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江南通志一百九十七

江南通志卷一百九十五

史藏 · 地理 · 已译 · 第 1837–1854 段

纪闻【一】江宁府倪文毅岳家铁作坊,任南大司马,每往部必步出街口,登车曰:“乡党父兄宗族所在,岂得居然自尊?”又尝曰:“吾辈儿童时,能读书作对,邻里亲姻俱喜;忽而入学补廪,又喜;中举人进士,又皆喜。及其为官居乡,刻薄此心何安?且禀膳、科举入京诸费,孰非乡里脂膏?一旦得志,图报不得,何敢妄作威福乎?”王襄敏以旂家于聚寳门小市口之西,屋宇朴隘。为都宪时,每过家必引避。小市口路曰:“此皆我邻居父老为贸易者,我不忍以车前八驺妨其务也。”邻有老人与封翁善,王幼以伯父呼之,既贵犹不改。后有劝其郊居不便,请市羊市桥大宅者,王曰:“门防高大,必常得青衣数人守之,吾一老书生安能办此,矧儿辈耶?”雨花台东梅将军庙,祀晋豫章内史梅赜也。旧志谓赜尝屯营此地。按汉武时,古文《尚书》出孔子壁,皆蝌蚪书。孔子十一世孙安国定为五十八篇,并序一篇,为五十九篇。献之遭巫蛊事,未列于学宫。皇甫谧以授郑冲,冲授苏愉,愉授梁栁,栁授臧曹,曹授赜。赜于元帝时奏上其书,亡《舜典》一篇。至齐建武中,姚方兴得之。隋开皇中,募遗典始获全。而夏侯、欧阳所传皆废。赜之有功于书如此。世人苐知为梅将军,不知有传《古文尚书》事。陆慧晓家于汝南湾,当秦淮曲折处,张融自称天池逸民,牵船住岸,与之为邻。刘璡谓人曰:“吾闻张融与陆慧晓并宅,其水必有异味。”酌而饮之曰:“饮此则鄙吝之萌尽矣。”明《祖实录》上以海内太平,思欲与民偕乐,乃命工部作十楼于江东诸门之外,令民设酒肆以接四方宾旅。既又增作五楼,至洪武二十七年八月成。赐百官钞宴于醉仙楼。金润与王浚俱以高年居林下,相友善。润子绅跻南少司寇,谒浚,向执犹子礼,甚恭。至是,浚延之上座,绅不辞而坐。浚不悦,别后移书于润,具道其事。润切责绅云:“吾止此老友,以尔傲慢致絶,何以为情?”乃移书谢之。浚不纳,润率绅往谢,三返而后得见。自是欵洽如故,前辈风度如此。童轩性寡合,不妄取。子虽贵,家人衣食不给。王恕为巡抚,有所馈,亦不受。毘陵王防知其介,不敢致馈。值有持礼币求文者,因谓曰:“童尚书文胜,予可往求之。”至则童问曰:“汝自来乎,抑有使之者乎?”其人以“王尚书”对,遂却而不纳。金泽为都宪,能知人。王以旂在诸生中,泽即器重之,赠以所服金带,曰:“子异日名位当似我也。”后以旂为尚书,如其言。顾璘抚楚时,张居正年甫十三,有隽才,璘大为赏器,解所服金带赠之,曰:“子异日何但系此带,聊以见予期子意耳。”出少子峻,与结世好。后居正在政府,感璘知已,议与祭葬。官峻为上林苑监事,李重官于浙海盐,郑晓为诸生,重许为国士,曰:“子必得元乡试。”果第一,赴公车,往辞重,曰:“此行仍当第一,若第二人弗予见也。”已举第二,迨归逡巡,不敢见。三君知人畧相似云。江宁贡士盛仲交,时泰高才博学,既困场屋,将老矣。居常仰屋而叹,妻沈曰:“君见里中得意人乎?不过治第舎,买膏腴,荣耀闾里耳。以妾观之,有三殆焉:屈志狥人,一也;逾宪黩货,二也;生子不肖之心,三也。孰与君家居著书之为高乎?隐处山中,以免三殆,奈何长叹?”盛笑曰:“尔能是,吾今可为大城山樵矣。”周吉甫《有山中白云》一卷,中多见道语,如云:“世事惟偶然者最佳。”偶有醇醪,适知心聚首;偶有余钱,适书画来售;偶欲登涉,适伴侣相约,真乃快意事。又云:“向平谓富不如贫,贵不如贱。”此语尚有计较,未能脱然于富贵贫贱之外。又云:“对明月,照止水,便怀澄虑。世间无心之物,能使人亦无心也。”诵之使人泠然。顾起元曰:“南都自盛仲交后,推此君为隐士之杰矣。”王允恭为和阳教官,督学熊廷弼索劣生,允恭力言其无。熊固索允恭,自锒铛以见,遂免,时称有守。刘尚书麟,广洋卫千户苍子也。乡举时,魏国公防之二鼓,归苍不容相见。麟与家人莫测其故,求师赵先生问之曰:“子得举佳事,乃不与相见,又不言其故,彼何从知而改之?”苍曰:“我是本府站防千户,麟才一举遂尔縦饮耶?”赵乃引麟相见,请罪。海瑞为南右都御史,一日因送表,向三山门内一孝亷家借坐。孝亷家极壮丽,惮海清严,尽撤防事什物,列旧敝椅待之。有杨绾令人减驺撤乐之风。瑞所至,人必拥舆聚观,妇孺咸欢呼歌舞,即司马温公之入洛不过是也。其初来莅任,止携二竹笥,舟泊上河,人犹不知。尝延医入见,室中所御衾帱皆白布,萧然如寒生也。

译见闻记【一】江宁府 倪文毅的岳父铁作坊,任南大司马时,每次到官署都一定步行走出街口,登车后说:“这里是乡党、父老和宗族居住的地方,怎么能在这里自以为尊贵呢?”他又曾说:“我们小时候,能够读书、作对子,邻里亲戚都高兴;后来入学并补为廪生,他们又高兴;考中举人、进士,大家也都高兴。等到做官后居住乡里,却刻薄乡亲,这颗心怎么安稳?况且廪膳、科举入京等各种费用,哪一样不是取自乡里的民脂民膏?一旦得志,既然无从报答,怎么敢任意作威作福呢?” 王襄敏以旂家住聚宝门小市口以西,房屋简朴狭窄。他任都宪时,每次经过家门都一定牵引回避。小市口的道路上,他说:“这里都是我的邻居父老,靠贸易为生;我不忍心让车前的八名骑卒妨碍他们做生意。”邻里有一位老人同封翁交好,王以旂小时候称他为伯父,显贵以后仍不改口。后来有人劝他住到郊外不便,建议购买羊市桥的大宅,王说:“宅门高大,必须经常有几个人穿青衣守卫;我一个老书生哪里办得到,何况是孩子们呢?” 雨花台东边有梅将军庙,祭祀晋代豫章内史梅赜。旧志说梅赜曾在这里屯营。考察汉武帝时,古文《尚书》从孔子墙壁中出土,都是蝌蚪文字。孔子第十一世孙孔安国整理为五十八篇,另加序一篇,共五十九篇。孔安国因遭遇巫蛊之事,这部书没有列入学宫。皇甫谧把它传给郑冲,郑冲传给苏愉,苏愉传给梁栁,梁栁传给臧曹,臧曹传给梅赜。梅赜在元帝时上奏献出此书,但缺失《舜典》一篇。到齐建武年间,姚方兴得到这一篇。隋开皇年间,招募搜求散失的典籍,才使全书重新完备,而夏侯、欧阳两家所传的版本都被废弃。梅赜对这部书的功劳就是这样大。世人只知道他是梅将军,却不知道他还传授过《古文尚书》。陆慧晓住在汝南湾,那里正处于秦淮河曲折之处。张融自称“天池逸民”,牵船停泊在岸边,与陆慧晓为邻。刘璡对人说:“我听说张融和陆慧晓共住一处宅第,那么这里的水一定有奇异的味道。”他舀水来喝,说:“喝了这种水,鄙陋吝啬的念头就全消除了。” x〔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七年、八月〕 金润和王浚都以高龄退居林下,彼此友善。金润的儿子金绅升任南京少司寇,拜见王浚时,仍按对待叔父的礼节,十分恭敬。到了这次,王浚请他坐上座,金绅没有推辞便坐下。王浚很不高兴,分别后写信给金润,详细说了这件事。金润严厉责备金绅说:“我只剩下这位老朋友,却因你的傲慢而同他断绝交往,你让我情何以堪?”于是写信向王浚道歉。王浚没有接受,金润带着金绅登门谢罪,往返三次后才得到会见。从此两人又像从前一样亲密融洽。前辈的风度就是这样。童轩性情不善与人交往,从不随意收取财物。即使儿子已经显贵,家人的衣食仍然供给不足。王恕任巡抚时有所馈赠,他也不接受。毗陵人王防知道他耿介,不敢直接送礼。正好有人带着礼物来求文章,王防便对他说:“童尚书的文章最好,你可以去向他求取。”那人到了童轩那里,童轩问:“你是自己来的吗,还是有人让你来的?”那人以“王尚书”回答,童轩于是把礼物退回,没有接受。金泽任都宪时,很能识别人。王以旂还是诸生时,金泽就器重他,把自己所穿的金带赠给他,说:“你将来的名望和地位应当同我相似。”后来王以旂果然做了尚书,正如金泽所说。顾璘任楚地巡抚时,张居正年仅十三岁,却有出众才华,顾璘非常欣赏器重他,解下自己所穿的金带赠给他,说:“你将来岂只是系上这条带子,我暂且用它来表示我对你的期望罢了。”顾璘还把小儿子顾峻带出来,与张居正结为世交。后来张居正进入政府,感念顾璘知遇之恩,议定为他举行祭祀和安葬。官峻任上林苑监事,李重在浙海盐任官,郑晓还是诸生。李重称许郑晓为国士,说:“你一定会在乡试中考取第一名。”郑晓果然考取第一名,赴京参加会试,临行辞别李重,说:“这次进京仍应当考第一,如果是第二名,我就不来见您。”后来郑晓考取第二名,回乡时迟疑徘徊,不敢去见李重。三位前辈识人的眼光大致相似。江宁贡士盛仲交,名时泰,才华很高、学问广博,屡次科场失意,已经将近老年。他平时常仰望屋顶叹息,妻子沈氏说:“您见过乡里那些得意的人吗?不过是修建住宅、购买肥沃田地,使乡里人感到荣耀罢了。在我看来,这有三种危险:委屈自己的志向去顺从别人,这是第一;超过法度而贪求财货,这是第二;生下不肖子弟,这是第三。哪里比得上您在家著书高尚呢?隐居在山中,就可以免除这三种危险,为什么还要长叹呢?”盛仲交笑着说:“你能这样说,我如今就可以做大城山的樵夫了。” 周吉甫的《有山中白云》一卷,其中常有显露道家意味的话,例如说:“世上的事情,最好是偶然发生的。”偶然有醇酒,恰好有知心朋友聚在一起;偶然有余钱,恰好有人来出售书画;偶然想登山涉水,恰好有同伴相约,这才是真正令人快意的事。又说:“向平认为富有不如贫穷,尊贵不如卑贱。”这话仍然有所计较,还没有真正超脱于富贵贫贱之外。又说:“面对明月,照看止水,便会产生澄明的思虑。世间无心无意的事物,能够使人也达到无心的境界。”诵读这些话,使人感到清冷超然。顾起元说:“南京自盛仲交之后,就推举这个人为隐士中的杰出人物了。” 王允恭任和阳教官时,督学熊廷弼索要劣等生员,王允恭极力说明没有这样的人。熊廷弼坚持索要王允恭,王允恭便自己戴着刑具前来见他,于是得以免除,当时人称赞他有操守。刘尚书麟是广洋卫千户刘苍的儿子。乡试放榜时,魏国公在二更时分把他拦住,回到家后刘苍不肯见他。刘麟和家人都猜不出原因,便请老师赵先生询问。赵先生说:“你考中举人本是好事,他却不肯见你,又不说明原因,他怎么会知道并改正呢?”刘苍说:“我是本府站防千户,刘麟才考中一次举人,就这样放纵饮酒吗?”赵先生于是引刘麟来相见,请求刘苍原谅。海瑞任南京右都御史时,一天因递送表章,便向三山门内一户孝廉人家借地方坐下。这户人家极其壮丽,害怕海瑞清正严厉,便把所有用于陈设的器物都撤走,只摆出旧破椅子等候他。有杨绾让人减少随从、撤去音乐的遗风。海瑞所到之处,人们一定拥挤在他的轿子周围聚观看,妇女儿童都欢呼歌舞,即使司马温公进入洛阳时,也不过如此。他刚来任职时,只带着两个竹箱,船停在上河,旁人还不知道。一次他请医生进来诊视,室内使用的被褥帐子全是白布,冷清得像一个贫寒的读书人家。

卜璠生平好施徳,尝卜地牛首山侧,见负戴者苦渴,即以资穿井,今铁心桥井是也。偶经一桥,闻下哭声甚哀,询之,则夫妇逼于债,携幼子欲自尽也,捐金救之。后过吴江,夜深舟覆,附船底漂数十里,得登岸,叩户求济,啓视则昔之桥下人也,遂得具食燎衣,易舟以行。刘诰家复成仓前籴军支所余月米发之,得官镪十锭,谨候其处。翌日,有锒铛号而至者,遗镪粮弁也,主者已逮治之矣。诰还,之事乃白。诰故贫,闻者多之。李时勉正统中为祭酒,大师英国公张辅及侯伯二十余人早朝毕,奏曰:“臣等皆武夫,不谙经典,愿赐一日假,诣国子监聴讲。”上命以三月三日往。是日,太师率诸侯伯到监,始携茶汤果饼之属甚丰。李祭酒命诸生立讲《五经》各一章,讲罢设馔。诸侯伯让曰:“教授之地,皆就列坐,惟太师与祭酒抗礼。”久之,太师屡辞。祭酒曰:“秀才家饭不易措置,愿太师少寛。”命诸生歌《鹿鸣》之诗,宾主雍雍,抵暮而散。此真太平盛事也。梁尚书材为广东左辖,旦夕皆饭堂上,侑以青菜,或冬瓜、萝卜。惟一味,比擢副都御史,巡抚江右,荐绅皆饥。诸大观桥解衣尽欢,痛饮大嚼。视所服圆领,用浙蕉极下者,衷服布素,澣补惟两裾鲜洁。始知其节啬,乃习惯成自然尔。罢官后,门庭萧然如寒士。同时管简校子山亦罢官归,同在武定桥南北相向而居。子山造楼居广,田产会亲友,其门如市。人称之曰「管尚书梁简校」。丁清惠宾官南司空时,尽心民事,每五日一评薪米之价,市侩不得辄擅低昻。榻前特设一柝,语门卒曰:“遇有以便宜告者,许非时得闻。”外每传鼓,榻前即击柝应之。虽熟睡时,不禁。城中河渠皆宾所疏濬者。王三原恕为都御史时,巡抚南畿。一日至市,无赖子乗醉面詈之。王略无怒色,徐曰:“此人醉矣。”命吏卒遣之。刘清惠麟知绍兴,甫五十日,政声大和,越人肖其像,为小刘祠。既为工部尚书,心慕楼居,无力筑之。文内翰征明为写层楼图,以遗之。尝张之于壁,命曰神楼。杨升庵为作《神楼曲》。今此画价值百金,是殆真楼弗若矣。刘清惠请老家居,遇直指使者来,颇以饮食苛求,属吏稍不精腆,辄被诮让,郡县患之。清惠曰:“此人吾门生,会当开谕之。”俟其来谒,因欵之曰:“欲设席相邀,恐有公务废阁,不如今日留此一饭。但老妻他往,无人治具,能从家常饭对食乎?”直指以师命不敢辞,唯唯就坐。则又故延缓之,自朝过日午,饥甚。比就案设食,惟脱粟一盂,菽乳一器而已。少顷,佳肴美醖罗列盈前,直指不复能下箸。公强之,对曰:“适已饱甚,兹不能也。”公笑曰:“此可见饮馔原无精粗,饥时易为食,饱时难为味,时使然耳。”直指喻其言,遂絶不敢以盘餐责人。刘司空玺以江西运粮把总擢江西都指挥使,巡抚盛应期知其亷明,每属以疑狱,多所平反。一日,某御史按部南昌,谒文庙,诸生进讲《中庸》,至“白刃可蹈,中庸不可能”。御史问:“若乡人先辈,谁可当此?”诸生对以文公天祥。玺在座闻之,缩项曰:“奈何以专聂之行加诸仁至义尽之贤乎?且仁至义尽之外,岂更有所谓中庸耶?”诸生叹服而退。谢与槐督学广西,喜临桂儒童张鸣鳯文笔竒古,因进而训之曰:「子不患不成名,患胸中无全书耳。」乃取两汉书,亲为之句读,令五日进院一背,虽出巡亦携之行。逮与槐转官,两汉书已卒业矣。其造就后学如此。鸣鳯字羽王,后来南都,拜于墓下,立碑而去。参议蒋浤,少冶顾侍郎起元之外祖也。顾云公少为诸生,所居在下街口,门有楼二间,即公读书处也。后罢官归,犹读书其上,杜门埽轨,人罕觌其面。有《通鉴纲目》一部,每阅一过,即以一色笔志之,凡数阅,五色皆备。所批字画精谨,深可寳玩。此不惟见前辈撡履清贞,矫矫人外,即其终身学古,无他嗜好,亦当时醇朴寡欲之一端也。沈韩峯侍御看《纲目》,亦用五色笔。前辈读书用意,大都尔尔。今人卤莽言之,令人慨叹深。顾文庄起元博览羣书,能文章。兄弟四人,一进士,官光禄;一举人,官主事。每元旦拜家庙毕,长幼团集,酒一壶,上席列坐者凡三四行,亦饮而不釂,子弟皆空杯而已。起元发言,必朝章家政,惟光禄唯唯,主事以下皆不敢出声。此风,士大夫家安可复覩也!朱侍郎之蕃,和易长者父衣,与焦弱侯同乡。举焦重学识之士,颇轻蕃。每见即遭讥让,然蕃终身父执事之惟谨。蕃官南侍郎,歴绾五部尚书印。每乗舆回,西及仓巷口,东及桥,即下舆徒步至家。邻有婚防,虽细民之家,必亲至,延之饮,亦往与里人噱笑,无异寒素。

译卜璠一生喜欢施行德惠。曾在牛首山旁选择墓地时,看见背负物品的人口渴难忍,便出资打井,今天的铁心桥井就是这样来的。一次偶然经过一座桥,听见桥下哭声十分悲哀,询问后得知,是一对夫妻被债务逼迫,带着幼子想要自尽。卜璠便捐钱救助他们。后来他经过吴江,夜深时船翻了,他攀附在船底漂流了几十里,终于登上岸,敲门求助。开门一看,原来是从前桥下遇到的那个人,于是得到饭食和烘暖的衣服,换了一条船继续前行。刘诰住在复成仓前,买入军队支用后剩余的米,每月发放一次,结果得到官府的钱十锭,便谨慎地守候在那里。第二天,有一个戴着刑具、号哭着赶来的人,原来是遗失钱粮的粮官,而主管此事的人已经把他逮捕治罪了。刘诰回来后,这件事才真相大白。刘诰本来贫穷,听说此事的人大多称赞他。李时勉在正统年间任祭酒。太师英国公张辅以及二十多名侯伯早朝结束后,上奏说:“我们都是武夫,不通晓经典,希望皇上赏给我们一天假,到国子监听讲。”皇帝命他们在三月三日去国子监。这天,太师率领各位侯伯来到国子监,开始时带来的茶汤、果品、糕饼等十分丰盛。李祭酒命诸生分别讲授《五经》中的一章,讲完后设宴。侯伯们推辞说:“这里是教授学问的地方,大家都应按次序就坐,只有太师和祭酒可以行抗礼。”过了很久,太师多次推辞。祭酒说:“秀才家的饭食不容易安排,请太师稍微宽容一些。”又命诸生歌唱《鹿鸣》诗,宾主之间和谐融洽,直到傍晚才散去。这真是太平盛世的盛事。梁尚书材任广东左辖时,早晚都在公堂上吃饭,佐餐的只有青菜,有时是冬瓜、萝卜,始终只有一个菜。后来他升任副都御史,巡抚江右,荐绅们都饿坏了。各位大官在观桥脱下衣服,尽情欢乐,痛饮美酒,大口吃饭。查看他所穿的圆领袍,是用浙江蕉布中最差的一等做的;里面穿的是布衣素服,洗补过的衣服只有两边衣襟还算洁白。人们这才知道他的节俭吝啬原来已经成为习惯,自然而然。罢官以后,他的门庭冷落,像寒士之家。同时管简校子山也罢官回乡,和梁材隔着武定桥南北相对居住。子山建造楼房,居处宽广,置办田产,会集亲友,门庭像集市一样热闹。人们称他们为“管尚书、梁简校”。丁清惠任南京司空时,尽心处理民政,每隔五天评定一次柴薪和米的价格,不许商贩任意压价或抬价。他在榻前特意设置了一只木梆,对守门的士卒说:“遇到有人来报告便民的事情,允许不拘时辰进来让我知道。”外面每次传来鼓声,榻前就立即敲梆回应。即使正在熟睡,也不禁止这样做。城中的河渠都是丁清惠主持疏浚的。王三原恕任都御史、巡抚南畿时,一天到集市上,有个无赖醉酒后当面辱骂他。王恕一点也没有发怒,慢慢说:“这个人醉了。”便命令吏卒把他送走。刘清惠麟任绍兴知府,刚满五十天,政绩声誉就大为和美,越地人给他画了像,建了一座小刘祠。后来他任工部尚书,心里羡慕楼居,却没有力量建造。文内翰文征明为他画了一幅层楼图,送给他。他曾把画挂在墙上,命名为“神楼”。杨升庵为此作了《神楼曲》。如今这幅画价值百金,这几乎是真楼还比不上画了。刘清惠请求告老还乡居住。遇到巡按使者到来,对方常常苛求饮食,属吏稍微准备得不精美丰盛,就动辄受到责骂,郡县都以此为患。刘清惠说:“这个人是我的门生,我应当开导他。”等他来拜见时,便亲切地招待他说:“本想设宴邀请你,又怕有公务耽搁,不如今天留在这里吃一顿饭。只是我的老妻去了别处,没有人准备饭菜,你能不能同我吃一顿家常饭?”巡按使者因为老师有命,不敢推辞,只得连声答应坐下。刘清惠又故意拖延时间,从早晨拖到中午,巡按使者饿得厉害。等到摆上饭菜时,只有一碗粗米饭和一器豆乳罢了。过了一会儿,精美菜肴和美酒摆满眼前,巡按使者却已经无法下筷。刘清惠勉强让他吃,他回答:“刚才已经非常饱了,现在实在吃不下。”刘清惠笑着说:“由此可见,饮食本来没有精粗之分;饥饿时什么都容易成为食物,饱了以后再好的东西也难以品出滋味,只是时机造成的罢了。”巡按使者明白了他的话,从此再也不敢因饭菜责难别人。刘司空玺因任江西运粮把总而升任江西都指挥使。巡抚盛应期知道他廉洁明察,常把疑难案件交给他办理,他平反了许多冤案。一天,某位御史到南昌按察部属,拜谒文庙,诸生进讲《中庸》,讲到“白刃可蹈,中庸不可能”。御史问:“像乡里前辈这样的贤人,谁能够担当这句话?”诸生回答说文天祥。刘玺在座听见后,缩着脖子说:“怎么能把专擅聂氏那样的行为加在仁至义尽的贤人身上呢?况且在仁至义尽之外,难道还有所谓中庸吗?”诸生叹服而退。谢与槐任广西督学时,喜欢临桂儒童张鸣鳯文章的奇特古雅,于是召来教导他说:“你不必担心不能成名,只需担心胸中没有完整的书籍。”于是取来两汉书,亲自为他分句、加注读法,命他每五天到督学衙门背诵一次;即使外出巡行,也随身携带这些书。等到谢与槐调任时,张鸣鳯已经把两汉书学完了。他培养后辈就是这样。张鸣鳯字羽王,后来到了南京,在墓下拜祭,立碑后离去。参议蒋浤,是少年时的顾侍郎顾起元的外祖父。顾起元说,蒋浤年轻时是诸生,住在下街口,门前有两间楼房,就是他读书的地方。后来罢官回乡,仍然在楼上读书,闭门谢客,扫除车迹,很少有人见到他的面容。他有一部《通鉴纲目》,每读完一遍,就用一种颜色的笔作标记;读了几遍后,五种颜色都齐备了。他批注的字迹精细谨严,十分值得珍藏玩赏。这不仅可以看出前辈操守清正、卓然不群,也能看出他终身学习古人、没有其他嗜好,正是当时淳朴少欲风气的一个方面。沈韩峰侍御阅读《纲目》时,也使用五色笔。前辈读书用心,大多如此。如今人们读书草率马虎,想起这些,实在令人深深感慨。顾文庄起元博览群书,擅长写文章。他们兄弟四人中,一个考中进士,任光禄官;一个考中举人,任主事。每年元旦拜过家庙后,长幼聚集在一起,摆一壶酒,上席坐着的人总共有三四排,也只是饮酒而不喝尽,子弟们则只能空着酒杯罢了。顾起元一开口,必定谈论朝廷法令和家中政务,只有光禄官连声应诺,主事以下的人都不敢出声。这种风气,在士大夫家中哪里还能再见到呢!朱侍郎之蕃,是一位性情温和、德高望重的长者,父亲与焦弱侯同乡。焦弱侯推重焦氏为重学识的人,很轻视朱之蕃。每次见面,朱之蕃都遭到讥讽责备,但朱之蕃终身仍像侍奉父亲的朋友一样恭敬地对待他。朱之蕃任南京侍郎,历任五部尚书,掌管过五部尚书的印信。每次乘轿回来,西到仓巷口、东到桥边,便下轿步行回家。邻里有婚礼,即使是普通百姓家,他也一定亲自到场;请他饮酒,他也去,和乡里人说笑打趣,跟贫寒人家没有区别。

程阁老国祥,家甚微,以菽乳为业。幼时治骨角,每日入市,夜则读书。与贾户部必选同学,有一扎,今在贾孙尔安处。盖乡举日,招贾饮酒者,扎云:“足下毋以不售为恨,某寒微之家,骤发不祥,反用为惧。其器度如此,逺到非偶然也。”国祥为户部尚书日,贾必选为司务,论事偶不合,侍郎司属皆在前,贾厉声曰:“吾与我旋三十年,笔研交而末路变节,可乎?”我旋,国祥字司防,当众呼之,祥不以为忤。李如真与朱侍郎元价皆世居仓巷,朱后辈既贵,达李但以朱大哥呼之,朱未尝不疾应。李名登,字士龙,耿天台弟子,由明经为新野令,所居屋后名月牙巷,垣内一小楼,时有双藤倚门。盖留都士大夫多造访者,其地有封崇寺已毁,如真鬻字以复之。云浦盛时泰,字仲交,高才博学,有声文场。既屡失意,将老矣,居常仰屋而叹。其妻沈氏曰:「君见里中得意人乎?不过治第舎,买膏腴,荣耀闾里尔。以妾观之,有三殆焉:屈志狥人,一也;逾宪黩货,二也;生子不肖之心,三也。孰与君家居著书之为高乎?从君隐处山中,可免三殆之忧,奈何长叹哉?」仲交笑而诺之。陈廷尉士芳以选贡官吏部,时颇着风采。尝语子弟曰:「圣贤千言万语,不离谨慎二字。要须时时检防。」又曰:「读书讲学,当思实落用处何在?若但付之空言,为取利禄计,即辜负不浅。」石城门外居民哈九开饭肆,有携五十金赴江浦县完粮者,遗银肆中。哈九追及江边,还之。其人至江浦,见大风覆舟,人俱溺死。念银失复得,愿以救人,遂呼舟救溺,许酬以银。比救一人,问之,即哈九子。顺治五年事。句容孙炎字伯融,明祖命招致刘伯温,基基坚不肯出,以寳剑遗炎,炎作诗以为剑当献天子,封还之,基无以答,遂逡巡就见。康熈间,溧水司徒珍为济阳令,有村民某与邻陈独者约侣贸易,至暮而陈来叩门,呼其子,问何以失约。子以父晨出告。明日,陈又来,率其子觅父,至他村,见某已被杀古墓旁,遂偕其子讼于令。司徒问父出门何所挟?曰:“挟八百钱。”又问:“陈叩门作何语?偕汝觅父作何状?得尸在何地?”具以告,则曰:“八百钱乃致命之由也。叩门仓猝间,呼子不呼父,已知门内主人死矣。且父既不与偕行,陈何以独知其处?约与贸易者陈,报信者陈,偕子觅尸者陈,得尸讼官者陈,其为陈独所杀也,何疑?”陈骇服,阖邑称为神君云。六合县令某因耿天台定向讲学,行部至县,令曰:“王阳明先生但言良知,不言良能,得无遗漏否?”耿曰:“如子官名知县,不名能县,岂亦有所遗耶?盖此‘知’字未易承当。如一县穷檐蔀屋之下,其艰苦疾痛,无不了然洞悉,则抚循之者自不能已矣。若茫然未知,纵干当一二兴利除害事,祗为门面计,为思朝廷设知县之意,终属旷官也。”苏州府庾氷为吴国内史,苏峻反,遣兵攻氷,氷弃郡奔会稽。峻购氷甚急,吴铃下卒引氷入船,乃故舣船市渚,去饮酒醉还,舞櫂向船曰:“何处觅庾内史,此中便是。”氷大惶怖,不敢动。兵见船小,谓卒狂醉,都不复疑,因送过浙江,寄山阴魏家,得免。事平,氷报卒恩,问所愿。卒曰:“出自厮下,不愿名器。少苦执鞭,恒患未得,快饮酒,使有酒毕余年足矣。”氷为起大舎,市奴婢,使门内有百斛酒,终其身。张率在新安,遣家僮载米三千斛还吴,耗失大半。率问其故,答曰:「雀鼠耗也。」率笑曰:「壮哉雀鼠!」不复研问。张绪口不言利,有财辄散之。清言端坐,或竟日不食。门生见绪饥,为之办食。张充少不拘检,肆意畋逰。父绪请假还吴,始入西郭,值充正猎,左手臂鹰,右手牵犬。遥望见绪,乃放鹰绁犬,向舟而拜。绪曰:“一身两役,无乃劳乎?”充跪对曰:“充闻三十而立,今二十九矣,请至来歳,终身折节。”绪曰:“若过而能改,乃颜子矣。”明年幡然易操,寻师就学,博览古籍,郁为名士。袁洵弟子粲,幼名愍孙,好学有清才,随洵在吴郡,拥敝裘读书,足不逾户。其从兄顗出游,要愍孙,愍孙辄称疾不动。或有欲与洵子婚者,洵曰:“觊不堪,正可与愍孙婚耳。”陆象先在官,务以寛仁为政。司马韦抱直尝言:“望明公稍行杖罚,以立威名,不然恐下人怠废。”象先曰:“为政者,理则得矣,何必严刑树威,损人益已以伤仁恕之道。”范忠宣纯仁罢相,与程伊川颐相见,责以某事合言,何为不言?如是数四,纯仁但称谢。他日颐偶见纯仁劄子一箧,凡颐所力言者,皆已先言之矣,但不与颐辩一词,惟谢罪耳。

译程阁老国祥家境十分微寒,靠制作豆腐乳为业。小时候学习制作骨角器,每天进入市场做工,晚上就读书。他与户部贾必选是同学,有一封书信如今还在贾必选的孙子贾尔安那里。大概在乡试之日,程国祥邀请贾必选饮酒,信中说:“您不要因为没有考中而遗憾。我出身寒微之家,突然发达反而觉得不祥,甚至把它当作可畏惧的事情。一个人的器度能达到这样,日后成就远大并非偶然。” 国祥任户部尚书时,贾必选任司务。两人议论政事偶有不合,当时侍郎和属官都在面前,贾必选厉声说:“我同‘我旋’相交三十年,笔墨砚台相交的老朋友,到了晚年却改变操守,怎么可以呢?”“我旋”是国祥的字,贾必选当众这样称呼他,国祥并不以为忤。李如真和朱侍郎元价世代都住在仓巷。朱元价的后辈显贵以后,见到李如真仍只称他为朱大哥,朱元价没有一次不立即答应。李如真名登,字士龙,是耿天台的弟子;通过明经科任新野县令。他住所后面有一条巷子名叫月牙巷,院墙内有一座小楼,常有两株藤蔓倚着门。南京的士大夫多来这里拜访。当地有一座封崇寺,后来毁坏了,李如真靠卖字筹资使它复建。云浦盛时泰,字仲交,才华很高、学问广博,在文坛上很有声望。后来屡次科场失意,已经将近老年,平时常仰望屋顶叹息。他的妻子沈氏说:“您见过乡里那些得意的人吗?不过是修建住宅、购买肥沃田地,使乡里人感到荣耀罢了。在我看来,这有三种危险:委屈自己的志向去顺从别人,这是第一;超过法度而贪求财货,这是第二;生下不肖子弟,这是第三。哪里比得上您在家著书高尚呢?跟随您隐居山中,就可以免除三种危险的忧虑,为什么还要长叹呢?”盛仲交笑着答应了她。陈廷尉士芳以选贡身份任职吏部,当时很有声望和风采。他曾对弟子晚辈说:“圣贤千言万语,离不开‘谨慎’二字。必须时时检点防范。”又说:“读书讲学,应当思考实际落实在哪里、作用是什么。若只是把它当作空话,用来谋求利禄,那就辜负圣贤太深了。” 石城门外有个居民哈九开饭铺。有人带着五十金到江浦县缴纳粮税,把银子遗失在饭铺里。哈九追到江边,把银子还给了他。那人到了江浦,正好遇见大风把船吹翻,船上人全都淹死了。他想到银子失而复得,愿意用它来救人,于是呼叫船只救援溺水者,答应用银子酬谢。等救起一个人,询问后才知道,正是哈九的儿子。事情发生在顺治五年。句容孙炎字伯融。明太祖命令他招请刘伯温,刘伯温坚决不肯出仕,便把宝剑赠给孙炎。孙炎作诗说,这把剑应当献给天子,于是把剑封好退还。刘伯温没有办法回答,便迟疑徘徊后前去相见。康熙年间,溧水司徒珍任济阳令时,有村民某甲与邻人陈独约定结伴经商。到了傍晚,陈独来敲门,呼唤某甲的儿子,询问父亲为什么失约。儿子说父亲早晨出门了。第二天,陈独又来,带着他的儿子寻找某甲,到了另一个村子,看见某甲已经被杀死在古墓旁,于是便带着儿子到县令处告状。司徒珍问某甲出门时带着什么,回答说:“带着八百钱。”又问:“陈独敲门时说了什么?带着你的儿子寻找父亲时是什么情形?尸体在什么地方发现的?”众人都一一回答。司徒珍说:“八百钱就是致命的原因。陈独仓促敲门时,呼唤的是儿子而不是父亲,由此已经知道门内的主人死了。况且某甲既然没有和他一起出行,陈独怎么会单独知道尸体所在的地方?约定经商的是陈独,前来报信的是陈独,带着孩子寻找尸体的也是陈独,发现尸体并向官府告状的还是陈独,某甲就是被陈独独自杀害的,还有什么可怀疑的?”陈独惊惧佩服,全县都称司徒珍为神明的县令。六合县令某人因耿天台定向讲学,耿氏巡行所属地区来到县中,县令说:“王阳明先生只说良知,不说良能,难道没有遗漏吗?”耿氏说:“例如您的官名是知县,而不是能县,难道也有所遗漏吗?只是这个‘知’字并不容易真正承担。假如全县贫穷人家的屋檐和陋室之下,百姓的艰苦和病痛都能清楚洞察,那么抚慰体恤他们的人自然不能停止行动。若茫然无知,即使勉强办理一两件兴利除害的事情,也只是为了装点门面,违背朝廷设置知县的本意,终究属于尸位误职。” 苏州府 庾冰任吴国内史时,苏峻叛乱,派兵攻打庾冰,庾冰放弃郡府逃往会稽。苏峻重金悬赏捉拿庾冰,形势十分紧急。吴地的铃下卒把庾冰引进船里,自己故意把船停靠在集市水边,出去喝酒,醉后回来,挥舞船桨对着船说:“到哪里去找庾内史?他就在这里。”庾冰非常恐惧,不敢动弹。士兵见船小,认为这个士卒只是喝醉发狂,便完全没有怀疑,于是把船送过浙江,庾冰寄居在山阴魏家,得以逃脱。事情平定后,庾冰报答士卒的恩德,问他有什么愿望。士卒说:“我出身低微,不求名位。年轻时苦于拿鞭子赶车,常常担心没有这种工作;只希望痛快饮酒,有酒喝完余生就满足了。”庾冰便为他建造大宅,买来奴婢,让宅中储有百斛酒,使他终身享用。张率在新安时,派家僮装载三千斛米运回吴地,途中耗损遗失了一大半。张率问原因,家僮回答:“被雀鼠损耗了。”张率笑着说:“雀鼠真壮啊!”便不再追问调查。张绪平时不谈利益,有了财物就立即散给别人。他喜欢清谈,端坐不动,有时整天不吃饭。门生看见张绪饥饿,便替他准备食物。张充年轻时不加约束检点,任意打猎游玩。父亲张绪请假回吴地,刚进西郭,就遇见张充正在打猎:左手臂上架着鹰,右手牵着猎犬。张充远远望见张绪,便放下鹰、解开犬绳,朝船方向拜见。张绪说:“一个人同时做两件役使人的事,恐怕很劳累吧?”张充跪下回答:“我听说三十岁才立身,现在我二十九岁,请允许我到明年,从此一生改变操守、屈己求学。”张绪说:“如果犯错后能够改正,那就是颜回了。”第二年,张充忽然改变志向,不久便拜师求学,广泛阅读古籍,终于成为很有声望的名士。”}], 袁洵的弟子袁粲,小名愍孙,年幼时就好学而有清俊才华。他跟随袁洵在吴郡,裹着破旧皮衣读书,双脚从不跨出门户。他的堂兄袁顗出游时邀请愍孙,愍孙总是称病不去。有人想同袁洵的儿子结亲,袁洵说:“袁顗不成器,正可以同愍孙结亲。” 陆象先任官时,治理政事务求宽厚仁慈。司马韦抱直曾说:“希望明公稍微施行杖罚,以树立威名;否则恐怕下属会懈怠废弛。”象先说:“治理政事,只要合乎道理就行了,何必用严刑来树威?损害别人、使自己得益,反而伤害仁恕之道。” 范忠宣范纯仁罢相后,与程伊川程颐相见。程颐责问他某件事情本应进言,为何没有说,像这样责问了好几次,纯仁只是称谢。后来有一天,程颐偶然看见纯仁的一箱奏札,凡是程颐极力进言的事情,纯仁都已经先行进言了,只是他没有同程颐争辩一句,始终只是谢罪。

范纯仁尝诫子弟曰:「人虽至愚,责人则明;虽有聪明,恕己则昏。苟能以责人之心责己,恕己之心恕人,不患不至圣贤地位。」又曰:「六经,圣人之事也。知一字,则行一字。」又曰:「惟俭可以助亷,惟恕可以成徳。」范正平勤苦学问,操履甚于贫儒。纯仁当国时,与外氏子弟结课于觉林寺,去城二十里。正平徒步往来,人不知为丞相子。蒋侍郎堂庆歴间由宜兴徙居苏州告归后,郡守李仲偃即其居第建坊曰“难老”,以祝之。蒋愀然谓胡文恭宿曰:“此俚俗歆羡,内不足而夸之人者也,必撤去。”胡因其第有芝草之瑞,乃改为“灵芝坊”。退语人曰:“识必因徳而后达。”蒋公之徳,盖人所畏,故其识如是非我所及。郑希尹景平居带城桥,为人刚正不诡随。守鄱阳未半载,拂衣归。人问之曰:「奉天子命为守,职当抚字,乃不得行其志。今日须金防百,明日须金防千,枯骨头上打不出也。」时朱勔用事,势可炙手,士大夫中惟郑无阿附意。五经博士陈嗣初,继母吴夫人守节抚孤,尝以二语训继曰:「懋于学则道明,安于欲则心晦。」此至理名言,粹然相朂于圣贤也。卢仲甫秉,父光禄卿名革,自徳清徙吴,遂为吴人。秉少有俊誉,尝谒蒋侍郎,堂坐池亭。蒋曰:“亭沼粗适,恨林木未就耳。”秉曰:“亭沼如爵位,时来或有之;林木非培植不成,似士大夫立名节也。”蒋深味其言。李撰教授真定时,曾布为镇。曾妻邀李母妻燕集。武官提刑宋者妻亦预席。盛饰而至,珠翠耀目。李姑妇所服,浣濯布素而已。又各携其子俱来。宋之子,眉目如画,衣装华焕。李之子,朴陋而▯诵如流。曾妻曰:“教授今虽贫,诸郎皆令器,他时未易量。提刑之子虽楚楚趋走,才耳。”后李五子俱登科,弥逊、弥大尤着。宋之子止阁门祗候,果如所言。王鉴,真定安平人。耿介厉名节。父官平江路吴县尹,鉴侍养终任,乐其风土,遂隐居吴中临顿里。足迹不出户者二十年,应门惟一婢。客至,辄叩邻家贳酒,对客剧饮。家贫无儋石之储,然非其义,一毫不茍取。性嗜蟹,人或馈两蒲青,愿易一诗。曰:“我岂以口腹害物命耶!”尽放之江中,而偿以诗。沈右字仲说,年四十,未有子。其妻为置一妾,姿色美丽。右询其父祖名,女泣对曰:“妾范复初之女也,父防家贫,老母见鬻于此。”右恻然泪下,因语其妻曰:“此女之父,吴中名士,亦吾故人,岂忍以为妾?当如己子视之。”即召其母,令择壻,具奁遣送。郡人称之。至正间,朝遣兵部员赍空名告身过江南,募民纳粟补官,自五品至九品,粟有差,而民无一愿者。松江知府崔思诚集属县豪右大姓,列庭下,不问有无,辄施拷掠,众皆悲涕。入粟且逼抑,使就官。惟平江监郡六十,不为使者所惕,力争其不可,阖郡得免。崔闻之大惭。金坛张徳常起家吴县丞,歴县尹,迁嘉定州同知。其行也,诸文士分赋吴中旧迹送之。广陵成廷珪得龙门,庐山陈汝秩得采香迳,宛丘陈秀民得灵岩,吴郡郑元得越公井,钱塘范致大得石湖,江阴张端得林屋馆,青丘刘堧得虎丘,太原王逢得剑池,蓟丘聂镛得天平山,四明陈朴得白云泉,会稽张宪得吴王井,四明陈桱得太湖石,勾吴周砥得洞庭山,晋陵张体得琴台,巴西邓徳基得玩花池,清河张端义得锦帆泾,昆山卢熊得馆娃宫,吴郡王行得放鹤亭,渤海高啓得响屧廊,高邮龚宜得梧桐园,吴郡黄本得白公桧,延陵徐文举得百花洲,江隂张瑄得采莲泾,海昌董翔鳯得辟疆园,无锡顾常得夫椒山。而遂昌郑元祐亦赋采香迳,且为之序。杨文贞士竒荐士,苏州有三人:尚书杨翥,都御史吴纳,五经博士陈继翥。与杨在武昌,固患难之交。讷黑窰匠以一文,继教书儒生以一诗,皆入啓事,悉列显秩,为名臣。况钟守苏州,兴学礼士。邹亮献诗,钟赏之,将荐于朝。有以匿名书数亮过失,潜揭于府治门。况得书,叹曰:“彼欲阻我荐正,速成亮名耳。”遂荐其才学可用,召试,授吏、刑二部司务,转监察御史。吴县尤安礼,字文度,官至贵州叅议,归田后,人罕见其面。况太守钟入觐杨东里士竒,询其起居,钟无以应。士竒曰:“公为守土吏,乃不识尤文度耶?”钟归访之,见一老络丝巷中,布衣紃履,环堵萧然。钟欲割官地益宅,谢不可;遗以金,亦不受。乡人传为美谭。

译范纯仁曾告诫子弟说:“人即使极其愚笨,责备别人时却很明白;即使很聪明,宽恕自己时却会昏昧。如果能够用责备别人的心来责备自己,用宽恕自己的心来宽恕别人,就不必担心达不到圣贤的境界。”又说:“六经所讲,是圣人的事业。懂得一个字,就要实行这个字。”又说:“只有节俭可以帮助廉洁,只有宽恕可以成就德行。” 范正平勤苦治学,操守品行甚至超过贫寒儒生。范纯仁执政时,他同外祖家子弟在觉林寺结伴学习,觉林寺距城二十里。正平往返都徒步而行,别人不知道他是丞相的儿子。蒋侍郎堂在庆历年间由宜兴迁居苏州,告老还乡后,郡守李仲偃就在他的住宅旁建坊,题名“难老”,用来祝愿他长寿。蒋堂神色忧伤地对胡文恭胡宿说:“这属于俚俗的歆羡,是内里不足却向人夸耀的人所为,必须拆掉。”胡宿因他宅第有芝草出现的祥瑞,便改题为“灵芝坊”。退下后对人说:“见识必须以德行为基础,然后才能通达。”蒋公的德行,大概是人们所敬畏的,所以他的见识能达到这种程度,不是我所能比的。郑希尹郑景平居住在带城桥,为人刚正,不曲意随俗。他任鄱阳太守不到半年,便拂袖辞官归去。有人问他原因,他说:“奉天子之命做太守,职责本应抚恤百姓,却无法施行自己的志向。今天要一百金作防务费,明天又要一千金作防务费,连枯骨头上也榨不出钱来。”当时朱勔掌权,权势炙手可热,士大夫中只有郑希尹没有阿谀依附之意。五经博士陈嗣初的继母吴夫人守节抚养孤儿,曾用两句话教导继子:“勤奋学习,道理就会明白;安于欲望,内心就会昏暗。”这真是至理名言,纯粹是在相互勉励以趋向圣贤。卢仲甫名秉,父亲光禄卿卢革由德清迁到吴地,于是成为吴人。卢秉年轻时便有俊秀的声誉,曾拜见蒋侍郎堂,当时蒋堂坐在池亭中。蒋堂说:“亭台池沼还算适意,只遗憾林木尚未长成。”卢秉说:“亭台池沼就像爵位,时运到来或许便能得到;林木若不培植便不能长成,就像士大夫树立名节一样。”蒋堂对这番话深深体会。李撰任真定教授时,曾布任镇守官。曾布的妻子邀请李撰的母亲和妻子赴宴,武官提刑宋某的妻子也参加了宴席。她盛装而来,珠翠光彩耀眼;李家姑嫂所穿的,不过是洗过的布衣素服。她们又各自带着儿子一同前来。宋家的儿子眉目如画,衣着华美鲜艳;李家的儿子相貌朴陋,却把弦歌诵读得流利。曾妻说:“教授如今虽然贫穷,但几个儿子都是成才的器材,将来前途不可估量。提刑的儿子虽然外表俊俏、走路轻快,也不过只有外表罢了。”后来李家五个儿子都考中科举,李弥逊、李弥大尤其显著。宋家的儿子只做到阁门祗候,果然如她所说。王鉴是真定安平人,性情耿介,极重名节。他父亲任平江路吴县县尹,王鉴侍奉父亲直到任期结束,喜爱吴中的风土,于是隐居在吴中临顿里。二十年间,他的足迹不出门户,家中只有一个婢女负责应门。有客人来,他就敲开邻家的门赊酒,同客人痛饮。家里贫穷,没有一石粮食的储蓄;但凡不合道义的东西,哪怕一丝一毫也不苟取。他生性喜爱螃蟹,有人送给他两蒲篮青蟹,希望换取一首诗。他说:“我难道能因为口腹之欲而伤害生物的性命吗?”于是把蟹全放进江中,用诗作为回报。沈右,字仲说,四十岁还没有儿子。他的妻子为他置办了一名妾,姿色美丽。沈右询问她父亲和祖父的姓名,女子哭着回答:“妾是范复初的女儿。父亲防家贫,年老的母亲被卖到这里。”沈右悲悯得流下眼泪,于是对妻子说:“这个女子的父亲是吴中的名士,也是我的旧友,怎么忍心把她当作妾?应当像对待自己的女儿一样看待她。”他立即召来女子的母亲,让她选择女婿,置办嫁妆将女儿送嫁。郡人都称赞他。至正年间,朝廷派兵部官员携带空名告身经过江南,招募百姓缴纳粮食以补授官职,从五品到九品,所需粮食各有差等,但百姓没有一个愿意。松江知府崔思诚召集所属县的豪强大姓,排列在庭下,不问他们有无粮食,便动用拷打刑罚,众人都悲哭流泪。有人缴纳粮食后,他还逼迫压制,使他们就任官职。只有平江监郡六十没有被使者吓倒,极力争辩这是不可行的,于是全郡得以免除。崔思诚听说后大为惭愧。金坛人张德常从吴县县丞起家,历任县尹,升任嘉定州同知。他赴任时,各地文士分别以吴中旧迹为题作赋诗送行:广陵成廷珪写龙门,庐山陈汝秩写采香迳,宛丘陈秀民写灵岩,吴郡郑元写越公井,钱塘范致大写石湖,江阴张端写林屋馆,青丘刘堧写虎丘,太原王逢写剑池,蓟丘聂镛写天平山,四明陈朴写白云泉,会稽张宪写吴王井,四明陈桱写太湖石,勾吴周砥写洞庭山,晋陵张体写琴台,巴西邓德基写玩花池,清河张端义写锦帆泾,昆山卢熊写馆娃宫,吴郡王行写放鹤亭,渤海高启写响屧廊,高邮龚宜写梧桐园,吴郡黄本写白公桧,延陵徐文举写百花洲,江阴张瑄写采莲泾,海昌董翔凤写辟疆园,无锡顾常写夫椒山。遂昌郑元祐也写了采香迳,并为此作序。杨文贞杨士奇推荐人才,苏州有三人:尚书杨翥、都御史吴讷、五经博士陈继翥。吴讷同杨士奇在武昌时,本来就是患难与共的朋友;吴讷以一篇文章推荐黑窑匠,陈继翥以一首诗推荐教书的儒生,他们都被写入荐举奏事,后来全都位列显要,成为名臣。况钟任苏州知府时,兴办学校,礼遇士人。邹亮献诗,况钟很赏识,准备向朝廷推荐他。有人匿名写信列举邹亮的过失,暗中张贴在府治门上。况钟得到信后叹息说:“他是想阻止我推荐正直之士,却反而加速成就邹亮的名声。”于是推荐邹亮才学可用,邹亮奉召考试,被授予吏部、刑部司务,后转任监察御史。吴县人尤安礼,字文度,官至贵州参议。归田以后,人们很少见到他的面。况钟太守入朝觐见杨东里杨士奇,杨士奇询问尤安礼的起居,况钟无法回答。杨士奇说:“您是治理一方的官吏,竟然不认识尤文度吗?”况钟回来后便去拜访他,只见一位老人住在络丝巷中,穿布衣、着绳鞋,屋内四壁空空,十分萧条。况钟想割取官地来扩充他的住宅,他谢绝了;送给他金钱,他也不接受。乡人把这件事传为美谈。

吴讷居家严肃,孙淳以御史按某处,便道归省,怒曰:「简书之谓何?」杖三十,遣之。外孙钱昕登第来谒,命执粪之礼,加帚箕上无尘。长者尝宴郡守,命淳行酒,昕执炙,拱立左右,守局蹐求同席,乃令各携一杌,坐庑下,起侍酒炙礼如初。后淳卒于官,民奉为神,牲楮日甚。讷令人持文一通告彼城隍神,俾驱还无为厉。一夕,里巷闻车马声,佥曰:「御史归矣!」太监牟良知书好礼,正统间织造苏州,有人以刻丝献者,良曰:「此内府所未曾有也,今以上闻,必为民病,因却其所献。」赵焕之庾幼抚于从伯中丞士谔方有母防,衣麻衣。值歳时,兄弟皆防服,庾独匿不肯易服。中丞甚器重之。一日与仲兄奕,中丞呼庾至,诟且挞之,而薄责已子。庾不解,中丞曰:“汝父母相继殁,贫困非力学何以自树?且汝赋资敏勉,加奋厉无虑不达。我子才不汝逮,防业而安耳。汝何自比于彼,暴弃若此?”庾由是感激向学,卒以成名。每为人述此事,辄涕洟不止。韩雍家居,或以韩世忠像遗之,曰:“公之先也。”韩取悬中堂,焚香再拜而返之,曰:“韩雍出自寒微,人所共见,岂敢妄祖蕲王。”陈兴立居长洲之蠡口,奉母至孝。母嗜杨泾桥糕,离家十余里,兴立不避风雨寒暑,每旦致之。如是者将十年,忽一日途遇破衲道人,求糕即与啗之。复往买归,而道人已畀前糕与母,且留一瓢,云:“将此注水饮人,可以疗病。”自是病者日求瓢水饮之,疾良已。一时以为孝感,遂闻于朝。明孝宗遣中使取瓢以去。兴立殁,里人为立祠。上元史忠,字端本,自号痴翁,工画山水人物。尝访沈啓南、周于吴门,不值。见堂中防有素绢,摇笔作山水,不题姓名而去。啓南归见之,曰:“吴中无此人,必金陵史痴也。”邀之回,留三月乃返。晚无嗣,一女,既笄,壻贫不能娶。与壻期元夜,畧具只鸡斗酒,我当过饮。至夜,诳其妻女云:“家家走桥观灯,盍亦随俗可乎?”携其妻女送至壻家,留其女,一笑而别。都穆,字元敬,居吴之南濠,以太仆少卿致仕,家居读书不辍。尝有娶妇者,夜大风雨,灭烛,徧乞火无应者。众杂然曰:“都少卿家当有读书灯在。”叩其门,果得火。斋居乏食,笑曰:“天壤间当不令都生饿死。”徐恪为御史,一太守送厯日百本,有金叶一片,共约千金。恪将▯封固,后按其地,命太守领▯去,亦不言及。申文定,时行在政府日,秀水朱太傅国祚见时行于邸第,时方九龄,时行特起避席留之读书。一日从师出游,国祚失足蹈污泥,时行命僮子回取履,僮子误持时行朝鞵至,国祚不敢纳,时行笑曰:「履之终当践我迹耳。」及举顺天乡试,同学少年有侮之者,时行怫然曰:「是且大魁天下,若辈焉知?」明年,国祚果胪传第一。陈珍凡,国华,万厯甲戌进士,歴刑部郎中,广州知府,归年至九十,及见后甲戌进士,同县严栻登第,国华戏投以同年刺,枉顾之时,传为美谈。怀宗时,巡按御史祁彪佳于月朔,特行赏善罚恶之典。前三日,遍约郡之士大夫,集圆妙观。又谕阖郡父老毕至,乃举善人某某,花红给赏;囚恶人某某,将杖杀之。以询士大夫,皆曰可。又以询诸父老,亦皆曰可。遂杖杀之,逺近悦服。昆山周夀谊,年一百一十四歳。魏观守苏州,举为乡饮宾。是生于宋者也。成▯间,昆山士大夫有吊防月轮,一人主之。祭王文恭绹,王侍御葆,李乐庵衡,刘改之过,易莲峰斗,元顾尚书礼,龚安节诩,诸无嗣者之墓。后杨循吉之墓在郡城濠南,詹事姚希孟祖墓近焉。姚展祖墓必啐酒,杨墓歳以为常。昆山顾梦圭,字武祥,当参议粤藩,赋诗云:「夏月行部至雷州,思制一葛,且复休;冬月行部至廉州,思制一裘,且复休。故衣虽穿,尚可补;秋毫扰民,民亦苦。」吕仲木撷梅花赠之,曰:「武祥如此花矣。」闻者以为美谭。昆山许立知海丰县,每出行见一老父扫墓无间,使人问之曰:“吾父母生平畏蛇蝎,今虽殁,恐其潜挠致体魄不安耳。”许奬其孝,请与乡饮以励风俗。常熟东乡有义鸽,▯相传一人谪戌,其弟在家,偶持鸽入市,见少年束装,因问何往?曰:“代兄戌耳。”遂感泣曰:“吾兄在何地而不一顾耶?”不谋妻子,竟带鸽往后。传家信悉赖此鸽,鸽死葬焉。常熟赵氏祖传纒喉风药甚效,而方极秘。惜一日,赵氏子与友章某饮,章询其方,不答。酒次,赵喉间忽痛不可忍,乃大声曰:「为求猪牙皂角来,来则捣烂以酸醋调末入喉四五▯,痰大吐,痛立止。」章数以告,人传者遂众。

译吴讷居家时严肃端正。他的孙子吴淳以御史身份巡按某地,顺路回家省亲,吴讷发怒说:“公文法令是干什么用的?”杖打三十下,遣他离去。外孙钱昕考中进士来拜见,吴讷命他行执粪便的礼,并在扫帚、簸箕上查看,要求没有尘土。吴讷曾设宴招待郡守,命吴淳斟酒,钱昕拿着烤肉,拱手站在左右;郡守局促不安地请求同席,吴讷才命他们各自带一张小凳,坐在廊下,起身侍奉酒肉的礼节仍和原来一样。后来吴淳死于任上,百姓奉他为神,祭祀用的牲畜和纸钱一天比一天多。吴讷派人带着一篇文章去告知当地城隍神,请神把他驱回,不要让他成为厉鬼。有一天夜里,里巷听到车马声,大家都说:“御史回来了!”太监牟良知书达礼。正统年间,他在苏州督办织造,有人献来一件刻丝织物,牟良说:“这是内府从未有过的东西,如今把它上报,必定会给百姓带来祸害。”于是退还了献物。赵焕的弟弟赵庾幼年由堂伯、御史中丞赵士谔抚养。当时赵士谔正遭母亲丧事,穿着麻衣。适逢岁时祭祀,兄弟们都穿丧服,只有赵庾藏起来不肯换服。中丞非常器重他。一天,中丞正同二哥下棋,叫赵庾过来,斥骂并鞭打他,对自己的儿子却只是轻轻责备。赵庾不明白,中丞说:“你的父母相继去世,家境贫困,不努力学习凭什么立身?况且你的天资聪敏,只要加倍奋发,没有不能显达的。我儿子的才干不及你,只能守着家业安稳度日罢了。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同他相比,竟这样自暴自弃?”赵庾从此受到激励,专心向学,最终成名。每当他向人讲述这件事,总是流泪不止。韩雍闲居时,有人把韩世忠的画像送给他,说:“这是您的祖先。”韩雍取来挂在厅堂正中,焚香拜了两拜后退还,说:“韩雍出身寒微,这是人所共知的,怎么敢冒认蕲王为祖先。” 陈兴立住在长洲的蠡口,侍奉母亲极为孝顺。母亲喜欢吃杨泾桥的糕,那里离家十多里,陈兴立不避风雨寒暑,每天清晨都送去。这样将近十年,有一天,他在路上遇到一个穿破衲衣的道人,道人求糕,他便给他吃。陈兴立又去买糕回来,但道人已经把先前的糕送给母亲,并留下一个瓢,说:“把这个瓢灌水给人喝,可以治病。”从此病人每天都来求瓢中的水喝,疾病很快痊愈。当时人们认为这是孝心感动天地,于是把事情上报朝廷。明孝宗派宦官来取走了这个瓢。陈兴立死后,乡里人为他建立祠堂。上元人史忠,字端本,自号痴翁,擅长画山水人物。他曾到吴门拜访沈启南、周于,恰好没有遇到他们。看见厅堂中有一段白绢,便挥笔画了一幅山水,不题姓名就离去。沈启南回来见到画,说:“吴中没有这样的人,一定是金陵的史痴。”于是邀请他回来,留了三个月才送他回去。史忠晚年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女儿已经成年,女婿贫穷不能迎娶。史忠同女婿约定元宵夜,略备一只鸡和一斗酒,说自己一定会去饮酒。到了夜里,他哄骗妻女说:“家家都出去走桥、看灯,我们也随俗去看看,好吗?”便带着妻女来到女婿家,留下女儿,笑着告别而去。都穆,字元敬,居住在吴地南濠,以太仆少卿官职退休,在家读书不止。曾有一户人家娶媳妇,夜里大风雨,蜡烛熄灭,到处求火都没有回应。众人纷纷说:“都少卿家应该有读书用的灯火。”敲开他的门,果然借到了火。都穆斋居时缺少食物,笑说:“天地之间总不会让都穆饿死。”徐恪任御史时,有一名太守送来一百本历日,里面夹着一片金叶,价值总计约千金。徐恪把它封好,后来巡按该地,命太守把这包东西领回,也没有提及其中的金叶。申文定申时行在政府任职时,秀水人朱太傅朱国祚到府第拜见他,当时朱国祚才九岁。申时行特意起身离席迎接,留下他读书。一天,朱国祚跟随老师出游,失足踩进污泥,申时行命童子回去取鞋,童子误把申时行上朝穿的鞋拿来,朱国祚不敢接受。申时行笑着说:“你最终会穿着鞋走在我的足迹上。”等到朱国祚参加顺天乡试时,同学少年有人侮辱他,申时行愤然说:“此人将来会夺得天下第一,你们这些人哪里知道?”第二年,朱国祚果然在胪传中名列第一。陈珍凡,字国华,万历甲戌年进士,历任刑部郎中、广州知府,告老还乡时年近九十。后来见到本县另一位甲戌年进士严栻登第,陈国华开玩笑地把同年名帖投给他,屈尊前去拜访,传为美谈。怀宗时,巡按御史祁彪佳在每月初一特别举行赏善罚恶的典礼。前三天,他遍邀郡中士大夫,聚集在圆妙观;又下令全郡父老都到场。于是举出善人某某,赏赐花红;提出恶人某某,准备杖打处死。先询问士大夫,大家都说可以;又询问各位父老,也都说可以。于是将那人杖打处死,远近百姓都心悦诚服。昆山人周寿谊,享年一百一十四岁。魏观任苏州知府时,推举他为乡饮宾。这位老人是在宋代出生的。成化、弘治年间,昆山士大夫中有人主持吊祭月轮,祭祀王文恭王绹、王侍御王葆、李乐庵李衡、刘改之刘过、易莲峰易斗、元代顾尚书顾礼、龚安节龚诩以及各位无子嗣者的墓。后来杨循吉的墓在郡城濠南,詹事姚希孟的祖墓也在附近。姚希孟祭扫祖墓一定洒酒;每年到杨循吉墓祭扫,也成为惯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昆山人顾梦圭,字武祥,任粤藩参议时作诗说:“夏月巡行部属到雷州,想做一件葛布衣,暂且歇息;冬月巡行部属到廉州,想做一件皮衣,暂且歇息。旧衣虽然破了,还可以缝补;若因细小事情骚扰百姓,百姓也会感到痛苦。”吕仲木摘取梅花赠给他,说:“武祥就像这梅花一样。”听到的人都把这件事当作美谈。昆山人许立任海丰县知县,每次出行都看见一位老人不停地扫墓,便派人问他。老人说:“我的父母生平害怕蛇蝎,如今虽然已经去世,我仍担心蛇蝎潜入墓中扰乱,使他们的遗体不得安宁。”许立赞赏他的孝心,请他参加乡饮,以此激励风俗。常熟东乡有一则义鸽的传说:相传有一人被谪戍边,他的弟弟在家中,偶然带鸽子到集市,看见一名少年正在束装,便问他要到哪里去。少年说:“我代替哥哥去戍边。”弟弟于是感动流泪说:“我的哥哥在什么地方,竟然一点也不来看他吗?”他没有同妻子儿女商量,最终带着鸽子前往边地。后来传递家信全靠这只鸽子,鸽子死后,人们把它埋葬了。常熟赵氏祖传一种治疗缠喉风的药,疗效非常好,但药方极其秘密。有一天,赵家儿子同朋友章某饮酒,章某询问药方,他没有回答。酒喝到中途,赵氏喉咙忽然疼痛难忍,于是大声说:“快去取猪牙皂角来,取来后捣碎,用酸醋调成末,放入喉中四五▯,大量吐出痰,疼痛立即停止。”章某把这件事多次告诉别人,传开后知道的人就多了。

谭晓居常熟之东里,与兄照相友爱。照持门户,而晓用圭顿术,财至不赀。晓无子,病笃,其女壻觊觎之。晓不可,乃以照之次子培为后。晓死,照念弟以辛勤起家,已奄有之,不义。后培亦旋死。适倭寇张甚,而邑无城,众汹惧,议筑城以御。括公私帑,仅充费十之五,计无所出。照跃然曰:“吾财有所以用之矣。”籍其藏,得四万金,献于官。不日而工毕,寇来不能入,邑得全,而照竟为贫人以老。吴江鲈乡亭傍画范蠡、张翰、陆▯防像,谓之三高。至元间,里人祠祀之。张迈题壁云:“功迹尽高天下士,岂惟吴地作三高?”夜梦老人来云:“张、陆吴产也,吴人固当祀之。范蠡越产,与勾践阴谋十年,卒以灭吴,吴之仇也,吴人不当祀之。子何为附会之乎?子之诗,我不与也。”迈觉异,其言志于祠壁。徐孝祥居吴江茒屋数楹,而树石幽胜,有田数亩,供饘粥而已。隐居好客,客至必留饮,歳常酿酒数石,而自奉布衣草屦,泊如也。一日后园徐步,见树根一六坍陷,谛视之下,有石甃,啓之皆银也。亟掩之,人无知者。防三十年,值至治壬戌歳,大歉。孝祥曰:“是物当出世耶?”乃啓其穴,银如故。日取数锭,收籴以散贫人,所全活者不胜计。银尽乃已。女适人,惟荆布遣之,而于穴中银锱铢无犯。其子纯大,以明经发解,官至翰林供奉承防,孝祥封如其官。寿九十七。杜伟,吴江人。万歴时,仕工部郎。学者尊为静台先生。尝曰:「有意为道徳道徳亦名利;无心于名利,名利皆道徳杜伟幼育于沈给谏汉仲之子嘉谟,沈竒其颖悟,庙见而子之后,归安茅鹿门坤作《沈墓志》,直书伟杜姓。伟致书茅,欲芟去之。茅答云:“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此必不当讳者。太史公传卫青,至云‘青无本姓,冐卫媪为卫’,古人于此等絶无含糊。足下贤者也,一切文章行谊,当与古人相应,何必嚅嚅效世眼所争耶?”茅此论甚正,其引卫青事,今人必不肯言。伟亦不以为忤,厥后仍复本姓,盖得乎茅之言也。崇祯末,吴江大疫,触尸气必死。诸生王玉锡之师,一家五人死,无敢窥门者,弗论棺殓也。玉锡毅然直入,曰:“师弟之谓何?忍坐视耶?”至尸所,一一棺殓之,并抱所遗襁褓子出,药乳得生。松江府咸平初,赵屯渔妇张罾河上,得一白▯,如钱,色玉莹,电眸,朱尾,宫画灿然。放于河,夜有光荧荧。往视之,▯在焉。乃献于官,郡守具表以闻。张君房曰:"按《瑞应图》,千歳龟巢莲叶上,其出也,其将以应千歳之运乎?且白,西方色也。▯归也,岂西夷怀归乎?"明年,朔方叛帅李继迁贡马。贾宣伯有神药,尝过松江,得巨鱼,置罟中,因投少刀圭药,鱼引吸即死。后吴江有怪,土人谓蛟为孽,宣伯以数刀圭投潭中,明旦老蛟死,浮于水,而水虫莫知其数。其药云,受之皂阁山王天师,止熬黄檗水,以热酒沃之,别无他物。黄土桥周保,宋敷文阁学士尹之后也。年三十余未有子。保性防恭,乐施。夜梦神人授十八味药方。既寤,知即五积散,曰:“是委予施济人也。”遂造酒三十石,渍药以施。酒尽则出其方,俾人自渍酒服。虽疾无弗愈者。自是有男子五,咸以为诚感获报云。翰林学士高智耀,河西人。尝奏崇学校,正儒术者,户籍免其徭。松江学宫像而祠之。知府张之翰为之赞曰:“公生西夏,遭际圣元,力扶吾道,名动中原,致位内相,垂裕后昆。徳日益彰,身日益尊。”画像云间在泮之坤,香火弗坠,埃尘莫昏。百千年兮不亡者,存。宋末,北桥俞弥恭与子端好施惠,凡售物者,自百缗而下,一听所邀,偿之。籴及百斛,必悮唱筹以裨其不足,人谓之痴。孙彬颀而美,年三十无子,嘅谓所亲:“吾志得一官而有四子,以英俊雄杰名,天其可必乎?”人咸哂之。已果育四子,唯杰夭折,余至正间并位星郎,彬亦贵如其志云。谈公绰以老人受宪司命,简灾田于松江,夜宿华亭富人家。富人欲虚冐灾田数,厚欵之,寝密室。夜分,一女子出榻后,谈惊叩之。女曰:“父贷主人粟,积利三十石,因以妾质,今夕奉主人命来也。”谈遽起求出,而门扃不可啓,呼主人弗应。乃谕女曰:“汝良家子,吾安敢汚!”张灯待旦。既主人入,谈曰:“某所负我,当代偿,幸以女还其家。”主人惭谢,遂焚劵而还之。

译谭晓居住在常熟东里,同哥哥谭照相互友爱。谭照主持家业,谭晓则使用圭顿术,财富多得无法计算。谭晓没有儿子,病重时,他的女婿便觊觎他的财产。谭晓不答应,于是把谭照的次子谭培过继为后嗣。谭晓死后,谭照想到弟弟辛辛苦苦创立家业,如今自己已经全部占有,实在不合道义;后来谭培也很快死去。恰逢倭寇势力大盛,而县城没有城墙,众人惊惶不安,商议筑城防御。搜括公私钱财,只筹足费用的十分之五,实在无计可施。谭照高兴地说:“我的财产有用处了。”登记清点他的藏财,得到四万金,献给官府。不久工程完工,倭寇来攻却不能入城,县城得以保全;而谭照最终贫穷终老。吴江鲈乡亭旁画有范蠡、张翰、陆龟蒙三人的画像,称为“三高”。至元年间,当地人建祠祭祀他们。张迈在墙上题诗说:“功业声迹都高于天下士人,难道只应在吴地称为三高吗?”夜里他梦见一位老人来告诉他说:“张翰、陆龟蒙是吴地出产的人,吴人本来应当祭祀他们;范蠡是越地人,同勾践秘密谋划十年,最终灭了吴国,是吴国的仇敌,吴人不应祭祀他。你为什么要附会把他列入其中?你的诗,我不接受。”张迈醒来后觉得奇异,便把老人说的话记在祠堂墙壁上。徐孝祥住在吴江,只有几间茅屋,但树木山石幽静优美,有几亩田,仅够供给稀粥而已。他隐居而喜欢待客,客人来了必定留他们饮酒;每年常酿酒数石,而自己穿布衣、着草鞋,生活淡泊如常。一天,他在后园慢步,见一棵树根处塌陷,仔细看见下面有石砌的窖穴,打开一看全是银子。他急忙掩盖好,没人知道。过了三十年,至治壬戌年发生大饥荒。徐孝祥说:“这些东西应当出世了吗?”于是打开窖穴,银子仍在。他每天取出几锭银子,买粮食来救济贫民,保全救活的人数不胜数,直到银子用尽才停止。女儿出嫁时,他只用荆钗布衣送嫁,却没有动窖中一丝一毫的银子。他的儿子徐纯大以明经发解,官至翰林供奉承旨,徐孝祥也因儿子的官职受封,封号同其官职。享年九十七岁。杜伟是吴江人。万历年间,任工部郎中。学者尊称他为静台先生。他曾说:“有意追求道德,道德也就成了名利;无心追求名利,名利便全都是道德……。” 杜伟幼年由沈给谏沈汉仲的儿子沈嘉谟抚养。沈嘉谟惊异于他的聪颖悟性,行庙见礼后便把他收为儿子。归安茅鹿门茅坤撰写《沈墓志》,径直写杜伟为杜姓。杜伟写信给茅坤,希望删去这点。茅坤答道:“万物本源于天,人本源于祖先,这件事必定不应避讳。太史公为卫青作传,写到‘卫青本来没有本姓,冒称卫媪为卫姓’,古人在这种事情上从来没有含糊。您是贤者,一切文章和品行都应与古人相应,何必支支吾吾,去迎合世俗眼光的争论呢?”茅坤的这番议论非常正确;他所引用的卫青事迹,今人一定不肯这样说。杜伟也没有因此生气,后来仍恢复本姓,大概是接受了茅坤的说法。崇祯末年,吴江发生大瘟疫,接触尸体的气息就必死。诸生王玉锡的老师一家五口死亡,没有人敢靠近门口,更不用说为他们装殓了。王玉锡毅然直接进去,说:“师生之情算什么?难道忍心坐视不管吗?”到了尸体旁,他一一为他们装殓,并抱出遗留下来的襁褓婴儿,给他药物和乳汁,孩子得以活下来。松江府 咸平初年,赵屯的渔妇张氏在河上张网,捕到一只白龟,大小像钱币,颜色如玉般莹润,眼睛明亮如电,尾巴朱红,龟甲上的纹彩像宫殿图画一样灿烂。把它放回河中,夜里仍有荧荧的光。前去查看时,白龟还在那里。于是把它献给官府,郡守备具表章上报朝廷。张君房说:“考察《瑞应图》,千岁龟会在莲叶上筑巢;它的出现,难道将要应验千岁之运吗?而且它是白色,白是西方之色;龟有归的意思,难道西方夷族正怀有归附之意吗?”第二年,朔方叛将李继迁进贡马匹。贾宣伯有神奇的药,曾经过松江,捕到一条大鱼放在网中,便投入少量刀圭药,鱼一吸入药物就死了。后来吴江有怪异之事,当地人说是蛟在作祟,贾宣伯把几刀圭药投入潭中,第二天清晨老蛟死了,浮在水面上,水中的虫类也不知有多少。此药据说是从皂阁山王天师那里得到的,只需熬黄檗水,再用热酒冲入,此外没有别的东西。黄土桥人周保,是宋代敷文阁学士周尹的后代。他三十多岁还没有儿子,性情恭谨,乐于施舍。夜里梦见神人授给他一个十八味药方。醒来后知道那就是五积散,说:“这一定是要让我用来救济人的。”于是酿造三十石酒,将药浸在酒中施舍给人。酒喝完后,他便公布药方,让人自己浸酒服用。即使病得很重,也没有不痊愈的人。从此他生了五个儿子,人们都认为这是他的诚心感动上天而得到的回报。翰林学士高智耀是河西人。他曾上奏兴办学校、端正儒术,使儒户免除徭役。松江学宫塑像祭祀他。知府张之翰为此作赞说:“公生于西夏,逢遇圣元,竭力扶持我们的道统,名声震动中原,官至内相,恩泽流传后代。德行日益显著,身份日益尊贵。”画像在云间泮宫的坤方,香火从未断绝,尘埃也不能使它昏暗。百千年而不灭的,是这种精神。宋朝末年,北桥人俞弥恭和儿子俞端乐于施惠。凡是出售货物的人,价格在百缗以下的,都听凭对方开价,照数付给;买粮食达到百斛时,必定故意多报筹码,以补足对方的不足,人们都说他们是傻子。孙彬身材高大而相貌俊美,三十岁还没有儿子,感慨地对亲近的人说:“我的志向是得到一官职并有四个儿子,分别以英、俊、雄、杰命名;上天难道真的可以让我如愿吗?”人们都嘲笑他。后来他果然生了四个儿子,只有孙杰早夭,其余三人在至正年间都官至星郎,孙彬也像自己的志向那样显贵。谈公绰因年老而受宪司任命,在松江清查灾田,夜里住在华亭富户家中。富户想虚报灾田数目,便厚礼款待他,让他睡在密室。半夜,一个女子从床榻后出来,谈公绰惊讶地敲问她。女子说:“我父亲向主人借粮,利息积欠到三十石,因此把我抵押给他,今晚奉主人的命令前来。”谈公绰立即起身要求出去,但门闩着无法打开,呼喊主人也没有回应。于是告诫女子说:“你是良家女子,我怎么敢玷污你!”便点灯等到天亮。主人进来后,谈公绰说:“他欠我的钱,我可以代他偿还;请把女子送回她家。”主人惭愧道谢,于是烧毁契券,把女子送还。

华亭市铺一物如桶而无底,非木非竹,亦非铁石,莫能名。而用之者,一日有海舶老商见之,惊喜抚弄不已,叩所值。其人亦黠驵,漫索三百缗。商酬以三之二,遂付之。因叩曰:“某实不识此物,今既卖无悔理,幸以告我。”商曰:“此至寳也,名曰海井。寻常航海,必须载淡水自随,今但以大器满贮海水,置此井于中,汲之则皆甘泉矣。”按《范石湖集》载:“海中大鱼脑有窍,吸海水喷从窍出,则皆淡。”疑海井即此鱼脑骨也。杨维贞避地松江,尝有一贵游子,既破产流落海上,数踵维贞门。一日,竟持所购倪瓒画去,左右欲发之,维贞曰:“吾哀其困,使往见一达官,以画为介耳,非盗也。”任勉之殁,未葬,里长编其子▯为本县养马夫。教授言于太守叶冕,冕叹曰:“有是乎!”即谕令归治防。大书榜于门曰:“今后均徭,故官子孙一例优免。”费荣敏防斛铭云:“出以是,入以是,子子孙孙永如是。”防为名臣,而克勤小物,随处可想见。洪武中,数遣使者廉察诸仕宦家。任勉之令鄱阳,时使者至其第,茅舍三间,父灌园,母纺绩。使者绐以客游至鄱,有札寄子否?父因贻书,畧曰:"天道福善祸淫,甚可畏也。勿谓已安已治而懈怠,勿谓已能已足而骄矜。"使者以书上达,并陈所居状。太祖嘉叹,旌异之。刘钝兄铣,永乐间以会计事坐法,系京师狱。钝婚二日,即趣装北行,防兄后。兄思归,钝阴乞守者代兄系,兄归,绐父母谓弟旅病卒。既而里人官长安者,为司寇白而释之。既归,家人惊以为鬼,钝具言其故,与父母相对泣。兄愧逸去。后钝生二子:璵、玉。璵天顺举人,仕至建宁太守。玉生子衮,仕汀洲通判。衮子兆元,举进士,怀庆推官。上海秦嘉楫初授行人,使周藩,周王伟其风度,厚赆之,秦悉谢却。王乃衣以一狐裘,曰:“天气方寒,幸使者为逺道计。”不得已,诺之。至▯县,托同年以裘归。王曰:“某小臣,何敢辱王服。”张庄简悦自律甚严,而待物不苛。有四川监司赴任,请教张曰:“川行甚险,州县卑官携妻孥往者,实以躯命博升斗禄,幸无以微罪斥去之。”李观察希颜居东郊洞泾上,止茒屋三间。其门人为御史行部来谒,见其室陋,曰:“何不稍扩之?”李曰:“无力办此。”御史请任之,李曰:“是即民脂民膏。”御史不敢复言。宋天民公望与顾文僖清同学友善,及文僖主考秋闱,宋竟不入试。顾深以失之为恨,抵家始知其故,即造慰曰:“何自逺乃尔?”答曰:“我两人交厚,不得则损公衡鉴,得疑公私,我故引避以两全也。”顾大叹服。顾文僖清修《松江府志》,黄宪副明致书云:“夫志者,所以识一方之事,凡人物、风俗、政教、赋税之类,无不该载,即古之一国史也。前之修者,间杂以私,致后之观者不甚信服。执事于是非笔削,可不加意乎?且执事行将入阁,而操天下刑赏之大权,于此亦小试耳。谨拭目以俟,毋使后人之视今,犹今之视昔也。”陆文▯深出入馆阁,前后防四十年。每抄录国朝前辈事,命子弟熟读曰:「士君子有志用世,非兼通今古,何得言经济?今世学者亦有务为博洽,问及朝廷典故,一代之经制沿革,恍如隔世。纵才华迈众,终为俗学。」正统间,富林焦震家生瑞竹,凡二本,皆异梢同干,森然齐长。越三四年,又生一本,亦如之。震隐居教授,与弟友爱深至,人以为和气所钟云。巡抚周文襄忱有诗咏之曰:「植物有修竹,独为贞静姿。况作此嘉瑞,一本挺两岐。间生已为异,重见真絶竒。考祥揆所自,天和本人为。君家世积善,习隐勤诗书,孝友既不爽,徳庆日以滋。冲融感和气,征应良在兹。繁阴媚骈干,密叶交连枝。春妍色不竞,氷霜操岂移。虚心待结实,擢秀期诸儿。朝阳有彩鳯翽翽将来仪。」张蓥巡按山东,过酒肆,帘拂其冠,坠地。公徐命拾冠着之,诸长吏惶恐。系卖酒佣待防门,公谕曰:“自后帘可高悬。”竟遣之去。为大司寇时,有狱须急报,夜坐趣吏治文书,迟明早奏。夜半书既就,吏拂烛汚文书,叩头请死。公曰:“悮耳。”趣再书之,坐待达曙不寐。张弼为兵部郎,数以直言忤当路,遂出守南安。入觐至京,谒李文正东阳,阍人辞焉。弼题其几云:“始知东阁先生贵,不放南安太守。”叅东阳固贤者,与弼善。弼非讥之也,而风流亮直之概可想云。其守南安时,各郡收兵议赏,武夫吏卒惟愿得其墨妙,故多以笔札佐郡费。有方伯入觐,缄楮一箧,求书以馈长安贵人。弼笑曰:“吾不能为书佣也。”为书四纸而还之,其持正又如此。

译华亭市集的店铺里有一种东西,形状像桶却没有底,不是木头、竹子,也不是铁石,没有人能说出它的名称。有一天,海船上的老商人看见它,惊喜地抚摸玩弄不止,询问价格。卖东西的人也很狡猾,随口要价三百缗。商人付给他三分之二,于是买下了。商人接着问:“我实在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如今既然买了也没有反悔的道理,幸请告诉我。”商人说:“这是至宝,名叫海井。平常航海必须随船携带淡水,如今只需用大器皿装满海水,把这个海井放在其中,汲取出来的就全是甘泉了。”考察《范石湖集》记载:“海中大鱼的脑中有孔,吸入海水后从孔中喷出,便全都变成淡水。”怀疑所谓海井就是这种大鱼的脑骨。杨维贞避难于松江时,曾有一个贵游子弟,家产破败后流落海上,多次来到杨维贞门前。一天,他竟拿着买来的倪瓒画作离去,杨维贞身边的人想揭发他,杨维贞说:“我怜悯他的困窘,让他拿画去拜见一位显贵,把画作为引见的凭证罢了,他不是盗贼。” 任勉之去世后还没有下葬,里长把他的儿子任弘编为本县养马的役夫。教授向太守叶冕说了这件事,叶冕叹道:“竟有这种事吗?”立即下令让任弘回家料理丧葬,并在门上大字张榜:“今后均徭,故官子孙一律优免。”费荣敏在墓志铭中说:“出于这种道理,归于这种道理,子子孙孙永远如此。”任勉之是名臣,却能勤谨处理小事,从各处都可以想见他的为人。洪武年间,朝廷多次派使者察访各地仕宦之家。任勉之任鄱阳令时,使者来到他的住宅,见只有三间茅屋,父亲在灌溉菜园,母亲在纺纱织布。使者假称自己游历来到鄱阳,问有没有给儿子的书信。任勉之的父亲于是送上一封信,大意说:“天道会使善人得福、恶人遭祸,非常可畏。不要以为已经安定太平便懈怠,不要以为已经能干而且满足便骄傲自满。”使者把信上报,并说明他家的居处状况。太祖赞叹不已,表彰其家。刘钝的哥哥刘铣,永乐年间因会计事务获罪,被关押在京师监狱。刘钝成婚第二天,便催促准备行装北上,替哥哥服刑。他哥哥想回家,刘钝暗中请求守狱者代替哥哥关押,哥哥回家后,刘钝又骗父母说弟弟在旅途中病死了。不久,乡里有在长安做官的人替他向司法长官申诉,他才获释。回来后,家人惊讶地以为见到了鬼,刘钝详细说明缘故,同父母相对哭泣。哥哥羞愧地逃走了。后来刘钝生了两个儿子:刘璵、刘玉。刘璵为天顺年间举人,官至建宁太守;刘玉生子刘衮,官至汀州通判;刘衮的儿子刘兆元考中进士,任怀庆推官。上海人秦嘉楫初授行人,出使周藩。周王认为他的风度很好,厚厚地赠送路费,秦嘉楫全部谢绝。周王于是给他穿上一件狐裘,说:“天气正寒冷,希望使者为远道考虑。”秦嘉楫不得已答应了。到了▯县,他托同年把狐裘送回去,说:“我只是一个小臣,哪里敢辱没大王的服饰。” 张庄简张悦严格自律,却不苛刻对待别人。有一位四川监司赴任,请教张悦说:“四川道路非常险峻,州县中的卑微官员带着妻子儿女前往,实在是拿性命去换取微薄俸禄,希望您不要因为一点小罪就把他们斥退。” 李观察李希颜住在东郊洞泾上,只有三间茅屋。他的门生任御史巡行部属来拜见,看见房屋简陋,便说:“为什么不稍微扩建一下?”李希颜说:“没有力量办这件事。”御史请求由自己承担,李希颜说:“那就是百姓的脂膏。”御史不敢再说。宋天民宋公望同顾文僖顾清是同学好友。等顾清主持秋闱考试时,宋公望竟没有入场应试。顾清深以失去这位人才为遗憾,到宋家才知道原因,立即前去安慰,说:“为什么竟然主动远避到这种地步?”宋公望回答:“我们两人交情深厚,如果我考不上,会损害您的鉴别能力;如果我考中,又会让人怀疑您徇私,所以我特意回避,使双方都能保全。”顾清大为赞叹佩服。顾文僖顾清编修《松江府志》时,黄宪副黄明写信说:“所谓志书,是用来记载一方事务的,凡人物、风俗、政教、赋税之类,无不应当收载,这就像古代一国的国史。以前编修的人,间或夹杂私意,导致后来阅读的人不十分信服。您对于取舍褒贬,难道能不加以慎重吗?况且您将要入阁,掌握天下刑罚与赏赐的大权,编修志书也正是一次小小的试验。谨拭目以待,不要让后人看待今天,像我们今天看待过去那样。” 陆文▯长期出入馆阁,前后将近四十年。他每次抄录本朝前辈的事迹,就命子弟熟读,说:“士君子有志于经世,如果不能兼通古今,怎么能谈经国济世?如今的学者也有致力于博学广闻的,但一问到朝廷典故、一代制度的经制沿革,就恍如隔世。即使才华超过众人,最终也只是俗学。” 正统年间,富林焦震家中生出祥瑞竹,共两株,都是异梢同干,挺拔整齐地一同生长。过了三四年,又生出一株,也同样如此。焦震隐居教学,同弟弟友爱深厚,人们认为这是和气凝聚所致。巡抚周文襄周忱作诗咏道:“植物之中有修竹,独自呈现贞静姿态。何况形成这样的嘉祥,一根竹竿挺出两条分枝。间隔生出已经奇异,重新出现更是真正绝奇。考察祥瑞的由来,天和本来就以人为根本。您家世代积善,安贫隐居,勤奋读书;孝友无亏,德行福庆日益增长。和气融洽感应而来,祥瑞正是由此征验。繁茂树荫映照并生的竹干,茂密叶片交错相连。春日娇妍而不争艳,冰霜之中操守怎会改变?虚心等待结实,挺秀期待诸位儿孙。朝阳之处有彩凤,翩翩将要前来朝仪。” 张莹巡按山东时经过一家酒肆,酒帘拂落了他的帽子,帽子掉在地上。张莹慢慢命人拾起帽子给他戴上,各位长吏都惶恐不安。于是把卖酒的佣工拘来等待发落,张莹告诉他说:“以后可以把酒帘高高悬起。”最终把他遣送离去。张莹任大司寇时,有一宗案件必须紧急上报,他夜里坐着催促属吏办理文书,天快亮时才上奏。半夜文书已经写成,属吏拂动烛火弄污了文书,叩头请求处死。张莹说:“只是弄错了。”催促他重新誊写,自己坐等到天亮,整夜没有睡觉。张弼任兵部郎中时,多次因直言触犯当权者,于是被调出京城任南安太守。他入朝觐见到京城,拜访李文正李东阳,守门人却推辞不让他进去。张弼在几案上题诗说:“这才知道东阁先生尊贵,竟不放南安太守进去。”其实李东阳本来就是贤者,同张弼交好;张弼并不是讥讽他,但其风流、明快、正直的气概也由此可想见。他任南安太守时,各郡收集兵员商议赏赐,武夫和吏卒只希望得到他的书法,因此常常用他的书札来补助郡中费用。有位方伯入朝觐见,封好一箧纸张,请他写字送给长安的贵人。张弼笑说:“我不能做写字的佣工。”只写了四张纸便还给他,他坚持正道又是如此。

曹时中分巡黔中,所过题咏邮壁,及还复经其处,见有属和者,词甚佳,访知为从行指挥所作,既而其人罪当褫职,特释之。及归,其人馈五百金,公曰:“我惜汝才耳,岂有私耶?”却不受。家居广富,林不轻入郡邑,守令初至,一通谒归,即杜门。守令至,亦不接见。年八十,不复冠带见客,幅巾布袍,赋诗饮酒,人乐其真率。华亭吴丕显初补学官弟子,制青苎布为襴衫,后以授兄子太仆炯,以及孙曾,家有青苎亭,至今存焉。襴衫之制,诸生服之。洪武二十四年,三易其式而后定,用玉色绢布为之,寛袖皂缘,系绦垂繻。其后渐易以蓝,又罕用布者矣。潘奎为本郡掾,慈仁好拯物。太守御下严,胥吏无敢啓口。有豪甚残暴,往往诬陷杀人,贿诸役煆链人,无敢辨。一日当审录,退奎伏地为诸囚白寃,并数豪不法事,甚具。守乃覆讯得实,悉解放,捕豪下狱。后奎于吏舍生子,守梦诸神骑乗鼓吹送一儿至吏舍,醒而念曰:“有徳者必有后,是潘奎家也。”月给粟周之所生子,即尚书恩也。钱福里居,日有老儒馆梁溪邹氏,诡称钱状元师以取重。邹与钱旧相识,适报钱至河下,邹以钱来必谒师,大治具以待。师惶窘无措,谓主人曰:「我当往舟中与偕来。」乃诣钱叩头请死,嗫嚅吐实。钱笑曰:「是不难。」欣然同往,侍坐尽醉而罢。瑁湖桥有卖饼师,析箸争父遗赀,构讼。兄以五十金乞顾文僖清居间求胜,清佯应之,使人召其弟,叩所争状。弟谓兄匿百金不予耳。顾笑曰:「是易决,何至遂伤天性?」即召兄至,出金授弟曰:「我与若兄弟分此百金矣。」两人感愧泣谢而去。冯恩有布衣交曰郭济,恩上疏逮诏狱,惟济与同起居,槖饘之馈,五易寒暑。及恩得论戌,而济以劳惫卒于旅次。恩哭之恸,抚其子女成立,给以田宅,遇之如家人子弟云。四义僧舍利塔在佘山之北,嘉靖间知府方廉所建,皆征倭死事僧也。羣鹳旋飞,俗谓“鹳井”。鹳飞成井,必有风雨。若探巢攫其子,则一方致旱。嘉靖间,松江大风,防木,鹳巢堕地,有子不损。老人侯姓者,取防之鹳,复成巢,负去。其后,侯老得疾,气絶矣。鹳衔一草如箸,置其口,复活。或曰:“此东海祖州不死草也。”嘉靖乙夘,顺天乡试首题「仁以为己任」,次题「必得其名」二句。司礼巨珰持主考甚急,宣言于朝曰:「仁以为己任,下不知是何语?」徐文贞阶曰:「即『必得其名』,『必得其夀』。」徐文贞阶督学两浙时,有士子文用颜苦孔之卓语,徐批:“杜撰。”后散卷,士子曰:“此语出《▯子法言》。”徐遽出位揖之曰:“本道科名早,未曾读书,今承教矣。”众皆叹服。徐鸿洲三重有八语,自识室中曰:「室无美姬,堂无俊仆,案无戏具,门无杂賔。又宅取安人,田取给食,书取明道,器取适用。」徐文贞阶以礼部右侍郎迁吏部,时榜于壁上曰:「咄!汝阶,二十一而及第,四十三而佐天官,国恩厚矣,何以称塞?所不竭忠殚劳,而或植党以摈贤,或徇贿而鬻法,或背公以行媚,或持禄以自营。神之殛之,及于子孙。」张所兹思敬娶许氏,外舅殁,分授百金。张曰:“此许氏物也。”立命还之。从父给谏承宪有门生典试,密寄关节一纸。给谏子幼,召思敬授之。谢曰:“以此而得,何以立缙绅间?”竟不受。后司训,署邑篆,歴以清介着。早于一言,征节概矣。隆庆间,张烛知华亭县,柜吏餽羡金千余,循故例也。张悉籍其数,报于两台,请补别税额。台使旌之曰:“尘视千金,今犹额公署退食堂。”海瑞为巡抚,意在搏击豪强,而兵备蔡国熙承时相风防,首发难于徐文贞阶,于是云间刁风特炽,告讦无虚日,或投栁跖告伯夷叔齐,牒讽之,海殊自悔,乃尽焚讼牒。故老言,此陆庄简光祖戏笔也。蔡汝贤侍郎营墓塟父墓旁,有人以积土来售,畚锸将半,土中微露砖椁,蔡恻然,亟移原土封之,不复取直。林景旸以太仆家居,性惇恪,而雅负伦鉴,喜奬后进,延文士与子有麟同学。每举会,必晨起涤几席,设楮墨客具,必亲阅三命题,期以酉刻毕。毕则引大觥酌客,称引古道相慰勉,迄无倦容。与其会者,张宗伯鼐,郑宪副栋,杜方伯乔,林杜驾部士基,姜中翰云龙,钱比部大忠,及李绍文也。奚梦芝母病,早夜吁天,复収瘗遗胔,为母祈福。母梦神针两颐及膝,病遂瘥。叔贫乏,嗣养之,迨卒,称贷治防。姊密以筐篚寄芝,暴卒籍而归。其子万歴初司训金坛,迁曹县教论。

译曹时中分巡黔中时,经过的地方都在驿站墙壁上题诗咏物。回来再次经过那里,发现有人作了和诗,文辞非常好,查访得知是随行指挥所作。不久,那个人因罪应当被革职,曹时中特意释放了他。回去后,那人送给曹时中五百金,曹时中说:“我只是爱惜你的才华,难道有什么私情吗?”说完退还不受。曹时中闲居时家境广裕富足,林氏不轻易进入郡县。地方长官初到任时,送一张名帖便回来,他立即闭门;即使地方长官亲自到来,也不接见。他八十岁时,不再穿冠带接待客人,只戴幅巾、穿布袍,作诗饮酒,人们都喜欢他的真实率直。华亭人吴丕显起初补为学官弟子,制作青苎布襕衫,后来把这种服制传给兄长的儿子太仆吴炯,以及孙辈和曾孙辈。他家有青苎亭,至今还在。襕衫的制度,是诸生所穿的服装。洪武二十四年,样式三次变更后才确定:用玉色绢布制作,宽袖,黑色镶边,系丝带并垂下襳。后来逐渐改用蓝色,使用布料的也少了。潘奎任本郡属吏,慈爱仁厚,喜欢救助他人。太守治理下属很严,胥吏没有人敢开口。有个豪强十分残暴,常常诬陷并杀人,还贿赂各役吏严刑拷打犯人,没有人敢于申辩。一天应当审录时,潘奎退下后伏在地上,为各个囚犯申诉冤情,并详细列举那个豪强的不法之事。太守于是重新审讯,查得属实,全部释放囚犯,逮捕豪强下狱。后来潘奎在吏舍生了儿子,太守梦见众神骑马、奏乐,送一个孩子到吏舍;醒来后想到:“有德之人必定有后代,这一定是潘奎家。”于是每月发给粮食周济这个新生儿,这就是尚书恩典。钱福住在乡里时,每天有一位老儒寄居在梁溪邹氏家中,谎称自己是钱状元的老师,以此抬高身价。邹氏同钱福旧日相识,恰好有人报告钱福到了河下,邹氏以为钱福来了必定拜见老师,便准备丰盛的宴席等待。那位“老师”惊慌窘迫,不知所措,对主人说:“我应当到船中去同他一起回来。”于是前往钱福处叩头请罪,吞吞吐吐地说出实情。钱福笑说:“这不难办。”便欣然同他一起前往,陪坐饮酒,直到醉倒才结束。瑁湖桥有个卖饼的师傅,因分割父亲遗留的财产而同兄弟争执,彼此打官司。哥哥拿五十金请求顾文僖顾清居间并帮助自己获胜。顾清假意答应,派人叫来他的弟弟,询问所争的情况。弟弟说,哥哥只是藏匿了一百金不肯给他。顾清笑说:“这件事很容易解决,何至于竟伤害兄弟天性?”随即把哥哥叫来,拿出金钱交给弟弟,说:“我已经替你们兄弟分好了这百金。”两人感动惭愧,哭着道谢离去。冯恩有一位平民朋友叫郭济。冯恩上疏后被逮捕关入诏狱,只有郭济同他共同起居,送来衣食供养,经历了五个寒暑。等到冯恩获罪判处戍边时,郭济却因劳累困惫死在旅舍。冯恩悲痛大哭,抚养他的子女长大成人,给他们田地住宅,像对待自家子弟一样对待他们。四义僧舍利塔在佘山北面,是嘉靖年间知府方廉所建,塔中供奉的都是抗击倭寇时为国死难的僧人。群鹳盘旋飞翔,俗称“鹳井”。鹳鸟飞翔形成井状,必定会有风雨;如果探入鹳巢掠取幼鸟,便会使一方发生旱灾。嘉靖年间,松江刮大风,树木折断,鹳巢坠地,但幼鸟没有受损。有一位侯姓老人,捡起受伤的鹳鸟,重新筑好巢,背着它离去。后来侯老人得病,气息断绝。鹳鸟衔来一根像筷子一样的草,放进他的嘴里,他便复活了。有人说:“这是东海祖州的不死草。” 嘉靖乙卯年,顺天乡试第一题是“仁以为己任”,第二题是“必得其名”两句。司礼监的大宦官催逼主考官非常急,便在朝廷上宣称:“‘仁以为己任’这句话,下面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徐文贞徐阶说:“就是‘必得其名’,也就是‘必得其寿’。” 徐文贞徐阶督学两浙时,有个士子的文章使用了“颜苦孔之卓”这句话,徐阶批道:“杜撰。”后来发还试卷,士子说:“这句话出自《扬子法言》。”徐阶立即走出座位向他作揖,说:“我早年科举得名,未曾读书,今天承蒙您教导了。”众人都赞叹佩服。徐鸿洲徐三重有八句话,亲自写在室内说:“屋里不放美丽姬妾,厅堂不养俊俏仆人,案上不置嬉戏玩物,门前不接纳杂乱宾客。又,住宅只求使人安居,田地只求够吃饭,书籍只求明白道理,器物只求适合使用。” 徐文贞徐阶以礼部右侍郎升任吏部官员时,曾在墙上写道:“唉,徐阶!你二十一岁考中进士,四十三岁便辅佐天官,受到的国恩已经很厚重了,凭什么来报答充实它?如果不竭尽忠诚、不耗尽劳力,却有人结党排斥贤能,有人顺从贿赂而卖弄法令,有人背弃公义来讨好,有人只图保住俸禄来经营自己,愿神明惩罚你,并祸及子孙。” 张所兹,字思敬,娶许氏为妻。岳父去世后,遗产分给他一百金。张思敬说:“这是许氏的财物。”立即命人退还。从叔、给谏张承宪有门生主持考试,暗中寄来一张请托关说的纸条。给谏的儿子年幼,张承宪便叫思敬把纸条交给他。张思敬谢绝说:“靠这个得到功名,今后凭什么立足于士大夫之间?”最终没有接受。后来任司训、代理县令,历来以清廉耿介著称。这一番早年的话,已经预示了他的节操气概。隆庆年间,张烛任华亭县知县,柜吏按旧例送来一千多金的羡余。张烛把数目全部登记,报告两台,请求改补为其他税额。两台使者表彰他说:“把千金看得如尘土一般。”如今这句话仍题在公署退食堂的匾额上。海瑞任巡抚时,意在打击豪强;而兵备蔡国熙承袭当时宰相的风气,首先向徐文贞徐阶发难。于是云间诬告之风特别盛行,几乎没有一天不发生告讦;甚至有人投递诬告柳跖的状纸来诬告伯夷、叔齐,以此讥刺海瑞。海瑞很是后悔,于是把所有诉讼文书都烧掉。故老说,这是陆庄简陆光祖的戏笔。蔡汝贤侍郎在墓地营造坟墓,准备把父亲葬在旁边。有人运来积土出售,箕土和锹土已经挖运了一半,土中微微露出砖砌的棺椁。蔡汝贤悲悯不忍,立即把原土移回封好,不再索取价钱。林景旸以太仆身份居家,性情敦厚谨慎,又很有鉴识人才的能力,喜欢奖掖后进,邀请文士同儿子林有麟一起学习。每次举行集会,他必定早起擦洗几案席位,设置纸墨和宾客所需的器具;一定亲自阅看三道命题,限定在酉时完成。完成后便举起大酒杯劝客人饮酒,引用古代道理互相慰勉,始终没有疲倦的神色。同他聚会的有张宗伯张鼐、郑宪副郑栋、杜方伯杜乔、林杜驾部林士基、姜中翰姜云龙、钱比部钱大忠,以及李绍文。奚梦芝的母亲生病,他早晚向上天祈祷,又收殓埋葬遗骸,为母亲祈福。他的母亲梦见神人用针刺两腮和膝部,病便痊愈了。奚梦芝的叔叔贫困,他承继并赡养叔叔;叔叔去世时,他借钱办理丧葬。姐姐暗中用筐篚把财物寄给奚梦芝,财物却被突然查抄后送还。奚梦芝的儿子万历初年任金坛司训,升任曹县教谕。

徐文贞阶嘉靖癸未探花及第,夀八十一,及见后癸未进士陆文定树声,嘉靖辛丑会元,夀九十七,及见后辛丑进士姚方伯永济,万歴戊戌登第,夀九十八,亦及见顺治戊戌进士,皆松之人瑞也。郡侯许维新尝坐早衙,见兴圣寺浮图上有人盘旋,使▯摄至,具言为寺中磨治墖顶。许熟视良久,问其姓名居址,命邻里具収管状存案,以其人趫捷异常,可虑也。其防微周密如此。又尝开濬郡河,募工挑土,择无业荒滩积之故河旁,无留土,久而通利。其滩积髙,遂以葬无主之防超果寺两廊旅榇累百,一旦尽空。盖治河难于运土,此亦可为法。万歴间府城有劫盗,先数日有人载稻草灰堆积东城下,髙卑大小不一处。是夕羣盗刧城中,自城飞堕灰上,安然而去。有诘奸之责者,不可纤▯不察也。李凌云为御史日,过沧州,州守裁其夫马,李不为忤。后巡按福建,而州守为汀州同知,自以前嫌,必当被谴。及李行部至,旅见毕,复召入,谓曰:「属吏皆先容竞进,独君无有。已登啓事,幸自勉。」竟首荐之。叶蕃春宪副有声之父,居黄浦东,尝宿邸舍,主人出追逸仆,独少妇在,日且暮矣。蕃春渡浦避之,时甚风雨,足茧血濡,无所顾。又邻有妾与嫡忤者,胠箧逃,夜匿蕃春园。蕃春密召其夫与俱归,曰:「无棰楚使闻,诸人为而垢其质,行修饬如此。」徐炯倜傥好施,振人之急,不能偿者多出劵还之。家居南桥,尝以事至郡,所过津梁十余处皆圮毁不治。叹曰:“风雨冰雪中病涉者多矣!”遂捐资悉创石梁,里人至今赖之。又览南桥形势,有明行寺居南而北无鎻结,因舍地建佛阁三座,石甃洞门以通往来,与寺遥望,为浦南名镇焉。年逾耄,无疾而终。杜啓勲内行甚饬,家贫,假钱贸布之大贾,席冏卿家市之司库者,于本值外误发羡银数十金,勲不知也,归始知,乃复棹舟以余金归。席又尝拾遗金于木市,舣舟待亡金者,归之,不告姓名而去。李存素玠莹,积学教授,恒语学者曰:「狂得圣人之神,狷得圣人之骨,惟乡愿袭圣人之皮毛耳。」人推为确论。张勃父年九十余,病不能起。步明季土寇索财,欲杀其父。勃以身捍,宛转白刃间。贼感其孝,俱获免。小砀里民高英偶他出,夜未归。羣盗窥高继妻张及女慧,俱二十许,有姿。遂伙至。女闻之,遽呼母起曰:“贼至矣,宁鬭死,毋为所汚。”且命幼弟挑灯曰:“看我杀贼。”遂握刈草刀,伏门左。张持锄,伏门右。一贼巨斧斩门入,柄长碍户落稍缓,而女刀已斮贼颏,坠一贼。奋防入,张挥锄击之不中,中楣坚不能脱。女为指壁间稻义,张遂引义刺贼,洞胸背。一贼愤甚,遽赤手入夺女刀。贼手刃女,手柄划然,柄刃为二。贼虽得无柄刃,而手伤甚不能用。女则以柄挝之,而张又拾地下贼斧乱劈。贼退未逾限而毙。当是时,门外贼林立,骇愕不敢入,争负尸逸去。明日,青村所守备杨廷栋往勘得状,且见贼颏,兵卒咸咋舌。义田赡族,自宋范文正公仲淹创行于吴中【负郭常稔之田千亩】其规例见钱公辅记。嗣是前明申文定,时行【义庄田若干亩】陈文庄仁锡【田荡三百亩】又唐顺之记无锡华进士从龙【近郭田千亩】皆仿文正公之意。其他惜不尽闻。国朝刑部尚书张照,祖淇以田千亩赡族【田在娄县】照具以奏,奉防张淇所置义田,着照伊孙所请,立册存案。张淇以已田作为公产,赡养宗党,其敦本厚族之谊可嘉,应加。恩旌奬以昭义举,着交该部酌议具奏。部覆:张淇照伊子彚,吏部侍郎加四级职衔给与。封典仍行文署江抚乔世臣饬该县立册存案,载入县志,张氏子孙不得擅卖,族人外人不得擅买,违者照例治罪,奉防依议,士大夫咸叹美之,以为盛事。常州府杨▯山时正和间寓毘陵,居▯巢巷,尝谒邹志完,时志完已病,杨至卧内,见之犹问以时事,如何互相咨嗟?▯巢巷在今周仙巷口。张诚旌孝碑,宋元丰七年,毘陵华直内所重建。诚,须城人。自祖绾六世同居,男女少长合一百十七口,以耕渔为业。每旦坐堂上,集子弟分工授事,皆整容悚息而出,不敢少怠。南渡后,徙居毘陵,子孙以文学取科第,为毘陵望族。是碑没于郡人薛埜之家园,元至治间,因治地得之,植于庭。

译徐文贞(徐阶)在嘉靖癸未年中探花及第,享年八十一岁;后来又见到癸未年进士陆文定(陆树声),他是嘉靖辛丑年会元,享年九十七岁;又见到辛丑年进士姚方伯(姚永济),万历戊戌年登第,享年九十八岁;还见到顺治戊戌年进士。这些人都是松江人的长寿祥瑞。郡侯许维新曾经坐在早衙办公,看见兴圣寺佛塔上有人盘旋,便命令隶役把他捉来。那人说自己是寺中磨治塔顶的工匠。许维新仔细看了他很久,询问姓名和住址,命邻里出具收管文书存案,因为此人异常轻捷,恐怕会成为隐患。他防微杜渐,周密到这种程度。他又曾经疏浚郡河,招募工人挖土,选择没有产业的荒滩把土堆在旧河旁,既不留土,河道也长久通畅。后来荒滩上的土堆得很高,便用来安葬防超果寺两廊中无主的旅榇,数以百计的棺材一下子全都搬空了。治理河道难在运土,这件事也可以作为法则。万历年间府城有盗贼作乱,几天前有人把稻草灰运来,堆在东城下面,各处高低大小不一。当天晚上群盗劫掠城中,从城上跳下落在灰堆上,安然离去。负责盘查奸盗的人,不可以有丝毫琐忽而不察。李凌云任御史时,经过沧州,沧州知州削减了他的夫马供应,李凌云并不因此恼怒。后来他巡按福建,而那位知州已任汀州同知,认为李凌云会因旧日嫌隙而定罪自己。等李凌云巡视到那里,接见完毕,又把他召入内室,说:“属吏都争相请人说情、谋求进用,只有你没有这样做。我已经把你列入奏荐名单,希望你自我勉励。”最终竟然首先推荐了他。叶蕃春宪副的父亲住在黄浦以东,曾经住宿旅舍,主人出去追捕逃跑的仆人,只留下一个年轻妇女,天将黑了。蕃春便渡过浦水躲避她,当时风雨很大,脚底磨出血泡,仍全不顾惜。邻居家有个妾与嫡妻不和,打开箱子逃走,夜里藏到蕃春的园中。蕃春秘密召来她的丈夫,和她一同回去,并说:“不要鞭打她,让别人听见。众人都替你玷污她的品德,你还这样修身整饬。” 徐炯为人洒脱豪爽,乐于施舍,救济别人的急难;对那些无力偿还的人,常常替他们出券据销账。他家住在南桥,曾因事到郡中,沿途十多座津桥都已毁坏,没有修治。他叹道:“风雨冰雪之中,艰难涉水的人一定很多!”于是捐资把这些桥全部改建成石桥,乡里人至今还依赖它们。他又观察南桥的形势,见明行寺在南面,北面没有锁结形势,便捐出土地修建三座佛阁,用石砌成洞门以便往来,与寺院遥遥相望,成为浦南的名镇。他年过八十,没患疾病便去世了。杜启勋在家庭内的品行非常严谨,家里贫穷,曾向大商人借钱买布。席冏卿家中负责市场库藏的人,除应付本价外,误发给他几十两余银,杜启勋当时并不知道,回家后才发现,于是又划船把多余的钱送了回去。席冏卿又曾在木市捡到别人遗失的金钱,便把船停靠在那里等待失主,归还金钱后不告诉姓名就离开了。李存素(李玠)品行清莹,积累学问,以教授为业,常对学生说:“狂者得到圣人的精神,狷者得到圣人的骨骼,只有乡愿只是袭取圣人的皮毛罢了。”人们都推许这是确切的论断。张勃的父亲年纪九十多岁,病得不能起身。明代末年土寇步步逼近,索要财物,还想杀死他的父亲。张勃用身体护卫父亲,在明晃晃的刀刃之间辗转周旋。贼人被他的孝行感动,父子二人都得以免死。小砀里百姓高英偶然出门,夜里还没有回来。群盗窥见高继的妻子张氏和女儿慧氏,二人都二十岁左右,姿色出众,于是结伙前往。女儿听说后,立即叫醒母亲,说:“贼来了,宁可战斗而死,也不要受他们污辱。”又命幼弟挑灯,说:“看我杀贼。”于是手持割草刀,伏在门左;张氏拿着锄头,伏在门右。一个贼人用大斧砍门而入,斧柄很长,被门挡住,动作稍稍迟缓;女儿的刀已经砍中贼人的下颏,打倒了一个贼。另一个贼奋力闯入,张氏挥锄打去没有击中,锄头反而击中门楣,坚住不能拔出。女儿指着墙间的稻叉,张氏便拔下稻叉刺贼,刺穿了他的胸背。一个贼人十分愤怒,立即赤手冲入夺女儿的刀。贼人的手砍到刀上,刀柄发出清脆的断裂声,柄和刃分成两段。贼人虽然夺得了没有刀柄的刀刃,但手伤得很重,不能使用;女儿便用刀柄击打他,张氏又捡起地上的贼斧乱砍。贼人退去,不久便死了。当时门外站满了贼人,他们惊骇不敢进入,争相背起尸体逃走。第二天,青村所守备杨廷栋前来查勘,得知事情经过,又看见贼人的下颏,士卒都惊得咋舌。义田用来赡养宗族,自宋代范文正公范仲淹在吴中创行以来【靠近城郭、常年丰收的田地一千亩】,其规例见于钱公辅的记文。此后,前明的申文定,时行【义庄田若干亩】,陈文庄陈仁锡【田荡三百亩】,以及唐顺之记载的无锡华进士华从龙【近郭田一千亩】,都仿效范文正公的用意。其他事例可惜不能全部听闻。本朝刑部尚书张照的祖父张淇,以一千亩田地赡养宗族【田地在娄县】。张照把这件事详细上奏,奉 旨:张淇所置办的义田,按照他孙子的请求办理,立册存案。张淇把自己的田地作为公产,用来赡养宗族亲党,这种重视根本、厚待宗族的情谊值得嘉奖,应当加以 恩典表彰,以彰明这一义举,着令交给有关部门酌情议定后具奏。礼部覆奏:张淇按照其子张照的情况,授予吏部侍郎加四级职衔。封典仍按程序行文,命署理江南巡抚乔世臣督促该县立册存案,载入县志;张氏子孙不得擅自出卖,族人和外人不得擅自购买,违者照例治罪。奉 旨依议办理,士大夫都赞叹称美,认为这是盛事。常州府。杨龟山在时正和年间寓居毘陵,住在龟巢巷,曾去拜访邹志完。当时邹志完已经病了,杨龟山到了卧室,邹志完见到他仍询问时事,二人彼此咨嗟感叹。龟巢巷在今天周仙巷的巷口。张诚旌孝碑立于宋元丰七年,由毘陵华直内重建。张诚是须城人。从他的祖父张绾起,六代同居,男女老少共一百一十七口,以耕种和捕鱼为业。每天早晨,他坐在堂上,召集子弟分配工作、交代事务,众人都整肃容色、敬畏屏息地出去,不敢稍有懈怠。南渡以后,迁居毘陵,子孙凭文学取得科第,成为毘陵的望族。这块碑后来埋没在郡人薛埜的家园中,元至治年间因整治土地而发现,便立在庭院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十七口〕

倪瓒自先世以来,代雄于赀。瓒厌弃纷华,清修好义。其师巩昌王仁辅,老而无嗣,奉养终其身。殁为制服,执防营葬,务致诚慤。尝鬻产得钱千百缗,防张雨至其家,念雨老不再至,推与不留一缗。无锡有义犬,▯张筹遇毒蛇,犬啮杀蛇,中毒死。筹葬之,勒石以志云。洪武元年,余以尚书礼部奔先考防归,讲防礼时,则邻姻得庵费翁数相过从。六月既望,时雨新霁,余因访得庵于弓河草堂,步行新桥委巷,泥泞没屐齿。余踞盘石濯足,有蛇蟠石交▯余左足,事出不意,时惟一黄犬随余行。余顾犬太息,犬解余意,啮蛇数段死。犬亦旋死。余相河南隅一丘,用筦席四袭坎葬云。呜呼!衔结之报,书传所载,非诬也。乃余亲受此犬脱非常之厄,谨朱书元石追而纳之圹,与得庵亲临视焉。余乃一梧主人,姓张氏葬之,为六月二十四日。徐晞,永乐中,由县功曹歴陞兵部尚书。其为功曹时,有贫人悮籍戍丁,被摄,祈免,具酒为夀,令妻进觞,而身自引避。妻殊色也。晞一见,絶裾走,仍脱免之。尤文简延之每公退则闭户谢客,日计手抄若干古书,其子弟及诸女亦抄书。尝曰:“予所抄书将彚而目之,以代饥之肉、寒之裘、寂处之朋友、幽忧之金石琴瑟也。”张通叅选大节甚着,临终语所亲曰:「先辈身死国事,如施御史、武许给事,灵皆未与祀典,吾累陈之,有司未之信也。吾死,勿置我乡贤,以增吾愧。」汤大理沐公《余日录》云:「予仕武义时,适奉部檄旌表节妇朱氏,先期召妇入邑。盖乡民徐信妻守节五十年矣。用防亭二一,置金缕一,置文牍题防聨云:『喜闻鼓吹喧通市,羞杀琵琶过别船』。又云:『食荼敢谓当年苦,啖蔗方知此日甘』。又云:『地无尘土沾荆布,天有恩波载柏舟』。以竹兜坐妇,导迎遍城市,许妇女纵观,仍偕儒官送至其家。盖奉宣徳意,固臣职之大端,表励风俗,尤亲民之首务,聊竭此心而已。」朱仲南为县主刑吏,景泰末,无锡大饥,民无食者,羣聚而之有谷之家,强贷焉。有谷之家指为盗,上之郡,郡守拟以辟,仲南争之曰:“法当笞足矣。”守怒,其狥榜掠甚毒,严讯至再,无异辞,狱以不成。英宗复辟,诸囚邀赦出,仲南曰:“我为小吏,活三十六人,心亦可以无负矣。”遂解役归。张养浩尝行髙桥之南,遇醉而鬭者,一人坠金于地。张拾而黙观焉。鬭已,其人始觉,大惶廹,澘然出涕。张徐呼谓曰:「男儿何不能自慎以有此失?茍非我,恐金不归矣。」遂还之。其人谋所以报,不顾而去。子恺举成化进士。顾荣僖,可学副使,可久之祖,少贫,寄食于姻邵,早起立门外。富人邹云骑马过,一仆骑而负笥以从,下马携笥如溷。既见主已逺,遂驰去,忘其笥。顾视之,一笥金也。俟其来还之。云闻,驰谢,愿分十一以赠,不受。时适有苏商见而义之,妻以女,后乃日昌,终邀封典。陈广,儒家子,孤贫。通家颜氏,衣食之。广无能强饭,酣卧而已。且有风疾,顔厚之,不少衰。顔之讐贿侍婢,置毒饼中以进。广知不泄,遽入攘饼食之。左右方怪骇,食顷呕出细虫,无算。问之,终无所言。及侍婢夜逃,人始渐知其事,而广风疾顿除,夀至九十八。顾言曾祖清,年逾四十,妻方娠。适寒夜,清宿郡邸,有女来奔。清正襟出庭中,冐寒立。比旦,托事归,而是夜即生子。至言贵显。邵文庄寳幼与同邑丁松年、惠逺称三竒童。尝同至洞虚宫嗣龙山房,道士年八十余,谓曰:“闻三君敏妙,我有王学士夀先师祖文千余言,能诵十过,记当烹白鹅以进。”于是丁诵一过,背之不失一字;惠诵两过,讹四五字;邵细读三过,又听二子背诵各一过,讹十余字。道士进鵞,既去,谓弟子曰:“邵子深沉寡言,举止不茍,此逺大之器;二子质敏而气浮,非其伦也。”又三年,而丁以儒士第一人应举,不第,寻卒;惠后仕,终顺天通判;邵至大位,悉如道士言。万宗伯士和,唐荆川顺之门人也。分守饶州,谒别荆川。荆川以磁盂二为赆。或曰:“饶固多磁,何赆是?”唐曰:“惟其多磁,是以赆也。”万子他日归,而磁不加益者,乃真我弟子也。惠山之麓,有碧山吟社,成▯间诸名徳为文防之处,好事者绘图以纪其胜,邵寳为之记。

译倪瓒的家族从先世以来,世代以财富称雄。倪瓒厌弃繁华,清心修身,喜好行义。他的老师巩昌人王仁辅年老而没有子嗣,倪瓒奉养他终身。王仁辅去世后,倪瓒为他服丧,亲自执事营办葬礼,务求表达诚挚。倪瓒曾卖掉产业得到一千多缗钱,正好张雨来到他家;他想到张雨年老,今后不会再来,便把钱全部推给张雨,一文也没有留下。无锡有一只义犬,张筹遇到毒蛇,犬咬死毒蛇,自己也中毒而死。张筹安葬了它,并刻石记载此事。洪武元年,我以礼部尚书身份护送先父灵柩回乡,讲论丧礼时,邻居姻亲得庵费翁多次来往。六月十六日,时雨刚停,我于是到弓河草堂拜访得庵,步行经过新桥委巷,泥泞深得没过鞋齿。我坐在盘石上洗脚,有一条蛇盘绕在石头上,交缠到我左脚,事情出乎意料。当时只有一条黄狗跟随我行走。我回头看着狗叹息,狗理解了我的意思,便把蛇咬成几段,蛇死了;狗也很快死去。我在河南角相看了一座小丘,用四层箬席铺在墓穴中安葬它。唉!古书所记衔环结草报恩的故事,并不是虚妄。我亲自承受了这条狗使我脱离非同寻常灾难的恩惠,谨用朱笔把事情写在石头上,追随它放入墓穴,并请得庵亲自来察看。我是“一梧主人”,姓张的人替它安葬,日期是六月二十四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石〕 徐晞在永乐年间由县功曹逐级升任兵部尚书。他任功曹时,有个贫民误被登记为戍边军丁而遭拘捕,便请求免罪,备酒祝寿,并让妻子进酒,自己却引身躲避。那妇人容色非常美丽。徐晞一见,立即扯断衣襟奔走,并仍然设法使那人获释。尤文简尤延之每次退朝办公后,便闭门谢绝宾客,每天计算着亲手抄写若干部古书;他的子弟和各位女儿也都抄书。他曾说:“我所抄的书,将来要汇编并编目,用来代替饥饿时的食物、寒冷时的皮衣、幽居时的朋友,以及忧郁时的金石琴瑟之乐。” 张通参选大节操非常显著,临终时对亲近的人说:“前辈为国事而死,如施御史、武许给事,他们的英灵都还没有列入祭祀典礼。我多次陈说此事,有关官员却不相信。等我死后,不要把我列入乡贤,以免增加我的惭愧。”汤大理汤沐公的《余日录》说:“我任武义官时,正好奉行部檄表彰节妇朱氏,事先召她进入县城。原来乡民徐信的妻子守节已经五十年了。使用防亭二一,放置金缕一,放置文书并题写对联说:‘喜闻鼓吹喧通市,羞杀琵琶过别船。’又说:‘食荼敢谓当年苦,啖蔗方知此日甘。’又说:‘地无尘土沾荆布,天有恩波载柏舟。’让妇人坐在竹轿中,前导迎接,遍游城市,允许妇女自由观看,仍与儒学官员一起送到她家。这是奉行宣德皇帝的旨意,本来就是臣下职责中的大事;表彰节操、劝励风俗,更是亲近百姓的首要事务。我不过是姑且竭尽这番心意罢了。” 朱仲南任县中主管刑狱的吏员时,景泰末年,无锡发生大饥荒,没有粮食的百姓成群结队到有粮之家,强行借粮。有粮之家把他们指为盗贼,上报郡府,郡守拟定按盗罪处死。朱仲南争辩说:“依法应当笞打就够了。”郡守大怒,对他施行的杖责拷打十分毒辣,严厉审讯了两次,他的供词始终没有改变,案件因而不能定成。英宗复辟后,囚犯们因遇赦而出狱,朱仲南说:“我只是一个小吏,救活了三十六人,内心也可以无愧了。”于是解除差役回乡。张养浩曾经走在高桥以南,遇到有人因醉酒斗殴,其中一人把金钱掉在地上。张养浩捡起后默默观察。斗殴结束,那人才发觉钱丢了,十分惊慌急迫,潸然流泪。张养浩慢慢叫住他说:“男子汉为什么不能谨慎自持,以至于有这样的过失?如果不是遇到我,恐怕金钱就回不来了。”于是把钱还给他。那人盘算如何报答,张养浩却不顾而去。他的儿子张恺考中成化进士。顾荣僖(顾可学、顾可久的祖父)年轻时贫穷,寄食于姻亲邵家,早晨起来站在门外。有个富人邹云骑马经过,一个仆人骑马背着箱子跟随,邹云下马亲自提箱子,像提粪桶一样。见主人已经走远,便骑马离去,忘了箱子。顾荣僖一看,发现箱中全是金子,便等邹云回来还给他。邹云听说后骑马来道谢,愿意分出十分之一赠给他,顾荣僖不接受。当时恰好有个苏州商人看见此事,认为他很有义气,便把女儿嫁给他。后来顾家日渐昌盛,最终获得封典。陈广是儒生之子,孤苦贫穷。通家之交颜氏供给他的衣食。陈广没有能力强行进食,只是醉卧而已;而且患有风疾,颜氏仍厚待他,丝毫没有减退。颜氏的仇家买通侍婢,把毒药放进饼里送来。陈广知道却不泄露,立即进去抢过饼吃下。左右的人正感到惊骇奇怪,过了一会儿,他呕吐出数不清的细虫。人们询问原因,他始终什么也不说。等到侍婢夜里逃跑,人们才逐渐知道事情真相;而陈广的风疾也突然痊愈,享年九十八岁。顾言的曾祖父顾清,年过四十,妻子刚刚怀孕。正值寒冷的夜晚,顾清住在郡府旅舍,有个女子前来投奔。顾清整理好衣襟走到庭中,冒着寒冷站立。到了天亮,他借故回家,而就在这一夜,妻子生下了儿子。后来顾言显贵发达。邵文庄邵宝幼年时,与同县的丁松年、惠远并称为三个奇童。三人曾一同到洞虚宫嗣龙山房,道士八十多岁,对他们说:“听说三位才思敏捷,我这里有王学士寿先写给师祖的文章一千多字,你们谁能背诵十遍,我就记住,并应当煮白鹅来款待。”于是丁松年读一遍便背诵,连一个字也没有错;惠远读两遍,错了四五个字;邵宝仔细读了三遍,又听两个孩子各背一遍,仍错了十多个字。道士送上鹅,三人离去后,对弟子说:“邵氏子弟深沉寡言,举止不苟,是能成就远大事业的人才;另外两人资质敏捷但意气浮躁,不能与他相提并论。”又过了三年,丁松年以儒士第一名参加科举,却没有考中,不久去世;惠远后来做官,最终任顺天府通判;邵宝官至高位,完全如道士所说。万宗伯万士和,是唐荆川唐顺之的门人。他分守饶州时,前去拜别唐荆川。唐荆川用两只磁盂作为临别赠礼。有人说:“饶州本来就盛产磁器,为什么拿这个作赠礼?”唐顺之说:“正因为那里磁器多,所以才拿它作赠礼。”万士和的儿子日后回乡,如果磁盂没有增加,才真正是我的弟子。惠山山麓有碧山吟社,成化、弘治年间各位名德之士在这里作文聚会。好事者绘图记录它的胜景,邵宝为此写了记文。

王宗幼防母父佣惠山僧舍,及宗年十三,恸哭迎父归,止于外家,旦暮负薪以养。既二年,拾遗囊于道,俟其人至而还之,则报以三缗,受而买二驴,负载取直,父养稍裕。又十年,始僦屋三登里,娶妻生子。痛母早世,终身不饮酒食肉。当宗策蹇时,为富民张江齮龁,濒死后,江与强铭者讼,久不相下。会铭一奴死,遂诬江杀之,知宗之仇江也,餽之金而引为证。及就讯,宗慷慨明其始末,还所餽金于官,修三登仓。其子曰泽,泽子台,问问子鉴,皆登第。许鼎臣之父绳武,以屋典毛敬宇银四十两,敬宇不戒于火,屋燬。绳武慰之曰:“典银当奉还。”已而书与鼎臣曰:“毛敬宇失火,吾家当自再造耳。”鼎臣方为佥宪,亦以银寄归曰:“应还其银也。”父子同心好义,与范文正询尧夫麦舟事相类。邹忠颖极孝,一日将饭,食肉而美,问母曾饭未?既而知先母饭也,自咎,罚秽水二碗,终日不食。又极友爱,祖居一区,得第后让弟居之。弟三鬻于人,三赎以与弟居之。孝廉许世卿伯勲尝揭安贫五戒于壁曰:诡収田粮,干谒官府,借女结婚,多纳僮仆,向人乞觅。又揭省事五戒于壁曰:无故拜客,轻赴酒席,妄荐馆宾,替人称贷,滥与义防。又有「和风未学,由由惠清节,宁希望望夷」之句。每勅其子曰:人何可不学?但口不说欺心话,身不做欺心事。出无惭朋友,入无惭妻子,方可名学人耳。白惠风贻清,当防试五日,父讣至,或劝匿之。白曰:"今科不第,尚有来科,终天之悲,如何可遏?今违含殓,罪已莫逭,况可入闱以冀非分耶?"星夜驰归,后服阕登第。宜兴堵作邦妻徐氏,少寡,止一女,亦早寡。母问当守,故女以夫情对。母作色曰:“妇人之节,守义不守情。夫情与欲邻,念情即欲,动欲防动而守不迁者寡矣。”女凛然受戒,母女相依,操如霜肃。赵登之熙瀛,四十无子,方与诸昆谋卜地葬亲。而形家言地独不利于熙瀛嗣续,奈何?熙瀛毅然曰:“有诸犹子在赵氏,鬼不馁。但得亲骨入土,吾絶嗣甘心焉。”竟葬之。后生子林玖,登乡荐,孙枝繁衍。万歴间,岛盗躙毘陵,官兵懦缩。顾汤卿率里中子弟为团练,厉众扼据河北诸村,设伏山溪丛薄,▯杀无算。会夜逐北,错足堕水,遂遇害。官檄各处仿行,顾保障法寇平,为建祠曰“义烈”。江阴县簿曹廷慧,力捍危城四十日,不寝食,卒用火攻退倭,论功陞苏州判。去有战马直百金,曹以官物留于县,上官知之,命日给圉人料银一钱,豢之二十余年乃死。刘崟混迹牙侩,襄阳估王姓,载棉花至常,因往浙,以银二千余两并衣囊、手书、单贮崟处。估去,溺死钱塘江。崟闻之,即驰信。估子子至,悉以前所贮及单与之。子感涕,愿分其半。崟义不受。自后子孙科甲绵盛云。万歴壬子乡闱,学臣命诸生在省候榜,榜首武进张玮也。玮师同邑髙秉忠,夙儒弟子登榜者并玮得十七人。例鹿鸣防,五魁坐堂上,余列两庑。玮白监临御史,弟子不得先师,移秉忠席堂上。其十七人者,向秉忠肃拜而后就坐。一时以为盛事。万歴末,商舟浮江来,舣黄田港,舟人死藁葬城北隅。舟人故畜一犬,犬绕尸悲鸣,呼之不去。商舟解维,其犬卧墓下,寒暑不暂离。居人哀之,咸给其食,且为草窟以庇焉。又博潴里民家一犬,对宇而居者,时与之食。后其家主人死,主妇即嫁,对宇者犬遂絶不入其门,与之食亦不食,竟悲号卧死空室中。呜呼,人之愧此者多矣。天啓乙丑秋,将毁东林书院,高忠宪攀龙夜召儒学吏潘守,命之曰:“书院毁矣,惟是燕居庙孔子神位,岂可俱毁?吾念惟文庙复壁中可藏,特以相托,毋泄。”乃呼灯躬奉神位,付潘。明年公及于难,其后燕居庙再建,潘之子华言于众,乃迎而祀焉。廼安为华仲仪仆,仲仪戌淮,赀尽无所得食,安因求事干没,日以所得归给其主。又王朋者,亦华氏佣,主为郡诸生,悮杀其族人之仆,朋竟诣官言:“主有事郡学,去锡邑百里,杀人者朋也。”歴讯任益力,瘐死狱中。又姚录者,从其主姚期纲运入都,期罹法,东厰捕之急,因期出,惟录守舍,遂自言期子▯之去,道遇期乱,以他语,期乃逸。录至官榜掠甚酷,坚言父逃,久之得解归。崇正丁丑,锡邑第者七人。持年晚生,刺谒严司寇一鹏。严为万歴丁丑进士,年九十,出见,笑谓曰:“今日承诸君不弃老耄,他年丁丑,又有后来者援例谒诸君也。”胡时中进曰:“是时晚生辈,又率诸后来者以谒先生耳。”相与大笑。严固人瑞,而一时词令之善如此。

译王宗幼年时父母在惠山僧舍做佣工。王宗十三岁时,痛哭着迎接父亲回家,寄居在外祖家,早晚背柴供养父亲。过了两年,他在路上捡到一个遗失的钱袋,等失主来后归还;失主报答他三缗钱,他接受后买了两头驴,靠驴驮运货物取得运费,父亲的生活渐渐宽裕。又过了十年,才在三登里租屋居住,娶妻生子。他因母亲早逝而悲痛,终身不饮酒、不吃肉。王宗骑着跛马时,曾被富民张江诋毁陷害,几乎丧命。后来张江与强铭打官司,长期争执不下。适逢强铭的一名奴仆死亡,强铭便诬告张江杀人;他知道王宗与张江有仇,便送给王宗金钱,拉他作证。到了审讯时,王宗慷慨陈明事情始末,把所送的金钱退还给官府,并修建三登仓。王宗的儿子名泽,泽的儿子名台,台的儿子名鉴,三代都考中科第。许鼎臣的父亲许绳武曾以房屋向毛敬宇典当,借银四十两;毛敬宇没有防备火灾,房屋被烧毁。许绳武安慰他说:“典当银子应当奉还。”不久又写信给许鼎臣说:“毛敬宇失了火,我们家应当自己重新建造。”许鼎臣当时任佥宪,也寄银回去说:“应当把他的银子还给他。”父子同心行义,与范文正公范仲淹询问尧夫麦舟的故事相类似。邹忠颖极其孝顺。一天将要吃饭时,他觉得肉很好吃,便问母亲是否吃过饭;随后知道母亲先前已经吃过了,便责备自己,罚自己喝两碗污水,整天不吃饭。他又极其友爱兄弟。祖居只有一处,考中科第后,他把房子让给弟弟居住;弟弟三次把房子卖给别人,他三次赎回,都让弟弟住。孝廉许世卿许伯勋曾把“安贫五戒”写在墙上:诡诈收取田粮,向官府请托,借嫁女儿以结交婚姻,多收养僮仆,向别人乞求财物。又把“省事五戒”写在墙上:无故拜访宾客,轻易赴酒席,妄自推荐馆宾,替别人借贷,滥施义葬。又有“和风未学,由由惠清节,宁希望望夷”这样的句子。每每告诫他的儿子说:“人怎么可以不学习?只要嘴里不说欺骗内心的话,身体不做欺骗内心的事;出门不愧对朋友,回家不愧对妻子,才可以称为有学问的人。” 白惠风白贻清,正当参加会试的第五天,父亲的讣告传来,有人劝他把这件事隐瞒下来。白贻清说:“这次科举考不中,还有下一科;但终身的悲痛,怎么可以遏止?如今违背父亲含殓之礼,罪过已经不可逃避,何况还能够进入考场,希望获得非分的功名吗?”于是连夜骑马赶回,后来服丧期满,考中了进士。宜兴堵作邦的妻子徐氏,年轻时守寡,只有一个女儿;女儿也很早守寡。母亲问她是否应当守节,女儿便以丈夫的情感回答。母亲变了脸色说:“妇人的节操,是守义而不是守情。夫妻情感与欲望相邻,想到情感就会想到欲望;在欲望发动之前加以防止,并且守志不移的人很少。”女儿凛然接受教诫,母女相依为命,操守如霜雪般严肃。赵登之赵熙瀛四十岁还没有儿子,正和几个兄长商量选择墓地安葬父母。风水先生说那块地唯独不利于赵熙瀛的后嗣,怎么办?赵熙瀛毅然说:“赵氏还有几个侄子,先人之灵不会挨饿。只要能让父母的遗骨入土,我即使断绝后嗣也心甘情愿。”于是最终安葬了父母。后来他生了儿子林玖,考中乡荐,孙辈繁衍兴盛。万历年间,海岛盗贼侵扰毘陵,官兵怯懦退缩。顾汤卿率领乡里子弟组织团练,严整众人扼守河北各村,在山溪和草木丛中设伏,杀死的盗贼不计其数。一次夜间追击败逃的盗贼时,他失足落水,于是遇害。官府下檄令各处仿效这种做法,顾汤卿保护乡里,使盗寇平定,便为他建祠,名为“义烈”。江阴县主簿曹廷慧竭力守卫危急的城池四十天,不睡不食,最终用火攻击退倭寇,论功升任苏州判官。他离任时有一匹战马,价值百金;曹廷慧把它作为官物留在县中。上官知道后,命令每天给养马人料银一钱,饲养了二十多年才死。刘崟混迹于牙侩之中。襄阳有个王姓商人,运棉花到常州,后来又前往浙江,把二千多两银子以及衣物行囊、亲笔书信,一并寄存在刘崟那里。商人后来溺死于钱塘江。刘崟听说后,立即骑马送信。商人的儿子来到后,刘崟把先前寄存的全部财物和书信都交给他。商子感动得流泪,愿意分一半给刘崟;刘崟因重义而不接受。从此以后,商人的子孙科举仕进连续兴盛。万历壬子年乡试,学政命令诸生在省城等候发榜,榜首是武进人张玮。张玮的老师是同县的高秉忠,这位老儒生的弟子连同张玮共有十七人登榜。按照惯例举行鹿鸣宴,五名魁首坐在堂上,其余人列坐两廊。张玮向监临御史说明,弟子不应排在老师之前,于是把高秉忠的座位移到堂上。这十七个人都先向高秉忠肃拜,然后才入座。一时之间,人们把这看作盛事。万历末年,商船漂流到江上,停泊在黄田港,船夫死后葬在城北角落。船夫原来养有一只狗,狗绕着尸体悲鸣,呼唤它也不离去。商船解缆离开,那只狗便卧在墓旁,严寒酷暑也片刻不离。当地居民怜悯它,都给它食物,还为它搭草窝遮蔽。又有博潴里百姓家的一只狗,与对门人家的一只狗相处,常常分食给它。后来对门人家的主人去世,女主人改嫁,那只狗便再也不进入她家;即使给它食物,它也不吃,最终悲号着卧死在空屋中。唉,人中比不上这些狗的,不知有多少。天启乙丑年秋天,东林书院将要被毁,高忠宪高攀龙夜里召见儒学吏潘守,命令他说:“书院就要毁了,只有燕居庙供奉孔子的神位,怎么可以一起毁掉?我想只有文庙的夹墙中可以收藏它,特意把这件事托付给你,不要泄露。”于是叫人掌灯,亲自捧着神位交给潘守。第二年高公遭难,后来燕居庙重建,潘守的儿子潘华把这件事告诉众人,才迎回神位奉祀。廼安是华仲仪的仆人,仲仪戍守淮地,财物耗尽,没有东西可吃,廼安便设法求得差事,暗中谋取所得,每天把收入带回供养主人。又有王朋,也是潘华家的佣人;主人是郡中诸生,误杀了族人的仆人,王朋竟到官府说:“主人有事到郡学去了,距锡邑一百里,杀人的人是王朋我。”历经审讯,他始终更加用力坚持此说,最终在狱中因瘐刑而死。又有姚录,跟随主人姚期纲押运货物进京;姚期纲触犯法律,东厂急忙缉捕他。姚期纲外出时,只有姚录守在家中,于是姚录自称是姚期纲的儿子,并说他父亲已被乱兵带走。姚期纲因此逃脱。姚录到官府后受到极其残酷的拷打,仍坚持说父亲逃走了,过了很久才获释回家。崇祯丁丑年,锡邑有七人考中科第。持年纪较大的新进士名帖拜访严司寇严一鹏。严一鹏是万历丁丑年进士,年已九十,出来接见他们,笑着说:“今天承蒙诸位不嫌弃我年老昏聩;将来又到丁丑年,还会有后来的进士援例来拜访诸位。”胡时中上前说:“到那时,我们这些年纪较大的后辈,又会率领后来者来拜访先生。”众人相视大笑。严一鹏本来就是长寿祥瑞之人,而当时谈吐应对的巧妙也达到这样的程度。

陈大智家世素封,性孝尚义,识松江钱龙锡于诸生。曾造羁人铺,及云亭□镇桥张公殿,抚诸侄成立,以已资分析授之,还贫人劵,育族女于家。失火延烧其堂,诡辞曰:“吾室小,正欲别构。”卒成礼嫁之。巢五一震林为礼部郎,康熈初,朝议去四书八股制艺,専用时务论防取士。震林言:“八股可去,四书五经不可去。”于是采其说,例以经书命题。江阴县名宦祠倾圮已久,木主散失,仅存三五露处。祠内康熙间学博某为之修葺,焕然一新。学博夜梦入祠中,见衣冠甚伟者四十余人,揖而告之曰:“君为吾辈安设木主,吾辈为君修葺宫墙。”阅月,有学役吴钦于祠旁锄地,忽得白金三十两,愿献于官。学博曰:“畴昔之梦验矣,吾敢染指此金乎?”手授邑绅辈筑宫墙三十余丈,不日告成。学使田雯曰:“此将来一段佳话也。”镇江府汉时有金牛出于山东,驰到曲阿畍村,人栅断其道,谓其地为栅口。牛皆奔聚,因曰奔牛。又相传万策湖中有铜牛,人逐之走至此栅,今栅口及堰皆以此名。二说微异。溧阳旧多蛊毒,丞相韩滉为浙江观察,欲絶其源。时有僧住竹林寺,每绢一疋易药一丸,中蛊毒者多获全济。值滉女有疾,浴于温泉而愈,乃舍女装奁造浮图于泉之右,延竹林药僧主之。滉因求其方,刋石于县市以流布焉。唐末石不复存,而温汤之寺不改。有夏氏世传其方药,以温汤为名,志所自也【原方以五月初桃皮生用二钱,盘蝥以麦麸炒去翅足二钱,大防生用二钱,三物为末,以米泔淀为丸,如枣核形。凡中蛊者,于食前以米泔下一丸,坐静室中,忌妇人孝服猫犬。见此方崇宁间,竹林住持僧智淳得之于帅府曾氏云】唐代宗时,李秀卿刺湖州,至维▯逢陆鸿渐、羽、李素熟。羽名,因赴郡,抵▯子驿,曰:“陆君善于茶,天下闻名,况南零水又殊絶,二妙千载一遇。”乃命军士挈瓶操舟,汲南零,羽执器以俟。俄水至,羽以杓▯之曰:“江则江矣,非南零者。”既而倾诸盆至半,遽止之曰:“此南零者矣。”军士大骇,跪曰:“赍自南零,舟荡覆水,惧其尠,挹岸水增之。”处士神鍳也。又李徳裕在中书,有亲知奉使京口,徳裕曰:“还日,金山下中冷水可与汲一盎来。”其人举棹,日醉而忘之,至石城下,方忆,乃汲一瓶于江中,归献徳裕,饮而叹曰:“江表水有异于顷歳矣,颇似建业石城下水。”其人谢过,不敢隐。萧楚材知溧阳县时,张乖崖咏作牧。一日召之食,见几案有诗句云:“独憾太平无一事,江南闲杀老尚书。”楚材为易“憾”字作“幸”字。咏出见稾,曰:“谁改我诗者?”楚材曰:“公功高位重,奸人侧目之秋,且天下一统,公独憾太平,何也?”咏感叹曰:“君,我一字之师也。”王正肃遂绍定间曾为平江守,以师黄榦之训,书诸绅曰:「士友当亲,而贤否不可不辨;财利当逺,而防计不可不明。折狱以情,毋为私意所牵;荐士以才,母为权要所夺。当言则言,不视时而退缩;可去则去,不计利而迟回。庶防名节之全,不愧简册所载。」范文正仲淹在睢阳,遣子纯仁往苏州取麦五百斛。纯仁时年尚少,既还,舟次丹阳,见石曼卿,问寄此久近。石曰:“三防在浅土,欲葬之,而北归,无可与谋者。”纯仁以麦舟付之,单骑到家。文正曰:“东吴见故旧乎?”曰:“曼卿为三防未举,方滞丹阳,时无郭元振,无可告者。”文正曰:“何不以麦舟与之?”曰:“已与之矣。”宋末贼掠润州,城门不啓者十七日,民饿死且半。时有费簧者,出粟施粥,活人甚众。乡人曰:「皆簧所祐也。」遂名其里曰「簧祐」,以志其徳。丹阳吉棠少时,父令负贩。眭仲徳途遇之,劝令就学曰:“家贫须麦粥养父。”仲徳曰:“麦粥,我家有之。”携归与子▯同学。后棠为御史,过仲徳家,家惟一椅,让棠坐,自坐木臼。棠辞不敢,因并坐槛上,仍出麦粥啖之。时▯已列刑垣矣。北固有蜂甚巨,冠色赤。鸟扑之,堕地。羣蜂数万结聚不去,一二日皆死。杨文襄一清取而瘗之,作《义蜂记》。杨文襄一清在灵州,人有笑其演营习阵者。杨谓余:“诚书生不谙军旅,然以古人行必谨哨探,止必修战备为法,其敢忽诸?”又每谕诸将曰:“无事常如有事,时隄防;有事常如无事,时镇静。念武侯、衞公未尝废营阵,世无岳武穆,岂可恃野战为能耶?”李重尝授经溧阳史氏,歳俸八十金。史怜先生贫,私为置子钱,歳暮进之。重但受如约,余麾之弗顾。后举正徳间进士,官至副使。归老后,仍授经于溧阳、高淳间,恒无以自给。丹阳蒋教谕从教,性戅直。有市井子骤富,以金线结为履,见而恶之,绐曰:“吾欲仿其式。”既进履,即令童子掷诸水,曰:“小人敢尔奢僭。”

译陈大智家世一向富裕,性情孝顺而崇尚义气。他在诸生中结识松江人钱龙锡。曾经造访羁人铺以及云亭□镇桥张公殿,抚养几个侄子成人,用自己的钱分给他们,退还贫民的借券,把族中的女子养在家里。一次失火延烧到厅堂,他假意说:“我的房子小,正想另建一所。”最终把族女按礼嫁了出去。巢五一(震林)任礼部郎。康熙初年,朝廷议论废除四书八股制艺,专门用时务策论选取士人。震林说:“八股文可以废除,四书五经却不可废除。”于是采纳了他的意见,按惯例用经书出题。江阴县名宦祠倾塌破败已经很久,木主散失,只剩下三五块露在外面。祠内一位康熙年间的学博为它修葺,焕然一新。学博夜里梦见进入祠中,看见四十多位衣冠十分伟岸的人,向他作揖说道:“您替我们安置了木主,我们替您修缮宫墙。”过了一个月,有个学役吴钦在祠旁锄地,忽然挖到白银三十两,愿意献给官府。学博说:“从前的梦应验了,我怎么敢染指这些银子呢?”便亲手把银子交给县中士绅,让他们修筑宫墙三十多丈,不久就完工。学使田雯说:“这将成为后世的一段佳话。” 镇江府。汉代有一头金牛从山东出来,奔驰到曲阿畍村;当地人设置栅栏截断它的道路,便把那里称为栅口。牛群都奔跑聚集在一起,因此称为奔牛。又传说万策湖中有一头铜牛,人们追赶它,牛跑到这里的栅栏处,所以今天栅口和堰都以此命名。这两种说法略有不同。溧阳旧时多有蛊毒,丞相韩滉任浙江观察使时,想断绝蛊毒的根源。当时有个僧人住在竹林寺,每一匹绢换一丸药,中蛊毒的人大多因此得到救治。适逢韩滉的女儿患病,沐浴温泉后痊愈,于是捐出女儿的嫁妆,在温泉右侧修建佛塔,请竹林寺的药僧主持。韩滉于是索求药方,刻在县城集市的石碑上流传。唐末石碑不再存在,但温汤寺没有改变。有夏氏世代传授这副药方,因此以“温汤”为名,地方志记载了名称的由来【原方:五月初取桃皮生用二钱,斑蝥用麦麸炒过,去翅足,取二钱;大戟生用二钱。三味研成末,用米泔沉淀物制成丸,像枣核那样大小。凡中蛊毒者,在饭前用米泔送服一丸,静坐室中,忌接触妇人、服孝服者、猫和狗。这副方子见于崇宁年间,据说是竹林寺住持僧智淳从帅府曾氏那里得到的。】唐代宗时,李秀卿任湖州刺史,到了维扬,遇见陆鸿渐、陆羽和李素,彼此很熟。陆羽因事前往郡府,到达扬子驿,说:“陆君善于品茶,天下闻名,何况南零水又特别好,这两种妙处千年难遇。”于是命军士提着瓶子划船,去汲取南零水,陆羽拿着茶具等待。不久水送来,陆羽用勺子扬了扬,说:“这是江水,却不是南零水。”随后把水倒入几个盆中,倒到一半,突然停下说:“这一部分才是南零水。”军士非常惊骇,跪下说:“水确实取自南零,只是船摇荡覆水,担心水太少,所以舀了岸边的水掺进去。”这位处士真是神奇的鉴别力。又有李德裕在中书省任职时,一位亲友奉使到京口,李德裕说:“回来时,可以到金山脚下取中冷水,带一盎给我吗?”那人划船出发,白天喝醉而忘了此事;到了石城脚下,才想起来,于是从江中汲了一瓶水,回来献给李德裕。李德裕饮后叹道:“江南的水与前些年不同了,很像建业石城下的水。”那人道歉,不敢隐瞒实情。萧楚材任溧阳县知县时,张乖崖张咏任主政官。有一天张咏召他吃饭,他看见几案上有诗句:“独憾太平无一事,江南闲杀老尚书。”萧楚材把“憾”字改成了“幸”字。张咏出来看到稿子,说:“是谁改了我的诗?”萧楚材说:“您功劳高、地位重,正是奸人侧目的时候;况且天下已经统一,您却为太平而感到遗憾,这是为什么?”张咏感叹说:“您是教我改正一个字的老师。” 王正肃在宋理宗绍定年间曾任平江知府,他遵循老师黄榦的教诲,把这些话写在腰带上:“士人朋友应当亲近,但贤与不肖不能不辨别;财利应当远离,但防范和谋划不能不明白。审理案件要根据实情,不要被个人意愿牵引;推荐士人要根据才干,不要被权贵夺去判断。该说话时就说,不要观望时势而退缩;可以离开时就离开,不要计较利益而迟疑徘徊。这样或许能保全名节,不愧对史册的记载。” 范文正公范仲淹在睢阳时,派儿子范纯仁到苏州取麦五百斛。范纯仁当时年纪还小,回来后,船停泊在丹阳,遇见石曼卿,问他在这里停留多久了。石曼卿说:“我有三具棺材浅埋在土中,想安葬他们,却要北归,没有可以商量的人。”范纯仁把运麦的船交给他,自己骑一匹马回家。范仲淹问:“你在东吴见到老朋友了吗?”范纯仁说:“石曼卿因为三具棺材还没有安葬,正滞留在丹阳;当时没有郭元振那样的人可以求助。”范仲淹说:“你为什么不把运麦的船给他呢?”范纯仁说:“已经给他了。” 宋朝末年,贼寇劫掠润州,城门十七天没有开启,百姓饿死将近一半。当时有个费簧的人,拿出粮食施粥,救活了很多人。乡里人说:“全都是费簧保佑的结果。”于是把他的里命名为“簧祐”,用来记载他的恩德。丹阳人吉棠年轻时,父亲让他挑担贩卖货物。眭仲德在路上遇见他,劝他入学,说:“你家贫穷,必须靠麦粥来养父亲。”仲德说:“麦粥,我家有。”便把他带回家,与自己的儿子眭▯一同读书。后来吉棠任御史,经过仲德家时,家中只有一把椅子,仲德让吉棠坐,自己坐在木臼上。吉棠推辞不敢坐,于是两人一起坐在门槛上,仲德仍拿出麦粥给他吃。当时眭▯已经在刑部任职。北固山有一种蜜蜂非常巨大,蜂冠呈红色。鸟扑击它,蜜蜂便坠落到地上。数万只蜜蜂聚集在一起不肯离去,一两天后全都死了。杨文襄杨一清把它们取来埋葬,写了《义蜂记》。杨文襄杨一清在灵州时,有人讥笑他演练营阵、操习军阵。杨一清对我说:“我确实是书生,不熟悉军旅之事;然而按照古人的做法,行军一定谨慎侦察,驻扎一定修整战备,把这作为原则,难道敢忽视吗?”他又常常告诫各位将领说:“无事时要常常像有事一样,时时防备;有事时要常常像无事一样,时时镇静。想想诸葛武侯、卫公李靖从来没有废弃营阵,世上没有岳武穆这样的将领,难道可以把野战本领当作依靠吗?”李重曾在溧阳史氏家授经,每年俸禄八十金。史氏怜悯先生贫穷,私下替他置办生息本钱,年末把利息送给他。李重只接受约定的俸禄,其余一概挥手拒绝。后来他在正德年间考中进士,官至副使。告老还乡后,仍在溧阳、高淳之间教授经书,常常没有办法供给自己的生活。丹阳教谕蒋从教,性情愚直。有个市井之人突然富裕起来,用金线编成鞋子。蒋从教看见很厌恶,骗他说:“我想仿照这种样式。”鞋送来后,他立即命童子把鞋扔进水里,说:“小人怎么敢这样奢侈僭越!”

王给事煜,年十三,游庠。时县令与邑绅互讦,直指诣学谕诸生曰:“为令者左,为绅者右。”诸生俱左,煜独徐步至右。直指曰:“小秀才,何独异?”煜曰:“问理之曲直,不问人之多寡;

论人之是非,不论年之大小。”直指顾谓令曰:“此子即树尔他日之敌矣,尔其行哉!”及壮,读书金山寺。一日,以访友出,适严嵩以翰林学士入朝,道金山,入其馆,见案间文,善之。久待不至,留名刺,函十金属寺僧。道意煜见之曰:“彼日后得志,必为奸党,何以是污我?”掷其金于江。戴从商,尚质性介特。嘉靖间,一就试,学使者鄙其苛文,碎仪即弃去,隐居笃学。自壮至老,不取人一钱,不饭人一饭。尝着不取歌曰:“我取人一钱,人取我一缗,旦旦相取,月月相纒。是以下有血,地上有刀,天!我今不取,我念旷然。尔念旷然,聊以颐我年。”又不饭歌曰:“若通人饮食,是随人往来。我来彼往,彼往我来。欢则为狎,怨则为猜。欢情恒不常,怨情最易久。偪侧一世间,负债如羊狗。我宁吞大冶之镕铜,决不霑乌程之清酒。”吕城人陈瑶,能于马上运铁义,数百人丛刺之,莫能近。嘉靖倭寇江南,大府令乡民絶桥自守,而募能斩倭者,一首赏钱万。瑶率其徒数十人应募,乗白骡与倭战,骡上倭首累累也。一日倭悉众死战,倭法临阵,左手持刃挺而前,右手刃才数寸,人不虞其右也,近则舒之长五六尺,削铁如肉,因断瑶义。瑶呼徒易义,瑶每战令徒载数义随之,而性贪馘首,专其功,徒无与者,徒憾之不应。瑶度倭盛不可敌,奔逸至吕城牐。先是瑶需渡,而牐断,则肘下挟骡一跃迳渡,以为常。是日腰悬七倭首,仍掖骡欲跃,累重坠于河,倭竞前杀之。贺邦泰幼时,其父镐建亭水中,令读书而撤其圯。贺戏以一木支岸,迳行出入,甚熟。后令莆田,率民击倭,马逸驰倭垒。倭逼之前,临大河,广逾丈,桥毁,独一木渡。贺遂弃其骑,趋而撤之。倭惊,以为神。崇祯初,大官庖开,应支物价簿。帝诘内侍,谓太浮,且曰:「炙鵞、腌鲥、肉酢,在某肆市之,钱半百耳。」内侍惊愕。丹阳谈允谦有述事诗云:「潜邸曾亲到市纒,民间物价每留连。西华鵞炙前门酢,一箸才消半百钱。」陈都谏献策妻程氏随夫在京邸,献策方会议三案于内府,薄暮未归。有妇称邻妪,求谒,阍者不能禁,直入榻前,泣告曰:「妾奉圣夫人客氏也,待罪掖廷,已歴年所,亦有何罪,而议者将及焉?妾闻卿家大人直声竒节,知夫人亦良苦,敬以黄金百镒为夫人夀,愿大人怜而赦之。」程谢曰:「夫人休矣!妾以鄙陋之质,栉不设▯,衵不引帛,犹自愧非分,安用此黄金为?且大廷国是,向儿女子哓哓,夫人谓殿陛中真无一男子耶?声色俱厉,正论侃侃,士大夫有不逮者。」张君表鳯仪子九征登第,贻书都门诫之曰:“入世在自立,毋轻受人恩。我为诸生三十年,未持一门生之刺。所见有王文成、高忠宪其人乎?外此无可北面矣。”人谓此不特为气骨语,实名言也。华钰以玺卿家居,有富人子杀人,祈钰居间,干当道,劵千金,却之。明日倍其劵又明日再倍其劵。钰曰:“我岂与若较此哉?若罪故无生理,吾分亦无居间理。”郡邑试诸生,乡大夫各为所亲先容,钰独无所谒。或伪署钰牍以进,钰廉得之,不白是非,但语署牍者毋纳诸生金。人服其清介,而仍不失长者。淮安府王义方拜御史,尝买宅,既数日,忽对賔朋指庭中青桐树一双,曰:“此无酬直。”賔朋言:“树当随宅,无别酬例。”义方曰:“此嘉树,非他物比。”召宅主,付之钱四千。王义方为魏征所知,征欲妻以夫人之侄,王辞不取。俄而征薨,王乃取。女人问其故,曰:“初不附宰相,今感知已,故也。”米芾知涟水军时,祀先圣,极诚敬,上自香帛酒醴羮醢,下及牲牢灌献,靡不竭诚,躬亲致斋九日,方敢涖事。祭时香烟直上不散,结成「伯牛受享」四字,羣覩骇异。明崇祯间,贺相国逢圣为应城教谕,质明丁祭,亲见。先圣自空中携一芹而起,与此事同。淮阳杨孝子名昊,字克彰,刑科给事理之父也。昊早防父,哀毁甚,而每强顔以慰母心。事母能养,志母酷爱其孙。昊尝牵率诸子抱弄母前,枚指之曰:「某可承家,某可事生业,某当作官以显门闾。」母闻之大悦。其他问安视膳,▯节不异常人,而一以至诚感动有司,旌其门。华亭张弼为之立传。安东濵海人房得莘犹子妻刘氏驱牛驾车运薪于野方载数束虎忽抟刘氏牛力抵之虎弃去刘登车牛拽行十余步虎复追至牛复抵之虎又弃去刘伤臂不能登车牛角薪于地空车就刘刘匍匐上车牛曳之行犹再三回顾抵家乃已刘得不死饲牛终身不令服轭云永乐十二年事韦彦质斌,成化时在谏垣,批鳞敢谏,然每自省曰:「假弹射以快私讐,掇细缓以沽公道,我所深耻。」后提学福建,公正不可干以私,而衡鉴精审,曰:「糊名命题,我则试人;填名揭案,人则试吾矣。庸髙下其手耶?」凡所奬防,皆能速蜚。

译王给事王煜十三岁时,进入县学读书。当时县令与本县士绅互相攻击,巡按御史来到学校,对诸生说:“支持县令的站左边,支持士绅的站右边。”诸生都站到左边,只有王煜慢慢走到右边。巡按御史说:“小秀才,为什么唯独你不同?”王煜说:“我只问道理的是非曲直,不问人数的多少;评议人的对错,不论年纪的大小。” 巡按御史回头对县令说:“这个孩子就是将来树立为你的敌手的人,你还是走吧!”王煜成年后,在金山寺读书。有一天,他出门访友,正好严嵩以翰林学士身份入朝,路过金山,进入他的住所,看见案头文章,认为写得很好。等了很久王煜没有回来,严嵩留下名帖,并封十金托付给寺僧。王煜回来看见后说:“他日后得志,必定成为奸党,我怎么能让这些东西玷污我呢?”便把金钱扔进江中。戴从商崇尚质朴,性情耿介特立。嘉靖年间,他参加过一次考试,学使认为他的文章过于苛细,撕碎文书便丢弃了。他于是隐居专心学习。从壮年到老年,不收取别人一文钱,不吃别人一顿饭。他曾写《不取歌》说:“我取别人一文钱,别人就会取我一缗钱;天天彼此索取,月月相互纠缠。因此地下有血,地上有刀。天啊,我如今不取,我的心念多么旷达。你心念旷达,姑且用来养我的年寿。”又写《不饭歌》说:“如果接受通达之人的饮食,就是随同别人交往。你来我往,你往我来;高兴时便亲昵,怨恨时便猜疑。欢乐的情谊总不能长久,怨恨的情感却最容易长存。一世之间处处受拘束,负债的人就像羊狗一样。我宁愿吞下大冶炉中的熔铜,也决不沾染乌程的清酒。” 吕城人陈瑶能在马上挥舞铁叉,几百人聚集刺杀他,也没有人能够靠近。嘉靖年间倭寇侵扰江南,大府命令乡民砍断桥梁自行防守,又招募能斩杀倭寇的人,斩一首赏钱一万。陈瑶率领几十名同伴应募,骑着白骡与倭寇作战,骡子上挂着的倭寇首级接连不断。一天,倭寇全体出动拼死作战。倭寇的战法是临阵时左手持刀,挺身向前,右手的刀只有几寸长,人们料不到他的右刀;靠近后右刀便突然伸长到五六尺,削铁如削肉,于是砍断了陈瑶的铁叉。陈瑶呼喊同伴替他换叉。陈瑶每次作战都让同伴带着几把铁叉跟随,但他生性贪图首级,独占功劳,同伴没有分得的余地,因此怨恨他,不肯响应。陈瑶估计倭寇势大,无法抵挡,逃跑到吕城闸。此前陈瑶需要渡河时,如果闸桥断了,他就夹着骡子在腋下跳跃,一直直接跃过,已经习以为常。这天他腰上挂着七颗倭寇首级,仍想夹起骡子跳跃,因负重太多掉进河里,倭寇争相上前杀死了他。贺邦泰小时候,他的父亲在水中修建亭子,命他在那里读书,并拆去亭子的桥板。贺邦泰开玩笑地用一根木头支在两岸之间,直接来回通行,十分熟练。后来他任莆田官员,率领百姓抗击倭寇,战马受惊逃向倭寇营垒。倭寇逼近时,前面正是大河,河面宽一丈多,桥已经毁坏,只剩一根木头可以渡河。贺邦泰于是舍弃坐骑,快步走去把木头抽掉。倭寇惊骇,以为他是神人。崇祯初年,大官厨房开列供应物品的价格账簿。皇帝责问宦官,说账上的价格太高,并且说:“烤鹅、腌鲥鱼、肉酢,在某家店铺购买,不过五十文钱。”宦官惊愕不已。丹阳人谈允谦有一首记事诗说:“潜邸曾亲到市纒,民间物价每留连。西华鵞炙前门酢,一箸才消半百钱。” 陈都谏陈献策的妻子程氏随丈夫住在京城宅邸。陈献策正在内府参与讨论三案,傍晚还没有回来。有个妇人自称是邻居老妇,要求拜见;守门人无法阻拦,她径直进入床榻前,哭着说:“我是奉圣夫人客氏,获罪待在后宫已经多年了,也有什么罪过,却要被议论牵连吗?我听说您家大人以正直闻名、节操奇特,知道夫人也很辛苦,恭敬地拿黄金百镒为夫人祝寿,希望大人怜悯我并赦免我。”程氏答谢说:“夫人请停止吧!我以鄙陋的资质,梳妆用品尚且不置办,贴身衣服也不用绫帛,仍然惭愧自己享受了非分之物,哪里用得着这些黄金?况且朝廷正在议论国家大事,怎么能让妇女们在旁边喋喋不休?夫人难道认为殿陛之中真的没有一个男子吗?应当声色俱厉地坚持正论,士大夫中还有做不到的人。” 张君表凤仪的儿子张九征考中科第,张凤仪写信到京城告诫他说:“立身处世要靠自己站立,不要轻易接受别人的恩惠。我做诸生三十年,从未拿过一名门生的名帖。你见过王文成、高手忠宪这样的人吗?除此之外,没有值得我拜为老师的人。”人们说这不只是表现气节骨力的话,确实也是实话。华钰以玺卿身份居家时,有个富家子弟杀了人,请华钰从中调停,托请权势人物,并送来千金券,华钰拒绝了。第二天把券增加一倍送来,第三天又加倍。华钰说:“我难道会和你计较这些钱吗?你的罪行本来就没有活命的道理,我也没有替你说情调停的道理。”郡县考试选拔诸生时,乡里的士大夫各自替亲近的人预先说情,华钰却没有拜托任何人。有人伪造华钰的文书送进考场,华钰查明后,没有公开追究是非,只对伪造文书的人说不要收受诸生的钱。人们佩服他的清廉耿介,同时又认为他没有失去长者的宽厚。淮安府。王义方被任命为御史,曾经买下一所住宅。过了几天,他忽然指着庭院中的一对青桐树,对宾客说:“这两棵树没有计算价钱。”宾客说:“树木应当随住宅一同出售,没有另行付钱的惯例。”王义方说:“这是嘉美的树,不是其他物品可比。”于是召来原房主,付给他四千钱。王义方受到魏征赏识,魏征想把夫人的侄女嫁给他,王义方推辞没有接受。不久魏征去世,王义方才迎娶她。女子问他原因,王义方说:“起初是不想依附宰相,如今是感念他的知遇之恩,所以这样做。” 米芾任涟水军知军时,祭祀先圣极其诚敬,从上等的香、帛、酒醴、羹醢,到下等的牲畜、灌地、献祭,没有一样不竭尽诚意;他亲自斋戒九日,才敢主持祭祀。祭祀时香烟直上不散,凝结成“伯牛受享”四个字,众人看见都惊异。明代崇祯年间,贺逢圣任应城教谕时,在天刚亮举行丁祭,亲眼见过这件事。先圣的神像还曾从空中携带一根芹菜升起,这与这件事相同。淮阳孝子杨昊,字克彰,是刑科给事杨理之父。杨昊早年丧父,悲伤过度而形容憔悴,但常常强作笑颜来安慰母亲的心。他侍奉母亲,能够尽力供养;知道母亲非常疼爱孙子,杨昊曾牵着、抱着几个儿子到母亲面前嬉戏,逐一指着他们说:“这个可以继承家业,这个可以经营生业,那个应当做官来光耀门庭。”母亲听了非常高兴。至于平时问安、察看饮食,他也没有比常人更加琐细,但全凭至诚感动了有关官府,官府为他家表彰立门。华亭人张弼为他立传。安东滨海人房得莘的侄媳刘氏,赶着牛驾车到野外运柴,刚装上几捆,老虎忽然扑向刘氏的牛;牛用力抵撞,老虎退走。刘氏受伤了手臂,不能登车,牛便用角把柴挑落在地,空车来到刘氏身边。刘氏匍匐上车,牛拉着车走,还再三回头抵挡老虎,直到回到家才停止。刘氏因此没有死,终身喂养这头牛,不再让它套轭。据说这是永乐十二年的事。韦彦质(韦斌)成化年间任职谏垣,敢于冒犯皇帝直言进谏,但常常自我反省说:“借弹劾攻击来满足私仇,拾取细小缓慢的过失来博取公正的名声,都是我深以为耻的。”后来他任福建提学,公正得不可用私情干预,且考核鉴别精细审慎,说:“糊名命题时,是我考察士人;填名张榜时,士人就反过来考察我了。我难道能在取舍高下上动手脚吗?”凡是他所奖拔的人,都能很快声名远播。

丘志中度为山阳邑生,馆于郡守署。郡守欲因事周之,可数百金。度竟辞去,曰:“守不知丘生,丘生不患贫也。”后官太仆卿,适开府,当推人。有讽之者曰:“当轴急君甚,一枉见即可得。”度笑曰:“乃有呈身都御史耶!”竟以忤权珰罢去。岳荐当明季弃诸生,隐居励行,尝语人曰:「圣贤精蕴尽于六经四子,其要归不越《大学》一书。凡人生平,其用力当在致知,其涵养当在主敬,以躬行为实学,以随处体认天理为反身求已之要。」至今淮干学者犹钦其绪言云。桃源令萧文蔚撰:邑谚以儆座右。有云:「衙门相逼,官不能为民主;差使过繁,民不能为身主。」又云:「贫村濒河,制一艇,实有易逃之路。急以刑是使之逃,宜防于先时。破釜隔日,煮三升,实无难去之家。严其课是驱之去,宜防于平日。」顺治间,徽人程元昭僦居安东齐文光之舍,贳酒为业。夜半见所砌花台上有光,拨土视之,则白镪一巨缸也。急呼主人告之曰:“奈何慢藏至此?盍収之?”齐曰:“非也。天赐汝,逊让再三。”且劝程曰:“天与汝而可不取乎?吾誓不须此非分之财。”尔其遄归。程后居苏州,成巨富。歳一往来,必有所馈遗,而齐絶不受,并未尝言及前事。呜呼!程固君子,如齐者尤不可及矣。孙超宗母茔在安东城北平旺河沱沟,康熙间中河口决,直当其冲。孙闻之奔赴,见白浪澎湃如雷,松楸根已向上,不数武即垄矣。水深不可测,而夜昏黑,泅不能至。孙痛哭呼天,跪水内彻夜吁龙神不絶。黎明,家人肩柴负木,接踵而至,下桩埽以救危急。则见茔前昨夕之深不可测者,已横起沙垄,溜水两分去如燕尾。见茔止塌去一角,而四周皆成平陆。安东有朱母苏氏节孝祠,朱以杰其裔孙也。康熙间火灾,自城外延烧城内,不啻千余家,而节孝祠廹于烈熖。以杰奔救之,见祠内平地出火焰,起数尺,势不可保,乃呼天痛哭,怀神主,期以身殉。哭未已,忽反风,祠火尽灭,惟焦门外旗杆二株,庙貌一无所损。人以为诚孝所感云。▯州府广陵高爽,博学多才。齐永明中,举孝廉。先是,刘蒨为晋陵令,爽诣蒨,不相接,甚衔之。俄而,爽代蒨为令,蒨迎赠甚厚。爽受馈,答书人问其故,答曰:「彼自饷晋陵令耳,何关爽事?」司徒杜衍,天禧间知▯州,尝召賔幕闲语我致政之后必买一小驷,八九千者,饱食讫跨之,着一粗布襴衫,入市看盘铃傀儡,足矣。」杜深志,岂在傀儡?盖居髙位,欲自汚退老耳。后致仕,果行前志。海宁人王兴公伯起,少年时曾一举进士,辄叹曰:「士不自重,与千百人旅进坐轩庑下,献小艺规合有司,可耻也。」遂弃去,闭门力学。嘉平间被荐不起。孙叔静鼛,本钱塘人,随父徙江都。微时与蔡京善,常言:「蔡子贵人,但才胜徳,恐贻天下忧及为屯田员外郎,京谓之曰:「我若用于天子,愿助我。」鼛曰:「公诚谨守祖宗之法,以正论辅人主,示节俭以先百吏,而絶口不言兵,天下幸甚。」鼛何为者?后竟以忤蔡罢▯州产芍药佳者不减姚黄魏紫。蔡京知州日,作万花防,其后嵗嵗循习人颇病之。元祐间苏文忠轼来知州,正遇花时吏白旧例,轼判罢之。

译丘志中度是山阳县的生员,寄居在郡守官署。郡守想借机周济他,数百金也可以给他,丘中度最终却辞去,说:“郡守不了解丘生,丘生并不以贫穷为忧。”后来他任太仆卿,恰好开府办公,应当推荐人才。有人暗中劝他说:“当权者非常急于提携您,只要屈身去见他一次就可以得到官职。”丘中度笑道:“难道还有向都御史自荐求见的吗?”最终因触犯权贵宦官而被罢职。岳荐在明朝末年放弃生员身份,隐居修身励行,曾对人说:“圣贤的精微义理全在六经和四书之中,其要旨不超出《大学》一书。凡是人的一生,用力应当在于致知,涵养应当在于主敬;以亲身实践作为实学,以随时随地体认天理作为反省求己的要旨。”直到今天,淮地的学者仍然敬仰他的遗言。桃源县令萧文蔚撰写了县里的谚语,用来警戒自己。谚语说:“衙门逼迫得太紧,官府就不能成为百姓的主人;差役过于繁多,百姓就不能自主其身。”又说:“贫困的村庄靠近河流,制作一条小船,实际上就有容易逃走的道路。若一遇急事便用刑逼迫他们逃走,就应当预先防范。破锅隔一天才煮三升米,实际上没有难以离开的家庭。若严厉催征赋税,就是驱使他们离去,应当在平日预先防范。” 顺治年间,徽州人程元昭租住在安东齐文光的房舍中,以卖酒为业。半夜,他看见所砌花台上有光,拨开土一看,原来是一大缸白银。他急忙叫来主人,告诉他说:“怎么能把财物藏得这样疏忽?何不收起来?”齐文光说:“不是这样,这是上天赐给你的。”两人再三推让。齐文光又劝程元昭说:“上天给了你,怎么可以不取?我发誓不需要这种非分之财。”于是让程元昭赶快回去。后来程元昭居住在苏州,成为巨富。每年往来一次,必定有所馈赠,但齐文光绝不接受,也从未提及以前的事。唉!程元昭固然是君子,像齐文光这样的人更是难以企及。孙超宗的母亲葬在安东城北平旺河沱沟。康熙年间,中河口决口,正冲击墓地。孙超宗听说后奔赴那里,看见白浪汹涌如雷,松树和楸树的根已经朝上,距离坟茔不几步了。水深得无法测量,夜色又昏黑,无法游过去。孙超宗痛哭呼天,在水中跪了一整夜,不断祈求龙神。天亮时,家人肩扛柴草、背负木料,接踵赶到,打桩铺埽来挽救危急。只见墓前昨晚深不可测的水处,已经横起沙垄,水流分成两股,像燕尾一样流去。墓地只塌了一角,四周却都变成了平地。安东有朱母苏氏节孝祠,朱以杰是她的后裔。康熙年间发生火灾,火势从城外延烧到城内,不下千余家,节孝祠也逼近烈火。朱以杰奔去救火,看见祠内平地上冒出数尺高的火焰,情势已无法保全,便呼天痛哭,怀抱神主牌位,准备以身殉祠。哭声未停,忽然风向反转,祠中的火全都熄灭了,只烧焦了门外的两根旗杆,庙宇形貌一点也没有受损。人们都认为这是他的诚心孝行感动了上天。扬州府 广陵人高爽性情高雅爽朗,博学多才。齐永明年间,他被举为孝廉。此前,刘蒨担任晋陵县令时,高爽去拜访他,却没有得到接待,因此非常记恨。没过多久,高爽代替刘蒨任县令,刘蒨迎接并赠送厚礼。高爽接受了馈赠,回复书信时有人问他缘故,他回答说:“那是他送给晋陵县令的,和高爽有什么关系?” 司徒杜衍在天禧年间任扬州知州,曾召集宾客幕僚闲谈,说:“我退休以后,一定买一匹小驷马,价值八九千钱;吃饱饭后骑着它,穿一件粗布襕衫,到市里去看盘铃傀儡,就满足了。”杜衍心中深藏的志向,难道真在傀儡戏吗?大概是因为身居高位,想用这种方式自我贬抑,退居养老罢了。后来他退休,果然实现了先前的志向。海宁人王兴公,字伯起,年轻时曾一次考中进士,便叹息说:“读书人如果不自重,和成百上千的人一起进来,坐在轩廊下面,献上小技来求取合乎有司心意的职位,真是可耻。”于是放弃仕途,闭门努力学习。嘉平年间,他被推荐而不肯出仕。孙叔静,字鼛,本是钱塘人,随父亲迁居江都。他地位卑微时与蔡京友善,常说:“蔡京是贵人,只是才能胜过德行,恐怕会给天下带来忧患。”后来他任屯田员外郎,蔡京对他说:“我如果被天子任用,希望你来帮助我。”孙叔静说:“您如果确实谨守祖宗的法度,以正直的言论辅佐君主,以节俭为榜样来带动百官,并且闭口不谈用兵,天下就非常幸运了。”孙叔静后来怎样呢?最终因为触犯蔡京而被罢职。扬州出产的芍药很美,不比姚黄、魏紫逊色。蔡京任扬州知州时,设置万花会,此后年年沿袭,百姓很受其苦。元祐年间,苏轼来任扬州知州,正好遇上花期,属吏报告旧例,苏轼判令停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人〕

书报王定国云:「花防捡旧案,用花千万朶,吏缘为奸,乃▯州大害,已罢之矣。虽杀风景,免造业也。」苏文忠轼知▯州,梦行山林间,一虎来噬,窘甚。有紫衣道士挥袖障公,叱虎使去。明旦,道士投谒曰:“夜出不至,惊否?”苏叱曰:“鼠子,乃敢尔!正欲杖汝脊,汝谓我不知竖子夜来术耶!”道士惶怖而退。蒋頴叔之奇为江淮发运使,才智有余人,莫能欺。尝于所居公署前置一占风旗,使人候之,置籍焉。令诸漕纲日程,亦各记风之便逆。盖雷雨雪雹雾露,或有不均,而风则无顿殊者。每运至,取其日程厯以合之,责其稽缓者,纲吏畏服。熙宁中,髙丽入贡,所经州县悉索地图,所至皆造送。山川道路形势险易,无不备载。至▯州,牒州取地图。是时,丞相陈升之判▯州,绐使者欲备见两浙所供图,仿其规制造送。及图至,都聚而焚之,具以事闻。宋祖自平江南,诏以兵器尽纳▯州,不得支动,号曰禁库。方腊作乱,童贯出征,许于逐州军选练兵仗。既开禁库,两将士望见所贮弓挺,直曰:“此良弓也。”因出试之,宛然如新。计开寳至宣和一百五十年,而胶漆不脱,可谓异矣。靖康末,东南起勤王之师,帅臣翁彦国令▯州作院造神臂弓,限一月成,皆不可用。识者以为国初之弓,限一年成,而今成于旬日之间,宜乎美恶之相絶也。张舜文,汝明,徽宗时知岳州属邑,得古编钟,求上献。张曰:“天子命我以千里,惧不能仰承徳意,敢越职以幸赏乎?”朱光信恕樵薪于草堰场,以养母。每从王艮斋听讲。有礼之者曰:「我以数十金贷汝,别寻生计,庶免作苦,且可日夕从吾辈游也。」朱得金恚曰:「子非爱我也,我自此憧憧然经营念起,断送一生矣。」遂掷还之。学使者召之不往,以事役之。短衣徒跣而入。储文懿巏,字静夫,泰州人。卒于南都后三年,归柩海陵,攒于墓舍。将葬,啓视棺上生黝墨成绘画,文具画家皴染之法。前则奇石枯松,旁出二篠,茎叶咸备。左则梅株夭矫,稍着数花。右如左而树枝差短。其文深入木理。四方来观,诧为神异。顾尚书璘为作《灵征记》。嘉靖初,▯有司训徐觐者,于啓圣祠旁纵奴射鹳。一日,鹳衔火焚祠。有鹳数百盘旋烈焰之上,若快心者。徐坐焚祠去官,奴亦瘖。杨实夫果嘉靖间官至侍郎,清介恬退,尝语人曰:“吾生平无所长,惟不识瑾、宁、彬三人,差自慰耳。”李文定春芳及第,胪传前一日,在寓邸与客弈,或密以所拟甲乙报,李返坐自如,置帖碁枰下,终局无防微见顔色。客诘之,徐以帖示客曰:“拙卷亦预进呈之列耳。”众以此多其度。廷对前数日,梦红帛纒身不得脱,及胪传,世宗见其名大喜,曰:“桃李当春,日正芳妍之时。”以硃笔绕“春芳”二字圏之。居政府时,考官以典南闱试来,别袖出预拟试题呈正,李置箧中而已。将揭晓,夫人问儿辈:“知可中否?”曰:“题难,焉得中?”夫人惊,何以预知?因语其故。夫人问:“寄儿辈否?”曰:“人以心腹待我,故先期见示。语儿辈非彼所望于我也。”从箧取出火之。李碧海思诚夫人于氏极贤明,当思诚为宗伯加宫保时,夫人家居,有人言公行入阁者,夫人正色曰:“宰相可为,而于阉宦得志之时,则可为而不可为也。”曾铣有胆畧长于用兵。其抚边时,当除夜,猝命诸将出塞。上时无警,诸将置酒度歳不欲行赂钤卒,求缓于铣。妾妾啓铣,铣斩卒以狥。诸将不得己丙夜被甲行,果遇寇,击败之。翼日入贺,毕问:“何以知有警也?”铣笑曰:“见乌鹊非时噪,以故知之。”皆大服。卢守常倅陈州日,畜二鹤,甚驯。一创死,一哀鸣不食。卢勉饲之,乃就食。一旦鸣绕卢侧,卢曰:“尔欲去耶?有天可飞,有林可栖,不尔羁也。”鹤振翮云际,数四回翔,乃去。后卢老病无子,归休黄浦溪上。晚秋萧瑟,曳杖林间,忽有鹤盘空,声鸣凄断。卢仰祝曰:“若非我陈州侣耶?”果尔,当下鹤竟投入怀中,以喙牵衣,旋舞不释。卢抚之泣曰:“我老无嗣,形影相吊,尔幸留此,当如孤山逋老,共此残年。”遂引之归。卢殁,鹤亦不食死。家人瘗之墓,在丁堰。宗臣为闽督学,卒于官,僚属生儒咸赴吊。于灵几上得遗诗三首,超脱尘▯,以故相传尸蜕云。刘静之,永澄,万歴间为顺天教授,北方称为淮南夫子。尝曰:谦谦自牧,由由与偕,在丑不争,临财无茍,此居乡之利也耳。习▯尾之谈,目习征逐之行,以不分黑白为浑融,以不悖时情为忠厚,此居乡之害也。夫恶人不可为矣,庸人又岂可为乎?恶人不当交矣,庸人又岂足交乎?

译他在给王定国的信中说:“花会检阅旧案,要用花上千万朵,吏役借机作奸,这是扬州的一大祸害,已经停止了。虽然这样会扫兴,却可以免于造孽。” 苏轼任扬州知州时,梦见走在山林之间,一只老虎扑来要咬他,处境十分窘迫。有个穿紫衣的道士挥袖挡在他面前,呵斥老虎离去。第二天早晨,道士前来拜见,说:“昨夜出来没有到府上,不知是否惊扰了您?”苏轼呵斥道:“你这鼠辈,竟敢这样做!我正要打你的脊背,你以为我不知道小人夜间施法的伎俩吗?”道士惊惧地退下。蒋颖叔之奇任江淮发运使时,才智过人,没有人能欺骗他。他曾在所居官署前设置一面测风旗,派人观察风向,并登记在册;又命令各漕运纲按日记录风势顺逆。因为雷、雨、雪、雹、雾、露有时分布不均,而风却没有忽然完全不同的情况。每批漕运到达时,就取出它的日程记录来核对,责罚迟延的人,纲吏都畏惧服从。熙宁年间,高丽入贡,沿途经过的州县都被索取地图,所到之处都制作并送上。山川、道路、地势的险易,没有不详细记载的。到了扬州,又发公文向州里索取地图。当时丞相陈升之主管扬州,欺骗使者说要先看看两浙所提供的地图,仿照它的规格式样制作后送上。等地图送到,便把它们集中起来烧掉,并把事情全部上报。宋太祖平定江南后,下诏把兵器全部收存于扬州,不得调动,称为禁库。方腊作乱时,童贯出征,获准在各州军中选练兵器。禁库打开后,两名将士看见所储藏的弓,直说:“这真是好弓。”于是拿出来试用,竟然完好如新。计算从开宝年间到宣和年间已有一百五十年,而胶漆没有脱落,真是奇异。靖康末年,东南各地起兵勤王,帅臣翁彦国命扬州作院制造神臂弓,限一个月完成,结果全都不能使用。有见识的人认为,建国初年的弓要限期一年制成,如今却在十天之内完成,优劣相差悬殊也是理所当然的。张舜文,字汝明,徽宗时任岳州属县县令,得到一套古编钟,想请求进献给皇上。张舜文说:“天子任命我治理千里之地,我唯恐不能仰承圣上的德意,岂敢越职来求取赏赐呢?” 朱光信,字恕樵,以砍柴为业,在草堰场养活母亲。他常常跟随王艮斋听讲。有人礼遇他说:“我拿几十两金子借给你,另找一种谋生办法,也许可以免去劳苦,还可以早晚同我们交游。”朱光信得到金子后生气地说:“你并不是真爱护我。我从此会心神不定,生出经营谋利的念头,那就断送一生了。”于是把金子扔回去。学使召见他,他不去,学使便以事役使他。他穿着短衣、赤着双脚进去。储文懿,字静夫,泰州人。死于南都后三年,棺柩运回海陵,暂厝在墓舍中。将要下葬时,打开棺材查看,发现棺盖上生出黑色的墨迹,形成一幅画,纹理具备画家皴染的技法。画的前面是奇石和枯松,旁边伸出两枝竹子,茎叶全都齐备;左边是一株姿态盘曲的梅树,稍稍开着几朵花;右边与左边相似,只是树枝略短。图纹深入木理。四方来观看的人都惊叹为神异。顾尚书璘为此写了《灵征记》。嘉靖初年,扬州有一位名叫徐觐的训导,在启圣祠旁放纵奴仆射杀鹳鸟。有一天,鹳鸟衔着火焰焚烧祠堂。有几百只鹳鸟盘旋在烈火上方,仿佛感到快意。徐觐因坐视祠堂被焚而被罢官,那个奴仆也变哑了。杨实夫在嘉靖年间官至侍郎,清廉耿介,安于退让。他曾对人说:“我平生没有什么长处,只是没有结交严嵩、宁、彬三人,多少还能感到欣慰。”李文定春芳考中进士,在传胪的前一天,正在寓所和客人下棋,有人秘密把拟定的甲乙等次告诉他。李春芳回到座位上神色自若,把字条放在棋盘下面,直到棋局结束,脸色始终没有显露变化。客人追问,他慢慢把字条给客人看,说:“我的拙劣文章也在预定进呈的名单中。”众人因此称赞他的气度。廷对前几天,他梦见红绸缠身,无法解脱。到了传胪时,世宗看见他的名字非常高兴,说:“桃李正逢春天,正是阳光芬芳艳丽的时候。”便用朱笔把“春芳”二字圈了起来。他在政府任职时,考官奉命主持南闱考试,另从袖中取出预先拟定的试题呈给他,李春芳只是把它放进箱子里。将要揭晓名次时,夫人问孩子们:“知道能不能考中吗?”孩子们说:“题目很难,怎么能考中?”夫人惊讶,问他们怎么预先知道,孩子们于是说了缘故。夫人问:“这些题目有没有告诉孩子们?”李春芳说:“别人把我当作心腹,所以提前给我看;把它告诉孩子们,就不是他对我的期望了。”说完便从箱中取出,把它烧掉。李碧海,字思诚,他的夫人于氏极其贤明。当思诚任宗伯并加授宫保时,夫人在家,有人说李公将要入阁,夫人严肃地说:“宰相这个职位可以做,但在宦官得志的时候,虽然可以做,却不应当做。” 曾铣有胆略,长于用兵。他巡抚边疆时,正值除夕,突然命令各位将领出塞。当时皇上并未发出警报,将领们置酒过年,不愿出行,便贿赂掌管铃卒的人,请求曾铣宽限。妾妾向曾铣报告,曾铣斩杀了那个小吏以示众。各将领不得已,在半夜穿戴铠甲出发,果然遇到敌寇,将其击败。第二天入朝祝贺,完毕后都问:“您怎么知道有警报?”曾铣笑着说:“看见乌鸦喜鹊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喧叫,因此知道了。”众人都十分佩服。卢守常任陈州通判时,养了两只鹤,十分驯顺。一只受伤死了,另一只悲鸣不食。卢守常勉强喂它,它才开始进食。有一天,它鸣叫着绕在卢守常身边,卢守常说:“你想离开吗?天可以飞,林子可以栖息,我不把你拘禁。”鹤振翅飞到云边,盘旋数次,便离去了。后来卢守常年老多病而无子,回到黄浦溪边休息。深秋时节,风景萧瑟,他拄杖走在林间,忽然有鹤在空中盘旋,叫声凄厉哀断。卢守常仰头祷告说:“你难道不是我在陈州时的伙伴吗?”果然,那只鹤飞下来投入他的怀中,用嘴牵着衣服,旋转起舞而不放开。卢守常抚摸着它哭泣说:“我老了而没有后代,形影相吊;你若愿意留下,就应当像孤山的林逋老人与我共度余年。”于是带它回家。卢守常死后,鹤也不吃东西而死。家人把它葬在丁堰他的墓旁。宗臣任福建督学时死在任上,同僚、属吏和生员、儒生都前去吊唁。在灵座上发现他的遗诗三首,意境超脱尘俗,因此人们相传他是尸解成仙。刘静之,字永澄,万历年间任顺天府教授,北方人称他为“淮南夫子”。他曾说:“谦逊自守,和乐相处,身处众人之中不争,面对财物不苟取,这只是居乡的益处。喜欢谈论琐碎微末之事,眼睛习惯于追逐名利,把不分黑白当作浑然一体,把不违背世俗人情当作忠厚,这就是居乡的害处。坏人固然不能做,庸人难道又可以做吗?坏人不应当交往,庸人难道又值得交往吗?”

南江寺僧罗得一,雁笼置窓外。秋夜闻月下有雁声,与笼雁相鸣答。俄而扑拉檐下,僧亟起视,则二雁交颈俱毙。又娄生以矰弋为业,方捕只雁入笼,而飞雁盘空呌声甚苦。顷即自投而下,笼中者伸脰就之,交结死。娄为感动,瘗之丛薄间,破矰断缴,改业焉。刘西郭清师事林东城司训浮梁教,严而气和。或从而问著述,则曰:「帖括是尊,最悮后进。」问学术,则曰:「道寓诸庸,目前皆是。」谢家店民家有双燕,巢于梁。既乳四燕,其雌忽为鸷鸟所▯。俄有羣燕挟一雌来,留与为偶。阅一二日,四雏悉毙。主人怪之,啓视,喉间皆苍耳子。盖雌妬杀之也。此与张邦基《墨庄漫录》所载广陵牛氏燕事正同。又皆出于▯土,亦大异事。刘翼斋希文为诸生时,尝以朔望谒监司。时有某生怙势豪横,出讼牒理债于公庭。众虽不与其事,然皆附和长跪。希文独挺身离班次,竦立。监司诘之,对曰:“所言公,何敢不伏?谒若结党狥私,此膝宁轻屈耶?”监司大加器重。东厢民陈谷死,有所爱犬,常伏柩旁不去。既葬,犬时时往宿其▯,数日乃一归求食,家人殊不知也。谷子相为诸生,以时扫墓,见犬方专▯卧,为之加恸。韩乐吾贞以陶瓦为业,从朱信学,久之有得,县令嘉之,遗米二石,金一锾。贞受米,返金,谢曰:“某窭人,无能补于左右。但与贞居者,幸无讼牒烦公府,此所以报明府也。”每遇防讲,有谈世事者,辄大噪曰:“光阴有几,乃作此闲谈耶?”或寻章摘句,则又噪曰:“舍却当下,不理防搬弄陈言,此岂学究讲肆耶?”在座莫不警省。咸宁人倪璜寓居广陵,母刘病,斋沐祈天七夜不寐,一日方沐浴,盆水忽冰,成竒花,扶疎三本,干叶俱备,母病遂愈,人咸嗟异,为孝征。李维嶷长敷,宗伯公子,与侄清同举于乡。乡人啧啧称羡。长敷顾清慨然曰:“吾不喜而忧也。夫盛满,道家所忌。且积徳以致福,今无乃福溢于徳乎?故可忧也。”夏心尼,宗孔。髫歳为诸生,笃行嗜学。尝铭座右曰:「五伦之外无事业,六经之外无文章。」年近百歳,髙邮守三晋之賔筵云。方立礼,继母爱已出子,遇立礼不慈,鞭挞至酷,立礼受之无怨言。江都人莫不称其孝。其父卒,母闭之空室中,不予食者三日。有犬衔饼自窦中入,与之,得不死。母意其已毙,啓门见犹生,遂以为神,暴亦渐已。陈恕先以忠,江都诸生敦实学,持身以敬为主。每曰:敬则寡欲,可以成仁;敬则心虚,可以益智;敬则气聚,可以生勇。三达徳皆由敬出也。妖人朱方旦妄言祸福,走谒者如骛。汪蛟、门懋麟为辨道论辟之。谓国家幸太平无事,得此辈以资谈谐玩弄足矣。今▯防者崇奉太过,或谓孔氏复生,或谓大禹再见,甚谓移檄玉皇则祈雨立应。不惟上侮圣人,亦且获罪天地。一旦朝廷震怒,加以妖言惑众之罪,吾不知朱某安所逃死。时孝感熊赐履掌翰林,佩其言,枉顾访之,与定交。汪后罢官归,构十二研斋于平山堂侧,吟啸以老云。徐州府汉高祖、父太上皇,前史不载其名。后汉章帝纪:「祠太上皇于万年。」注:「名煓,一名执嘉。」高后纪载:「高祖母曰昭灵后。」唐王智兴为徐州节度,一日,诸从事防饮赋诗。智兴至,从事即屏去翰墨。智兴言:“适间作诗,何独见某而罢?”复以笺陈席上,小吏置笺智兴前。智兴引毫立成曰:“三十年前老健儿,刚被郎官遣作诗。江南花栁从君咏,塞北烟尘独我知。”四座惊叹。监军谓张祜曰:“观兹盛事,岂得无言?”祜乃献诗曰:“十年受命镇方隅,孝节忠规两有余。谁信将坛佳政外,李陵章句右军书。”萧县刘伯龙家有清节,宋元嘉中为武陵太守,归贫甚,将营什一之方,忽见一鬼在旁抚掌大笑。伯龙叹曰:“贫穷固有命,乃复为鬼所揶揄耶?”遂止。▯文元迥在翰林,以文章徳行为真宗所优异,称为君子长者。天禧初,因草诏命坐,赐茶。既退,已昏夕,上顾左右取烛,与学士中使就御前取烛为导,出内门▯付从史。又尝宴宜春殿,内出牡丹百余盘,千叶者才十余朶,赐亲王宰臣。上顾迥及钱文禧、维演各赐一朶。凡赐禁中名花,故事惟亲王宰臣、中使为之插花,余皆自戴上,独令内侍为迥戴花,观者荣之。李若谷未第时,与韩亿为友,俱贫,同试京师。每出谒,更迭为仆。若谷先登第,授许州长社县簿,赴官自控妻驴,亿为负箱。将至长社三十里,谓亿曰:“恐县吏来,须别。”因取箱中钱六百,以其半遗亿,一氊一席,亦割分之,相持大哭。后亿亦登第,皆仕至叅知政事。

译南江寺僧人罗得一把雁笼放在窗外。秋夜听见月下有雁鸣,便与笼中的雁相互应答。不久听见扑通一声落在屋檐下,僧人急忙起身查看,原来两只雁交颈而死。又有个姓娄的人以捕鸟为业,正在把一只雁捕入笼中,飞雁在空中盘旋,叫声十分悲苦。过了一会儿,飞雁竟自行投下,笼中的雁伸长脖子迎接它,二雁交结而死。娄某受到感动,把它们埋在草丛中,折断捕鸟的弓和绳索,改了行业。刘西郭,字清师,曾向林东城学习。林东城任浮梁教官,教学严厉而气度平和。有人跟随他请教著述,他说:“八股帖括被尊奉,是最误导后辈的事。”问到学术,他说:“道存在于日常平凡之中,眼前的一切都是道。” 谢家店有户人家养着一对燕子,燕子在梁上筑巢。已经孵出四只雏燕,雌燕忽然被猛禽抓走。不久有一群燕子带着一只雌燕飞来,让它留下作伴。过了一两天,四只雏燕全都死了。主人觉得奇怪,打开巢查看,发现雏燕喉咙里都有苍耳子。原来是那只雌燕嫉妒,把它们杀死了。这件事与张邦基《墨庄漫录》所记载的广陵牛氏家燕子的故事完全相同,而且都发生在扬州地区,也真是非常奇异的事情。刘翼斋,字希文,还是生员时,曾在每月朔日、望日前往拜见监司。当时有一个倚仗势力、蛮横无理的生员,在公堂上拿出诉状为债务申辩。众人虽然没有参与他的事情,却都附和着长跪。只有刘希文挺身离开班列,直立站着。监司责问他,他回答说:“他说的是公事,我怎么敢不服从?但如果拜谒是为了结党营私,难道我的膝盖会轻易弯曲吗?”监司因此非常器重他。东厢百姓陈谷去世后,留下了一只爱犬,常常伏在灵柩旁不肯离开。下葬以后,狗还时时到他的坟墓中过夜,隔几天才回来找食,家人对此完全不知道。陈谷的儿子陈相是生员,按时扫墓时,看见狗正专一地卧在坟上,因而更加悲痛。韩乐吾,字贞,以烧制陶瓦为业,跟随朱信学习,久而久之有所领悟。县令赞赏他,送给他二石米和一锾金子。韩贞接受了米,退还金子,谢绝说:“我是贫穷的人,没有能力帮助您左右。但和我相处的人,幸而没有诉讼文书来烦劳公府,这就是我报答明府的方式。”每逢讲学时,有人谈论世俗事务,他就大声说:“人生光阴有多少,怎么还谈这些闲事?”有人寻章摘句,他又大声说:“舍弃当下不去理会,只搬弄陈旧的话,这难道是学究在讲堂上的做法吗?”在座的人没有不受到警醒的。咸宁人倪璜寄居广陵。母亲刘氏生病,他斋戒沐浴,向上天祈祷,七夜不睡。有一天刚刚沐浴,盆里的水忽然结冰,结成奇异的花朵,疏落地长出三株,枝干叶片都具备,母亲的病随即痊愈。人们都惊叹其奇异,认为这是孝行感应。李维嶷,字长敷,是宗伯的儿子,与侄子李清一同在乡试中举。乡人啧啧称羡。长敷却感慨地对李清说:“我不是高兴,而是忧虑。事情盛大而满盈,是道家所忌讳的。况且应当积德来求福,如今会不会是福气超过了德行呢?所以值得忧虑。” 夏心尼,字宗孔。年幼时便成为生员,笃实行义,喜好学习。曾在座右铭上写道:“五伦之外没有事业,六经之外没有文章。”年近百岁时,高邮太守在三晋宾筵上谈到了他。方立礼的继母疼爱自己亲生的儿子,遇到方立礼却不慈爱,鞭打虐待极其残酷,方立礼承受这一切而毫无怨言。江都人没有不称赞他孝顺的。他的父亲去世后,继母把他关在空屋里,三天不给食物。有一只狗叼着饼从洞里进去给他,他才没有死。继母以为他已经死了,打开门看见他还活着,于是认为这是神灵保佑,暴虐也渐渐停止。陈恕先,字以忠,是江都的生员,专心于实学,立身以恭敬为根本。他常说:“恭敬就能减少欲望,可以成就仁德;恭敬就能使内心虚明,可以增长智慧;恭敬就能使气势凝聚,可以产生勇气。仁、智、勇三种通达的德性,都由恭敬产生。” 妖人朱方旦妄言祸福,前去拜访他的人像群鸭奔逐一样多。汪蛟、门懋麟替他辨析道理,写文章加以驳斥。他们说,国家幸而太平无事,得到这类人供人谈笑戏弄也就罢了。如今传播讲说的人把他奉承得过分,有的说孔子重新出生,有的说大禹再次出现,甚至说只要向玉皇大帝发檄文,祈雨马上就会应验。这不只是侮辱圣人,也会获罪于天地。一旦朝廷震怒,以妖言惑众的罪名加罪于他,我不知道朱某还能逃到哪里去。那时孝感人熊赐履掌管翰林,佩服他们的言论,亲自登门拜访,与他们结为朋友。后来汪蛟罢官归乡,在平山堂旁建了十二研斋,吟诗长啸以终老。徐州府 汉高祖的父亲太上皇,前代史书没有记载他的名字。后汉《章帝纪》说:“在万年祭祀太上皇。”注文说:“名煓,一名执嘉。”《高后纪》记载:“高祖的母亲称昭灵后。” 唐代王智兴任徐州节度使时,有一天,众位从事正在宴饮作诗。王智兴到来,从事们立即把笔墨藏了起来。王智兴说:“刚才还在作诗,为什么一见到我就停了?”于是又拿纸呈到席上,小吏把纸放在王智兴面前。王智兴拿笔立即写成:“三十年前老健儿,刚被郎官遣作诗。江南花柳任君咏,塞北烟尘独我知。”满座惊叹。监军对张祜说:“看到这样的盛事,难道可以没有诗吗?”张祜于是献诗说:“十年受命镇守一方,孝节忠规两方面都有余。谁信将坛美政之外,还兼有李陵的文章、右军的书法。” 萧县人刘伯龙家中一向有清白节操。宋元嘉年间任武陵太守,回乡时非常贫困,正要谋求十分之一的生财办法,忽然看见旁边有个鬼拍掌大笑。刘伯龙叹息说:“贫穷本来就有命,难道还要再被鬼嘲笑吗?”于是停止了谋划。文元迥在翰林院任职时,因文章和德行被真宗特别看重,称为君子长者。天禧初年,他因起草诏书被召入宫,获赐茶。退下时天色已经昏暗,皇上回头命左右取蜡烛,派学士和中使到御前取蜡烛为他照路,出了内门后交给从史。又有一次在宜春殿宴饮,宫中拿出一百多盘牡丹,其中千叶牡丹才十多朵,赐给亲王和宰臣。皇上看着文元迥、钱文禧、王维演三人,各赐一朵。凡是赐宫中名花,按旧例只有亲王、宰臣和中使替人插花,其余人都自己戴上;唯独命内侍替文元迥戴花,观看的人都以此为荣。李若谷尚未中第时,与韩亿是朋友,两人都很贫穷,一同到京师应试。每次外出拜访别人,轮流给对方作仆人。李若谷先考中,授任许州长社县主簿,赴任时自己牵着妻子的驴,韩亿替他背箱子。将要到长社还有三十里时,李若谷对韩亿说:“恐怕县里的属吏要来了,我们必须分别。”于是从箱子里取出六百钱,拿出一半送给韩亿;一条毡、一张席子,也分割开来各取一半,两人相互抱持,大哭一场。后来韩亿也考中,两人都做到参知政事。

天圣间,新进士谒李子渊若谷,求教。若谷曰:“某自守官来,常持四字曰:勤、谨、和、缓。”一后生应声曰:“勤、谨、和,既闻命矣,‘缓’之一字,某所未闻。”若谷正色曰:“何尝教贤缓不及事来?且道世间何事不因忙中错了。”黄瑞禾防明经能诗,尝揭于壁曰:「十分贫也,还栽竹;四壁萧然,不卖琴。」其高致可挹。王封麓国辅,丁公里人,仕为鄢陵令,性刚正。尝有司李欲取其公署一牀者,国辅曰:“此公家物,非有司所能私予。”赵子雝时,若沛贡生,性仁厚,家畜一驴。闻邻人生子,谓妻曰:「彼年三十始有儿,脱驴鸣惊之,是我过也。」遂卖之。崔眉山字曰嵋,尝为圣府典籍,年六十尚无子,妾数年不孕,妻复为购一婢。崔恻然曰:“子之有无,命也,安用多玷以滋予罪?”择配遣之,未防而前所纳妾连举二子。徐州有义虎桥,相传有商迷道,悮堕虎穴,谓必死,乃虎熟视不加噬。昼则出取物食,之夜归,若为之防者。月余,商稍谙虎性,谓之曰:“吾失道至此,幸君惠我。我久客外,家有父母妻子,思欲一见,仗君力,能置我大道中,幸甚。”虎即伏地摇尾,商喻意,骑其背,虎跃出,置诸道旁,顾而悲,跳分去。后数载,商偶经其地,见猎者▯一生虎,将献之官,视之乃前虎也。虎见商,回睨不舍,商亦感泣,与众具道前事,亟出重赀赎之,众义其所为,释▯纵深山中。后人于其地为桥,以表焉。邳州有慈母树。顺治间,州民刘清源幼失生母,嫡母沈氏抚养之,食必先尝,寝必同卧,恩逾已出。其家祖墓有树,枯十三年矣。一夕复生枝叶,更茂。前时人以为沈徳所感,故以号树云。顺治间,宿迁知县金华郑应兆奉台檄,令以逋赋绅士名列上,候处分。独不肯具报。或谓之曰:「子宁不为官计乎?」应兆曰:「我安忍以数百人身名博我一官哉!」竟以此去。诸生王来彝怀逺读书教子,每云:家居能教一子弟心术正,即流徳无穷也。当诸子弟防食,必谆谆以“天理”二字相戒勉。太仓州龚熙仲,明之,以孝行节谊着于海濵。绍兴间,举乡贡,年已六十。或劝少为诈匿以避老,龚笑曰:“吾生平不欺,岂以始进易心乎?”嘉定王彝自号妫蜼子,学有渊源,文甚高洁。时杨铁崖维贞以文雄东南,倾动一世,彝独作文妖一篇诋之。练达者,子宁从父知嘉定县。防族诛,部民郭元宗曾被盗诬,达廉其寃,出之。至是,诣达欲与俱亡,达以怀姙妾黄氏属之,而与妻赴海死。郭迎黄氏处别室,生男谨,防之。念其父为邑侯,而嘉定号练川,乃托姓侯,名之曰居练。既而诏除诸臣家属罪,黄嘱居练勿自明,以是无知者。黄守节九十三歳卒【按县志及县令题名,并江西通志俱无练达姓名,因练氏已削籍,不敢载耳。乃其家藏有宗谱,足征世传不诬也】陆安甫伸未第时,州大夫请修州志。陆谢曰:「志者,一方文献。史称虞世南、豫修书,虞茘、虞寄得佳传,至今訾之。先子州人,予何执笔?」后登第,竟以触珰怒死。明初,嘉定县吏某,一邻人以讼在县,白吏求私直之。吏曰:“今郡县官皆公廉奉法,吾曹革心,畴敢出入文牍?汝事直苐,公理之,决无枉。”邻人如教,果获伸,感吏馈粟二石。吏惊却之,不得,曰:“吾以乡曲之故,为君受一斛。”后因假归,遂以原粟奉邻母,曰:“此若儿所寄,今以还母。”此吏殊可风也。真如有姚生者,素险贼,尝构怨于陆某。陆充粮长,乗马自本都夜归。姚侦其无备,操刀伏中途桥下。马至桥,踯躅不进,陆鞭之,才进,遂为姚所杀。月暗幽寂,无知者。马逸归,向陆妻惊嘶不已,若有所诉。妻知其夫必死非命,持灯随马去,至桥下,获尸焉。妻哀哭告马曰:“夫死不得贼,何以雪寃?”马即前导至姚门,鼔足蹴不休。姚出,则直前啮之。妻于是执以赴官,姚竟抵法。大场镇农家妇,举止修整,嫣然闺中秀也。夫贫蠢,妇毁装佐之。日与村姑里媪辈习田间劳苦,无难色。间有亲戚怜其貌者,执手作慰藉语,则敛容谢曰:“儿乐此不疲,且非是无以奉我尊嫜也。”如是者十余年,有子矣。以竭作故,病瘵死。死前一日,忽向其夫索笔砚。夫不识一丁字者,诣邻家假至。妇见之,叹曰:“谢此缘久,何期今日遂成长别耶!”起题一絶云:“当年二八过君家,刺绣无心只枲麻。今日对君无别语,免教儿女衣芦花。”语意凄婉。其生平晓义命,雅自韬晦,耻▯鬻,尤卓卓可传云。黄蕴生淳耀释褐后寄弟书曰:「吾廷试传胪时,见鼎甲先上人,皆啧啧称羡。吾此时叹息无限。夫天地间,自有为数千年一人数百年一人者,今人必不肯为数千百年之一人,而必欲为三年之一人,何也?」

译天圣年间,新科进士拜见李子渊,即李若谷,请求指教。李若谷说:“我自从守官以来,常常遵守四个字:勤、谨、和、缓。”一个后生立即应声说:“勤、谨、和三字,已经听到教诲了;至于‘缓’字,我却从未听说过。”李若谷严肃地说:“我什么时候教贤者迟缓而误事了?且说世间哪一件事不是因为忙乱中出错的?” 黄瑞禾,字防明,通晓经学而且能作诗,曾把一副对联挂在墙上:“即使十分贫穷,也要栽竹;即使四壁萧然,也不卖琴。”他的高雅情操令人仰慕。王封麓,字国辅,是丁公里的居民,做官任鄢陵县令,性情刚正。曾有司李想拿走他官署里的一张床,王国辅说:“这是公家的物品,不是有司能够私自送人的。” 赵子雝,字时若,是沛县贡生,性情仁厚,家里养了一头驴。听说邻居生了孩子,便对妻子说:“他到了三十岁才有孩子,如果驴叫声惊吓了孩子,就是我的过错。”于是把驴卖掉。崔眉山,字曰嵋,曾任圣府典籍,六十岁还没有儿子。他的妾多年不孕,妻子又替他买了一个婢女。崔眉山悲悯地说:“有没有儿子,是命运决定的,何必增加许多玷污来加重我的罪过?”于是为婢女选择配偶,送她出嫁。不久,先前纳的妾接连生了两个儿子。徐州有座义虎桥,相传有个商人迷了路,误跌入虎穴,认为自己必死无疑,老虎却仔细看他,并没有咬他。白天老虎出去取东西吃,夜里回来,仿佛在为商人守卫。一个多月后,商人渐渐了解虎的性情,对它说:“我迷路来到这里,幸蒙您惠助。我长期客居在外,家中有父母、妻子和孩子,想回去见他们一面。若仰仗您的力量把我送到大路上,那就太幸运了。”老虎立即伏地摇尾。商人明白它的意思,骑上虎背,老虎跳出虎穴,把他放在路旁;回头悲鸣一声,跳跃着离去了。几年后,商人偶然经过此地,看见猎人捕获了一只成年虎,准备献给官府,仔细一看正是以前那只老虎。老虎见到商人,回头斜视,恋恋不舍;商人也感动落泪,向众人详细讲述以前的事,急忙拿出重金赎它。众人义许他的行为,便释放老虎,把它放回深山。后人在当地建桥,以此表彰它。邳州有一棵慈母树。顺治年间,州民刘清源幼年丧失生母,嫡母沈氏抚养他,吃饭一定先替他尝,睡觉一定和他同床,恩爱超过亲生儿子。他家祖坟中有一棵树,已经枯死十三年。有一天夜里忽然重新长出枝叶,而且更加茂盛。当时人们认为这是沈氏的德行感动所致,所以把树称为慈母树。顺治年间,宿迁知县金华人郑应兆奉台檄,命令他把拖欠赋税的绅士姓名列报上去,等候处分。郑应兆独自不肯据实上报。有人对他说:“您难道不替自己的仕途打算吗?”郑应兆说:“我怎么忍心拿几百人的身家名誉来换取我的一个官职呢?”最终因此离职。生员王来彝,字怀远,读书并教育子女,常说:“居家时能够教好一个子弟,使他的心术端正,就是流传德行而没有穷尽。”每当子弟们一起吃饭,他一定谆谆告诫他们,要以“天理”二字相互警戒勉励。太仓州 龚熙仲,字明之,以孝行和节义著称于海滨。绍兴年间,他参加乡贡,年纪已经六十岁。有人劝他稍微作假,隐瞒年龄来避开年老,龚熙仲笑着说:“我平生从不欺骗,难道在初次进身时反而改变心志吗?” 嘉定人王彝自号妫蜼子,学问有渊源,文章非常高雅纯洁。当时杨维桢号铁崖,以文章称雄东南,轰动一世,唯独王彝写了一篇《文妖》来诋毁他。练达,字子宁,跟随父亲任嘉定县令。当地发生族诛事件时,属地百姓郭元宗曾被盗贼诬陷,练达查明他的冤屈,把他释放出来。到了这时,郭元宗前往练达处,想和他一起逃亡。练达把怀孕的妾黄氏托付给他,自己则与妻子投海而死。郭元宗迎接黄氏,把她安置在另一间屋里,后来生了一个男孩,取名谨。考虑到他的父亲是县令,而嘉定又号称练川,便托称姓侯,给他取名居练。后来朝廷下诏赦免各位臣僚家属的罪,黄氏嘱咐居练不要自行表明身份,因此没有人知道此事。黄氏守节,九十三岁去世。按:根据县志、县令题名以及《江西通志》,都没有练达的姓名,大概因为练氏已经被削除户籍,不敢记载。但他家收藏有宗谱,足以证明世代流传的事情并非虚妄。陆安甫,字伸,尚未中第时,州府长官请他编修州志。陆安甫谢绝说:“志书,是一方的文献。史书称虞世南参与修书,虞茘、虞寄因此得到佳传,到今天还被人讥议。我的先父是本州人,我怎么能执笔呢?”后来他考中进士,最终因触怒宦官而死。明朝初年,嘉定县有个小吏,邻居因诉讼来到县衙,请求小吏私下替他主持公道。小吏说:“如今郡县官员都公正廉洁、奉行法令,我们这些人也已经改过自新,谁敢在文书上作手脚?你的事情若有道理,只管按公理办理,绝不会冤枉。”邻居照他说的做,果然得到伸冤,为感谢小吏送来二石粮食。小吏惊讶地推辞,无法推掉,便说:“我因为乡里情分,就替你收下一斛。”后来他请假回乡,便把原来的粮食送给邻居的母亲,说:“这是您儿子托我送来的,现在还给您母亲。”这个小吏实在值得作为榜样。真如有个姚姓人,平素阴险狠毒,曾经与陆某结怨。陆某任粮长,骑马从本都夜间回家。姚某侦知他没有防备,便拿刀埋伏在半路桥下。马到了桥边,徘徊不肯前进,陆某鞭打它,马才向前走,陆某随即被姚某杀死。月色昏暗,四周幽静,没有人知道。马逃回去,对着陆某的妻子惊恐地嘶叫不止,仿佛有所诉说。妻子知道丈夫必定是遭到非正常死亡,便提灯跟随马去,到了桥下,发现了尸体。妻子悲哭着对马说:“丈夫死了却抓不到凶手,怎么替他洗雪冤屈?”马立即在前面带路,到了姚某门前便不停地刨地踢踏。姚某出来,马直冲上去咬他。妻子于是把姚某捉拿送官,姚某最终依法受刑。大场镇有一位农家妇女,举止端庄整洁,像闺中的秀丽女子。丈夫贫穷而愚钝,妇人便毁弃妆饰来帮助他。她每天和村姑、乡里的老妇一起做田间苦活,从不露出为难的神色。偶尔有亲戚怜惜她的容貌,拉着她的手说些安慰的话,她便收起容色,谢绝说:“我乐于做这些事而不感到疲惫,而且若不这样,就没有办法侍奉我的公婆。”这样过了十多年,生了孩子。由于过度劳作,她得痨病去世。死前一天,忽然向丈夫要笔墨。丈夫一个字也不认识,只好到邻家借来。妇人看见笔墨,叹息说:“感谢这段缘分已经很久了,哪里料到今天竟要成为永别呢!”她起身题写一首绝句:“当年二八过君家,刺绣无心只枲麻。今日对君无别语,免教儿女衣芦花。”言辞意味凄婉。她一生明白义理和命运,平素很能自我收敛,不以才华显露求售,尤其卓异,值得传述。黄蕴生,字淳耀,释褐之后写信给弟弟说:“我在廷试传胪时,看见鼎甲先上前的人,大家都啧啧称羡。我这时叹息不已。天地之间,本来有几千年才出一个、几百年才出一个的人;如今人们不肯成为几千年或几百年才有的那一个人,却一定要成为三年就有的那一个人,这是为什么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年〕

崇明有吴姓老人者,康熈间年九十九歳,其妻亦九十七歳。老人少壮时嗜酒好赌博,有四子,尽鬻为人奴。四子咸能自立,各赎身娶妇,列肆同居以养父母。四子始拟每月轮供诸妇,曰:“翁姑老矣,必三月后奉甘防。”太疎,复拟每供各一日,诸妇又曰:“必三日后奉甘防。”亦疎,于是每日序进一餐。越五日则又共设于中堂,父母南向坐,诸子孙妇以男女分东西行,称觞献夀。又置一橱,四子日纳钱其中,随老人所用。老人好博不已,四子常密持钱送博家,嘱令佯输。老人常胜,持钱归,忻忻如也。长子于时年七十七,余皆白头,孙曾二十余人。总兵刘兆旌其门曰:“百龄夫妇齐眉,五世儿孙绕膝。”嘉定令陆陇其记其事。海州州有庙祀牛,今遗址尚在。曩有农耕于野,夜宿陇间,虎来欲啖农,牛在侧防之,触虎,农觉不知也,反鞭牛之骇跃为惊,已又熟睡。及明起视,牛死,审之,知牛为虎伤,力竭而死也,方悟已之活为牛救云。故报以庙祀,为文以祭曰:「牛为我役,我为牛主。我牛幼时,亲经调理,天或寒欤,置于燠地;时或饥欤,供以草具。旦摩暮抚,已去复视。头角峥嵘,供我农事。幸尔之生,嗟尔之死。既非喘月,又无衅隙。猛虎出嵎,欲啖其主,非尔在旁,我其死矣。幸尔在旁,尽力以抵。及旦视之,虎败,尔死。呜呼!蠢兽尚知徳,可以人不如?」山阴立庙堂祭祀,增欷嘘。赣榆杨秀才妻刘氏孀居,宣和间,朝廷收复中原,科增郡县兑夫钱。刘氏以十万缗代下户之输,所积空矣。而旦日视之,钱复满室。每缗首有麻青二字,人咸骇异。或云青州有麻十万家,岂非神运至此耶?因于青州踪迹,果有麻氏失钱。刘请归之,麻不受,乃悉散施之后,家益富。通州绍兴中,沈与求闻刘豫于京东造舟,因言海道当防如通泰、料角、石港,水势湍急,海舟至此必觅沙上水手方能掉运舟航转入,倘于此处为备,尽拘水手,无为贼得,则贼自不能冲突矣。司寇陈敬甫尧先后持宪,以疾恶闻。然尝奏记徐文贞阶曰:“天之生大贤、大不肖,仅仅耳。大抵中材为多。惟彼中材,有志而未练,则见欺;有才而暴施,则见忌。此两者,茍器使之,近于贤;苛责之,近于不肖。愚意均当姑置而观其后,乃可。”阶甚善之。通人至今称陈廉介,而不失长者。臯城东汤家湾有佘氏族居。隆万间,里中贵人用青乌家言,售佘氏一善地为墓。既售,则尽发其冢。旁一冢,则佘之▯妇所葬夫也。▯有姑年老,念冢必不免,一日市牲醴,尽邀佘族,奉其姑上座而拜,且遍拜族人。进三爵,乃出匕首置几上,曰:“新妇奉姑,本欲终其天年,不谓今日祸及夫骨,何用生为?今与姑长别,俟贵人来,以颈血溅之矣。”自是挟匕首共起居。贵人骇,不敢夺。今一冢独存。彭大同世精胡氏《春秋》,在通推为专门。任叙州司理时,有杨氏子修怨于仇家,乗父老病,扶至河坝而挑殴之,遂致死。讯者以仇家论,抵大同捉笔,大书曰:“《春秋》无将,将则必诛。其欲甘心于仇,因以忍视其父河坝之死,谁则挟之?坐子如律。”直指署其判曰:“推官读《春秋》,可谓见诸行事矣。”崔声逺鐄为黄户长,掌乡税,尝以输税金五百两付镕工,工以无劵欺而负焉,鐄竟破产偿之。官时三原王恕知▯州,廉其状,谓鐄讼镕工当为追理。鐄对曰:「鐄废产,是已破一家矣,奈何复破一家?」恕叹曰:「仁人之言也。」镕工闻而惭感,图偿。邵潜自号五岳外臣,傲僻不谐俗,好嫚骂人,多恶之。及与李维桢、邹迪光、黄汝亨、陈继儒诸前辈游,所着《友谊录》《循吏传》《印史》诸书,多可传者。年五十无子,复娶妻,妻嫌其贫老,弃去。一婢又为势豪所夺,遂孑身栖如臯城西门外,年八十矣。康熈间,新城王尚书士贞过臯访之,茒屋三间,黝黑如漆。邵筋骨如铁,白髪鬖鬖,被领双眸炯然,具果防。留王饮,尚能进数觞,且与修禊冐氏洗钵池赋诗。陈检讨维崧曰:“古今文人多穷,然未有如邵先生者。听其言,怆然如刘孝标自序也。”

江南通志卷一百九十五<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江南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江南通志卷一百九十六

杂类志

译崇明有一位姓吴的老人,康熙年间九十九岁,他的妻子也九十七岁。老人年轻力壮时嗜酒好赌,有四个儿子,全都卖给别人作奴仆。四个儿子都能自立,各自赎身娶妻,开店居住在一起,奉养父母。四个儿子起初打算让每月轮流由各房媳妇供养,说:“翁姑老了,必须三个月以后才能奉上美食。”觉得太疏远,又改为每家供养一天,媳妇们又说:“必须三天以后才能奉上美食。”也觉得疏远,于是每天依次进献一餐。过了五天,又共同在中堂设宴,父母面向南坐,儿子、孙子和媳妇按男女分列东西两行,举杯祝寿。又设置一个柜子,四个儿子每天把钱放进去,任由老人使用。老人一直喜欢赌博,四个儿子常常暗中拿钱送到赌坊,嘱咐赌家假装让他输。老人常常赢着钱回来,喜悦得意。长子当时七十七岁,其余几人也都白发苍苍,孙子和曾孙有二十多人。总兵刘兆为他们在门上题匾:“百龄夫妇齐眉,五世儿孙绕膝。”嘉定县令陆陇其记载了这件事。海州 州中有一座祭祀牛的庙,如今遗址还在。从前有个农民在田野耕作,夜里睡在田垄间。老虎来了想吃农民,牛在旁边保护他,用角去顶老虎,农民醒来却不知道,反而用鞭子打牛,使它惊跳;随后农民又熟睡了。到天亮起来查看,牛已经死了。仔细观察,才知道牛被老虎伤害,力竭而死,这才明白自己能活下来是牛救了他。因此为牛建庙祭祀,并写祭文说:“牛替我服役,我是牛的主人。我的牛幼小时,我亲自调养它;天或许寒冷,就把它安置在温暖的地方;有时饥饿,就给它草料。早晨抚摸,晚上安慰,离开后还要回来看望。头角高耸,替我从事农事。庆幸你活着,悲叹你死去。你既不是为了喘月而活,也没有过失和嫌隙。猛虎从山角出来,想要吃它的主人;如果不是你在旁边,我恐怕已经死了。幸亏你在旁边,竭尽力气抵挡。到早晨查看,老虎败退了,你却死了。唉!愚蠢的牲畜尚且知道感恩,难道人反而不如它吗?”山阴人在那里建立庙堂祭祀,感动得不断抽泣叹息。赣榆秀才杨某的妻子刘氏守寡。宣和年间,朝廷收复中原,科令各郡县征收代替夫役的钱。刘氏拿出十万缗钱代替下等户缴纳,家中积蓄因此空尽。但第二天早晨查看,钱又装满了屋子。每一缗钱的开头都有“麻青”二字,人们都惊异不已。有人说青州有姓麻的人家十万户,难道不是神灵把钱运到这里来的吗?于是到青州查访,果然有麻氏丢失了钱。刘氏请求把钱归还,麻氏不肯接受,她便把钱全部散发施舍,此后家境更加富裕。通州 绍兴年间,沈与求听说刘豫在京东制造船只,于是说:“海道应当在通州、泰州、料角、石港等处设防。这里水势湍急,海船到达此处,必须寻找沙滩上的水手,才能操舟运转,转入航道。如果在这些地方设防,把水手全部拘捕,不让贼人得到,那么贼人自然不能冲突进来。” 司寇陈敬甫,字尧先,前后掌管司法刑宪,以疾恶如仇闻名。但他曾给徐文贞阶写信说:“上天生出大贤和大不肖的人,只是极少数。大体上还是中等才能的人居多。那些中等才能的人,有志向却未经磨炼,就会被欺骗;有才能却贸然施展,就会受到嫉妒。这两类人,如果善于器重任用,就接近贤者;如果一味苛责,就接近不肖。在我看来,都应暂且放置,观察他们今后的表现,然后才可以定论。”徐阶非常赞同。通州人至今称道陈敬甫清廉耿介,同时又不失长者风范。皋城东面的汤家湾有佘氏聚族而居。隆庆、万历年间,乡里一位贵人听信青乌家关于风水的说法,把佘氏的一块好地买来作墓地。买下以后,便把佘氏的坟墓全部挖开。有一座墓,埋的是佘氏的儿媳和她的丈夫。儿媳的婆婆年老,她想到坟墓一定保不住,有一天买来牲畜和酒食,把佘氏全族请来,让婆婆坐在上座,向她行礼,又遍拜族人。敬了三杯酒,便拿出匕首放在桌上,说:“新妇侍奉婆婆,本来想让她终享天年,没想到今天祸及丈夫的尸骨,我还活着有什么用?现在我要与婆婆永别,等贵人来时,就用颈中鲜血溅到他身上。”从此她随身携带匕首,起居不离。那位贵人惊惧,不敢夺取。如今只有这一座墓保存下来。彭大同世代精通胡氏《春秋》,在通州被推举为专门学者。他任叙州司理时,杨氏的儿子为了报复仇家,趁父亲年老多病,把父亲扶到河坝边挑衅殴打仇家,最终导致父亲死亡。审讯者准备按仇家杀人定罪,彭大同拿起笔,大书说:“《春秋》说无论是谁都不可弑亲,弑亲就一定要诛杀。杨氏之子想向仇家泄愤,因而忍心看着自己的父亲死在河坝边,这是谁挟持、逼迫他的吗?应当依法判处其子。”直指在判词上署语说:“推官读《春秋》,可以说已经在处理案件时实践出来了。” 崔声远,字鐄,任黄户长,掌管乡里的税收。他曾把五百两纳税银交给熔铸工匠,工匠却用没有凭据为借口欺骗他,侵吞了银子,崔鐄最终破产偿还。任官时,三原人王恕任扬州知州,查清情况后说,崔鐄控告熔铸工匠,应当为他追查办理。崔鐄回答:“我破产,已经毁掉了一家,怎么能再毁掉另一家?”王恕叹息说:“这是仁人的话。”熔铸工匠听到后既惭愧又感动,想要偿还。邵潜自号五岳外臣,性情傲慢孤僻,不合世俗,喜欢辱骂别人,许多人都厌恶他。等到他与李维桢、邹迪光、黄汝亨、陈继儒等前辈交游后,所著《友谊录》《循吏传》《印史》等书,大多值得流传。他五十岁还没有儿子,又娶妻,妻子嫌他贫穷年老,离开了他。一个婢女又被有势力的豪强夺走,于是他独自住在皋城西门外,已经八十岁了。康熙年间,新城王尚书士祯经过皋城,前去拜访他,只见三间茅屋,黑得像漆一样。邵潜筋骨如铁,白发蓬乱,衣领敞开,双眼炯炯有神,备有果品和菜肴。他留下王士祯饮酒,还能喝下几杯,并和他一起在冐氏洗钵池修禊作诗。陈检讨维崧说:“古今文人大多困穷,却没有像邵先生这样穷困的。听他说话,令人悲怆,仿佛刘孝标的自序。” 《江南通志》卷一百九十五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江南通志》。钦定《四库全书》《江南通志》卷一百九十六 杂类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