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十五　经武部六　选将

译卷七十五 经武部六 选将

劝诫营官的四条准则，上至统领，下至哨弁，以此类推。

一曰禁止骚扰以安定百姓

人们憎恶贼匪，是因为他们掳掠、焚烧、杀害、骚扰百姓，危害百姓。人们看重官兵，是因为他们拯救百姓、安定百姓。如果官兵骚扰危害百姓，那就与贼匪没有区别了。所以带兵的道理，以禁止骚扰为第一要义。百姓最怕的，只有强掳民夫、强占民房这两件事。强掳民夫，则出行的人辛苦，留守的人忧愁；强占民房，则器物毁坏，家眷流离失所。身为营官，首先要禁止这两件事，再对于抢劫、压迫、强买等事情，一一禁止，那么造福百姓就无穷尽了。

二曰戒除烟赌以警戒懒惰

作战防守是极其劳苦的事情，全靠身体强壮，精神充沛，才能恭敬谨慎而不败。鸦片和赌博这两件事，既耗费银钱，又耗费精神，不能早起，不能守夜，断定没有不耽误军事的道理。军务最喜欢朝气，最忌讳暮气，懒惰就都是暮气。鸦片瘾发作的人，鼻涕眼泪交流，身体瘫软；赌博熬夜的人，神魂颠倒，整天痴迷，全是一种暮气。长久骄傲而不败的，或许还有；长久懒惰则立刻就会败亡。所以想要保持军士常新的朝气，必须从戒赌开始。

三曰劝勉训练以抵御敌寇

训练有两方面，一是训练军营规矩，二是训练家庭规矩。操练有两方面，一是操练技艺，二是操练军法。点名、演武、更替放哨，这是将领教导士兵的军营规矩。禁止嫖赌，戒除游荡懒惰，谨慎言语，尊敬尊长，这是父兄教导子弟的家庭规矩。身为营官，对待士兵像对待子弟一样，使人人学好，个个成名，那么众士兵就会感激他了。操练技艺，刀矛能保护自己，能刺伤敌人；枪能命中目标，能射得远。操练阵法，前进就一起前进，站立就一起站立，登山不混乱，渡水不混杂，总不外乎一个“熟”字。技艺极其熟练，那么一人可以抵挡数十人；阵法极其熟练，那么千万人就像一个人一样。

四曰崇尚廉洁节俭以信服众人

士兵心目中，专门在意银钱方面。如果营官在银钱上不马虎，那么士兵畏惧而且信服；如果银钱上马虎，那么士兵心中不服，口中讥讽议论。不仅仅是扣减口粮、缺额、截留旷工费之后才议论，即使营官多任用亲戚本家，喜好应酬上司朋友，用军营的公款谋取一身的私事，也算是虚耗银钱。向来难免士兵讥讽议论。想要信服军心，必须先崇尚廉洁；想要求得廉洁，必须先崇尚俭朴。不胡乱花一分钱，那么一身廉洁；不私自任用一个人，那么一营廉洁。不仅士兵畏惧信服，而且鬼神也会钦佩信服了。

一、去年攻克无为、运漕、东关等地，本可乘胜直捣巢县、梁山，进而谋取金陵。近日袁甲三的一军攻克天长、六合、江浦口，尤其有直逼金陵的机会。当今东南地区糜烂，臣等谁不想直捣老巢、擒获首领扫荡巢穴？只是用兵的道理，可以前进不可以后退，计算成功必须兼顾计算失败。与其急于进军金陵，军队疲敝无功而退，不如先清理后路，根基稳固后再前进？所有进军金陵的步骤，以臣愚昧的意见：多隆阿的一军，应当等到攻克庐州后再前进；曾国荃的一军，应当等到攻克巢县、含山、和州、西梁山后再前进；袁甲三、李世忠的一军，应当等到会同攻克庐州、守定六合后再前进；都兴阿的一军，应当等到守定扬州、浦口后再前进；彭玉麟、杨载福的水军，应当等到攻克裕溪口、西梁山后再前进。想要拔除根本，先除去枝叶，仍须计算各路游击的军队，数量是金陵围城军队的数倍，才几乎没有撤回的担忧。打算就将臣的意见与袁甲三、都兴阿等人商议，是否妥当？恭敬等候训示遵行。

一、颍州围城的军队，听说系捻匪与苗党勾结，志在必得颖都。与寿州、霍邱形成犄角之势，李续宜已经派遣成大吉、萧庆衍两军赴颖救援。据报于正月二十六日从霍山起程，只是绕道固始，路程四百七十里，途中没有米可买，恐怕到颖州不能迅速。只求颖城坚守一个多月，胜保从北面救援，成大吉等从南面支援，必定可以立刻解除重围。李续宜所部的军队，留三支驻守湖北，分防襄阳、德安麻城等地；以两支赴援颖州，以一支防守六安。此外，亲兵带到安庆的也无几了。

一、谋划浙江的办法，保护广信的粮路，以守卫衢州；保护徽州的后路，以进攻严州。舍弃这两者，别无良策。臣已两次上奏在案。目前左宗棠驻扎在开化境内，正月十七日在篁岸获得一次胜仗，二十日在马金岭等地获得一次大捷。即日进攻遂安等县，是从严州、衢州之间下手。只是徽州歙县、绩溪两县，又再次聚集贼寇。我方图谋进入浙江境内，贼寇却图谋侵犯江西、安徽。春夏之间必定战争不休。湖州长久没有消息，鲍超围攻青阳未下，不必立刻波及国家的边境。又怎能遥通湖州的消息？昨日奉到寄谕垂念赵景贤，命令赴任福建粮道。朝廷爱才之心，四海

译臣民听说后心生感激。无奈音信难以相通，只能深感忧虑焦灼。

译一、江苏军务，自从奉贤、南汇、川沙失守之后，上海已处于岌岌可危的境地。至今一个多月，却能巍然幸存。这是因为太平军畏惧忌惮西洋势力，不敢突然树立强大的敌人。而目前的情势，除了借助洋兵，也没有其他良策。臣在二十二日曾经附呈奏折说：上海地处东方偏僻角落，论筹集军饷是重要区域，论用兵则是绝境。如果没有洋人相助，太平军以长围包围我们，官兵如果少而弱，那么转眼又会造成被围困的态势；如果多而强，那么也不宜将他们安置在这无用的地方。反复思考，找不到保全的方法。保全的办法，打算仍然借助洋人的力量，开诚布公地与他们敦睦友好，共同保卫人民和财产。将来究竟派遣哪支军队协同防守，应当等到李鸿章到达镇江，陈士杰到达安徽，再行察看并奏明办理。

以上各条都是近日谕旨询问的事项，有的已经具奏，有的来不及详细陈述，理应一并列举，以慰圣心。

论将才

美国人雅各布·柏架附

设立陆军书院，是为了培养人才，使国家一旦有事，将才不会枯竭。只是目前我国的陆军书院，似乎未能达到这样的效果。我国历代的英明贤达，都喜欢国家常备精锐部队，足以抵御外敌，使强邻不敢觊觎。华盛顿尤其将此视为急务，继承他志向的人代代不乏，无不希望国家拥有这种恒久的力量，将此事作为常制，时常设法讨究训练军备。然而既然想要整顿军旅，就必须先准备良将，如果陆军书院不能培养良将，良将从何而来呢？陆军书院初设时，贝梧顿氏在序言中说：“想要练兵，应当先教兵，军官既然充足，无论何时，如果军务繁忙，就可以招募新军，稍加训练，便能成为精锐士兵。”等等，这个策略很好，只是国家未曾依照执行。我不聪明，愿意贡献浅见，以补救所欠缺的地方。

我私下认为，我国人口日益增多，与外国交涉日益频繁，而各国兵力日益强大。万一发生争执，不用武力事情就不能解决，那么我国的边防应当修缮。以前在一千八百一十二年，陆军书院的学生定额为二百六十名，每年希望得到四五十名成功的武官。那时全国人口七千五百万，大约每三万人中派一名学生，这个方法很好。创始者的意图，一定是希望后世人口增加，武备也随之增加。陆军书院是武备的关键，自然不得不增加。现在我国人口大约七亿五千万，是八十年前的十倍，只是国家条例所允许的，陆军书院学生数额仅得三百七十名，而不是二千五百名。人口虽然增加了十倍，而学生却没有加倍。自开院以来，每年考取的武官仍然是四十三名，未曾稍有改变。而现在的武官只有一千七百五十名，全部录用，还不足以统领我国全军。其中有老弱无用者，在有事之时，从西点军校（委士盘书院）选取的武官，能够应命出战的，不知道能否得到一千五百人？按照策略计算，不过一千三百名健壮者罢了。那么初创武院的人，其愿望实际上未能实现。议院之所以不实现其初衷，确实不是没有原因：一是想要节俭。骑兵一队的训练费用，与陆军书院的经费相等。如果想要节省费用，必然做不到。二是存有妒忌。国中贤能之士不少，唯独选取西点军校出身的人作为统领，由其他途径出身的人都听从指挥。妒忌的人不甘心居于其下。更严重的是，西点军校已经选拔出来的人各怀私心，不愿意书院再增加学生名额，恐怕仕途壅塞，自己不能占据要职。这些人只知道有家而不顾国家。凡是能进入西点陆军书院的人，都是为了爵位俸禄而来。这是鼓励学生的事。院中教官说没有这种鼓励，学生就会怠惰，成效难以保证。所以已经得到职位带兵的人不认为这种说法不对。然而自从有了书院之后，国中精干的武官和士兵反而更少了。更有话说：“那些攀援躁进、谬膺武职的庸劣之人，朝廷正想要思考善法来淘汰他们。”然而陆军学堂所培养的人，真正的人才本来就少，而且每年录取的人数不足以更换。可见该书院的做法，不是谋求国家的利益，而是谋求本书院的荣耀。曾经史籍记载，在战争大作的时期，我国所欠缺的，在于将才不足，而士兵骁勇，都能顽强作战，如果没有完全战败，也不会逃亡。别国的士兵，没有能超过他们的。曾有人写了一本书，记录南北交战大败的事情，读者无不下泪。这本书表明一千八百六十一年至六十五年各次血战的状况，说我国民壮，大败时死伤无数，古今罕见。又说有几次败仗，本来可以退避，但没有名将调度，于是导致覆没。我国的民众，容易接受训练，这也是其他国家所不及的，如果有良将，训练新兵，一个月之久，就能成为劲旅了。想要知道兵官的优劣如何，请将一千八百四十六年墨西哥之战与一千八百六十一年我国南北之战两者进行比较，就可以得到大概了。一千八百六十四年，士咳将军统领一万二千人的小部队，登陆墨西哥海岸，敢于以孤军深入重地，所遇到的敌兵多二三倍

译最终能够血战数十场，直到墨都要，以城下之盟才返回。这一支军队，大小军官都深谙兵法，大多出自委士盘书院。正如突治氏所说，这支军队中，大都是干练的官员，由深明兵法的人担任指挥，士兵也是临战新招募的，仓促训练却勇于公战，就像在书院中选拔的一样。当时迅速取得战果，不知情的人必定怀疑敌军不强。如今查考这次战役，每场战斗伤亡都不少，英才我国虽然获胜，也需要四五年才能成功，现在却势如破竹，所向无敌，确实不负书院育才的初心了。

我认为我国如果以墨西哥战争为法则，那么我国的兵力必然不会减少，为什么呢？南方民众叛乱时，响应总统号召从军的人数以亿计，但是那些从委士盘书院学习的人都是众兵之长，两者相比则是兵多而官少，于是随意授权带兵，所以全军中不懂兵法的人不知有多少，就像盲人引导盲人一样。那些南方叛党的情况，也是学识之人均受重任，刚开始战斗一两次时，南北各有胜负，血流成河，步伐参差不齐，军队没有法纪，而且这支军队还没出击，那支军队已经撤回，必须等到两三年之后，我国的军官既已熟练，叛党也感到纯熟，两军相当，才形成阵势。这时也有新兵充数，只要得到老将统领，就能应对敌人，所以我国当年战败，不能归咎于士兵，实在是因为书院出身的军官不足。

自从南北大战至今，不知不觉三十年了。二十年来依然沿袭旧制，日后事情不重蹈覆辙很难了。当年身经百战的健将，到现在还精神矍铄可以使用的，不到几个人吧？以近世兵法来看，我国本来就不是能战的国家，既不预备战务，又不让民众预备不测。我国人心大体认为凡事都可以凭道理了结，不知道人心叵测，而且政令常常因为民情而改变。纵然对方君臣没有逼迫我国的心，而民间一时鼓噪，就形成骑虎难下的局势。恐怕两国发生争执，凭公正调处而不能解决，往往激化成战争。我将怎么处理，来抵御强国呢？况且我国的商务日益推广，交涉也容易生事。一旦破裂，边防不备，后悔莫及。现在美国人认为我国物产丰饶，人民富庶，说借此可以抵御敌人，然而富庶也正是招致敌人的原因。我国人常夸耀我国内地辽阔，敌人断不能深入内地，忘记了目前的情形。如果有三十万精兵，先攻破我国边岸，那么我国大地名镇多在海滨的，就像砧板上的肉，或者被抢掠，或者讲和，满足他们的欲望后才离开，丧师辱国，必须等待兵力恢复才能洗雪，然而已经晚了。

纵使上文所说的话都是谬误，我国人民也应当各存忠诚，上以报答祖宗开国的功业，下以保全子孙守成的基业。仔细考察我国尚有何事未周全，外侮窥伺尚有何空隙可乘？善于治家的人常算计到长远，邻居失火能株连自己的房屋吗？我国人也应当算计到能否避免外侮相侵？既然相侵，能否坚守而不败？国家必定自己衰弱而后被人攻击，虽然战祸未必立即开启，但试想十天之间战争忽然开启，或者与头等、次等强国争雄，那么必须迅速发兵以守边，以免敌人乘虚登陆，能做到吗？况且养兵的费用也不是容易的事，每年每个士兵大约花费饷银一千圆，这样养兵三十万至四十万，那么每天兵饷大约一百万圆。如果军官不精，多战一天，就多费一百万圆。所以今天急切应当栽培将才，使他们都通晓兵法。

更有明显的是，凡是陆军书院出身的人，应当使姓名在一方显著，与地方官熟悉，由此授予他们职任之事。那么他们的士兵，训练有素了。又讲求善法，务必使归附他们部下的，即使是下愚也能造就。华盛顿有言：“未受教育的士兵，无异于不识纪律的凶徒，空耗饷银罢了。”那么如何称为精兵？一、进兵贵在神速，贵在整齐，长驱直进，即使饮食不充足，腹部烹饪不得法，也不顾及。二、安静，听到混乱不惊，听到失败不恐，坚守阵营而不怨恨。三、进攻，列队有条理不乱，首尾相应。四、追击，凡是有可胜的机会，急切应当奋勇向前追讨。五、退兵，凡是敌人太强，料想没有胜机，应当急切撤退，但仍须有序，才能避免失败，如果一乱，必然导致全军覆没。六、检点，凡是机宜有所差错，随时修改。以上六点，都是军官素来熟练的，练兵之时尤其不可忽略。

我国不养常额兵，招募民壮作为额兵训练，使他们成为劲旅。南北相战的末年，这时人们都操练得很努力，今后应当效法。我国应当任用官员，身躯雄壮，号令严明，能够顷刻练成军旅，如果有不遵从的，不妨鞭挞，不要避嫌怨。战争凶险危急，不宜虚度时日。作为军官须知，只得到十天之间，教兵没有片刻能缓。所以凡是营伍出身，久列戎行，军法精通的人，也可以充当军官而教习新军，以应对大敌。

译我国陆军书院培养出来担任军官的人情况就是这样。如果美国一旦有事，必定会招募民壮并加以训练以应对仓促之需，那么陆军出身的人可以担任教习是毫无疑问的。我国的史籍和名人著作都能证明这一点。西点军校出身的人未必都能成为大将军，但能够担任兵法教习的居多。考察西点陆军书院之所以优于其他途径的书院，是因为其校规严肃，学生驯服，即使是其他国家的陆军书院也比不上它。其刻苦训练之功从初入书院开始，到三个月为止，毫无放纵，毫无姑息，并非教习喜好苛刻，而是由于老生自我勉励鼓舞，切实奉行所致。凡是新入书院的人，必须先受一番折磨，以磨练其性情。他们认为如果起初没有这种约束，以后绝对不能成为士兵。试着进入军营观察，就会看到新生没有一刻不严格接受约束，无论操演时、休息时、困倦时，行动举止、坐立进退，无不受前辈的褒贬和指正。即使是一个无赖少年进入军务书院，苦练不到三个月，无不气象一新，其变化之快，实在出人意外。等到学习作战的时候，也如前一样遵守规矩。连每次吃饭前后往返齐步的时候，每天新生共同学习四个小时之久。到了第二年的学生，就升任教习，第一年的学生归其教授，这是为了让他们精通教兵的方法，以免日后教兵出差错。又各自自出勤敏争胜，总教习可以由此分辨谁有教练之才。第三班学生有权训练新生，而新生也想奋力尽力学习其技艺，以完成自己的任务。不知道学问是无穷的，越是进步，越见深奥。四个礼拜之后，新生的进步已如前后两人，束装军衣，手持军器，气宇轩昂，俨然劲卒了。这样在书院常受约束四年之久，习惯而成自然了。当他们在书院时，虽然退居房中，也常被人巡视查看，其表现常张贴在大堂上。如有故意忤逆，即有人禀告总教习谴责。院中罪案多由学生相互告发。假设有学生敢做假欺骗教习，则大家起来攻击他。若再不悔改，则也起来驱逐他了。由此可见其校规之严，都是学生自我苦练，并非教习强迫。在学的学生虽然辛苦也觉得荣耀，四年期满，自然考起，其驯服、其严肃、其学问，都不是我国其他军营练兵所能企及的。昔日南北战争时，兵法纯熟者，无非都是西点军校出身的人。西点军校学生，只知道恪守军法，不得询问原因，这是预先为临阵计议。等到他们督率士兵时，也是如此，只要士兵恪守，不许反问缘故。如果士兵不从，宁愿断送一死，决不肯苟且。曾经有无兵官专门以事情取悦士兵之心，以巩固自己的地位而图上进，这不是西点军校学生所知道的。又因为他们有刚毅不屈的见解，所以临阵自然没有错误。仔细考察其利国的功效，我认为西点军校教学都很好，而最好的，又莫过于驯服、严肃，并且诸生都经历过教授之事。由此书院出身之令人羡慕。但是做军官的道理，必须擅长带兵，如果其学生都擅长带兵，那就无可指摘了。然而此书院已有进一步之意，出自书院实际管理的人，意欲将为兵的道理教到一定程度为止，另外教为军官的道理，以备士兵或说，在书院教法如前，学成则出充进入军营，学带兵，自然能带兵之事，不必书院改作，不知道这不是好计策。曾经有由书院出身的人充入马兵或步兵营中，每营两年只能升起官兵一名。这样书院出身的人都进入那些兵营，则须十人始派得一人能升为军官者。且据纳皮亚之言，这些少年充入兵营而后无人约束，易于散漫，其心无暇读书，他日临阵之际，才智必定不足。南方人叛乱之时，曾见许多大将以此法升官者，每每导致失败，由于知识不足，即使极浅的事也不知道谨慎。这些人也有自西点军校出身的，如果他们先学带兵而后出身，则可避免此差错。如天文、力学之事，也宜熟识。

我国若有战事，不能预先应用兵官多少？又不知西点军校应供给多少？查备兵录清单，每十人有兵官一名若出战，此数不宜减少。须知同到战场的官不止领兵之官，另有多员，或查名册，或传命令，或解粮草，或派饷银，皆有专司。又有医生营治伤，除这些不计外，每二十人必须兵官一名。现在举别国的强者与我比较：英国陆军六十万，俄国陆军五百万则我美国也应当有兵五十万。除去现在的常额兵十余万，有事尚须添兵四十万这是我国美国民籍，每二十六人抽出一人为兵若二十五兵派官一名，则四十万兵需用兵官一万六千名。南北之役至今三十一年了。十年前我陆军之力较强于今日，因为征

译战争持续日久，身列军队行列的人尚有多人。例如，八百六十五年时有一位二十四岁的军官，到了八百八十六年他四十五岁，尚可出战；如今他已年过五十五，不堪临阵了。昔日一千七百八十二年华盛顿举义变革政体时的士兵，留存到一千八百一十二年，很少有能用的。又如一千八百一十五年留存下来的精锐部队，到了一千八百四十六年也很少有能用的。八百六十四年我们与墨西哥交战，我们的军官并非选自八百十二年的老将，而是选自陆军书院考录的学生。从这次美墨战争胜利的情况来看，还可以再仿效这种方法。现在想要得到一万六千名军官，以备开战时训练四十万民兵。我的看法是，想要对国家求得实际利益，陆军书院考录的学生至少要占一半，其余一半可以从其他书院或军营出身。征讨南方叛乱时，人们之所以仰慕西点军校的学生，不是因为他们多，正是因为他们少而杰出。所以凡是重要的职务，都提拔这些学生担任，还嫌太少而不仅仅使用他们。至于今天，这所书院的学生中提拔出来可以任用的有一千四百人，国家需要的有八千人，相比之下大约少了六倍。因此书院也应该常保持比现在多六倍的学生，朝廷应该定例在此教授学生以二千五百人为定额。这个数目比起初设立书院的原例要少。那时人口七千五百万，学生二百六十人，上文已经说过了。而且书院的定额常常不足，学生每有被排斥出学的，又有告退的，六个人中只有五个人入学，所以二千二百人实际上只有一千八百人能毕业。想要增加这些学生，每年须增加经费一百五十万元，这个数目也不过是我国每年和平时期军费的百分之一。回想往年总统密迪倡议增设两所陆军书院，西点陆军书院一则地方不足以容纳二千余人，二则地位局限于一方，现在适宜在西部和南部各增设一所，共为三所陆军书院，招收二千余名学生，择地建院，每院教授工程兵一队、小炮兵一队、骑兵两队、服役人员一队。从西点调派优秀的一班学生到新院担任教习，课程一如西点，逐年挑选优秀者作为教习，限定四年毕业。又西点书院规模大，尚可增加容纳数百名学生。至于招收学生的章程，不如照国家考选官吏的方法。现在的章程，有志入院肄业者，凭借两院议员许可，还有徇私情的弊端，于是让善于钻营的人得志，有风骨的人心灰意冷。总统惯例可以举荐十名新生，于是侥幸求进的人奉承总统，竟有用权势而求进入书院的。如果增加六倍学生，那么其弊端更不可言说，不如照选官的方法而实行，可以避免不公的弊端。应该选拔英俊子弟学习这重要学业，不论其门第，只是年龄应该有定例。查国家惯例，凡是未满二十一岁的人不许投营当兵，所以现在可以以二十四岁以下为限，如果超过二十四岁一概不准收。昔日南方叛乱将平之际，曾有此例，二十四岁以上的人不得充当士兵。有人说每年这样的人多，出身防范仕途壅塞，将怎么安置他们呢？这件事也必须考虑，从八十七年至今共十年之中，计算每年选拔学生五十七名，如果增加六倍则变为三百四十名。以前中选的学生全部充入军营，又如上文所说，每年约增添新兵官十名，又增添其他差使数名，所以军营共有空缺七十人。说军营的空缺太少，还不足以容纳西点每年所出的学生数目，这不过是表面看法，究其实则先前因为朝廷从其他途径的官吏中派调多人掌管军队，所以军官的职位没有多余。每年陆军书院学成的学生，反而须候补，后来见候补太难，所以改变章程。每军一队加副将一名作为管带，又工兵每队加副将五名。按照今天国家惯例，每年增加副将四百三十五名，那么三百四十人可以得到位置。各副将受职期满，或升为正职军官，或调作其他途径的官吏，那么仕途不妨壅塞了。

译又论及陆军书院培养的人才，尚有许多原本具有大才的人被朝廷所抛弃，这些人都是考试未能中选者。自美国陆军书院创立以来，至一千八百八十二年，考试中选者有三千一百七十三人，未中选而离开书院者有二千九百四十一人。那些被遗弃的人并非没有才能，其中有才能且可用者不止三分之一。他们之所以被黜退，并非因为懒惰学习、不守学规，而是由于名额不宽裕，所以不得不忍痛割爱。这些人大多在书院求学多年，坐卧进退的法则都已熟练，临机应变的能力未必逊于已中选者。但奇才异能，偶尔因细微缘故不被朝廷录用，实在可惜。据我浅见，书院黜退的方法并不妥善，因此军营中凡有人被革职或自行退职，必定发给执照一纸，注明其功过，以及被革或自退的原因，以便日后或许可以再次录用。那些未中选而离开书院的学生，也应当如此。只是书院未曾考虑到这一点，被黜退的学生含辱而退，无论其在书院有何长处，最终都无法向人表白自己。因此，有些人虽然精通兵法，也不愿投营报到，因为嫌费唇舌难以表明自己为何被黜，都裹足不前，甘愿屈居下位者不知有多少。我认为书院应修改章程，对于有功的学生被黜退，不应增加其屈辱。被黜退者往往只因一两项学科学问稍逊而出院，其余各科学问或许极其超卓，也被辞退。因此这些人出去后施展其聪明才力，最终登上显赫职位，诋毁旧书院的往往就是这些人，难怪他们互相抵触。要避免此事，那么在辞退学生时，应将其功过才能一一注明于簿册，另外发给执照，使其能向人表白，或者日后朝廷急需人才，即以此人补任。这样看来，国家造就人才，无所不周到了。

至于陆军书院出身的人，如果没有败坏的行为，固然应该长期任职；但稍有劣迹的人，既然已经被斥革，若能改过自新，应留待日后使用。这种方法应施行于四类人：一、陆军书院提拔出身的人，不论是在军营效力或担任差吏，如有过错则革职，但仍发给执照；二、军营出身的人转任其他途径官职者，若有过错被革，也发给执照；三、凡在军营五年已考得官衔而未受职，或被革职，也发给执照；四、国家守备的官员，曾供职五年，考得副将衔者，若被革职，也发给执照。各执照均注明其功过才能，统一归于一部管理，每五年进行一次考试，让他们有复升的希望；或者到了用人之际，也可以择其优秀者复职。因此人们争相自我磨砺，无不希望迅速建立奇功以洗雪前耻。可见人没有废弃的才能，也在于朝廷的鼓励罢了。

我作此论，请求朝廷增广陆军学堂的功效，固然为陆军着想；但陆军之外，也无不受益。水军书院与陆军书院二者并重，都拨出国家经费培养。如此各省设立公立学堂，朝廷设立书院，由陆军出身的人才，不仅能为兵将，其他文武各职，也能胜任。他们多才多艺，如格致、律例、文字等学问，颇不亚于其他书院所出，故不必局限于为陆军。因此陆军书院的课程，造就大器，其利益不止百倍。其所教的学问，四年即可登堂入室，同类书院无出其右者。此书院应为全国人所钦仰，只有一端未能满足初创书院者的期望。其所期望的，是每三万人口应有一名入院，现在却是二十万人始派一名。因此此次倡议增广，断无辞可驳。关于节俭、精算、利害、宜忌等事，都已论述明白。我国如此广大，军旅如此单薄，不采用此法就不能强大。不要说眼下无事就可以怠惰，难道不记得华盛顿总统的话说：“太平时须预备争战。”这话确实如此。

论元帅

古代统兵的大臣，有大元帅、都元帅的称号，这是名号而非官职。元朝以前有都督州重事的称号，也是元帅。前明设置总督、巡抚，有的掌管兼圻，有的管辖一路，三司以下均不敢专断，每件事必须禀承于督抚。督抚为此具奏，而在军政上尤有大权。武官虽是提督，仍受总督节制；虽是总兵，仍为巡抚管辖。只有提督中功高者，可擢升总督之任。巡抚遇到小省分无提督者，即挂提督的印信，这是文武官兼摄统率的例子。总之，督抚总制一方，实际上是以文臣任武事，相比古代元帅的名称，几乎无愧。虽然，这只是平时统率的情形，若有战事之际，某省有军务，他省调遣的兵马，都归其节制，因此督抚统率天下之兵而无不可。其名称则或加“经略大臣”字样，自俗人看来，俨然就是元帅了。本朝二百余年，凡遇用兵，辄特派大员。如康熙、雍正年间征服蒙藩、回部，以及嘉庆初年川陕教匪之役，知兵的大员往往为钦差，而督抚从中共同办事而已。自这以后，则道光二十二年广东之役，仍有“靖逆将军”

译扬威将军这个人，兵权并不完全归于督抚。咸丰元年，广东逆贼起事，朝廷特意简选林则徐为钦差大臣，督办广西军务，他未到任就去世了，而当时的督抚没有整顿军队、训练武备的才能，于是导致整个广东都陷落，逆贼窜入湖北、湖南，祸患不可收拾。金陵被长期占据，和春、张芾错失战机；何桂清是怯懦的书生，一败涂地，祸害流毒东南，几乎没有完整的土地。督抚不可依赖，而特派督师的人又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这是承平时间过久的缘故。然而收复太平天国的功劳，最终归于督抚。同治三年的大捷，朝廷策封功勋，固然应当首推胡林翼，而曾国藩、彭玉麟、李鸿章、左宗棠这几位，固然都是以督抚的身份显赫的。曾国藩总督两江，而江南得以平定；李鸿章巡抚江苏，而江苏得以收复；左宗棠总督闽浙，而闽浙得以治理。只有彭玉麟不接受地方长官的头衔，与这几位不同，屡次升迁为侍郎，似乎是以钦差的身份督办军务了。但是彭玉麟本是湖南人，训练长江水师，大获成效，与钦差从京城派出、不熟悉当地地理民情的人相比，相差甚远。所以观察近时的军务成效，才知道责成督抚，实在优于特简钦差。捻军、太平军全部平定，西边接着发生动乱，左宗棠移任陕甘总督，经营十年，终于取得大捷。朝廷任用督抚，在收复东南之后，又取得奇效，于是督抚的权力越来越重。朝廷倚重督抚很深，而天下系于督抚的责任很大，虽然没有元帅的名号，但拿他们与元帅相比，大概有过之而无不及。太平天国的平定，依靠各路军队共同成功，而左宗棠独自担当一面，这是第一个困难。东南地区土地相连，一个郡收复，几处的贼寇自然溃散；西部边塞土地贫瘠而路程很远，千里一座城，百里一个堡，孤军直进，中途常常没有驻扎的地方，攻克逆贼的关塞，都是实力战杀，从来没有虚张声势、闻风逃窜的情况，这是第二个困难。太平军是乌合之众，解散的还多，而回民权术结成的死党，骤然难以离心，不歼灭尽丑类不能示威，这是第三个困难。东南是财赋之地，贼寇虽然骚扰，但没有耗尽储备，捐输协拨还容易出力，大军所到之处，随地可以有军饷；而左宗棠的军队只依靠一路的接济，军队行进日远，转运特别困难，十年以来，难道没有饥肠辘辘在塞外的日子吗？用恩惠安抚，用道义激励，用来勉励将官，约束士兵，不是心力交瘁，怎么能做到这样，这是第四个困难。有这四点，然后知道咸同以来的军功，只有西征最大了。然而今天的形势，事情正不仅仅论其功劳之大，它所系于天下安危，而关乎中国利害的，也在于此。逆回归服，力量困迫计穷，桀骜不驯，终究抗拒教化，不是以威望素著的人，长久镇定，那么归服也容易叛变。地方辽阔交错，俄国觊觎之心，无时或释，而侵占的土地没有返回，口舌方争，不是威信能震慑敌寇的人，不足以作为边疆的屏障。军队全部屯田，士兵还带着铠甲，操练防守的闲暇，安逸的情态潜生，不是恩威久孚的人，不能保证众心的稳固。朝廷用人，具有权衡，边省大员，常常长久任职，正是为此。而对于新疆呢？现在左宗棠麾下文武大吏，材能辈出，随军日久，名誉归之，固然能守住左宗棠的成就，而遵循左宗棠的轨迹。然而四海倾心，朝廷依赖，即使妇孺无知，也无不称“左中堂”，那么这大元帅、都元帅的职位，谁敢担当呢？侧面听说京朝官有议论让左宗棠入阁掌管军机，不禁惶恐，深恐此议实行，所以这样说。

译论选将

什么叫选拔将领？有大将，有战将，有擅长守城的将领，有擅长野战的将领，有勇猛的将领，有强悍的将领，有能忍辱负重的将领，有善于谋划决断的将领，本来就不止一种将领。选择合适的人来任用，关键在于选拔的方法得当。如果一定要像古人所说：不懂天文的人，不能做将领；不懂地理的人，不能做将领；不懂人情事理的人，不能做将领；不懂阴阳变化的人，不能做将领；不懂古今治国之道的人，不能做将领。这就未免要求得太苛刻了，近来或许未必有这样的全才。然而像方伯谦那样遇到敌人就掉转船头逃跑，卫达三那样在行军途中哗变溃散，这样的将领难道可以用吗？议论的人说广东籍的将领可用，福建籍的将领不可用。像邓世昌、林国祥这些人，都是广东人，所以能舍身赴难。林国祥虽然没有死，但他的志向本来与邓世昌没有两样。邓世昌当时打开全速火机，直冲日本最大的铁甲战舰，哪里还有生还的希望？他认为与日本势不两立，以死殉职，是作为将领的道理。等到船沉了而人还没死，在浮沉之间，有人看见并想救他，他却摆手说：“道义上不能独自偷生”，于是自己沉入深海。这更是不可多得的高尚行为。“义不独生”这句话，足以感动山岳而让鬼神哭泣。圣明的天子知道了这件事，特别优厚地赏赐，在他死后给予荣誉并为他改谥号。邓世昌的死可以没有遗憾了。但这并不是说广东籍的将领都勇敢，而福建籍的将领都怯懦，只是当时怕死的方伯谦恰好是福建人，赴难的邓世昌恰好是广东人罢了。

又有人说选拔将领一定要取年老的，而不能取年轻的，年轻人喜欢惹事，往往招致祸患，年长的人稳重，自然有深谋远虑。西方各国的将领，都是从士兵队伍中提拔起来的，大抵能够独当一面，必定在五六十岁以上。见识多而用兵久，经验丰富而措施得当。这正是年轻不如年老的证明。然而一定要亲身经历过军旅生涯，由年轻到年老，才可以称为老将。如果不是从士兵队伍中磨练出来，而仅仅因为他是老成持重的宿将就立刻任用他，恐怕以前的壮志已经随着暮气而消磨了。况且太平日子久了，安享多年，忽然让他出来抵御敌人，保全自身和顾念家庭的念头迫切，而能公而忘私、国而忘家的，有几个人呢？以前马江之战，中了敌人的奸计，以议和为诱饵，突然开炮轰击我们的兵船，我们的兵船束手待毙，统兵的张成不能再想出一个计策来振奋军威，扬武号兵船上有五位在美国学习水师后回国的学生，点燃船尾的大炮，击毙了汤生等六名领航员，法国人孤拔也死在这里。即使今天的邓世昌、林国祥两位，也都是出洋留学的学生出身，而他们的胆量和勇气大有可嘉之处。由此看来，年老与年轻在选拔将领方面，不过是遵循资历的老套路罢了。在这存亡危急的关头，又怎么能专门用老套路来选人？中国用人，最坏的就是遵循资历这一条。纵然有英雄豪杰，以及隐居求志的人士，往往受限于资历而无法进身。只能捶胸顿足叹息愤懑，虽然想进一言，陈述一策，却有所不能。任由贪婪懦弱之人在市朝中炫耀，说起来令人痛心。而资历的说法，最终牢不可破。在这个时候，虽然有卧龙的才能，扛鼎的勇气，资历不够，断然不能用。而事态危急形势紧迫，只能对当世没有人才而叹息。难道真的没有人才吗？资历之外有人才，资历之中无人才。求将才却受限于资历，这是大错特错。古代的将领固然不可得了，然而天文地理，以及人情事理，阴阳变化，或许确实难以具备。至于军中的枪炮朝向、施放准头，哪有可以不知道的道理？即使地理这一项，又哪有可以不知道的？可是问他们风涛沙线却不能回答，问他们炮力轻重却不能应答。甚至军中使用的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枪中使用的子弹又不知道是什么种类。平时大抵无事，每月领取军饷来肥己；一有军务，都缩头不敢出来，否则只是用大话欺人。更奇怪的是，这时招募勇丁成军，而想当营官，还可以通过钻营谋干得到。听说有人用五百两银子买了一个营官。岳飞所说的“文官不爱钱，武官不惜死”，现在都反其道而行之。而期望中国能够自强，又怎么可能呢？

议论国事的人，动辄多有忌讳，这固然是君子居住在这个国家不非议其大夫的道义。然而因此缄口不言，那么朝廷又怎么能知道积弊所在，而急切地改弦更张呢？《尚书》说：“如果药不让人头晕目眩，疾病就不会痊愈。”谚语说：“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朝廷不能说的，野人（平民）来说。说了而被听取，那么天下事还有可为；说了而不被听取，那么对于野人的责任就已经尽到了。对于食毛践土（受国家恩惠）的道义，大概可以无愧了。今天的事，第一在于选拔将领；而选拔将领的方法，尤其应该破除资历，广泛寻求奇才异能。以中国之大，怀才不遇的大英雄豪杰，被资历所限而不能显露的，难道少吗？招揽他们，正是时候了。

论选将

自古以来，拥有国家的人所依靠来抵御外侮的，在于军队

译而军队所依赖来统率的，在于将领。没有永远胜利的军队，却有永远胜利的将领。大概同样的军队，由怯懦的将领统率就会受挫，由勇猛的将领统率就会锐利。军队的胜败，完全取决于将领的勇怯。所以想要招募军队，必须先选拔将领。将领选对了人，自然不用担心没有可用的军队了。韩信，不过是一个淮阴的少年罢了，汉高祖采纳萧何的推荐，任命他为大将，登上拜将台的时候，全军都感到震惊。这就是所说的从平庸大众中提拔，置于同辈之上。后来光武帝中兴汉室，有邓禹、冯异等人作为将领。下至昭烈帝刘备，历经崎岖险阻，最终成就帝业，得力于猛将的地方很多。推究到李光弼、郭子仪同心抗敌，在灵武建立功绩；范仲淹、韩琦坐镇边疆，西夏不敢窥探边境。自古以来，将领想要铲除暴乱以安定百姓，平定内乱以杜绝外患，没有不依赖将才的。然而有偏裨之将，有统率之将。所谓的偏裨之将，有的以勇悍取胜，有的以武艺取胜，抱着万死不顾一生的决心，即使赴汤蹈火也不推辞。像这样的人，可以让他独当一面。如果是统率之将，那么所统领的军队都归他管辖，平时驾驭有方法，安抚有策略，那么各营将士自然没有不奉令承教的，就像子弟听从父兄的命令一样。等到争战的时候，动作进退，离合策应，都听从统将的调度。这样之后，千万人的耳目心思，可以联成一股气，堂堂正正也可以，出奇制胜也可以。说防守就坚固，说作战就胜利，擒获敌首并在京城示众，实在不是难事。近几十年来，西方国家的兵法精益求精，几乎每月每年都有不同，互相竞争取胜，几乎有难分高下的态势。日本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岛国，模仿西方兵法，只得到皮毛，就想出来试一试，与中国为敌。中国造船制械花费了数十年的心力，几千万的资财，在那些高官看来，难道不认为有了这些利器，自然可以谈笑间退却敌军吗？即使是西方人旁观，也认为日本兵力单薄军饷不足，绝对不是中国的对手。即使交战的时候，中国军队或许有挫败，但只要扼守险要，让敌人进不能逞强，退无所得，不出一年，敌人必定情势显露力量枯竭，精疲力竭请求讲和而后已。即使日本模仿西方兵法，自以为能，早有蔑视中国、雄视东方的意思，但也万万不敢说果真能如愿以偿。然而自从平壤失守以来，日本人渡过鸭绿江，占据我们的凤凰城、九连城、金州、岫岩等地，长驱直入侵犯内地，甚至旅顺口也失守了。日本人起初也没有料到能猖獗到这种地步。唉！这难道是他们有军队而我们没有军队吗？他们的军械犀利，而我们的军械不适用吗？都不是。中国新招募的士兵，都是从田间来的，应征之后，仓促成行，本来就有不及训练的，施放枪炮不能合乎法度，本来在意料之中。至于各路防兵，一向被称为劲旅的，训练多年，难道能说没有达到纯熟吗？为什么临阵的时候，仓促溃逃，像狂澜直泻，像落叶纷飞，致使坚固的堡垒和名城，不到一个早晨就全部被敌人占有。想到这些，没有不让人瞪眼直视，拍案狂呼而不能自制的。军队是用来保卫将领的，而将领实在是用来统率军队的；至于军队不可用，那就是将领的责任，确实无可推辞。当他们拥有高大的旗帜，树立大的帅旗，出去时乘坐高车驷马，后面拥簇前面呼喊；进来时俊仆骑童，颐指气使，难道不以此为乐，认为大丈夫应当如此吗？还觉得不够，就流连于秦楼楚馆之中，徜徉于赌博弹棋的聚会，夜以继日，快乐得忘记了忧愁，挥霍金钱，几乎像粪土一样。试问这些钱从哪里来，腰缠十万贯，没有不从克扣军饷中得来的，致使军队没有足额，士兵有离心。一旦有紧急情况，士兵和将领也像秦越人那样互不关心，将领既然怕敌人像怕老虎，士兵也躲避敌人像躲避狼，以至于战事不可再问。这种贪庸怯懦的将领，即使千刀万剐示众，也不足以谢罪天下。现在想要彻底改变，必须严格规定赏罚，不仅卫汝贵这一类人固然应当明正典刑，即使凡是攀附权势、昏庸鄙劣、未战先逃、被万人唾骂的人，也不可不用军法制裁，使怯敌贪生的人知道警戒畏惧，而不敢再蹈前辙。至于选拔将领的方法，在于平时考察。自古以来的名将，往往有从士兵中提拔的，从书生中提拔的，从商贩中提拔的，从工匠中提拔的。中兴大帅如曾国藩、左宗棠、胡林翼等人，都有知人之明，他们所识拔的人，往往从军中立功边疆，活着封侯，死后享受祭祀，遗烈丰功，至今未泯。现在战事正起，如果能慎重选择统率之将，授予专断军权的权力，让他自己选择偏裨之将，量才使用，秉持公心，情意相连，气势相应，遇到指挥，无不操纵自如。就像身体指挥手臂，手臂指挥手指一样。这样弱兵也可以化为劲兵，将会看到转弱为强，转败为胜，风驰电�9，所向无前。不仅侵犯陆地的日本军队，可以次第歼灭，即使高丽又何必难恢复呢！日夜盼望啊。

译论选拔将领以统一军心

我朝凭借平定战乱来安定天下，武功的强盛超越了前代古人。自从捻军、回民、苗民等叛乱被平定之后，百姓安居乐业，享受太平盛世的福气将近三十年。虽然日常往来繁忙，人们终日生活在如尧舜时代般的太平盛世之中，但父老乡亲举杯谈论当时用兵打仗的事情，仍然觉得历历在目。那些喜好谈论军事的年轻人，往往追溯往事，依据前人听闻，拍案雄辩当时战阵攻守的情况，详细议论其中的得失和关键所在，固然可知战乱的警报距今并不遥远，起初并非百姓不懂军事所能比拟的。朝廷自从经历多次变故之后，立志振兴，整顿军队、研习武备不遗余力。就陆路防务而言，各省兵制各有定额，兵力不可说不雄厚；搜检战车有固定时间，检阅军队有定期，训练不可说不勤奋。平定太平天国（粤匪）的战役，多得力于洋枪，于是各地防营在戈矛大刀之外，全部增设洋枪，并随时添购外洋新式枪炮，作为顺应时势的利器，军械不可说不完备。陆路防务的可依靠程度就是这样。就海防而言，自从与西方各国通商之后，沿海要隘都仿照西法建筑坚固炮台，安置射程达数十里的大炮，分驻精锐部队以作为重镇，设立海军衙门，操练水师，聘请洋人作为教官，讲求西方航海驾驶和战阵的方法，兵轮、铁甲、蚊子船、鱼雷艇等船只都从西方著名船厂购买，可以载重远航，进攻远方、防守近处都已稳固，看似有余，制约敌人未见不足。海防的可依靠程度又如此。由此说来，中国目前虽然不能立即驰骋于域外，与西方各国并驾齐驱称雄，但外敌侵犯的到来，我们抵御起来绰绰有余，还哪里值得担心区区日本呢！日本是个小国，土地不宽广，兵力不强盛，却轻视我大国，侵犯我的藩属国，按法理必须讨伐，天兵所指，自然可以大张挞伐，期望最终平定。即使日本狂妄抗命不遵约束，那么调动我海军合力向东，飞渡大海，直捣日本本土，擒获其首领，然后接受俘虏献功，记录功勋庆贺胜利，使那些兴兵犯上的人俯首帖耳于皇威的显赫，而四海之内无不震慑于圣明的震怒，这难道不是今日的大快事吗！像这样的话，并非喜好夸张言辞，只是为了惊世骇俗而已。以中国土地之大，人民之众，与日本比较长短，权衡力量，本来应当掌握万全必胜的把握，而没有二心、没有疑虑。谁料想中日交战以来，一战而牙山失守，再战而平壤溃败，三战三败，九连城、凤凰城两城相继失守，近来且东线守军告急，旅顺戒严，惊报频繁听闻，捷报罕见到达，人心惶恐，似乎有岌岌可危、不能终日的态势。土地的大小，像那样；国家财政的贫富，像那样；民生的多寡，像那样；而军事机宜的利钝，却像这样。确实有让人探求原因却不可得的情况。

有人为此解释说：“这是因为中国失去了险阻的凭借，军械不够精良。”这都是不对的。险阻有利于防守，军械有利于作战。有险阻却不愿意防守，有险阻和无险阻一样；有军械却不愿意作战，即使精良和不精良一样。这怎么足以论说今日中日胜负的定数呢？我私下曾经深入观察默察，而得到关键所在：中国今日之所以屡遭挫败，不能迅速取得显著功绩，不是因为不熟悉地利，不习惯战阵，实在是因为将领不能指挥用兵，士兵不为将领所用，军心涣散，不能统一一致的缘故。千人同心，就有千人的力量；万人异心，就没有一人的用处。军心不统一，就彼此互相推诿，进退犹豫不决。敌人逼近前阵，多次顾虑后阵，想要逃跑，即使有百万之众，终究又有什么益处？第三点说士兵想要统一，《司马法》说：“心闲气一。”孙武子说：“齐勇若一。”《六韬》把统一视为独往独来的军队，尉缭子把统一视为独出独入的军队。所谓“独”，是说让三军之众，一心同力，一起拼死作战。考察“统一军心”的说法，是兵家所共同认可的。当今军心不统一，往往不战自溃，即使再增添重兵，恐怕也难以收到一击制胜的功效。因此想要惩戒前车的失误，而挽救今日的弊端，必须首先以统一众志、统一军心为第一要务。让将领对于士兵，士兵对于将领，有身体指挥手臂手指那样的辅助，呼吸相通，气息相应，履险如夷，视死如归，这样才可以杀敌致果，冲锋陷阵而没有困难了。如果真的这样，那么日本正且仓皇自救都来不及，怎么能肆意猖獗呢？虽然如此，这不是可以突然达到的。自古名将必定以亲近依附士卒为先务，饥寒困乏，如同亲身品尝；疾病医药，亲自探望诊治，解衣推食，恩惠超过骨肉。士兵即使是最下等的，也能与三军情感相通。没有吃饭将领不先开火做饭，三军没有安营将领不先搭帐篷，军井没有挖成将领不先喝水。以父母之心行将帅之事，所以三军欣然服从，万众悦服，乐于效死而没有二心。当时拥有大旗建立虎牙旗的将领，处在太平盛世，只知道克扣军饷，私下肥己，狎妓宴饮，快乐完全不知道用恩惠对待下属。等到一旦烽火报警，边陲多事，却想要责备帐下健儿舍身命来殉国家的危难，不也太难了吗？这是我每当警报传来，未曾不叹息痛恨于各位将领辜负恩德、沉溺职事，

译这是不可宽恕的。然而正道自然存在于天地之间，忠义自然存在于人们心中。谁不是吃着国家的俸禄？谁不是踏着国家的土地？如今那些见到敌人就逃跑的人，难道全都是不可任用的人吗？这也取决于将帅是怎样的罢了。自古以来，军队的勇敢或怯懦，总是取决于他们的将帅：将帅畏缩，士气就会萎靡；将帅刚强坚毅，士气就会振奋，这是必然的道理，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从前韩信被任命为大将，全军都感到震惊；李光弼代替郭子仪，军营面貌焕然一新。转变局势的方法，完全在于将帅是否得人心。因此，想要统一众人的意志，凝聚众人的心，尤其必须以选拔将才为第一要务。古代的良将，安抚体恤必定优厚，激励劝勉必定勤勉，号令必定严明，赏罚必定守信。三军将士，既然感戴他的恩德而不能不团结，又畏惧他的威严而不敢不团结。如果真能做到万众一心，那么气势就能像风云一样激荡，志向就能像山河一样壮伟，鲜血浸透战袍反而更加勇猛，枪炮落在身边也不惊慌，孤城抵御强敌而神态从容，深入敌境直捣贼巢也不恐惧。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守，无论是前进还是后退，都可以随心所欲，从而从容自得、心满意足了。这选拔将帅以统一人心，实在是中国今日对抗日本的枢纽，掌握关键的方法，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身负军国重任的人，千万不要把它当作老生常谈而忽视它。那么，所谓见兔而呼猎犬，亡羊而补牢，大概就是指这种情况吧？

译储将才论

古时候所说的将才，分为儒将、大将、才将、战将。乐毅、羊祜、诸葛亮、谢�安、韦叡、岳飞等人，是儒将。韩信、冯异、王猛、贺若弼李靖、郭子仪、曹彬、徐达等人，是大将。孙膑、吴起、白起、耿�、杨素、慕容绍宗、李光弼马�等人，是才将。英布、王霸、张辽、刘牢之曹景宗、高敖曹、周德威扩廓帖木儿等人，是战将。史书上记载的，每个朝代只有几个人。至于偏将副将等部队的才能，难以详尽叙述了。况且儒将、大将、才将、战将，都是将领。韩信对汉高祖说：“我善于带兵，只有陛下善于统领将领。”所以将才显现在军队中，而储备人才则首先要储备在朝廷。君子听到钟声，就想到武臣；听到磬声，就想到镇守边疆的大臣；听到战鼓声，就想到将帅之臣。所以天下安定，注重宰相；天下危乱，注重将领。天生五种材料，谁能去掉兵器？宫廷中对廉颇、李牧的思念，难道是空话吗？小动乱就产生小才能，大动乱就产生大才能。前代的将才，不必多说了。清朝初年海盗内犯，姚圣喻、施琅、蓝理李之芳的将才就出现了。三藩同时叛乱，岳乐、穆占、赵良栋梁化凤、王进的将才就出现了。准噶尔内侵，超勇亲王、策凌的将才就出现了。回部归顺，兆惠、明瑞的将才就出现了。金川捣毁巢穴，阿桂、海兰察的将才就出现了。川楚征剿，额勒登保、德木（〇（〇�）泰、杨遇春、杨芳的将才就出现了。太平天国、捻军等逆贼纵横扰乱，向、张、江、塔、罗、李各位统帅的将才就出现了。天地产生人才不容易，得力助手，得一二人就足够了。然而一个人善于射箭，一百个人中就有一个；人学习作战训练成功，一百人学习作战训练成功千人。统领将领的方法，先储备人才，哪里不在每户都涌现出吴起，每家都兴起白起呢？况且军队没有强弱，但时代古今不同；人数没有多少，但形势内外有别。现在的战争时机，不是二十一史中战争所具有的。现在的战术，不是孙武、吴起兵书中的战术所能穷尽的。大致来说，陆军将才固然难，水师将才尤其难。过去说是斗智，说是斗力；现在说是斗器械，斗船炮。一个管驾关系到全船的生死；一门大炮关系到全营的安危；一瞬间决定两国的胜负。这真是中国四千年来未曾有过的战局。有人说：练习陆战应该讲求地营、长堤的方法；练习海战应该知道凭借风潮的便利，唉！这是次要的事务罢了。做将领的道理，智、信、仁、勇、严五个字就概括了。知己知彼，四个字就概括了。运用的妙处，在于心中。不必拘泥于古法，更何必拘泥于西法呢？又有人说：“学习西方人的长处，来制约他们的短处。”中国自有长处，不是一天了。过去各位大帅战胜攻取，成功奏效，所执行的何尝不是中国向来习用的军律？所使用的何尝不是中国寻常的军械呢？那么西法可以参用，而不能专用，是明显的了。至于出奇用间，避开坚固攻打薄弱，胜算独自掌握，我们中国的将才，本来就能胜任。那么储备将才将如何呢？说：在内部在兵部求才，在外部在疆臣取才。京师兵部主管，各直省督抚主管。特别在武中员设立一个储才馆，遴选入馆，专门传授中国古代名将的兵书兵法，所谓练胆、练艺、练�、练地、练时，精究古法的得失，详细神妙其变化。购置我朝开拓各边以及平定各匪的纪事，以及各位名臣的奏议文集，并近代人所著的舆图、器械等书，和我们近年翻译的欧洲各国撰述诸书，展示皇朝的武功，告知名臣的伟绩，晓谕良工的妙技，激发忠义之心，引导尊亲的实情。兵法攻心为上，我们作为储备人才的人先攻其心罢了。至于操枪、演炮、挖沟、筑墙以及打靶、泅水、用力、运刀、�队、马队、步队等事，已经有武备、水师学堂在。然而储备人才的方法还有进步。将才之难，武夫力战但有时不明白，大文人读书但不容易兼明兵法，两者互相指责，其过失相同。科举正途，聪明秀士留心时务的，测试其器识，通明经史，淹贯就令入储才馆，测试骑射，考核韬钤，可以登船执�，可以乘风破浪。陆兵则屯兵伏卒，抄�交攻，安置炮位，施放枪法，面对敌人身先士卒，无难踊跃直前。对垒布置，无难从容坐镇。海军则习海道，识别沙线、风潮，驾驶轮船，无难亲自指点。开放枪炮，无难亲自手挥。合文于武，可以得到智勇，观察器识，那么确实可以担任外任重托了。前明王守仁、唐顺之、�雍、谭纶、熊廷弼卢象升各位文臣，考察其文集本传，都说他们精于骑射，前者扫平发捻各位统帅多出巾�帖章句各位儒生庠序有通才即国家有将才了那么储备将才将如何说武臣习文文臣肄武

译是战将、才将、儒将还是大将，我将拭目以待。

译论练兵应当先考核将领的才能

国家拥有百姓，是国家根本。军队，是国家用来保卫百姓的。拥有国家的人，不可能降低万乘之尊的身份，一一亲自去勤政爱民。因此设立官员来管理百姓，官员选对了人，百姓就没有不好的了。也不可能屈尊九五之贵，一一亲自去搜罗军事事务。因此任命将领来督率军队，将领选对了人，军队就没有不精锐的了。从前淮阴侯韩信回答汉高祖说：“陛下能统率十万军队，像我韩信则是越多越好。”皇帝说那么为什么我被你擒获呢？韩信说：“陛下虽然不善于统率军队，但善于统率将领。”由此推论，自古以来，国家军威的振作，难道不依赖将领的才能吗？将领选不得人，即使有军队也不能训练，即使能训练，也只是敷衍了事罢了。统率将领的方法不对，即使有将领也不能建立功绩来报效国家，即使有功绩，不是粉饰就是侥幸罢了。甲午战争，凭借两千多年的大国，二十二省的兵力，却突然遭遇失败。虽然陇右平定回匪之乱，四川、边疆平定詹事之叛，尚不足以挽回败局，于是导致各省人心不安，蠢蠢欲动，寇盗充斥，缉捕困难。中国的军队不足以平定内部匪患，又怎么足以抵御外敌呢？这一年耗费数百万军饷，供养全国数十万军队，但实际上简直等于没有军队。而且其祸患更甚于没有军队。看奉天省依据军宪所奏，参将、哨官领兵巡河误将良民当作盗贼，枪毙事主王革守一事；以及江苏省近日金陵城外盗贼围困某守备蠡里镇，匪徒劫掠飞划营枪船两件事，这都是所谓借给寇盗兵器、送给盗贼粮食的行为。但我认为其过错不在于士兵，而在于将领。因为做将领的只知道吞没空饷，役使士兵，恩惠不足以给予士兵，威严不足以制服士兵。平日既不能使万众同心，怎么能临事时收到身使臂、臂使指的效果呢？至于那些无恶不作、营私舞弊、搜刮民脂民膏之徒，更不值得谈论。统帅如此，怎么能责备呢？营官、将备如此，怎么能责备呢？千总、把总、领兵、统领如此，怎么能责备呢？营带、哨官。现在各省既然裁减绿营兵额，分设练军，而吴淏自强一军已经取得成效，将来逐渐推广，或许能重新振作中国的军威。本报前日已经反复论述过。进而更有进言的是，应当以储备将才为急务。目前南北洋以及湖北等地水师、武备各学堂，都方法良好、用意美好，将来二十年后，人才蔚起，必然可观。然而这些人即使列入军队，势必要以新取代旧，小加大，等到积功升至提督、总兵，壁垒一新，旌旗变色，又须再过十年，那么这三十年中，原有的将领，难道可以听其自然，不加淘汰吗？追溯自从太平天国平定，已经三十年，中兴老将渐渐凋零，即使有存活的，也担心暮气沉沉。廉颇饭量好，马援精神矍铄，当世能有几人呢？后起诸将，有的凭借往日偏将、裨将的身份接统湘淮劲旅，虽然没有老成之人，尚有典型，缓急之间或许可以依赖。此外按资历、按等级，论俸禄推升的将领，没听说有赫赫之功在人耳目，只是凭借明面上的资历、暗中的贿赂，屡次升至统帅。其原因，是因为同治以来，大吏积功渐成外重之势力，其所倚任荐举，朝廷大多批准，不进行远程制约。因此督抚本标中的参将、副将，有的越过总兵而升至军门；提督、总兵本标中的参将、游击，有的越过副将、参将而升至总镇。各省副将、参将、游击、都司、守备两班人员，项领相望，苦乐不均。至于千总、把总等末弁中，并非没有出色人员，想要升迁一级，期待数十年而不得，英雄坐困，抚髀叹息。至于武科人员，也再次壅积沉滞。我的意见是，凡各标操防，全部委派文员监核，提督以下有无故而不亲自其事者，据实参奏，去除劣者，保留优者。营官以下，有武勇卓著、廉明有守者，列入荐举，破格提拔。凡遇地方盗匪窃发，责成营官剿缉，严定罚赏之格。一切绿营旧规，务必革除净尽。副将看待士兵如手足，而后士兵看待将领如腹心；将领看待士兵如子弟，而后士兵看待将领如父母。如此而兵制不更，军威不振，是没有的。不然的话，知道储备后起之材而不淘汰目前之将，行见灞上、棘门，如同儿戏，将领选不得人，即使有新法以练兵士，其如临事失败何？因此沿袭前论而引申其说如此。

练兵宜先选将论

曾经观察古今世局，承平之世，人不知兵，从上到下都安于谋乐，饱食暖衣，以享太平之福。而不知兵祸潜伏，即潜伏于太平之时。一旦外敌内乘，内盗因而迭起，至防不胜防，诛不胜诛，人民生活流离，遍地荆棘，则必劳师糜饷，竭数年之力经营，而始得以安枕。然而国家一经惩创，财竭民疲，而强敌窥伺于旁，愈思乘隙而入，这是古今常局，为谋国之隐忧。当既受其惩创，又见其窥伺，上下之人都恍然于兵多者强，兵少者弱；兵精者强，兵疲者弱；兵

译国家不能一天没有军队，必然要依靠兵力来建立国家。于是，筹划国事的臣子，没有不想为国家谋划增加兵力的方法，寻求训练军队的技艺，这与所谓太平盛世世人不懂军事的情况，截然不同。然而，军队既然增加了，训练了之后，国家就能因此强大吗？往往世人不懂军事而国家衰弱，世人全都懂军事而国家仍然未必强大，为什么呢？因为懂军事也有弊端，有在上层的弊端，有在下层的弊端。

什么是在上层的弊端？认为军事是当务之急，招募士兵以千万计，但政令不统一，纪律不明确，早上聚集晚上解散，解散后又重新招募，在没有战事的时候，仍然以安逸享乐为事。军营长官则克扣军饷，士兵逐渐变成虚报的名额，甚至贪婪忘义之徒，把带兵当作牟利的源泉，攀附钻营，无所不为，把士兵应当做的事情，都看作只是走形式。于是，兵器不知道打磨，营垒不知道修筑，士兵不知道训练，而在朝廷看来，正认为耗费军饷既然这么多，使用的兵力既然这么充足，武备本来就没有废弛。哪里想到只是徒有其名，一旦遇到敌人，势必完全不可依赖，带兵的人既然毫无办法，那么又何必奇怪士兵丢弃铠甲逃跑，一旦溃败就无法禁止呢？古语说：“养兵千日，用在一朝。”在无事的时候供养他们，是为了防备有事时的紧急。所以必须在平时，用法律来统一他们，用忠义来激励他们，勤加操练，淘汰老弱，明确赏罚，严明号令，即使在无事的日子，整天也如同面对大敌，或许这样士兵才不会白养，而可以应对紧急情况了。否则只是有练兵的名义，而没有练兵的实质，整天虽然排阵操演，看起来并非不如火如荼，旗帜鲜明，步伐整齐，用来战胜敌人似乎可以稳操胜券，不知道这只是装饰外表，没有统一心志，空演的时候容易整齐，临敌的时候不难溃散，这是上层不懂军事而产生的在上层的弊端。

什么是在下层的弊端？上层既然重视军事，于是谈论军事的人一天比一天多，有的说某处应该设防，某营应该改法，有的绘制阵图的形状，有的研究炮台的制度，著书立说，人人都自以为掌握了兵家的奥秘，致使那些带着策略谋求时机的人，甚至想借这条路来晋升，却不知道军事没有固定的形态，也没有固定的态势，两军相对，瞬息万变，这时候只有众志成城，听从将令，随机应变，奋不顾身，不一定需要步伐整齐，旗帜鲜明，未必不能取胜。哪里能在枪林炮雨之中，血肉横飞的时候，还等待固执地拘泥于成法，从容布置呢？所以军事不难在平时的布置，而难在临时的应变，绝对不是纸上空谈所能得其妙处的。孙武的十三篇，是兵家的祖辈，后人往往有反其道而行而取胜的，这难道不是下策吗？所以用军事作为谈资的人，大都是虚浮矫饰之气，不足以成为国家的栋梁之选，这是在下层的弊端。

总之，上下层的弊端，大都是因为没有得到合适的人的缘故，想要挽救这些弊端，不如选拔将领。选拔将领的方法，在于朴实耐劳，推崇忠义果敢，推崇沉稳坚毅有法度，推崇精细能谋划。取得成效的人不要在中途抛弃，未取得成效的人要逐渐加以培养，广泛咨询考察，虚心体察，用实事来考验，不要羡慕虚名，不要用资历来限制，不要用内外来界限，能够统领千万人的，就给他统领千万人，能够统领百人的，就给他统领百人，能够统领十人的，就给他统领十人，使统领千万人、百人、十人的将领，都得到合适的人才为止。这样切实地实行，一定有可观的成效。在临敌的时候，士兵的耳目，取决于将领的指挥，地形的险要，取决于将领的去留，军心的稳固与否，取决于将领的激励感化，所以将领没有得到合适的人，即使有高峻的山地深邃的城池，坚固的铠甲锋利的兵器，也无用武之地，即使有百万大军，也正好导致失败而资助敌人。训练军队以将领为根本，其余都是末节。如果在上层的人只知道增加兵力，不致力于选拔将领，选拔将领只羡慕名声，不致力于实质，在下层的人只知道谈论军事，博取个人的名声，不潜心致力于地形险要、彼此之道，以等待上层的选拔，那么既然舍弃了根本而追逐末节，没有不失去利益而陷入弊端的。现在西方各国，几乎全国都是军队，军队得到任用，都是因为将领得到了合适的人。现在既然想要效仿西方人，应该寻求选拔将领的方法，以去除弊端，或许军势可以日益强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