种蔗、种竹、种樟、种橡、种及加非八利,盖即《续富国国策》中之语,固人人知有利益之可图也。而各省卒未举行者,非徒封疆大吏以及地方有司习故安常,不能振兴大利,半亦由于土性。之不能辨,恐卤莽从事,卒至无成效之可收。如前年广西巡抚马丕瑶,令于桂省兴办蚕桑,未及两年,奏称桑秧蚕子靡有孑遗。自非土性之有不宜,必育养之未得其法。是故欲广种植,必先审土宜,继讲培壅,而后所植之物可卜其繁,可收其利。不必蚕桑也,葡萄也,棉也,蔗也,竹也,樟也,橡也,烟与加非也。八者始有利之可得,而因物之性,择地之宜,凡诸树艺,无在不可获利。尝考英国挪佛一地,硗确荒瘠,不可以耕,旋审得土性之所宜,颇与萝卜相合,而其草丰茂,又宜牧羊。乃于是地广种萝卜,令民豢羊,遍种肥草以资其食,孳生繁息,虽汉之卜式不如,获利之丰无异膏腴沃壤。是则土宜当审之一证也。又有撤里司曰里一地者,平原旷野,土性硗薄异常,植以各物类能长养,乃搜取海岛所有之鸟粪以肥其地,而一亩之间岁可收十倍之利。是又培壅当讲之一证也。若但知种植之利,而不知审土宜,讲培壅,则亦终无实效之可收。抑闻土拉美草一物者,日本人以为得利甚厚,备本创兴公司,东京及大均有之。其余静冈、三河、福冈等各地,谋兴此等公司者尚未有已。此草麻、苎麻之属,以之织造各物,与蚕丝无甚分别,栽培之法殊为简易,虽原野不毛而亦可滋生繁殖,盖其性不畏寒热,故到处无不可种之地也。惟须择轻松砂土方为佳耳。种植之时,春秋最宜,故一岁可收获两次。日本一反之地可树三千株,而获利则至五千圆。种植所已颁其种于国中,令民种植,将来日益增多,大足振兴国利。我中国苟知此物之有益,而亦仿而种之,安在不可以图利哉?要之,天地生物,无一物无用,亦无一物之不可获利。种植各物,全恃乎土性之得宜,培养之得法,而后有利可图。美国之富,以农而养牛、养鸡各业无不讲究,民以是而富,国亦以是而。足兴利者,固不可不知也。

  种植格致学

英人阙名附

盖闻人皆相聚而言曰:「溯自六十年前,农人种植之法,殊有今昔不同之变矣。皆由老农及学堂究心考察种植格致之新法故也。

译兴种植宜审土性讲培壅说

工部候补郎中唐浩镇请求让各省自行开辟利源以充养国家用度,将他的奏书呈递给了堂宪淞大人,恳请代为上奏。他的呈文中所称,以广植各类物产为根本:一是蚕桑,二是葡萄,三是种棉,四是种蔗,五是种竹,六是种樟,七是种橡,八是种及加非。这八种作物,本是天地自然赋予的利源,起初并非难以推行,只需辨别土壤性质的适宜与否,讲究种植的法则,那么获取丰厚利润,自然可以像拿着左券一样有把握。中国对于种植之事,似乎只专注于五谷,而其他各类植物似乎都无关紧要。然而中国也并非不讲求这些,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天,只不过将五谷视为种植的大宗,而并非认为其他植物都可以漠不关心地搁置。自古以来,像蚕桑利益的丰厚,棉花益处的大,未曾不选择适宜土壤性质的地方,广泛种植。直到如今中国出口的货物,以丝绸为大宗,大概因为《禹贡》中记载的桑土,养蚕始于自州,然后流传到江浙等地,其功效足以惠及天下,而其利益也是其他物品所不能比拟的。如果不是从夏代以后,历代人民都讲究种桑养蚕的方法,怎么能沿袭流传到其他省份呢?只有棉花这一项,相传是出自西域,元代才传入中国,其实并非如此。曾经阅读《资治通鉴》,梁武帝时有赠送木棉皂帐的事情,史照在《释文》中说:“木棉在江南很多,当地人用铁棍碾去棉籽,取出像棉絮一样的东西,用来做弓弦弹棉花,使其均匀细密,卷成筒状,用车纺之,自然抽丝如缫丝状,织成布匹。”可知用棉花织布,其由来也很早了。其他如竹、木、果树等植物,中国也未尝不讲求,也未尝不将其作为利源,只是不将其作为当务之急罢了。先前户部郎中陈织编纂《续富国策》一书,其中详细记载了种树富民,种桑养蚕,葡萄酿酒,种竹造纸,种樟熬脑,种树成材,种橡制胶,种茶制茗,种植棉花轧花,种蔗制糖,种植及加非以供食用。坊间曾刊行此书,流传于世。如今唐部所陈述的蚕桑、葡萄、种棉、种蔗、种竹,种樟、种橡、种植及加非这八种利源,大概就是《续富国策》中的话语,本来人人都知道有利益可图。而各省最终没有推行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封疆大吏以及地方官员因循守旧、安于常规,不能振兴大利,一半也是因为不能辨别土壤性质,担心鲁莽行事,最终收不到成效。比如前年广西巡抚马丕瑶,命令在广西兴办蚕桑,不到两年,上奏称桑秧蚕种无一存活。如果不是土壤性质不适宜,必定是养育方法不得当。因此想要广植作物,必须先审视土壤的适宜性,接着讲究施肥培土,然后所种植的作物才能预测其繁茂,才能收获其利益。不必局限于蚕桑、葡萄、棉、蔗、竹、樟、橡、烟与及加非这八种作物才有利益可得,而是顺应作物的本性,选择适宜的土地,凡是各种种植,没有不能获利的。曾经考察英国挪佛一地,土地贫瘠荒凉,不能耕种,随即审视得知土壤性质适宜,颇与萝卜相合,而且草长得丰茂,又适宜牧羊。于是在此地广种萝卜,让百姓养羊,遍种肥草以供其食用,繁殖滋生,虽然比不上汉代的卜式,但获利之丰厚无异于肥沃的土地。这就是应当审视土壤适宜性的一个证明。又有撒里司曰里一地,平原旷野,土壤异常贫瘠,种植各类作物都能生长,于是搜集海岛上的鸟粪来肥沃土地,而一亩之地每年可收获十倍的利益。这又是应当讲究施肥培土的一个证明。如果只知道种植的利益,而不知道审视土壤适宜性,讲究施肥培土,那么最终也没有实际效果可收。又听说有一种叫拉美草的植物,日本人认为获利很丰厚,筹备资本创立公司,东京和大均有之。其他如静冈、三河、福冈等地,谋求兴办这类公司的还没有停止。这种草属于麻、苎麻一类,用它织造各种物品,与蚕丝没有太大区别,栽培方法非常简易,即使原野不毛之地也能滋生繁殖,大概是因为它的本性不畏寒热,所以到处都有可以种植的地方。只是需要选择疏松的砂土才好。种植之时,春秋最适宜,所以一年可以收获两次。日本一反之地可种三千株,而获利可达五千圆。种植所已颁布种子给全国,让百姓种植,将来日益增多,大足以振兴国家利益。我们中国如果知道这种作物有益,也模仿种植,怎么不可以谋取利益呢?总之,天地所生的万物,没有一样是无用的,也没有一样是不能获利的。种植各类作物,完全依赖于土壤性质的适宜,培养方法的得当,然后才有利益可图。美国的富裕,是因为农业以及养牛、养鸡等各业无不讲究,百姓因此富裕,国家也因此富足。兴利的人,本来就不可以不知道这些。

种植格致学

英人阙名附

大概听说人们都聚在一起说:“追溯自六十年前,农民种植的方法,确实有今昔不同的变化了。这都是因为老农以及学堂用心考察种植格致的新方法所以如此。”

」目下种植失收者,各有所因,如能依格致新法留心种植,成功易而收效捷,可知格致新法实有大造于农人也。今俄国、印度、美洲、奥大利洲所有农人货物相通,我英之市俱由在六十年前变法之故。往昔各国商务不相往来,因铁路轮船未通,是以百货盈积,难以转相贩运,壅滞情形,而百物弃遗者多。但各农家欲知农务格致之法及种植成功之益,须究心农务格致之书,如能尽心考察,今尚未晚也。然世俗每视种植之事非为上等之业,惟此工业为世闲一日不可缺之事。我英国劝农种植之际,业此农工之人约有一兆有奇,倘农事不兴,赋闲之辈更不止此。计我英农事种植资本总共约一千兆圆有奇,倘农家不举行新法,是徒负格致师一场美意也。现吾英农事虽蕃,而犹有许多用物仰诸他国。虽然创法善,仍未能尽收其效,由于农家未精用格致之法,非格致新法之害,农家也。又有等老农老圃泥守旧法,未能从事格致之书,不独农家惟然而,工艺家亦有此惫,惟不信格致新法,定然固执旧法,不察土宜,不究播种至培植,虽培植虽多,而竟功亦少,嗟怨谁何?然农圃亦是上等良民,有功于世,业种植之功虽则艰辛,为世闲一日不可缓之事也。业农一途,亦有识力,谅必多见多闻,若加之以格致新法相助其成,其利可胜道哉!但农家虽有识力,见闻亦广,而忽格致新法而不讲,舍土宜而不察,虽老于农事,终难收其捷效之功。近日各老农渐知格致新法实有益于农事,故学习土宜播种之法,分类考之。虽然英国常时考察种植之法,而农人每受其损,又不能并驾各外邦植法,何也?因不遵依练习格致新法而行之,故假如外邦牛奶油及各面粉、各植物至吾英市场,但能取悦买家,惟吾英植物不能望其踵背者,皆由外邦用格致新法以种植,是以百物驾乎吾英之上。试思此六十年中,皆依此新法施行,若大路然,是以外邦农家成功之效,较胜于英也。试观他国平日考察种植新法,偶获一得,立沛施行。试释种植格致之义,凡格致种植之法,专心诚意,不使外务纷驰为美。假如一化学,二植物之质,三植物之体,以上三事之内,又分数十类考察之法,非仅此三事而已。近数年来,英国家亦开设许多农务学堂,专为考察农事而设。于是英君主即位以来,名播各国者,因设此农务学堂考察种植新法之誉也。初英设农务学堂,专欲民闲洞悉种植新法收效之功,惟农人通晓格致种植新法,必须先事此一土质、二养气、三性物,惟能晓此三事所宜,在于考察物性为最要留心之事。

译眼下种植歉收的情况,各有其原因,如果能依照格致学的新法留心种植,成功容易且见效迅速,由此可见格致新法确实对农民大有裨益。如今俄国、印度、美洲、澳大利亚等地的农产品互通有无,我国(英国)的市场繁荣,都得益于六十年前的变法。过去各国商业互不往来,因为铁路和轮船尚未开通,导致货物堆积,难以转运贩卖,造成壅滞的局面,许多物品被遗弃。但是,各农户若想知晓农事格致的方法以及种植成功的益处,必须潜心研读农事格致的书籍,如果能尽心考察,现在还不算晚。然而世俗常认为种植不是上等职业,只有工业才是世间一日不可或缺的事业。我国(英国)在劝导农业种植时,从事农业的人大约有一亿多,如果农业不兴盛,失业的人将不止于此。计算我国(英国)农业种植的总资本大约有一千亿圆以上,如果农户不推行新法,就是辜负了格致学者的一片美意。现在我国(英国)农业虽然繁盛,但仍有许多物资依赖他国。虽然创立的方法很好,但仍未能完全收到成效,这是因为农户没有精通运用格致之法,并非格致新法对农户有害。还有一类老农老圃固守旧法,未能从事格致书籍的学习,不仅农户如此,工艺家也有这种弊病,只是不信服格致新法,必然固执旧法,不考察土壤适宜性,不研究从播种到培植的过程,虽然培植得多,但成效却很少,这又能责怪谁呢?然而农圃也是上等的良民,对世间有功,从事种植虽然艰辛,却是世间一日不可延缓的事业。从事农业这一行当,也需要见识和力量,想必多见多闻,如果再加上格致新法辅助其成功,其利益岂止于此!但是农户虽然有见识和力量,见闻也广博,却忽视格致新法而不讲求,舍弃土壤适宜性而不考察,即使老于农事,终究难以收到迅速见效的功效。近日各老农逐渐知道格致新法确实对农事有益,因此学习土壤适宜性播种的方法,分类考察。虽然英国时常考察种植方法,但农户常受损失,又不能与他国种植方法并驾齐驱,为什么呢?因为不遵照练习格致新法而实行,所以假如外国的奶油、各种面粉、各种植物进入我国(英国)市场,只能取悦买家,唯独我国(英国)的植物不能望其项背,都是因为外国用格致新法种植,所以百物都胜过我国(英国)。试想这六十年中,都依照此新法施行,如同大路一般,因此外国农户成功的成效,比我国(英国)更好。试看他国平日考察种植新法,偶尔有所得,立即广泛施行。试解释种植格致的含义,凡是格致种植的方法,专心诚意,不让外务分散精力为美。比如一化学,二植物之质,三植物之体,在这三件事之内,又分几十类考察的方法,不仅仅这三件事而已。近数年来,我国(英国)也开设了许多农务学堂,专为考察农事而设。因此我国(英国)君主即位以来,名声传播各国,是因为设立这些农务学堂考察种植新法的声誉。起初我国(英国)设立农务学堂,专门想让民间洞悉种植新法收效的功效,只有农户通晓格致种植新法,必须先从事一土质、二养气、三性物这三件事,只有能知晓这三件事的适宜性,在于考察物性是最需要留心的事情。

物性之内,又有数等学问在其间。前一千七百余年,有一德国人,名希文斯,时考察植物之性,最喜水湿。此学曾亲而验之,曾将矾质小树两株,其一以水植之,其树秀茂;其二以土植之,亦茂盛。水植之树权之加重,土植之树权之不及水植者之重。如此,水植重于土植,可知植物之性惟喜水湿也。斯时世闲未知养气何如,又将水植树枝及土植树枝,每栽一枝,测验惟水植者水汁多于土植者之汁,可知植物藉水为养,赖土为培焉。当此之时,化学一理,各有未谙,又将菩提子树藤剖而考之,其藤吸引水养,植物非水不生,从此名人留意考植物之法也。至植物一事,非惟独水可生,亦须藉数项以养之。夫植物必赖阳光、炭气而生,凡树叶感仰阳光,其叶内有细微之气管,其管要用显微镜方能见之所以叶管仰吸炭气而入,吐放生气而出,是以茂盛。夫然可知,水土能生植物,仍藉阳光、炭气、养气数种方能发生。倘植物无此数种以生之,如人类之无粮也。此考察是前人名司呵特地疏沙所出,倘若将植物之内梗以火燃之,细心察阅,煅之将尽,其五金之质共聚其余烬之中。惟前时有一老农据说云,五金之质从土而来,而土质由肥料而来。自后各究心家诚意考察,然后知五金之质确传入植物之体,非农务化学难以助成考察之精。于是,一千八百零四年,是以司阿特地沙出一新书,名《农务学》之书。后九年,有英国侯爵名爹卫,在国中王公学院演说化学种植之法,嗣后将其议论刊印成书发售,欲使举国之人皆知新法。及至一千八百三十四年,农务之学将次兴盛也。又阅数年,有一法国农学师名臣吉,于是将各植物亲自考验。及至五十年后,国人知化学植物之益。斯时英女主尚未嗣位,惟初考植物新法学堂自农师臣吉始,是时。惜民闲尚未实心志向斯学,又论国家欲设立学堂,皆要取法农师臣吉之规模,其中有化学、种植学及各杂项格致之学,另有旷地一,使学者植物其闲,及用各肥料轻重之法,又兼牧畜其间,以考察其何以蕃滋硕大。惟此等学堂以德国为最多,美国次之。此等学堂之费,由皇家谕各省国库发给,每年约费英金三千镑,亦有等民间善士自捐赀财,兴设农务学堂以利农家。至一千八百四十三年,英女主嗣位之岁,始兴农学,又谕民间考察植物之肥料。是时农民口碑载道,咸颂英主劝农之善政。现英国农家制出肥料,每年约用一兆墩,值二兆镑英金。惟美国肥料局较多于吾英国云。

  种树富民说

陈炽

古之帝王,名山大泽不以封。孟子曰:「五亩之宅,树墙下以桑,七十者可以衣帛矣。」又曰:「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传曰:「一年之计,树谷;十年之计,树木;百年之计,树人。」三古遗规,山泽必禁,擅加片▯戈贼国有常刑,诚知其本矣。及秦政焚坑,而种树之书尚逃劫火。六朝五季,武人秉政,乃始焚林薙草,濯濯童童,呜呼惨矣。今以一省计之,林木蕃昌,无不富者;其少者,无不贫。以一地计之,一村一镇,林木蔚然,无不富者,否则贫甚矣。林木之为功于人者,至大且远也。法兰西一国,百年以前,四境萧条,林木稀少,君民困苦,劫掠为生。后有人请其国君,广行种树,设官经理,屋隙田间,行栽种,定片▯戈伐树株之禁。比及十载,民之贫者忽富,莠者忽良,地之瘠者忽腴,荒者忽熟,举国大富,莫知其所由。然乃以时入山林,伐材木,运售各国,岁获数千万金。又渐伐其无利者,而改种葡萄等有利之树,以故法国之丰富(送)遂冠欧洲。德人花之安所著《治国要务》,以种树为第一事,以此耳。近日西国化学师详求要理,始知树木之本能吸土膏,烂沙石,故细根入地,硗确可变膏腴。树木之枝能收秽恶化洁清,故绿荫宜人,贫病顿成殷富。且天气下降,地气上升,而万木之阴别浇润泽,长林之内,自致甘霖,水旱偏灾不能为害。有益于人,有益于地,并有益于天,天壤之间更无他物可

译在万物本性之中,又包含几种学问。在一千七百多年前,有一位德国人叫希文斯,当时考察植物的本性,发现植物最喜欢水湿。他亲自验证了这一学问,曾将两株含矾质的小树,一株用水种植,树木秀丽茂盛;另一株用土种植,也长得茂盛。用水种植的树称重后重量增加,用土种植的树称重后重量不及用水种植的树重。既然水植比土植重,可知植物的本性只喜欢水湿。当时世间还不知道养气是怎么回事,他又将水植树的枝条和土植树的枝条,每栽一枝进行测验,发现只有水植者的汁液多于土植者的汁液,可知植物依靠水作为养分,依赖土作为培育。当时化学的道理各有不通晓之处,他又将菩提子树的藤蔓剖开考察,其藤蔓吸收水养,植物没有水就不能生长,从此名人开始留意考察植物的方法。至于植物这件事,并非只有水可以使其生长,还需要借助几项东西来养育它。植物必须依靠阳光、炭气才能生长,凡是树叶感受并仰赖阳光,其叶内有细微的气管,这些管要用显微镜才能看见,所以叶管仰吸炭气进入,吐放生气排出,因此茂盛。由此可知,水土能生出植物,但仍需借助阳光、炭气、养气这几种才能发生。倘若植物没有这几种东西来生长,就像人类没有粮食一样。这项考察是前人司呵特地疏沙提出的,倘若将植物内部的梗用火烧,细心察看,烧炼将尽时,其中的金属物质都聚集在余烬之中。从前有一位老农据说称,金属物质来自土壤,而土壤的质地来自肥料。此后各研究家诚心考察,然后知道金属物质确实传入植物体内,没有农业化学难以助成考察的精微。于是,在一千八百零四年,司阿特地沙出了一本新书,名叫《农务学》。九年之后,有一位英国侯爵叫爹卫,在国中王公学院演说化学种植的方法,随后将其议论刊印成书发售,想让全国的人都知晓新法。等到一千八百三十四年,农务之学即将兴盛。又过了几年,有一位法国农学师叫臣吉,于是将各种植物亲自考验。等到五十年后,国人知道了化学植物的益处。当时英国女王尚未即位,只是初次考察植物新法的学堂从农师臣吉开始,是在那时。可惜民间尚未真心志向于这门学问,又论及国家想要设立学堂,都要取法农师臣吉的规模,其中有化学、种植学及各种杂项格致之学,另外有一块空地,让学者在其中种植植物,以及使用各种肥料轻重的方法,又兼养牲畜在其中,以考察它们为何能繁衍壮大。这类学堂以德国为最多,美国次之。这类学堂的费用,由皇家谕令各省国库发给,每年约花费英金三千镑,也有民间善士自己捐资,兴设农务学堂以利于农家。到了一千八百四十三年,英国女王即位的那一年,才开始兴盛农学,又谕令民间考察植物的肥料。这时农民口碑载道,都歌颂英主劝农的善政。现在英国农家制出的肥料,每年约用一兆墩,价值二兆镑英金。只是美国的肥料局比我国英国要多。

种树富民说

陈炽

古代的帝王,不把名山大泽分封给诸侯。孟子说:“五亩大的住宅,在墙下种上桑树,七十岁的人就可以穿丝织品了。”又说:“按照时节进入山林砍伐,木材就用不完了。”传文说:“一年的计划,种谷物;十年的计划,种树木;百年的计划,培养人才。”三代遗留的规矩,山泽必须禁止,擅自砍伐树木国有常刑,确实知道根本所在了。等到秦始皇焚书坑儒,而种树的书籍尚且逃过了劫火。六朝五代,武人执政,才开始焚林除草,光秃秃的样子,唉,太惨了。现在以一省计算,林木繁茂昌盛,没有不富有的;林木少的,没有不贫穷的。以一地计算,一村一镇,林木茂盛,没有不富有的,否则就贫穷得很了。林木对人的功劳,极大且深远。法兰西一国,百年以前,四境萧条,树木稀少,君民困苦,靠抢劫为生。后来有人请求国君,广泛推行种树,设官管理,屋舍间隙和田间,都进行栽种,制定禁止砍伐树株的法令。等到十年,贫穷的人忽然富裕,坏人忽然变好,贫瘠的土地忽然肥沃,荒芜的土地忽然熟化,全国大富,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然而按时进入山林,砍伐木材,运往各国销售,每年获得数千万金。又逐渐砍伐那些无利的树木,改种葡萄等有利的树,所以法国的丰富程度于是冠绝欧洲。德国人花之安所著《治国要务》,把种树作为第一件事,就是因为这个。近日西方国家的化学师详细探求要理,才知道树木的本能是吸收土壤的膏泽,腐烂沙石,所以细根入地,贫瘠的土地可以变成肥沃的土地。树木的枝条能吸收污秽转化为洁净,所以绿荫宜人,贫病之人顿时变成殷实富裕。而且天气下降,地气上升,而万树的阴凉分别浇灌润泽,长林之内,自然降下甘霖,水旱偏灾不能为害。对人有益,对地有益,并对天有益,天地之间更没有其他东西可以相比。

以相比。其植物化学详考动植二物循环滋养,互为始终。动物之收入者养气也,放出者炭气也;植物之收入者炭气也,放出者养气也。地无植物,则人与万物俱不能生。又考察树身之皮肉筋肤指膏血膜,皆与人形相似,惟无知觉运动耳。故凡人无故片▯戈伐树木,其罪与无故害物、无故杀人等。斩伐一方之树木,与片▯戈杀一地之人民无以异也。天道好生,皆上逆天心。者,也。故西人严定伤损树木之禁于其本国,广植树木,所有属地及通商建埠之区,亦日孳孳然以种树为当务之急,以迓天和,以培地▯,以养人身。富甲六洲,比隆三古,有由然矣。中国古时,山虞、泽虞各有官守,秦汉以后,寖至废弛,丰草长林,厄于兵火,无复而问者。今日东南各省,尚知爱护栽培,西北诸方,任意片▯戈贼,以致千里赤地,一望童山,旱潦为灾,风沙扑面。其地则泉源枯竭,硗确难耕;其民则菜色流连,饥寒垂毙。或归之于人事,或诿之于天灾,而不知地瘠民贫,其故皆由于无树也。今宜责成郡守、牧令,总揽其成,而以同知、通判、县丞、主簿等闲官专任其事,筹给经费,岁岁增种树株。自城而乡,自近而远,自郊而野,自薮而泽,自平地而高山,先就土性所宜,取其易活,然后增种有利之树,以辟利源。有主之地,民种之;无主之地,则官种之。擅伐一株者,责种两株;富者罚钱千文,以充公用。丞倅诸官,劝种三十万株以上,点检得实,立予保升;故事奉行者,加以罢黜。地方官吏,入之考成,以种树之多寡为殿最。如劝民广种有利之树,如果木、桑、茶之类,予以不次之升。循名核寔,持以十年,而中国土地不肥、人民不富者,未之有也。蜀之富也,以竹木药材;粤之富也,以果品香木;闽台之富也,以茶荈、樟脑;江浙之富也,以蚕桑。考之中国,则如此。

译以相互比较。其植物化学详细考察动物与植物二者循环滋养,互为始终。动物吸入的是氧气,呼出的是二氧化碳;植物吸入的是二氧化碳,呼出的是氧气。大地如果没有植物,那么人类和万物都不能生存。又考察树干的皮、肉、筋、肤、脂、血、膜,都与人体相似,只是没有知觉和运动罢了。所以凡是无故砍伐树木,其罪过与无故伤害动物、无故杀人等同。砍伐一方的树木,与杀害一地的人口没有区别。天道喜好生养,(砍伐树木)都违背上天之心。因此西方人在本国严格制定损伤树木的禁令,广泛种植树木,所有属地及通商建埠的地区,也日以继夜地以种树为当务之急,以顺应天和,以培育地力,以滋养人身。财富冠绝六大洲,与上古盛世相媲美,是有原因的。中国古时,山虞、泽虞各有官员掌管,秦汉以后,逐渐废弛,茂盛的草木和广阔的森林,遭受兵火摧残,无人再问津。如今东南各省,尚知爱护栽培,西北各地,任意砍伐,以致千里赤地,满眼荒山,旱涝成灾,风沙扑面。那里的土地则泉源枯竭,贫瘠难以耕种;那里的百姓则面有菜色,饥寒交迫,濒临死亡。有人将其归咎于人事,有人推诿为天灾,却不知道土地贫瘠、百姓贫困,其原因都在于没有树木。现在应当责成郡守、牧令总揽其事,而以同知、通判、县丞、主簿等非主官专门负责此事,筹拨经费,每年增加种植树木的数量。从城市到乡村,从近处到远处,从郊外到野外,从沼泽到水泽,从平地到高山,先根据土壤性质适宜与否,选取容易存活的树种,然后增加种植有利可图的树木,以开辟财源。有主之地,由百姓种植;无主之地,则由官府种植。擅自砍伐一株者,责令补种两株;富人罚款一千文,以充公用。县丞、通判等官,劝种三十万株以上,核查属实,立即给予保举升迁;敷衍塞责者,加以罢黜。地方官吏,纳入考核,以种树多少评定优劣。如劝民广种有利可图的树木,如果木、桑、茶之类,给予破格提拔。循名责实,坚持十年,而中国土地不肥沃、百姓不富裕的,是没有的。蜀地之富,在于竹木药材;粤地之富,在于果品香木;闽台之富,在于茶叶、樟脑;江浙之富,在于蚕桑。考察中国,情况就是这样。

法兰西之富也,以葡萄;意大利之富也,以蚕桑;美利坚之富也,以木棉;奥地利之富也,以材木。稽之外国,又如彼,虽肇兴大利,各随土性所宜。然其始也,必有人焉劝而导之,经而理之,扩而充之;后之人乃能整而齐之,遵而守之,继长增高,享其成而食其福。横古今,达中外,无二理也。苟不揣其本而齐其末,以烦苛为务,以聚敛为能,而于大利之源、民事之要、先王仁政之所先,转漠然置之,听其自生自灭。恐天下之财止有此数,横征暴敛,无补困穷。不能养民,何能富国?与古圣王生财之大道相去远矣。中国不乏旷土牧民者,其亦于此加之意乎?企予望之。

  种果宜人说

陈炽

中国之果木繁矣。上林赋所称之卢橘、夏熟、黄甘、橙楱、枇杷、橪柿、亭奈、厚朴、梬枣、杨梅、樱桃、蒲陶、隐夫、薁棣、荅▯、离支;南都赋所称之丹橘、余甘、荔枝之林、槟榔无柯、椰叶无阴、龙眼、橄榄、棎榴、御霜之类,皆侈语遐方异种,而耳目近接如桃、李、梅、栗、苹果、石榴、木▯(虍▯旦)梨、枣、杏之属不与焉。百产蕃昌,可云富有。西人考天下百果,无若中国之全者,亦无若中国之佳且美者。绿地居温带,寒暖适平,草木花实,生机畅遂。偏南则天气炎歊,化多实少;偏北则风霜凛洌,无实无花也。西国天文家以全地球分为树带,距赤道若干度为一带,十五度以上果木始蕃,五十度以上则绝无一花一果矣。中国自广东距赤道十七八度起,东北抵奉天,西北抵甘肃,皆在四十五六度之间。天启中原,为百花芳艳之园,万果骈罗之府;而乃薪蒸樵牧、兵火摧残,绝不一加惜,是何心哉?且即以土产言之,固亦非常之大利也。美国之苹果,欧西之葡萄,皆以轮舟铁路贩运五洲,获利如恒河沙数。中国广东之龙眼,闽省之荔枝,新会之橙,温州、福州之橘,洞庭之柑,江浙之枇杷、杨梅,山东之梨枣,直隶之葡萄、苹果,每岁所获之利,皆以数十万、百万计。苟能日月推广,闾阎之富,实何可胜言?惜乎愚夫妇既鲜知能,贤长官又不加劝导,土宜物产消息盈虚,亦惟有听其自生自灭已耳。近日西国医家考求植物,惟百果之鲜汁大益人身。谓人生由少而壮而老,其片▯戈伐寿命者,皆由土性盐类为之。此项盐类有从呼吸而入者,有从所饮之水而入者,有从日食之五谷、鱼肉而入者。其弊能使人肌肤骨干,手足筋骸皆变坚顽,不能灵活。盖周身血管之血有土性盐类杂之,则血行不速,血管回曲之处尤易停烟。年复一年,管随闭塞,而种种痿痹、瘫痪、半身不遂之症起矣。凡人饮食诸品,无不杂有土性盐类。惟百果结于树杪,得天地之清气而成,无一毫土性盐质。有人于十日之内,禁食他物,专餐水果,周身所化之血清而不浊,淡而不浓,精神焕然,血行愈速,旧时淤塞之管一律疏通,耳目聪明,倍于平日。盖瑕涤荡秽,衰老变而少年,水果之全功大用有如此者。因考生人未有火食以前,其年寿皆数百年,多及千岁,想巢居穴处皆以果品疗饥,故能病延年,多历寒暑。自人知熟食而得食弥易,得寿弥悭矣。比来化学肇兴,格物致知,多能补前人之缺憾。此后全地球如能广植果木,人皆节减食物,多进鲜果,培养人身,即不能希踪古人,或者渣滓去而清光来,不难使举世咸臻寿乎?西医之言如此,亦可谓仁心仁术矣。中国之地气天时,最宜果木,而珍木佳果为人闲大利之所存,复能寿世寿人,使四海生民食德饮和,咸登仁寿。然则利源虽广,物产虽多,盈天地闲,恐无他物可以相拟。刻轮舟铁路达中区,瞬息千程,运载尤易。地方官吏不少循良,有能爱物,人民思保我中邦亿万年之富庶者乎?祗须劝谕民闲,身先倡率,各随土性植果成园,读郭橐驼种树之书而已,可以经营四海矣。长驾远驭,胡为哉?

  葡萄制酒说

陈炽

尝观海关出入货税册,而叹通商之獘。北方数省之受其害者,为尤大也。何则?两言以蔽之

译法兰西的富裕,在于葡萄;意大利的富裕,在于蚕桑;美利坚的富裕,在于棉花;奥地利的富裕,在于木材。考察外国的情况,也是如此,虽然开创了巨大的利益,都是各自顺应土地的特性。然而起初,必定有人加以劝导引导,经营治理,扩大充实;后来的人才能整顿规范,遵循遵守,继承发展,享受成果并享用福气。纵观古今,通达中外,没有不同的道理。如果不揣度根本而只追求末节,把繁琐苛刻作为要务,把聚敛财富作为才能,而对于大利的源泉、民事的关键、先王仁政所优先考虑的,反而漠然置之,听任其自生自灭。恐怕天下的财富只有这么多,横征暴敛,对困穷毫无补益。不能养育百姓,怎能使国家富裕?这与古代圣王生财的大道相差太远了。中国不乏拥有广阔土地和众多百姓的地方,对于这些难道不应该多加留意吗?我殷切地期盼着。

种果宜人说

陈炽

中国的果树繁多。《上林赋》中所称道的卢橘、夏熟、黄甘、橙楱、琵琶、橪柿、亭奈、厚朴、梔枣、杨梅、樱桃、蒲陶、隐夫、蓼棣、荅〇、荔枝;《南都赋》中所称道的丹橘、余甘、荔枝林、槟榔无柯、椰叶无荫、龙眼、橄榄、棎榴、御霜等类,都是夸饰远方异种的言语,而像桃、李、梅、栗、苹果、石榴、木瓜、梨、枣、杏这类近在耳目之物并不包括在内。各种物产繁荣昌盛,可以说非常富有。西方人考察天下的各种水果,没有比中国更齐全的,也没有比中国更好更美的。中国地处温带,寒暖适宜,草木花果,生机畅达。偏南则天气炎热,开花多结果少;偏北则风霜凛冽,没有花果。西方天文学家将全地球划分为树带,距离赤道若干度为一带,十五度以上果树才开始繁茂,五十度以上则完全没有花果了。中国从广东距离赤道十七八度起,东北到奉天,西北到甘肃,都在四十五六度之间。上天开启中原,作为百花芬芳艳丽之园,万果罗列之府;然而却任其作为柴薪放牧、遭受兵火摧残,一点也不爱惜,这是什么样的心呢?况且仅就土产来说,本来也是非常巨大的利益。美国的苹果,欧洲西部的葡萄,都通过轮船铁路贩卖到五大洲,获利像恒河沙数一样多。中国广东的龙眼,福建的荔枝,新会的橙子,温州、福州的橘子,洞庭的柑橘,江浙的枇杷、杨梅,山东的梨枣,直隶的葡萄、苹果,每年获得的利润,都以数十万、百万计算。如果能够日积月累地推广,民间的富裕,实在难以尽言!可惜愚昧的夫妇很少知道这些,贤能的长官又不加以劝导,土地适宜物产的消息盈虚,也只有听任其自生自灭罢了。近日西方医生考察植物,认为只有各种水果的鲜汁对人身大有益处。说人从少年到壮年到老年,那些损害寿命的,都是由土性盐类造成的。这种盐类有的从呼吸进入,有的从饮用的水进入,有的从日常食用的五谷、鱼肉进入。它的弊端能使人肌肤干枯,手足筋骨都变得坚硬顽固,不能灵活。因为全身血管中的血液混杂了土性盐类,则血液运行不快,血管弯曲之处尤其容易停滞。年复一年,血管随之闭塞,而各种痿痹、瘫痪、半身不遂的症状就产生了。凡是饮食各种物品,无不混杂有土性盐类。只有百果结在树梢,得到天地的清气而成,没有一丝土性盐质。有人十天之内,禁食其他东西,专门吃水果,全身所化的血清而不浊,淡而不浓,精神焕发,血液运行更快,旧时淤塞的血管一律疏通,耳目聪明,比平时加倍。因为洗涤污垢,衰老变成少年,水果的全功大用就是这样。因此考察古人没有火食以前,他们的寿命都是几百年,多达到千岁,猜想巢居穴处都以果品充饥,所以能够延年益寿,经历很多寒暑。自从人知道熟食而得到食物更容易,得到的寿命却更少了。近来化学兴起,格物致知,多能弥补前人的缺憾。此后全地球如果能广泛种植果树,人们都节制减少食物,多吃鲜果,培养人身,即使不能追随古人,或许渣滓去除而清光到来,不难使举世都达到长寿吧?西医的话如此,也可以说是仁心仁术了。中国的地气天时,最适宜果树,而珍木佳果是人间巨大利益所在,又能使世人长寿,使四海百姓食德饮和,都登上仁寿之境。那么利源虽然广阔,物产虽然众多,充满天地之间,恐怕没有其他东西可以相比。现在轮船铁路到达中原,瞬息千里,运载尤其容易。地方官吏不少贤良,有能爱惜物产,人民希望保持我中国亿万年富庶的吗?只需要劝谕民间,亲身率先倡导,各自顺应土地特性种植果树成园,读读郭橐驼种树的书罢了,就可以经营四海了。长驾远驭,做什么呢?

葡萄制酒说

陈炽

曾经观看海关出入货物税册,而感叹通商的弊端。北方几个省受其害的,尤其大。为什么呢?用两句话概括它

,南方之土产多,北方之土产少而已矣。上海一口,为东南七省百货荟萃之区,每岁出口之货,浮于八口闽浙各口约相抵。北方之烟台、天津、牛庄三口则不同矣。牛庄一口,以出抵入,尚不甚相悬也。然油豆诸物,皆以洋舶运销,江浙出洋者寥寥。烟台入口之产,岁及千万,出口之货,二百余万,是岁耗八百万金矣。天津入口之货,每岁每约三千万,出口之货,仅三百万,是岁耗二千七百万金矣。官民上下,有限脂膏,安能禁此莫大漏?岁岁敲吸,欲其不穷不困也,得乎?救之之法,须辟利源。惟葡萄制酒一端,足以挽既去之狂澜而使之东转。而办理之法,非地方官吏尽心民事,维持劝导不为功。曩见法人游历奉天所著日记,谓奉天一省,天时土性皆宜葡萄。苟能广种葡萄,仿西法以酿酒,则奉天一省之利,可以敌法兰西一国。后访之出使法国者,乃知法国葡萄制酒之利,岁合华银六万万两,居全国出口货物十分之七,而法之国用,全资酒税,岁入约三万万两,亦居全国赋税十分之九。每酒值一元者,税亦一元。西人以酒能乱性,无益人身,故重税以困之也。然香水细酒,价值虽贵,销路日增,近且营销中国海疆,浸淫内地,岁值华银千余万两,岁岁加多,方兴未艾。而海关以为西人饮食之品,照约免税免厘,亦可概矣。葡萄一物,来自西域,性沙土,尤喜天寒。泰西法、德两邦种植最盛,其气候皆与山左、京东相若。盖葡萄结子之后,须渐渐红熟,始能变尽酸味,一律成甘。中国南方亦有葡萄之酒,而色味俱劣,远逊北方者,职此故也。

译南方的物产丰富,北方的物产稀少罢了。上海这一口岸,是东南七省各种货物汇聚的地方,每年出口的货物,超过其他八个口岸,与闽浙各口岸的进出口大致相抵。北方的烟台、天津、牛庄三个口岸则不同了。牛庄这一口岸,出口与进口相比,还不太悬殊。然而油、豆等物品,都由外国商船运输销售,江浙地区出口到海外的寥寥无几。烟台进口的货物,每年达到千万两,出口的货物只有二百多万两,这是每年耗费八百万两黄金啊。天津进口的货物,每年大约三千万两,出口的货物仅三百万两,这是每年耗费二千七百万两黄金啊。官员和百姓上下,有限的财富,怎么能阻止这巨大的财富流失呢?年年被敲骨吸髓,想要他们不贫穷困顿,可能吗?挽救的方法,必须开辟利润来源。只有葡萄酿酒这一项,足以挽回已经失控的局面并使之扭转。而办理的方法,如果不是地方官吏尽心民事,维持劝导,就不能成功。从前看到法国人游历奉天所写的日记,说奉天这一省,天时和土质都适宜种植葡萄。如果能够广泛种植葡萄,仿照西方方法酿酒,那么奉天这一省的利润,可以抵得上法兰西一个国家。后来询问出使法国的人,才知道法国葡萄酿酒的利润,每年折合中国银六万万两,占全国出口货物的十分之七,而法国的国家用度,全靠酒税,每年收入约三万万两,也占全国赋税的十分之九。每酒价值一元的,税也是一元。西方人认为酒能扰乱心性,对人体无益,所以用重税来制约它。然而香水和细酒,价值虽然昂贵,销路却日益增加,近来甚至销售到中国沿海,逐渐渗入内地,每年价值中国银一千多万两,年年增多,方兴未艾。而海关认为这是西方人的饮食用品,按照条约免税免厘,也可以概括了。葡萄这一作物,来自西域,性质喜欢沙土,尤其喜欢寒冷天气。西方法国、德国两国种植最盛,其气候都与山东、京东相似。因为葡萄结籽之后,必须渐渐红熟,才能完全去除酸味,一律变成甘甜。中国南方也有葡萄酒,但颜色和味道都较差,远远不如北方的,就是这个原因。

日本自改行西法以来,亦尝自种葡萄,如式酿酒。然子小味薄,所造之酒行二十里则香味全变,恶劣异常,此举因而中废。西人考求其故,乃知日本天气炎热,地少沙土,本与葡萄不宜,且果木之种最恶海潮,宜近接高山,吸山泉之清洌。酿酒之水如带海潮碱性,即不能经久不变,且不能转运长途。日本三岛孤悬,潮水不到之处甚少,故也。若中国直隶之西山、北山,山东泰山,山西太行,河南嵩山,陕西华山附近之区,土厚泉甘,含灵孕秀,如能开辟大利,广种葡萄,参用西国机器酿造名酒,允当冠绝人寰,风行海外。盖法国造酒之局,葡萄之园,皆附近比里牛斯各山,在海潮不到之处耳。西人之言如此,而惜乎中国之民不知,中国之官不问,坐使北方数省岁受盘剥,无一土产可以出洋。苟能开此利源,中国断无泰西之重税,酒既增美价又倍廉,海外诸邦皆将购之于中国。各国酒税为国用所系,虽欲减税敌我而不能,此项利源岂有涯涘?奉夫一省之广远,亦与山东等耳。而法人以为广种葡萄,其利可敌法国一国,是岁有华银六万万两之进也。又况北方五省同时振兴,其获利之丰盈,虽隶首不能计算矣。西人尝谓中国土地寸寸皆金,惜华人掩聪塞明,不知取用,非虚言也。惟非常之原,黎民惧焉。办之初必以官绅为倡,宜令各省均筹闲购地一区,择其近山而多沙者,向外洋购▯佳种,如法栽培。闻法国所种葡萄根老枝繁,与吴越之种桑相似,所结之子糖多水少,出酒始佳,诚宜选觅聪颖学生,通达各国语言文者十人,分赴英、法、德、奥、俄、意六国,专考葡萄酿酒之事。六国均有葡萄,一国不能独秘也。一二年后学成而归,分派各省专任此事。比及三载,铁路亦成,运售海疆,利源辟矣。然后将成法颁布民闲,广行栽种,分设局厂造酒营销。利之所在,人所必趋,各省风行,捷于影响。即仅销中国海疆,已及一千余万矣。其它哉?至烟台一隅,现亦造酒,且有专利廿年之议。闻办理不善,终恐无成。此事销路甚宽,关系甚巨,正宜速行推广,补救方来。安得徇一人之私情,挠天下之大计哉!

  种竹造纸说

竹之为物,地球皆无之,惟中国独有。卓哉此君,虚心劲节,发生最速,寒暑不凋,秀绝楩声,出金石,乃至伶伦合乐,箫管同音,弧矢张威,东南尽美(美)兼资文武,妙解刚柔,气备四时,功在万世。五千来,昆仑锺毓灵光,秀采毕露于斯。白云黄竹之谣,若为我黄种真人写照也者,洵矣夫!天之生是,使独也,而尚有冠古奇勋,足与地球永永无极,则笔与纸之功用弥大弥长。曩尝观中国造纸之作矣。篔筜万个,被阜连山,天事人工,致为精巧,舂煮烘焙,阅日始成,微嫌锤炼未精,功力稍缓,然物质之美,无与比伦矣。又尝阅外洋机器造纸公司矣。其所用皆败纸、碎布、草根、树皮,自入池以至成纸、装箱,不逾四刻,人巧之极,几夺天工,而惜乎体质之麤恶也。苟以中国之竹参以外国之机,稍入菅麻,加其坚,则所成之纸必当冠绝人寰。何至洋纸风行,致大利尽为外人所夺乎?犹忆癸未以前,瑞金、石城两县皆产纸之区,宁都州属固无有也。金精之谷,有竹万竿,魏菘园、李啸峰两友人读书其间,忽发奇想,遂往石城横江觅造纸工师二人,至谷中建棚造纸,乃于下隰之地课工种竹,三岁成林,造纸既成,自运省城售卖,迄今十载,每岁已出纸二十万金,而魏、李二友均大富。竹则岁岁增种,纸则岁岁增多,利源亦岁岁增广,不独二友致富也。倚种竹造纸以为活,以安家业而长子孙者,岁已将及万人。州城本瘠区,岁得此二十万金之入,工商士庶咸有生机,气象郁郁葱葱,然与十载以前异甚矣。夫种树之利无穷,种竹之利更无穷也。彼以土法造纸而已能若是,况乎变通尽妙,用一心取美质于中邦,参新机于外国,流通四海,贩运五洲者,其获利之丰,可胜道哉!夫五土燥湿,各有所宜,固不可畏难苟安,尤不必刻舟胶柱。中国

译日本自从改行西方方法以来,也曾自己种植葡萄,按照法式酿酒。然而果实小、味道淡薄,所酿之酒运出二十里,香味就完全改变,恶劣异常,因此这项事业中途废止。西方人考察探究其中的原因,才知道日本天气炎热,土地少有沙土,本来就不适合种植葡萄;而且果木的种子最厌恶海潮,适宜靠近高山,吸取山泉的清澈甘冽。酿酒的水如果带有海潮的碱性,就不能长久保持不变,也不能长途运输。日本三座岛屿孤悬海外,海潮不到的地方很少,所以如此。如果中国直隶的西山、北山,山东泰山,山西太行山,河南嵩山,陕西华山附近的地区,土壤深厚、泉水甘甜,蕴含灵气孕育秀气,如果能够开辟巨大的利益,广泛种植葡萄,参用西方国家的机器酿造名酒,确实应当冠绝天下,风行海外。因为法国酿酒的地方,葡萄园,都靠近比利牛斯山脉,在海潮不到的地方。西方人的话是这样说的,可惜中国的百姓不知道,中国的官员不过问,白白让北方几个省份每年遭受盘剥,没有一种土产可以出口海外。如果能够开辟这个利源,中国断然没有泰西那样重的税,酒既增加了美感,价格又加倍低廉,海外的各国都将向中国购买。各国的酒税与国家财政息息相关,即使想要减税来对抗我们也做不到,这项利源难道有穷尽吗?奉天一省的地域广阔,也与山东相当。而法国人认为广泛种植葡萄,其利益可以抵得上法国一个国家,即每年有六万万两华银的收入。更何况北方五省同时振兴,其获利的丰盈,即使是古代善于计算的隶首也无法计算了。西方人曾经说中国土地寸寸皆金,可惜中国人掩耳塞目,不知道开发利用,这并不是虚言。只是对于非常规的源头,百姓感到畏惧。办理之初必须由官员和士绅倡导,适宜命令各省都筹措资金购买一块土地,选择靠近山且多沙的地方,向外国购买优良品种,按照法式栽培。听说法国所种的葡萄根老枝繁,与吴越地区种桑树相似,所结的果实糖分多水分少,酿出的酒才好,确实应该挑选聪明的学生,通晓各国语言文字的十人,分别前往英、法、德、奥、俄、意六国专门考察葡萄酿酒之事。六国都有葡萄,一个国家不可能独自保密。一两年后学成归来,分派到各省专门负责此事。等到三年,铁路也建成了,运销到海边,利源就开辟了。然后将成熟的方法颁布给民间,广泛种植,分别设立局厂酿酒营销。利益所在,人们必然趋之若鹜,各省风行,快如影随形。即使仅仅销售到中国沿海,已达一千多万人。其他的还说什么呢?至于烟台一隅,现在也在酿酒,而且有专利二十年的提议。听说办理不善,最终恐怕没有成就。此事销路很宽,关系重大,正适宜迅速推广,补救未来的局面。怎么能顺从一个人的私情,扰乱天下的大计呢!

种竹造纸说

竹子这种东西,地球上其他地方都没有,只有中国独有。卓越的这位君子,虚心劲节,生长最快,寒暑不凋谢,秀美的声音超过楩木,超出金石,甚至伶伦调和音乐,箫管同音,弓箭张威,东南尽美,兼具文武之才,巧妙理解刚柔,气概具备四季,功绩在于万世。五千年来,昆仑山凝聚灵光,秀美的风采在这里完全显露。白云黄竹的歌谣,好像为我们黄种真人写照一样,确实如此啊!上天生成这种竹子,让它独一无二,而还有冠绝古代的奇勋,足以与地球永远无尽,那么笔和纸的功用就越发广大长久了。从前曾经观看中国造纸的工艺。万个篔筜竹,覆盖山丘连接山岭,天然与人工结合,极其精巧,舂捣煮制烘焙,经过多日才完成,稍微嫌锤炼不够精细,功力稍慢,然而物质的美好,没有能与之相比的。又曾经阅读外国机器造纸公司的资料。它们所用的都是废纸、碎布、草根、树皮,从入池到成纸、装箱,不超过四刻钟,人的巧思到了极点,几乎夺取了天工,可惜质地粗糙恶劣。如果以中国的竹子参用外国的机器,稍微加入菅麻,增加其坚固,那么所制成的纸必定冠绝天下。何至于洋纸风行,导致巨大利益全被外人夺走呢?还记得癸未年以前,瑞金、石城两县都是产纸的地区,宁都州属本来没有。金精山谷,有万竿竹子,魏菘园、李啸峰两位朋友在那里读书,忽然产生奇想,于是前往石城横江寻找造纸工匠二人,到山谷中搭建棚屋造纸,于是在低湿的地方督促工人种竹,三年成林,造纸完成后,自己运到省城售卖,到现在十年,每年已出纸二十万金,而魏、李两位朋友都大富。竹子年年增种,纸年年增多,利源也年年增广,不仅两位朋友致富。依靠种竹造纸为生,以此安家业而养育子孙的人,每年将近万人。州城本是贫瘠地区,每年得到这二十万金的收入,工商士庶都有生机,气象郁郁葱葱,与十年前大不相同了。种树的利益无穷,种竹的利益更无穷。他们以土法造纸尚且能如此,何况变通尽妙,用心取用中国的美质,参用外国的新机,流通四海,贩运五洲,其获利的丰厚,岂能说得完呢!五种土壤的燥湿,各有适宜之处,固然不可畏惧困难苟且安适,尤其不必刻舟求剑固执不变。中国

地大物博,其大患在于不知所用。因以自弃其材,掩聪塞明,扣盘扪烛,不通中外之情势,动以方凿圆枘,自取鉏铻。大固有之,小亦宜然,皆不学不思之过耳。况竹之一物,既为万国所无,其效用于人者,尤非一端所可尽。姑以种竹一议开其绪,造纸一事发其机。有能景仰前修,讲格物致知者乎?明阴洞阳,课虚责实,当不至如王文成之格之七日而不知其解也。

译土地辽阔、物产丰富,其最大的祸患在于不知道如何加以利用。因此导致自我废弃人才,遮蔽聪明才智,如同敲击盘子、抚摸蜡烛般片面认知,不能通晓中国与外国的形势,动不动就出现方枘圆凿般的不相契合,自取矛盾与冲突。大的方面固然如此,小的方面也应当是这样,这都是不学习、不思考的过错罢了。何况竹子这一种事物,既然是万国所没有的,它对人类的效用,尤其不是单一方面所能穷尽的。暂且以种植竹子这一提议来开启头绪,以造纸这一件事来发动契机。有没有能够仰慕前代贤人,讲求探究事物原理以获得真知的人呢?若能洞察阴面、通晓阳面,从虚处着手而求得实益,应当不至于像王阳明那样格竹七日却仍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吧。

种樟熬脑说

曩知台湾樟脑之利,每岁出口值价五百万两,樟脑一税为台地大宗。入闻日本樟脑出口亦值价五六百万元。古樟一株出售与人,有估价四千元者。西人所制炸药,无论用何物配制,其涨力大至二千五百倍而止。后有化学师搀入樟脑,而涨力陡增至五千倍。故鱼雷、水雷、地雷等各炸药,非樟脑不为功。巨快枪亦须酌配所谓黄火药者,是此樟脑销路所由日广也。继闻各国所用象牙岁岁增多,必杀活象以。英国一国计之,每年所用象牙器已杀万九千余象。象怀孕乳哺需三四年,十阅春秋始能长大。每象生子一二,多或三四。用之如此其费,杀之如此其众,生之长之又如此其难。将来全地球之象必将来绝种。遂有人思得一法,以樟脑参化学压成象牙,光白坚致,莫能分辨。精能之至,出神入天。制药之用无穷,制牙之用无穷。则他日樟脑之销路亦与之无穷矣。西将全地球分为树带,以赤道为中,经以南以北各若干度为一带,寒暖因之而异。每带因生何树皆有定地,不可迁移。热带之树移之寒带,寒带之树移之热带,皆不得生,其大较也。如樟脑一种,只生于距赤道廿七八度之间,偏北偏南皆难畅茂。台湾、日本、江西度数适合,而他处无之。其可珍可贵有如是者。故日本农桑会中广劝农人行种植,种之廿年即可熬脑。而台湾既不知种,江西并不知熬,坐使大利之源空山废弃,可悯孰甚焉。日本熬脑之法未悉其详,度必有参西法而益臻美善者。若台湾之熬脑则易,莫易于斯矣。法于山坡斜坦之处,刨空▯▯一下,开火门。其上列置广锅有盖者十二具。将樟树嫩枝叶剁碎入水煎熬,覆之以经一昼夜,上结白脂一层,刮下收存,即樟脑也。约计一月可熬樟脑二三百觔,每百觔为一石,值洋五十元。柴薪取之本山,无须购买。三人管一日夜替换,勿使熄火。惟其地逼近内山,生番时时出草,须养勇守隘,保护场。每石抽隘勇费八元,落地税八元,子口出口税六元,工食杂费约十二元,每石实赢洋十六七元不等。一区得数千,已是非常大利。持此以例江西,既无生番,不须隘勇,税收不重,工食又廉,售价五十元,当净得三十余元之利。此物销行日广,价值日增,他省寒暖不时,土宜不合,永不能分我权利哉。刻台湾既属他人,丁之失业逗遛在沪者不少,当设法雇募数人,或延请倭人之熟习熬脑事宜者,择地试办,仍暂予减收税课,维持振兴。饬下各府州县,凡有樟树之处,均准设法开办,严禁无知小民不得将樟树枝柯任意斫伐。其湖南、安徽、广西等省,度数相同,宜由各省提购买樟子,择地撤秧,晓谕民间,广行栽植,以收二十年后之利。被山林以金玉,化朽腐为神奇,事为愚贱所优为,利为中国所独擅。十年之计,万世之休,美利大兴,馨永报懿与昌已。

  种木成材说

古之时,山泽有禁,百年千年之木不夭斧斤,栋梁之材不可胜用,故山无槎林,不[鹿▯夭](虞)胎,动植飞潜,含生遂性。然而深山大谷,实薮龙蛇虎豹猿狖之所居,亦无敢轻于入犯者。自僧居道观斩棘焚林,专以入山为乐,于是动物不能止,植物不得生,而天下之名山大川始无余蕴矣。汉唐以后,山泽废弛,听民自占,贪利忘害,斩伐摧残,地无美材可资营构,始乃登山涉水,搜采川广江湘之木,结簰造筏,悬隔数千里,艰苦垫隘而致之。使古人见之,应笑其坐昧远图,既劳且拙矣。然转运虽艰,固犹求之中国也。至今日而洋木运入海疆,浸淫内地,公私上下资其营建,岁费且千万金。岂洋木之果胜于华木乎?抑中华大国,纵横万里,竟无闲山隙地可以种此佳材乎?一旦洋木不来,我中国之官民上下遂可以穴处岩居,无俟选良材以成大厦乎?而乃万山童然,听其荒瘠,南北诸省大率类然。民不知种树之方,官不严伐树之禁,因循苟且,仰给外人,坐守困穷,不知变计。中国士大夫好高务远,谈元说空,有体无用,耳目所见尚尔,其它又何论焉?夫北省之榆槐

译种樟熬脑说

从前知道台湾樟脑的利益,每年出口价值五百万两银子,樟脑税是台湾地方最大的财政收入。近来听说日本樟脑出口也价值五六百万元。一棵古樟树出售给人,有估价四千元的情况。西方人制造的炸药,无论用什么东西配制,其膨胀力最大到二千五百倍为止。后来有化学家掺入樟脑,膨胀力突然增加到五千倍。所以鱼雷、水雷、地雷等各种炸药,没有樟脑就不能成功。大型快枪也必须酌情配合所谓的黄火药,这就是樟脑销路日益广阔的原因。接着听说各国使用的象牙逐年增多,必定要杀害活象来获取。仅以英国一国计算,每年使用的象牙器具已经杀死了万余头大象。大象怀孕哺乳需要三四年,经过十年才能长大。每头大象生下一两头小象,多的生三四头。使用如此耗费,杀害如此众多,生长又如此艰难。将来全世界的大象必定会绝种。于是有人想出一个办法,用樟脑配合化学方法压制出象牙,洁白坚硬细致,无法分辨真假。精巧到了极点,出神入化。制药的用途无穷无尽,制牙的用途也无穷无尽。那么将来樟脑的销路也就随之无穷无尽了。西方人将全世界划分为气候带,以赤道为中心,经线南北各若干度为一带,寒暖因此不同。每个带生长什么树都有固定的地方,不可迁移。热带的树移到寒带,寒带的树移到热带,都不能生长,这是大概的情况。比如樟脑这一种,只生长在距离赤道二十七八度之间,偏北偏南都难以茂盛。台湾、日本、江西纬度合适,其他地方没有。它的珍贵可贵到了这种地步。所以日本农桑会在其中广泛劝告农民种植,种植二十年就可以熬制樟脑。而台湾既不知道种植,江西并不知道熬制,白白让大利的来源空山废弃,可怜到什么程度呢。日本熬制樟脑的方法没有详细知晓,推测一定有参用西方方法而更加完善美好的。如果台湾熬制樟脑就简单,没有比这更简单的了。方法是在山坡倾斜平坦的地方,挖空一个坑,开设火门。上面排列放置有盖的大锅十二口。将樟树嫩枝叶剁碎放入水中煎熬,覆盖经过一昼夜,上面凝结一层白色油脂,刮下收存,就是樟脑。大约计算一个月可以熬制樟脑二三百斤,每百斤为一石,价值五十元。柴薪取自本山,无须购买。三人管理一昼夜替换,不让熄火。只是那地方靠近内山,生番时时出来袭击,必须雇佣勇丁守卫隘口,保护工场。每石抽取隘勇费八元,落地税八元,出口税六元,工食杂费大约十二元,每石实际获利十六七元不等。一个区域获得数千两,已经是极大的利益。拿这个来类推江西,既没有生番,不需要隘勇,税收不重,工食又便宜,售价五十元,应当净得三十多元的利润。这东西销行日益广阔,价值日益增加,其他省份寒暖不时,土壤适宜不合,永远不能分夺我的权利啊。现在台湾既属于他人,失业滞留在上海的台湾人不少,应当设法雇佣招募数人,或者延请熟悉熬脑事宜的日本人,选择地点试办,仍然暂时给予减免税课,维持振兴。命令各府州县,凡是有樟树的地方,都准许设法开办,严禁无知百姓不得将樟树枝条任意砍伐。那湖南、安徽、广西等省,纬度相同,适宜由各省提购樟子,选择地点插秧,晓谕民间,广泛栽植,以收取二十年后的利益。用金玉装饰山林,化腐朽为神奇,事情是愚贱之人也能做到的,利益是中国独自享有的。十年的计划,万世的福祉,美利大兴,美好的声誉永远报答昌隆啊。

种木成材说

古时候,山泽有禁令,百年千年的树木不夭折于斧斤,栋梁之材不可胜用,所以山上没有杂乱的树林,不伤害鸟兽的胎孕,动物植物飞禽走兽,含生之类得以顺遂本性。然而深山大谷,确实是龙蛇虎豹猿猴居住的地方,也没有人敢轻易进入侵犯。自从僧人居所道观砍荆棘烧森林,专门以入山为乐,于是动物不能停止(繁衍),植物不得生长,而天下的名山大川开始没有剩余的蕴藏了。汉唐以后,山泽管理废弛,听任百姓自行占据,贪利忘害,砍伐摧残,地上没有美好的木材可供营造,才开始登山涉水,搜集川广江湘的木材,结排造筏,相隔数千里,艰苦险隘而运来。让古人见到,应该笑他们坐昧远图,既劳苦又笨拙。然而转运虽然艰难,毕竟还是求之于中国。到了今天洋木运入海疆,浸淫内地,公私上下依靠它营造建筑,每年花费且达千万金。难道洋木真的胜过华木吗?还是中华大国,纵横万里,竟然没有空闲的山地可以种植这些佳材呢?一旦洋木不来,我们中国的官民上下就可以穴处岩居,无需选择良材来建成大厦吗?却万山童然,听任其荒瘠,南北各省大率如此。百姓不知道种树的方法,官员不严格禁止伐树,因循苟且,仰给外人,坐守穷困,不知道变通计策。中国士大夫好高务远,谈玄说空,有体无用,耳目所见尚且如此,其他又怎么论呢?那北省的榆槐

,南方之松杉,各木虽属粗材,最易生长,不十年能任栋梁矣。至于梓楩楠枫檀栝之属,成材效晚,收其用亦不过数十年,与人家国者固不当为数十年之计乎?且今兹种种类绝矣,我躬不阅,尚有子孙,同为中国之人,顾忍使神灵首出之名区,华实不毛,沦如化外乎?言之似过,而极其獘,必至于斯。然则种一切果木之树,收效尚可刻期,而种木成材一端尤为迫不容缓之事矣。今宜查明各省官地,并购买沮洳荦确之区,筹给闲因地制宜,广植材木,仍选膏腴之地,划为官园,收子撤秧,听民领种,严申禁令,无论官私树木,妄加片▯戈贼者有罚。数年后树木长成,则择其可材者以时采。伐售之民闲,仍须按年补种。每一州县,至少务足三十万株。种植有利之树,事亦如之。务使地无弃利,国有名材。闾阎日用所需,无俟远求于外,始得谓之家给人足。内始有基,更能以渐扩充。水澨山巅,植佳木,则前所云种树富民之说,泰西各国具有成效之可征。美荫长林,丰饶衍沃,追踪三古,长养兆民。此圣王保邦富国之经,慎勿以琐屑讥之,以迂摈之,而日龂龂然折狱催科,持三尺以与民从事也。

译南方的松杉,各种树木虽然属于粗材,但最容易生长,不到十年就能充当栋梁了。至于梓、楩、楠、枫、檀、栝这类树木,成材较晚,收获其用途也不过几十年,对于治理国家的人,难道不应该做几十年的长远打算吗?况且如今这些树种几乎灭绝了,我自己尚且无法保全,何况还有子孙后代,同为中国人,难道忍心让神灵首出的名区,变得荒芜不毛,沦落为化外之地吗?这话听起来似乎过分,但推究其弊端,必定会达到这种地步。那么种植各种果木,见效还可以预期,而种植树木以成材这一方面,更是紧迫不容延缓的事情。现在应当查明各省的官地,并购买低洼潮湿或崎岖不平的地区,筹措资金,因地制宜,广泛种植材木;同时选择肥沃的土地,划为官园,收取种子和秧苗,让百姓领取种植;严格申明禁令,无论官方的还是私人的树木,随意砍伐者都要受罚。几年后树木长成,就选择可以成材的按时采伐,卖给百姓,但仍须按年补种。每个州县,至少务必达到三十万株。种植有利可图的树木,事情也是如此。务必使土地没有废弃的利益,国家拥有优良的木材。民间日常所需,不必远求于外地,这才可以说家家富足,人人丰足。内部有了基础,更能逐渐扩充。在水边山顶种植佳木,那么前面所说的种树富民的说法,西方各国都有成效可以证明。美好的树荫和茂密的森林,土地丰饶肥沃,追溯上古三代,养育亿万百姓。这是圣王保卫国家、富国的常道,千万不要因为琐碎而讥笑它,因为迂腐而排斥它,而整天争辩着处理诉讼、催缴赋税,拿着法律条文与百姓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