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通志卷七十六

译食货志。徭役。周代小司徒的职责，是调均土地，考察人民，并全面掌握人数。上等土地，一家七人中可以任役的有三人；中等土地，一家六人中可以任役的，两家合计五人；下等土地，一家五人中可以任役的有两人。凡是征发徒役，不得超过每家一人，其余人作为羡卒。只有田猎和追捕盗贼时才全部出动【《周礼》】。乡大夫按照每年的时令登记各家人口的多少，辨别其中可以服役的人；应当免役的，国都中的贵人、贤人、能人、担任公职者、老年人和有疾病者，都免除差役。按照每年的时令把这些簿书上报【《周礼》】。载师规定，凡是没有职业事务的百姓，都要缴纳夫家之征【《周礼》】。闾师规定，凡是没有职业的人，都要缴纳夫布【《周礼》】。均人掌管均分人民、牛马、车辆和辇车所承担的力役。凡均分力役，要依据年成的丰歉：丰年，公家每旬使用三日；平年，公家每旬使用二日；歉年，公家每旬使用一日。发生灾荒时则免除力役【《周礼》】。章氏说：三代的役法，没有比周代更详细的。《周礼》中伍、两以及军、师的制度，是兵役；出师、田猎和追捕盗贼的制度，是徒役；府、史、胥、徒等职役人员的设置，是胥役；比、闾、族、党之间互相担保，是乡役。有司徒，就根据土地肥瘠来均分差役；有族师，就核查民众多少以征发差役；有乡大夫，就辨别人民老少以决定服役；有均人，就依据年成丰歉实行免除或减免差役的制度【《文献通考》】。汉初沿用秦法，每月服更卒役；服役期满后，又服一年屯戍、一年力征，三丁所承担的役数是古代的两倍【《三才考略》】。汉高祖四年，开始征收算赋。百姓年满十五岁便计入算赋，缴纳口赋，直到五十六岁才免除；二十岁登记为傅，供应徭役，也到五十六岁才免除【《三才考略》】。汉武帝天汉年间，顾役有七类：一是官吏犯罪者，二是逃亡者，三是赘婿，四是商人，五是原先已有市籍者，六是父母有市籍者，七是祖父母有市籍者。当时力役繁重，不亚于秦代【《三才考略》】。汉昭帝时期，顾役分为三等：一是卒更，二是践更，三是过更。到汉平帝时，才确定赋税依据田地、差役依据丁口的制度【《三才考略》】。唐太宗初年制定租庸调法。凡男子年满十八岁以上，授田一百亩，其中八十亩为口分田，种植禾黍，每年缴纳粟二石，称为租；二十亩为世业田，须种桑麻，每年缴纳绫绢二丈、绵三两；不是适宜种桑的土地，则缴纳布二丈五寸、麻三斤，称为调；征用百姓劳力，每年规定服役二十日，闰年增加二日；不服役的，缴纳绢三尺，称为庸【《三才考略》】。唐肃宗时期，改行夏秋两税法，完全取消租、庸、调以及各种杂徭的名目【《三才考略》】。唐代宗广德二年，下诏天下户口，责成刺史、县令根据现有实户，按照贫富等级核定差役，不得再依据旧有户籍册帐【《文献通考》】。唐宣宗大中九年，下诏说州县差役不均，从今以后每县都要根据人口贫富和差役轻重，编制作差役簿，送刺史检查署名，办妥后交给县令防备查考。每有差役事务，责成县令依据簿册核定差役【《文献通考》】。宋初，以衙前负责掌管官府财物；由里正、户长、乡书手督促征收赋税；由耆长、弓手、壮丁追捕盗贼；由承符、人力、手力、散从官供官府差遣使用【《三才考略》】。熙宁年间实行保甲法，罢除耆长、户长和壮丁的差役【《三才考略》】。元祐年间恢复耆长、户长和壮丁，仍然实行保甲法【《三才考略》】。绍兴年间，役法有三种：一是顾役，二是助役，三是免役宽剩【《三才考略》】。乾道年间实行义役令。百姓按照各家财产厚薄，随户役多少缴纳金钱买田；遇到应当服役的人家，就把田租给他们使用。考察宋代役法，只有衙前最为沉重，因为衙前掌管官府库藏和财物，如有折耗就责令赔偿，往往因此倾家荡产。熙宁年间，有州郡的衙前跋涉千里，向内库缴纳金钱七钱，而主管吏员又百般刁难，竟然过了一年还不能回家。神宗听说后非常伤心，便商议变法。于是王安石提出：汉代宰相的儿子尚且要戍守边疆，如今应当按照各户田产多少分等征钱，用这些钱雇用贫民服役，称为免役钱。市籍商贩、单丁、女户以及品官、僧道等原来免役而缴钱的人，所缴称为助役钱。除足够支付雇役工价以外，再宽增一二分，作为水旱灾害赈济储备，称为免役宽剩钱。制度刚开始实行时，官府有钱可以雇役，百姓缴钱还能得到利息，一时被称为良法。后来州县多方增收科率，免役钱日益增多，百姓因此困苦；而官府所雇募的人多是无赖和市井奸猾之徒，不畏刑法，官府也因此困苦。于是司马光又提出顾役有五种弊害，不如恢复差役；对于差役中衙前等特别繁重的项目，则核算费用，由官府征收少量杂色钱加以补助，这样役法就可以公平了。诏令采纳了他的建议。然而差役法废止已久，户籍册牍散失，差役轻重没有标准；田多的人有时借机免役，贫困者却不停奔走，又苦于官吏征收的范围逐渐扩大。乾道年间，金华松阳的百姓汪灌等首先倡行义役。他们估算县中衙前、里正等差役，长短相抵，每年费用三十万，于是按各自实际财产分为三等，命县中各户核实财产，把应服差役的次序登记在册；众人共同划出若干亩田作为公田，用田租帮助当役者。服役先后按照册中田地多少和等级确定，日后若各户等级升降，则由众人商议调整，称为义役。实行三十年，地方风俗非常和洽，郡守吕芾上报此事，并把当地乡里命名为循礼里、信义。此后各地都仿照实行【《三才考略》】。

译元初，州设置坊正，乡设置里正，都设置主首，专门办理税务。后来改为按季度服役，此外还有贴役、杂役；以粮食多的户为役首，其次为贴役。杂役包括弓手、祗候、禁子、防子、曳刺、铺兵、船夫、防夫、马夫、盐车夫、织染匠、杂造匠【《三才考略》】。泰定年间实行助役法【《三才考略附》】。松江府教授余卓《助役田记略》说【江浙所辖四道，土地广阔，钱粮众多，赋役繁重，没有超过浙西的。然而归附以后，科征文册几乎全部散失，催收缴纳税粮只凭乡司草册，以致弊端和侥幸行为多种多样。延祐五年，商议实行助役法。浙西廉访使说：如今州县差徭，上户即使有田一万亩，也不过被派充里正；下户田地不足一百亩，却仍免不了被定为主首，以至卖田卖妻卖子才得停止。现在的办法，应令有田一百亩以上者出田助役。至治二年，命各县正官亲自到乡、保，与各地耆老宿儒等斟酌当地差役的轻重和财力的多少，确定应出的助役田、粮数额、田地坐落及段落、主户姓名，逐项申报；每年储蓄，推举诚信义气之家充任里长，掌管田租和助役事务，轮流承接交割，不许有关官吏干预；编造加盖印章的册子三本，一本解送行省，一本存于府，一本交给里正。仍然要严令设法防范。华亭、上海二县查勘出两县人户的助役田共一千四百六顷三十一亩八分九厘，应收米六万三千五百四十四石二斗六升五合。推举里正邵正、三秀等二百四十三人掌管收租助役。既已造册防范，就应命令在当地竖立石碑，把田地段落、四至、字号和详细数目明确刻记，以防止田地移换、埋没等弊端】。王艮《上海县坊正助役义田记略》说【上海地处江边海滨，至元年间改镇为县，设有市舶司，所以商贾云集，百姓和物产繁盛，服役者尚未感到困苦。后来市舶司迁往东浙，边防居民日益减少，坊正之役才开始成为祸害。于是县中耆老共同拜访乡里的声望人物万户费公，商议此事。费公与众人谋划，带领有财力的人核验财力高下，分等缴纳钱币买田若干亩，每年收取若干石田租，作为助役田；费公出资尤其多，田地在县内二十五保。约定由本保里正每年掌管田租收入，用来支付坊正的费用。坊正每年召集众人，商议公开选举有才干、能办事的人两名，负责管理。这样对上不耽误公家的事务，对下又可以减轻百姓负担，也算是挽救弊端的权宜办法。事情办成后，于是商议刻石，把此事告知后人，希望永久流传而不废弃】。明洪武初年确定役法，核验田地征发夫役：每一顷田出丁夫一人，不足一顷的，由其他田地补足，称为均工夫【《三才考略》】。不久编制赋役黄册，以一百一十户为一里，一里分为十甲，称为里甲；把上户、中户、下户分为三等，五年均一次役，十年轮换一次。编造一年中各种杂项中应当服役的名目，按户编次平均承担，缴银或出力听从各户方便，称为均徭。其他杂役称为杂泛；凡祗应、禁子、弓兵，都从市民中签取，不役使纳粮户。考察银差、力差二种差役，都有规定数额：银差按差役编定银额，不再雇役；力差则分派应缴银数，由本人自行雇役，完全听其方便，并不是在编定数额之外任意向百姓多取【《三才考略》】。签点粮长。由于赋税关系国家重大，便计算选取殷实户充任粮长，督促本乡征收租税，多的达万石，少的也有数千石，分批运送到京；有时召见询问民间疾苦，回答得好的往往授予官职【《三才考略》】。永乐年间，编制签派马头的制度，按规定暂时借用南方百姓买马服役；过了两年，仍须由当地百姓买马接替，并将原马送回【《三才考略》】。正统年间，巡抚侍郎周忱设立马头之法，从秋粮义役米中取办马匹，解送官府【《三才考略》】。景泰年间，给事中白莹说：“各地把京官之家编入水马、驿站等差役，请按照洪武年间的例子，凡京官本户的杂派差役，一概优免。”朝廷采纳了他的意见【《三才考略》】。天顺年间，巡抚都御史崔恭仿照前任巡抚侍郎周忱留下的办法，编定均徭。按照周忱的办法，把乡、都所属全县的排年里长编成固定次序。凡一切差役，每石出银一两，轮流承担一年，休息二年；再酌量差役的轻重、多少，合并编造册籍，官府据此如车轮般轮转，胥吏也没有挪移侵占的弊端，百姓感到方便。后来知府汪浒编成上、中、下九则法，胥吏得以从中上下其手。到此时，崔恭应长洲县老人请求，按照周忱旧制实行均徭。按均徭之法，一方面依据册籍中的丁口、粮额，另一方面核验人户的上下等级。考察册籍，富商大贾可以免役而土著百姓困苦；核验人户，官吏和里胥又可以在轻重上做手脚，小民更加困苦。两方面都造成弊病，但专门依据丁粮来论定，或许接近古人租庸调的本意。当时议定，以旧编力差、银差的数额对应丁粮数额，斟酌役差的难易轻重，取其中等以应差。里甲中除去应当复役的户，按照丁粮多少编定先后次序，称为“鼠尾册”，据此征收。市民、商贾之家财产富足却没有田产的，允许自行报数，以补助银差役，使负担稍微平均。成化年间，采纳刑部主事袁洁的建议，命沿河州县将杂办正徭的十分之二作为夫役。按照袁洁的建议，从通州到仪征沿河的百姓，编定夫甲，拉运、押送官船，昼夜不停。请命令沿河州县将杂办正徭只出十分之二，其余差役分派给不承担夫役的地方。弘治年间，应天巡抚朱瑄上奏，请求减少内府供给、南京科道等官的公差诸役、各衙门摊派以及运输所用夫役等项目，诏令同意【附】。巡抚都御史魏绅上奏获准，将马价编入秋粮项目中征收解送；各驿站买马补充马匹，作为定例。正德年间，御史黄正色上奏请求免除夫役八事，朝廷采纳：一是均平甲役；二是安置铺户；三是革除铺长；四是均平铺舍；五是省除卯酉役；六是革除夫役；七是均平杂役；八是禁止豪强横行。嘉靖年间，知府王仪靖制定办法，编派粮食解送，按照田地多少确定差役轻重。凡大小差役，总计均徭数额，实行一条鞭征收，用所收费用雇人办理差役，所有积累的弊害全部革除。

译隆庆年间，苏州知府蔡国熙详细制定南北运柜、收仓、兑粮等差役制度，并且每五年编定一次；与十排里役分别依次轮换。每逢编定之期，核查编造虎头鼠尾册，签派时按照田地多少确定差役轻重。御史钱嶫上奏请求免除通州摊派饲养种马的差役，朝廷采纳【附】。钱嶫奏疏大略说【查得洪武年间勘察土地，分派饲养马匹。扬州府所属州县养马的地方，每匹儿马额定田地二百亩，每匹骒马额定田地三百亩，免纳税粮作为养马费用。通州海门查勘所得，三面临江，一面濒海，中间又有运盐河通达十场，不适宜养马，所以没有分派养马，也没有免征田粮。永乐年间，六安州因灾害受损上报，巡抚、巡按当时按照江北旧例看待此事，于是命通州每匹儿马签派十丁，每匹骒马签派十五丁，暂时代为领养，听候解送。臣生长在当地，亲眼见到土地盐碱、水质咸苦，草木都不能适应；虽称为种马，却根本不产马驹，瘦弱损耗而倒毙，十匹中常有八九匹如此。一到买马补充的期限，往往弄得倾家荡产、卖儿鬻女；从外乡买来后，不到几个月又瘦死，只得赔钱购买，仍然如此。等到起解进京备用时，马匹百匹中也选不出一匹。每年部司下发文书，不过是命令征收马价，前往北方产马之地购买并解送，费用极其巨大，艰难困苦无以复加。这样通州百姓独自承受养马之害，朝廷却从未真正得到通州一匹马的使用。又查得徐州、邳州、丰县、沛县等州县也有分派土地养马的情况，也曾因地方遭受灾害向巡抚申报，获准上奏免除；准许把种马变卖，折合成备用马匹的银两，逐年征收解送，百姓因此得以苏息。过去本州判官乔琪、史立模等上奏，各自都获命令下达部司处理，却一直没有见到议定处置办法；也因为六安州上奏请求代养已经很久，难以恢复旧制，又担心其他地方援引先例。但考虑到通州差役繁重艰难，江海潮患比以前加重数倍，而马匹又没有定额设置，这与江南相同，其他地方自然难以援比。恭敬地看到嘉靖六年二月十三日诏书中说：应天府所属地区按丁口养马，近来因准备解送的小马驹太小，每年只解送备用马价。如今通州地方与应天府接壤，而且更在南方，土地和水分更为咸湿，恳请体恤穷困隐忧，一视同仁：或者按照海门县先前奏准的事例，一体免除；或者按照徐州、丰县等处的事例，每年统一征收折色银两缴纳。如果实在不能免除，那么备用马匹仍按照旧例，由应养马匹的人户前往北方产马处购买并解送，实物马匹不得缺少；折色银两也照旧解纳不得缺少，只把种马免于饲养，略仿徐州、丰县等处的事例。种马倒毙、损失的，免于追补；现有种马则变价解送部中。这样国家既不会少一匹马，也不会少收一文钱，而海滨贫困百姓可以摆脱不断赔钱买马的痛苦，获得无穷的休养生息之恩】。巡抚都御史海瑞把均徭、均费等银，不分银差、力差，一律用一条鞭法征收银两，存于官府听候支取解送。按照一条鞭法，十甲的丁粮总归一里，各里的丁粮总归一州县，州县总归一府，府总归布政司；统算一省的丁粮，均分一省的徭役，于是均徭、里甲和两税合为一体。凡一县的丁粮，全部缴给官府，由官府签派、招募人役，以充当一年的差役，小民可以不受骚扰，事务也容易集中办理。然而粮长、里长的名目虽被取消，实际职能仍然存在，各种差役后来仍重新签派；这种办法实行十多年后，规制很快紊乱，不能完全遵行。隆庆三年，巡抚都御史海瑞革除府城附郭地区的总甲，改为编入十排年，按日期轮流充任。万历年间，巡抚胡执礼重新确定徭役、里役和贴役，革除里夫【附】松江林景旸致巡抚胡执礼书说【我私下认为，江南的赋役在全国居首，而本郡只是一个狭小偏僻之地，却列为富庶重要之区。近年来供给和差役繁多困苦，已经没有不被耗尽的劳力，也没有不被耗竭的财力。阁下施惠地方，想要重新确定徭役、里役和贴役，完全革除出力的里夫，只让百姓把银子缴给官府而不再实际服役，确实是有利于百代的良法。然而如果说百姓多出钱就可以缓解出力，又有什么伤害呢？我认为不可这样看。均徭中只是衙前一项，此外还有收头、催办、解运等许多差役。里甲负责供应祭祀、宾客和官府的需要，民间仍会不时被征索。贴役用来供给北运，而夫船损耗、办理费用和解户费用，又要多出数倍。如今计算这三项征收，约有六万两，已经相当于其他省份上等县的赋税了。官府现定的数额一旦形成，便很难改变。我担心今天增编确定下来，将来即使阁下仍在其位，清楚知道它的危害，也未必能够议减。这就是从百姓那里征出的财物一经确定便难以改变，而且还不能保证不会增加。至于奸猾的胥吏，只要看到官府觉得不便，发下一纸命令，原在官府承担的费用再转嫁给百姓，十分容易。因此，劳力不由百姓承担，并不是一经确定就永远不变的事。何况将来还不止改变一次呢？至于时势的宽舒或困苦、国家用度的缓急，又不是事先能够完全预料的。阁下只考虑眼前有许多循良之吏，却没有预料将来可能没有贤能之人；只习惯于圣朝休养百姓的政策，却没有想到时势可能发生变化。臣私下认为这是失策。况且雇人服役比差役便利，古人早已记载，但前人仍认为年年出费用、家家征钱是弊端；这虽然是熙宁、元丰年间士大夫一时的偏见，阁下今天也不能不考虑。少量增加的费用，看起来似乎很轻微，但鞭打催逼所增加的负担却没有限度。一年中的鞭打催逼，根源都始于最初增加的少量费用；年年不断的鞭打催逼，根源又始于某一天更改制度之初，难道能不慎重吗？阁下如果真想使百姓得利，应当减少官府支出，而不应增加百姓供给；应当深思怎样减少费用，而不应只谈费用从哪里征出。我这些狂妄浅陋的话，只希望阁下不要怪罪并加以采纳，那么施惠百姓的德意最终能够实现，全郡都将受到无边的恩赐】。巡抚都御史徐民式上奏获准均役：绅士、监生等限田优免，其余一律承担差役，分为上、中、下三等，以田地多少确定差役【附】。徐民式奏疏大略说【考察吴中差役，除了各种里排小役已艰辛万状外，如柜收仓，收取南北两运，有的终年劳顿才能办完；有的风餐露宿，饱受道路上的风霜，钱财耗尽、产业破败，流落他乡；甚至被杖打得鲜血淋漓，在公堂上疲惫拖曳，受到查盘逼迫，羁押在狱中，三年五年仍不能歇息。

译这都是因为隆庆年间吴中大户创立官甲制度，自行办理、自行比对、自行收取、自行兑运。不久便巧诈百出，弊端纷杂：有人倚靠官甲，把它当作逃避差役的藏身处而诡寄田产；有人通过奸猾胥吏打通关系，分割花分田产；有人寄庄以图优免；有人已经不再任官，却仍然滥享免役。这些积习相沿已久，牢不可破，而管理百姓的官吏也无法追究。全县田地总数本来就只有这么多，这里增加，那里就减少；官户的田地日益增加，民户的田地日益减少。所以县中一遇编派差役，上户不够，就点到中户；中户不够，就点到下户。于是豪门子弟倚仗权势，役使仆人，坐拥良田，却对差役充耳不闻；而住在破屋中的贫民反而要竭尽全力替大户承担劳费，这在情理上实在说不通。应当责成道、府、县严行清查，从科举出身者直到最低品级官员，都谨慎遵照规定给予适当优免；除此以外，限额以外的田地以及诡寄、花分、寄庄、故官等情形，一概不许隐匿。无论官户、民户，全部按照田地编派差役，以使长期困苦的百姓得到休息】。通州凌东都上奏获准，灶民的田地按照粮额一体承担差役【附】。凌东都奏疏大略说【通州偏处海滨，与金沙、西亭等六场土地相接，界限分明。一切灶荡是供煎盐、缴纳盐课之地，按例不征差役；如果另行购买民田，则与民田一样承担差役。嘉靖十八年，风潮淹入盐场，巡盐御史上奏获准：嘉靖二十年以前购买的民粮共一千四十石，都作为租田，免除其差徭，改派民户代为承担；嘉靖二十年以后购买的，不作为先例。这是民间第一次受害。万历九年，嘉靖二十年以后灶户购买的民田转卖给灶户，共五百二十石，也作为租田，免除其差徭，改派民户承担，这是民间第二次受害。到万历十一、十二年，灶户又想把灶户中下等粮一千六百石全部免除，这是民间的一大劫难。本州奉行丈量田地的法令，除灶荡、军屯不丈量外，全州实际应有田一万三千顷，其中灶户实际应有田三千九百余顷，这是根据各灶自行申报的数目。本州奉行均粮法，除灶荡、军屯不征科粮外，每科一石粮加一斗四升，其中灶户应纳粮四千五百余石，这是根据灶册实际征收的数目。本州清查军户、灶户和民户户籍中因坍入江中的遗留粮额以及没有田地却虚挂的浮粮，共有四千余石，均摊到全州现有田地中。其中灶户因田地坍失而留下的粮额八百余石，浮粮以及已经卖出的田粮七百余石，这是按照邻县各盐场的先例办理的。难道豪强灶户要用现在购买的实田抵补坍江田地的数额，却承认虚假的粮额，以此规避差徭吗？灶户把民田混作租田，是想享有免差的田地；差役不落在灶户身上，就会落在百姓身上。灶户把虚假粮额压成实额，是想掌握没有粮额的田地；粮额不在甲户，就会落在乙户。州中百姓多次赴官申诉，但灶户倚仗富有和强势，上下通达，压下案件不予办理，所以不得不奔赴朝廷，冒犯圣听。恳请下交有关部门议覆，敕令改正；这样不仅一方百姓可以稍得苏息，历年祖宗留下的户籍册籍也不至于混乱】。都谏张贞观请求确定徐州里甲夫差，由有关部门议定后实行【附】。张贞观奏疏大略说【正是因为民间苦于里甲，后来才有一条鞭法；一条鞭法的实行，就是为了缓解里甲的困苦。然而确有已经征收一条鞭银、却又重新征发里甲差役的情况；又规定有限的年限，役名和名目仍照旧签派。私下贴补的费用没有计算，既已征收银两却又重新役使本人，这样百姓过去受一重苦，如今反而受两重苦。臣认为既然已经改行一条鞭法，就应当全部取消现年里甲差役。其中有提锁、甲首、走递、马匹等重大差役的私下帮贴数额，都应当分派给全境，不应由里甲承担。臣曾经任县令，又深知扰害百姓最大的事情，没有超过均丈和审鞭。丈量均分一次，费用可以抵得上半年粮食；审定一条鞭一次，费用可以抵得上半年差役。因为里书借着一升一合的小数额肆意索取，指报丁口而任意搜刮，这些里书的积弊万难避免。审定和分派的期限，都应以五年为准；今年审定，就按今年的数额分派，并把原来分派的数额张榜公布于民间，按照确定数额登记在繇票上，每户发给一张，以便按数额计算缴纳。这样上面少一分骚扰，下面就少一分费用；小民都知道徭役和粮额数目，影那、飞诡等弊端也可以杜绝】。本朝顺治十四年，江苏巡抚都御史张中元禁止并革除首名。粮长，以及县中歇仓、歇蠹等役。康熙元年，江苏巡抚都御史韩世琦发布命令实行均田均役，严厉革除经催【附】。户科柯耸奏疏大略说【我私下认为，按土地征赋、依据田地起派差役，是古今不变的常法。但人户有消长不同，田亩也有增减变化，所以制定十年编审的法令，使差役随着田地转移，册籍根据时势确定；富户没有逃避差役的弊端，贫户没有无端负担的忧虑，劳逸适当均平，输纳钱粮唯恐落后，这是最好的办法。臣在家闲居五年，常常看到官役侵吞搜刮、差徭繁重等弊端，数不胜数；其根源总在于签派不公，积弊没有剔除。如今旧册期限已满，正当编审之期，这既是小民身家性命利害攸关的关头，也是胥役张牙吸血的机会。如果不彻底改革，痛除旧弊，怎么能拯救百姓困苦并使制度长久呢？按照臣所听闻和见到的情形，大略有五件事，谨逐一陈述：一是里甲田亩的额数应当均平。查一县田额若干，应审定里长若干；每里十甲，每甲应有田若干。田多的独自充任一名，田少的联合充任一名，最为零星的附在甲尾，称为花户，这是既定条例。因为各项差役都由里长按甲轮流承担，所以劳力不至于过重，事务也容易办理。唯独苏州、松江两府名义上签报殷实户，实际上却不核查田亩：有的田已卖尽仍被拘执服里役，有的田地连片却完全不承担差役。不仅十年之间贫富负担极不均衡，即使每年小规模审查，也有挪移、脱换等许多弊端；田地归入不服役之家，差役却累及无田之户，以致贫民穷尽财力也难以支撑，只好逃亡迁徙到别的辖区，务必要】。

译【严令巡抚大臣通行苏州、松江两府；趁今后大造之时，务必使田地全部登记入甲，差役必须按照田地办理，把本区田地均分给本区十甲；如果本区田多，就按照田地数额派入下区起役，不得凭空签报，以滋长卖富差贫的弊端，这样才可防止差役不均而使百姓便利。二是花分、子户的积弊应当清理。里甲十年确定一次，田多的签为里长，田少的为花户，本来如此。浙省各属有富民串通本里册书，每逢编审之年伪造鬼户，分散田地数额；田额既已减少，重役便容易逃脱。等到临近审查、名额不足时，反而把贫民的瘠薄产业也串立为应充户。这样田多的人通过花分卸下负担，田少的人反而因老实登记而承担重役。今后各县审定差役，都要完全按照上届张榜册籍；凡一切推收，都必须验看确实绝卖的兑契，才准分户。如果没有户丁却虚立花户，查出后将其田地登记入官册，并依律治罪册书和本人。三是诡寄的陋规应当惩治。本朝优免条例原本按照品级大小派免丁粮，部议覆准只免本人丁徭；至于优免丁粮，均应停止免除，这样绅士、监生和庶民早已一体承担差役。但查考前册，顺治八年根据科臣刘显续的奏疏，只准免除杂办，不得滥免正赋，以免连累小民。因此进士、举人、贡生、生员仍有各自另立名号，或书写职衔，称为官户、儒户；凡杂项差徭酌量免除，至于正额粮赋则各自照规定完纳。但因杂差繁重困苦，难免有亲族等人冒借户名，希望侥幸免役，以致绅衿名下的田地一半都是影冒的；还有乡绅已经去世很久，生员学册中也没有姓名，以及寺观香火户、上司书承，也都各自立户名，公然请求免除各种差役。这次编造册籍，务必把绅衿真实姓名名下的田地另造一册，送部存案；如果仍然借户名入册，就把田地入官，并加等治罪。四是冒籍立户应当禁止。绅衿即使有本地实物，也只免本人丁徭，何况是隔属之地，怎么可以冒名免役？即使邻近各县偶有置买田地，也应编入民里，一体承担差役。然而江浙有一种陋习，竟有人在隔省邻县没有一寸土地，只因偶有亲友往来，便伪造册籍姓名，冒籍成为客户；客户日益增多，本地承担差役的人更加困苦。如今编审时，凡隔属任职、另立户名企图免差者，本县据实上报，应严行】。处分。五是册书买充的弊端应当革除。江浙各县除经制吏、书之外，每里还有一名册书，有的称里书，有的称扇书，专门掌管文书和计算，似乎不可缺少。然而这些人趁大造之时，各自拿出若干顶首银，买定一个里区，移甲换乙，各种弊端都从他们手中产生。还有衙门中的积年恶棍，称为歇家，买下数里，包办每年钱粮，额外私派，也都由歇家掌握。他们甚至收取愚民应缴的额课，到临近比征时却不缴清；包揽富户的差役，又把差役分摊给各户，盘踞其间，难以革除，积累的弊害无数。请敕令巡抚大臣严行檄令革除歇家。至于各县册书，只许由本里公开申报，选择诚实无过、精通文书计算的人，专门管理推收、书算等事务，这是革除积弊、清除奸弊的根本。户部】。【题覆通行】。六年，总督郎廷佐下令禁止武进县迎春乡摊派各种杂差；娄县知县李复兴推行均田均役法，各县都仿照实行。【附】《沈荃均役成书序略》：娄县自从实行均役以后，流亡的人重新归来，荒地日益开垦，邻近各县和外省也相继采用这一办法。父老们还担心良好的政令难以长久，便把李侯的均役法刊刻成书，希望流传永久。沈荃在浙江乡试办完事务后，父老把此书给他看，请他作序。沈荃说：“良政施行以后，上下都知道它的便利，不必再烦琐地说明了。所担心的是世俗不明白均役的意义，反而议论说这是没有役法，并且认为这是凭个人臆见行事、不合古法，所以请允许我郑重说明。三代的徭役，不过是军旅和土木工程罢了。孔子所说‘使民以时’，以及《王制》所说‘一年征役不过三日’，都是指这种徭役。井田制废弃后，兵民分离，军队长期不再役使百姓。至于筑城、疏浚河川，就按田亩计算出钱，供给工程使用，像近来的吴淞工程，难道不是最公平的吗？如果有人议论说不设置里役，那么古代的乡长、里正本来就不是徭役。周代的比长、里宰，都是下士；闾胥、酂长，都是中士；旅师、鄙师，都是上士；党正、县正，都是下大夫；州长则是中大夫。这些都是任命的官员，难道是徭役吗？汉代距离古代还不远，所以亭长、乡啬夫负责审理诉讼、征收赋税，都有俸禄和官秩；张敞、朱邑、朱博、薛宣这一类人，便由此做到卿相。隋人想让乡正管理五百家的诉讼，李德林认为乡官治理百姓，恐怕会徇私，不太妥当。唐代这种意思还没有泯灭，所以柳宗元说：有里胥，然后才有县大夫；有县大夫，然后才有诸侯；有诸侯，然后才有方伯、连帅。这样看来，里胥和连帅虽然贵贱不同，却都是替天子承担治理百姓责任的人。没有听说他们比较鞭打百姓，导致百姓破家亡身。唐末大乱，朱温、王建、杨行密、王潮、孙儒、朱宣、朱瑾、齐克让这一类人，凭大盗身份建立节镇，所任用的守令都是部下的健儿，把百姓看作仇敌，而且任用这种人的情况日益增多；因此乡里的职务使百姓极为困苦。这是乱世的暴政，难道是古代所谓的徭役吗？五代沿袭旧制，到宋代仍未改变，有时实行差役，有时实行雇役，有时实行义役，都能使百姓困苦。然而弊病出现后，改革之初并没有固定的办法。元代赋税最轻，所以徭役也轻，百姓大多富裕。明代赋税繁重，县令难以遍催赋税，于是分编里甲，让他们催收赋税，俗称‘经催’。

译设置这种徭役，本来就是为了催收赋税。赋税办完，徭役也就完成了。如今实行均田法，各家自行催缴赋税，没有不办完的。赋税既然已经没有不办完的，徭役也就都能完成，难道一定要用催办赋税的办法吗？难道非要每年毁掉数百家、每年死掉数百人，才称作徭役吗？从前有的服役、有的不服役，所以看得见徭役；现在人人都承担徭役，所以反而看不见徭役。如果竟然议论说如今没有徭役，这正像调和羹汤时已经有盐梅，却还另外寻找盐和梅一样，只能说明不懂得其中的滋味。如果说今天的办法不合古法，那么救除弊病难道一定要拘泥于古法吗？况且也没有可以完全依照的古法：如果以周、汉、唐为古法，那么把徭役改由官府承担，分散郡县的权力，使百姓没有被追呼催逼的痛苦，百姓当然愿意，但形势上却做不到。若以宋代为古法，那么究竟是雇役、差役，还是义役？宋代自己都不能确定，如今又依照什么呢？若以旧徭役法为古法，那么每年毁掉数百家、每年死掉数百人，仁人君子难道忍心谈论这种办法吗？如果认为按田亩随人编派是不对的，那么从前按人随田编派，正如蛀虫侵蚀文书、图籍一样，官府和百姓都受到危害；如今按田亩随人编派，业户自行处理，官府和百姓都获得利益。究竟应当遵从官民都获利的办法，还是一定要遵从官民都受害的办法呢？” 如果担心从今以后田亩分散错乱、难以稽核，这很容易解决。各图都有鱼鳞细号册，应命令抄写一份送到县里，同时命令田地较多的业户各自抄写一份。过去因为每图只有一册，而且秘不示人，所以田地飞洒、那移的弊病十分严重，给业户造成很大祸害。如今让每图有数册，那么人人都知道详细数目，弊端就会永远断绝，何必担心田亩难以稽核呢？只是荒地还没有确定归属；不过察荒使者正在详细加以稽核，不会有滥报或遗漏。如果上报后能够得到宽免和体恤，那是大幸；即使不能，均摊到全郡，也不到百分之一罢了。有人或许担心小人因私怨未能得逞，暗中谋划阻挠破坏；然而去年奸邪之人以利益诱使县令，让他声称要变法，结果法不可变，县令反因贪墨获罪。专门想制造困难很难成功，违背众意也不吉利，人们都知道这一点，不敢妄动。何况如今部院大臣、监司、守令都仁慈明察、爱护百姓，在上面加以庇护；贤明的父老在下面谨慎遵守成法，并且将要把这一办法普遍实行于吴越之间，即使传到百世也可以。至于本郡历来徭役法的积弊，以及李侯均役的良法，详见家贲园所撰碑记和我所编《均役要略》的旧序，这里不再赘述。” 七年，清河县知县请求废除里长，设立甲长来办理一甲的差役和粮税。【附】清河县人胡应华碑记：淮河以北的清河县，是过去曾议论要废除的小县。县治处在交通最要冲的地方，百姓疲于奔命；土地临近黄河、淮河，每天都遭受冲刷侵蚀。因此原来的桑田变成沧海的有十分之七，户口减少了十分之九。那些没有逃走、仍登记为现户的人，要替一甲包办逃亡户，替一里包办一甲，又由一人包办一甲，公私上下相互拖累，因而全都逃走。追究其原因，是里长造成的。强有力的人先逃，贫弱的人后逃；田地抛荒，白茅丛生，黄淮岸边变成鼍鱼蛟龙的巢穴。人烟和屋舍，只能在湖市的蜃气中依稀看见。可是官府想依靠地丁粮税来供应差徭，向水边居民询问，向里长和胥吏追查，把责任托付给他们，实际上却是利用他们没有凭据，将他们逼走罢了。人逃走后，官府还想从没有骨髓的人身上敲取骨髓、从没有肉的人身上剜取肉；征收催比无人承担，官民都要赔垫拖累。所以多年来清河百姓常常相继请求废除里长。近来周世连公来任清河知县，知道积弊的根源，便向上级痛哭陈述实情。他推究里长之所以负担沉重，是因为逃亡户的粮税和水运粮税都落在他们身上，于是革除里长，只用排年，改称甲长，分头办理差役和粮税；轮流由一名甲长在县里听候官府差遣，每月循环轮换，百姓都认为便利。” 十三年，布政使司慕天颜请求确立均田均役的定制。【附】慕天颜奏疏略：臣认为，按照土地肥瘠确定赋税，各有应缴的科征；按田亩计算差役，才不会有负担不均的弊病。江南各州县一向每里编为一图，每图有十甲，这是历来规定的赋役编制。但民间贫富不等，田地多少也不相同：有的田地多达数十顷，占籍却只编在一图；有的贫民仅有几亩田，也要在一甲中承担差役。这样豪户逃避徭役，负担转嫁给小民，隐瞒田产的弊病便产生了。又有贫民不堪困累，把本名下的田地寄籍在豪强户下，以逃避差徭，于是产生诡寄的弊病。又有奸猾的书吏和里役，窥知小民不熟悉户役事务，便包办里甲递补、代纳钱粮、代为应付催比，于是产生包揽的弊病。种种弊端，都是因为赋役不能均平。均田均役的办法，是把该州县田地总额和里甲数目合计起来，将田地平均分配，每图若干顷，编成定制，以此办粮、承担差役。田地既然均等，赋役自然公平。这一办法由科臣柯耸条列建议，娄县原任知县李复兴实行，最为适宜，松江百姓至今还称便。苏州、松江等地仿照均编办法实行，但民间田地买卖并不固定，每逢编审之期，必须办理推收、过割，恐怕积年奸弊的书吏乘机欺骗有司，改变既成制度，便会遗害无穷。今后办理推收、编审，应照均田均役的办法，听任百姓自行按田地多少相互搭配，以充足里甲的数额；不许出现田多而役少的情况。这样，隐占、诡寄、包揽等各种弊端就可以永远清除。” 十八年，总督阿席熙请求禁止并革除仪真县的杂差。二十三年，总督于成龙禁止并革除里排。【附】碑记略：设置里役，原本是明代末年的陋规。设立里长，编成十甲；每甲又设排年一人，轮年充任催办，看起来任职轻、差役小，实际上奸猾豪强倚仗顽抗、不肯纳粮，往往使排年屡次垫赔。于是经承要收费，差役要收费，科派杂项要收费，以及站柜、修仓、解饷、兑漕等各种事务都要收费，大半进入官府书吏的袋中，小民则倾家荡产，甚至流离、死亡、迁徙。更有恶劣的秀才和奸蠹恶棍包揽代充，议定贴银一二百两不等；这些人竟从中饱私囊，而且包纳钱粮时多加勒索耗费。不肖官吏把他们当作心腹，一份摊派成十份，勾结分肥。因此乡里的愚民把里役看作可怕的道路，而劣衿奸蠹却以里役为生计。充任里长的负担不过是一里一人，尚且只是一家哭；而经承奸蠹包办里役、鱼肉花户，却是一条道路上的百姓都在哭。年深日久，长期这样下去怎么能够安定？此前已经通行禁止革除，并颁布限串法令：花户自行封装钱粮投柜缴清后，立即发给串票，让其归农；如有抗欠，才进行摘比。一切钱粮以及漕运所需的凤米、豆类，都命令官府征收、官府解送，永远禁止里排催收、交纳、领取、解送的弊端。

译只是这种办法有利于百姓，却不利于贪污的官吏；有利于急公奉公的良民，却不利于包揽的恶棍奸蠹。现再次严加晓示，刻石立碑，永远禁止。此后如果还有人继续沿袭陋习，本官立即严厉参劾书吏差役，立即逮捕处死。” 二十八年，江苏巡抚、都御史汤斌发布檄文，免除义租项下用于抚院书役的公费。仪征县知县马云升详细议定，全府按照粮额摊派差役。二十九年，桃源县知县姜友之请求仿照清河县的办法，每年资助夫役。部议后，报告准许。五十七年，仪征县知县陆师清清查单夫中的积弊。【附】《清单记略》：仪征县地处江淮之间，多为盐碱低洼之地，土地贫瘠而人口繁多，百姓都舍弃农业而经营工商；又因道路通达数省，水陆舟车的差徭连续不断，额定征用的夫役和马匹疲于奔命，官府无法应付，于是转而向百姓办理，按照货物多少、商户贫富发给单票，让人认领差役、缴钱服役，名叫‘单夫牙饷’。这种钱例不列入正供，由县官解送府里主持收支，用来雇人应差，也就是《周礼》所说的市场征税，和宋代王安石实行的雇役钱相同。到康熙甲寅年，经费不足，便把这项钱充作正饷，而徭役仍无人办理，依旧按六里四单派夫应差；既征收其赋，又役使其劳力，加上奸蠹书吏包揽，催头借公事名义摊派，单民才大受困苦。康熙丁酉年，陆师清到任后询问民间疾苦，立即禁止革除迎接长夫；又不惜劳累百日，逐单厘清剔除，按户查核差役，贫瘠者减免，富裕者增加，逃亡、死亡、绝户者除去，不许相互搀夺，不许朋比充当；每户印发牌帖，悬挂在门上，应缴的单夫牙饷写在牌上，按类别办理，按单数区分。钱款命百姓自行封装投柜，凡是单头、小催从前借名侵吞的做法，一律禁止革除。此外，皇木、皇竹、寡妇进京牵挽等差役，预先借支库银办理并缴纳饷银；当时规定百姓每遇一项差役，附带向柜中投钱一文，不足之数由官府自行补足。旧例每隔一年疏浚一次运河，单民对此十分困苦；查得漕船经过仪征，每年额定一千六百多载，盐船往来循环，每年额定数千多载，于是召集绅士和商人共同商议：挑挖费用由商人承担六成，单里百姓各承担二成，除去过重部分，单民的困苦或许可以稍稍缓解。凡事情如果有利于百姓，也应是后世君子乐于推行的。如今将要把这些办法征载流传，因单民的请求，谨慎写下并刻在石上。康熙戊戌年三月某日记。” 雍正元年，总督查弼纳严禁把不同类别的丁役混在一起签派。【附】《江浦县碑记略》：雍正元年，江淮兴武二卫领运千总董抚远等详细请求，把黄快、三则、间窜等丁一并编查、签派领运。当时总督查弼纳认为，黄快、三则、闲窜等丁与屯丁虽然都是明代末年各卫领取粮饷的操军，但快丁是当时分拨驾领黄快差船的，所以称为快丁。因为不懂水性，每名快丁贴补银三钱，雇人代为驾驶，直到 【清朝定鼎后，革除了各类丁役的粮米，仍然征收快丁银。闲丁，是明代李卫所世袭后裔，因为没有差使，在顺治十三年间分为上五钱、中三钱、下二钱三等，按三等缴银，所以称为三则闲丁。窜丁，是从前革除漕运、归农的旗军，也缴纳窜丁银。至于领运的屯丁，不但不缴银，且有赡养漕运屯田。即江、兴二卫中没有田地供养漕运的屯丁，所支领的驾运钱粮也多于外卫。过去遇到领运挂欠以及死亡等事故，先在本户屯丁中选择富裕者签名顶补；如果没有富裕而又够资格签补的人，才准许由别户签名顶补，总是在屯丁户内办理，从没有签派黄快、三则、闲丁、窜丁的先例。大概屯丁内部难道少有富裕户吗？只是因为经手签派运丁的官弁出卖富差贫，于是黄丁、快丁等也想借此增加生计。至于运丁把领运看作畏途，是因为他们接替疲弱运丁的船只，有时要代为赔偿遗留下来的漕运欠额和透支钱粮，有时还要代为赔偿制造漕船的费用，负担已经很多。又有经手支领旗丁的帮霸，把全帮丁船应得的钱粮全归一人支领、销算。其下属领运人员如果知道每条船应支给的数额，还不至于全被侵扣。如果新签派领运的丁不知道自己名下应领多少，便任由经手者侵扣、随意发给，以致漕运费用不够，还要变卖家产赔垫。即使偶尔有人大略知道数额，经手支领的旗丁又捏造额外费用开销，二三年之间，富裕的丁也会变成贫困的丁。这就是签选制度的实际弊病。因此批示江粮、苏粮两道查议：应当怎样在屯田户内立法，秉公签选，剔除出卖富丁、差派贫丁以及改名重新服运的弊病。以后运丁支领钱粮时，应命卫升逐船开具领到文书送达本道；本道按姓名亲自发给，由本人领取，并刻石严禁经手漕运奸蠹，以免侵扣。至于革除运务的疲丁遗留下来的欠额和应赔款项，照例应由原丁追缴赔偿，不得混杂勒令新丁承认；仍应刊发新丁应领取的全部钱粮明白单票。这样，富裕的丁也不会把领运视为畏途而多方规避。至于那些官弁不设法剔除弊端，反而把缴纳黄快银的黄丁、快丁等一并编查、签派领运，其垄断谋利的企图，实在令人痛恨，也应一并严加申饬。两道奉此命令转行到县，应当刻石永远禁止。” 九年，总督尹继善禁止革除江宁的里图贴费。【附】尹继善榜文：为厘清里图派贴、永远解除百姓负担之事：查上元、江宁二县地处省城要地，每图按甲轮流向粮户派收各种帮费，数额动辄成千上万，名为大贴、小贴，由来已久，都是狡猾的里役和奸诈的书吏相互勾结、肆意侵吞。过去虽然屡经禁止革除，却始终不能从根本上清理，条分缕析；直到如今，公私相混，上下因循。本署和部院痛恨积弊未除，怜悯小民受累，详细核实，彻底清理。确实必需的费用，酌量保留；一切滥费全部裁革。即使是不得不办的公事，也都设法承办，不许再向里民收取，也不许再向县书收取，以免被借题发挥。院、司、道、府、防各衙门书役过去由县役馈送的陋规，也一概革除，以防旧弊重新滋长。这次订立章程，务必实际遵守。你们粮长、吏胥必须知道，法律一定要实行，实行时一定要尽力，切勿表面奉行、暗中违抗，自投法网。你们无知百姓也切勿受人愚弄，自损钱财。所有应保留、应革除的条款，开列如下，晓谕城乡；仍刊刻木榜，竖立在县衙前、仓前，永久流传，不得违犯。

译应当保留的项目：一、该县户书经管册籍、文案、纸张、饭食等费用，都是必需的，准许每图贴银四两；六十五图共贴银二百六十两，其余全部裁减。一、本图管理册籍每年查造额征银米细册所需的纸张、饭食等费用，都是必需的，准许每图贴银二两；六十五图共贴银一百三十两，其余全部裁减。一、县令是亲民之官，据报衣箱、马踏、看堂、扛抬、灯笼、火把、支更等事项，每天约需夫役十名，每名雇值三分，准许每图贴银一两六钱六分零；六十五图共贴银一百八两。以上三项，每县共保留轮年大贴银四百九十八两。应当革除的项目：一、全部革除漕粮、南米贴费；上元县银二千九百多两，江宁县银三千九百多两，米一千二百多石。查漕粮、南米听任花户各自到县缴纳，其应交费用已经订有章程，极为省减，不许混入大贴，由里长高价包办交纳。一、全部革除上元县代交南豆的弊病。查南豆原本属于正供，应听任花户到县自行缴纳，不许混入大贴包办交纳。一、裁革江宁县册书浮费银九百一十两。一、全部革除里歇贴费；上元县银二千二百多两，江宁县银一千六百多两。查花户缴粮后，在哪里住宿听其自便，何必要让里歇盘踞其间、勾引作奸、滋生弊端？应当严禁，违者立即逮捕处死。一、全部革除上元县每年春冬备席防粮银七百多两；查明属于糜费，应当节省。一、全部革除催差盘缠贴费；上元县银七百八十多两，江宁县银一千三百两。查在官人役承办公务，是其分内应做之事；即使顽户抗粮而被差役拘拿，也只是一人的事情，怎能牵累全图？一、全部革除承值院、司、道、府、防各衙门及钦差经过时伺候执事的夫役费；上元县银六百三十二两，江宁县银一千四百五十二两。查省中各衙门的执事，应命各衙门的人员自行值办；所需的挑水、生火、打扫等夫役，应由养廉、防务经费自行备办；遇到过境的清书，应设法办理；其拜牌、接 【诏等事项，应动用校尉、力士的工食银；钦差各位大人到省，以及祭祀行香、迎禧、迎春、巡城、秋审等事项，应动用府属走递夫、皂役的工食银；临时雇用扛抬行李、卷箱等人，应命递运所的水夫、旱夫承担。至于科场每三年举行一次，应动用公银办理，一律不许摊派给里图、向县书收取，以免增加全省的苦累。以上共革除上元县银九千一百七十多两，江宁县银一万零六百七十多两，米一千二百多石。此后如果有人捏造理由重新收取已经革除的款项，或在革除款项之外借名另行摊派，严加逮捕治罪，决不宽贷。务必谨慎，务必警惕。” 《江南通志》卷七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江南通志》卷七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