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通志卷五十四

译河渠志 淮【一】《禹贡》说：疏导淮水源自桐柏山，向东流，在泗水、沂水处会合，向东注入大海。孔氏认为，淮水先流入泗水，泗水再流入淮水。《水经注》说：淮水与泗水交会之处，两条河流像鸟翼一样夹持着，是两水决流汇入的地方，也就是所谓的泗口。《水经》又说，淮水向东流到广陵淮浦县入海。《禹贡锥指》说：泗口也叫清口，就是今天安东县的县治所在之处。有人说这就是淮浦故城；淮浦旧时隶属临淮郡，晋代改隶广陵。这样看来，淮水入海的通道，从大禹时代直到现在并没有改变。不同之处在于，黄河大流向南迁移，淮水承受泗水之水后向东流，它原来的河道全都被黄河夺取了。按今天的舆地来说，淮水从河南桐柏县南面向东流，经过罗山、息县、光州，向东北流经江南颍州府南面【淮水距颍州府治一百一十里，又向东十余里与汝水汇合，南岸就是霍丘县界】；又向东流经霍丘县北面【淮水距县治四十五里】；又向东流经颍上县南面【淮水距县治二十五里。颍水在县城南门外，也叫沙河，向东南流到正阳镇注入淮水，叫作颍口，就是春秋时期的颍尾。正阳镇在县城东南七十里、淮水西面】；又向东流经寿州凤台县西北面【淮水距县治二十五里】；又向东流经怀远县南面【淮水从县城东面流过，稍稍转向北流，涡水前来汇入，称为涡口】；又向东流经凤阳县北面【淮水距县治十里】；又向东流经临淮县北面【淮水距县治一里】；又向东北流经五河县南面【淮水在县治东南一里，浍水、沱水、漴水、潼水四条河流与淮水汇合，称为五河口】；又向东流经泗州南面、盱眙县北面【淮水距州治一里，距县治二里】；又向东北流经清河县南面，与泗水汇合，称为清口【淮水距县治五里】；又向东北流经山阳县北面【淮水距县治四十里】；又向东北流经安东县南面，然后向东北注入大海【淮水距县治二里】。大概从清口以下，淮水虽然与黄河合流，实际上黄河是借道于淮水；疏导淮水必定要向东北流入海中，所谓探求它原来的河道，就是顺势而行、不妄加干预，绝不能向东南流入长江；所谓厌恶自作聪明，正是因为那样做就成了穿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十里〕 然而，淮河所汇纳的山泉水共有七十二条，其中泗水、沂水、汝水、颍水又最大。淮河本已无力承受，而黄河全流又都注入淮河；黄河水浑浊，淮河水清澈，黄河势强，淮河势弱。黄河常逼迫淮河使它向南流，高宝诸湖不能容纳时，淮水便泛滥成灾；黄河又紧随淮河，与淮水一同南流，清口的淤沙不能冲刷时，淮、黄两河又一起泛滥成灾。这就是设置高堰的原因：用来约束淮水、抵御黄河，同时借助黄河水冲刷泥沙，使河水从地势中流入大海；东南漕运得以畅通无阻。高堰实在是两河的关键，也是天下最好的谋略，并不只是淮扬地区的屏障而已。明代潘季驯论述清口的沙、凤泗的水，认为堰决之后若筑塞就一定会使水道通畅，堰决之后若蓄水筑堰就一定会使水流通达，大概抓住了要领。然而后来议论治水的人，开凿周桥，拆除高堰，想让整个淮河流入长江，不仅听任支流向南流，究竟又是为什么呢？我 本朝治理黄河、淮河，远远超过前代；把堤陂障碍变为疏决排水，把防御洪水变为因势利导。使百姓安定，使漕渠通畅，筹划周密而完备。圣祖仁皇帝说，高堰是第一等要紧的工程。教导人们防护、修治，还有什么更好的策略呢？于是咨询河道大臣，要求恭敬遵行规划，以取得安定河流、平息水患的成效。世宗宪皇帝特意拨发国库银一百万两，大规模修筑高堰石工，期望工程坚固长久，使其利益无穷。堤防完工后，又疏浚引河，使黄河水势趋向北岸，而淮水得以向东宣泄，不再向旁边泛溢；两河交汇之处也都恢复旧有河道，朝向大海汇流。这是大禹平治水土的长远谋略，也是万世不变的法则。现在所编录的内容，还广泛征引各种论说，以考求治水方法的统一原则。汉建安五年，广陵太守陈登筑堰来阻挡淮水。考察《淮安府志》记载：高家堰是汉建安五年广陵太守陈登所筑。《禹贡锥指》说：“考察《三国志》的注文，陈登曾任典农校尉，巡视土地是否适宜，充分开发灌溉的利益，可见他精通水利。”当时广陵太守，《江表传》认为是治理射阳，那么这座堰尤其靠近其治所，确定是陈登所筑无疑。又考察明代潘季驯《两河议》说：“高家堰，现在《府志》称为高加堰，注文说：‘所谓高加，是为了防护漕运道路和城邑、乡里的水患，应当加高而因此命名。’大概就是越加高，便越加高的意思。”高堰比宝应高一丈八尺，比高邮高二丈二尺；高宝堤又比兴化、泰州的田地高一丈多，或八九尺，它比堰处高出不止三丈有余。宋景祐三年，泗州修筑外堤来防备淮水。《禹贡锥指》说，泗州南距淮河一里，多次遭受水灾。宋开宝七年，淮水泛滥流入泗州城。历经咸平到祥符年间，没有一年不泛滥。到景祐三年，修筑外堤防备淮水，高三十三尺。从此水患稍稍平息。熙宁四年十一月，开凿洪泽湖水道，使其通达淮河【《宋史·神宗纪》】。元丰四年，命发运副使皮公弼修治泗州洪泽湖【《玉海》】。元丰六年正月，听从江淮荆浙发运副使蒋之奇的请求，开凿龟山运河。二月工程告成，长五十七里，宽十五丈，深一丈五尺。《宋史·河渠志》说：起初，发运使许元从淮阴开凿新河，使它连接洪泽，以避开长淮的险处，共四十九里。时间久了，河道变浅而涩滞，熙宁四年皮公弼请求重新疏浚修治，人们都认为便利。到这时，发运使罗拯又想从洪泽向上游开凿龟山里河，以通达淮河，神宗深以为然。防发运副使蒋之奇入朝答对，进言说：‘上面有清汴，下面有洪泽，风浪险处只有百里。淮河近几年淹没公私船载的货物，数目无法计算，应当从龟山蛇浦向下连接洪泽，凿开在肋作为复河，以淮河为水源，不设置堰闸，可以免除风涛覆舟沉溺的灾患。’神宗派都水监丞陈祐甫勘察规划。陈祐甫说：‘往年淮阴至洪泽开凿新河，唯独洪泽以上尚未能动工。如今不使用闸门蓄水，只随着淮河水面的高低开挖深河底，引淮水通流，地势形势较为便利。

译只是工程费用非常浩大。神宗说：‘费用虽然大，利益也很广。’陈祐甫说：‘过去淮河一年到头损失一百七十艘船，如果拿出几年损失船只的费用，足以完成这项工程。’神宗说：‘损失钱财尚且是小事，人的性命怎么办？’于是调发民夫十万人开挖修治。工程完成后，命蒋之奇撰写记文，刻在龟山石上。后来建中靖国初年，蒋之奇请求下令发运使修筑，把它作为每年的常规工程。《川渎异同》说：泗州与盱眙两城相距共七里，自古就是淮流收束之处。汴水从河南界流经泗州城东，汇入淮河，称为汴口。宋代把这里作为漕运要冲，如今只剩细流可以辨认。从州城向东三十里，龟山耸立在那里。淮流到此更加折向北方，又流二十多里，洪泽、富陵、泥墩、万家等湖环绕汇集在淮河东岸。淮水泛滥常常发生在这里，是因为泗州逼近淮河而地势低洼。《禹贡锥指》说：古代汴水向东流经彭城县北面，再向东流入泗水。唐贞元年间，韩愈任徐州幕府佐官，有诗说‘汴水交流郡城角’，可见当时汴水仍在州城东北角汇合泗水，流入淮河。不知哪一年改道，经夏邑、永城、宿州、灵璧、虹县，至泗州两城之间流入淮河。宋代东南地区的漕粮大都由此运到京师。南渡以后逐渐淤塞，元泰定初年，河水沿旧汴渠流行，仍在徐州汇合泗水，到清口流入淮河，于是泗州的汴口便废弃了。明洪武二十七年九月，疏浚淮安府山阳县支家河的水道，向南流入淮河，向北通达安东、海州。永乐七年六月，寿州上言：‘淮水冲决州城，命令按时修筑。’中都留守司上言：‘夏季雨水不停，淮河水泛滥，坝口已经决开，调发的军民正在昼夜筑塞，命令工部赶快派人督察。’ 八年三月，工部上言：‘淮安府淮河南岸崩坏，应当命有关官府修筑。’皇帝听从了。五月，工部请求修筑淮安府淮河堤岸，以巩固大河、护卫城池，皇帝听从了。平江伯陈瑄大规模整修高家堰。考察《河防一览》说：“汉代陈登修筑堰坝来抵御淮河水患，到了本朝，平江伯陈瑄又大规模整修它，淮安、扬州依靠它获得安宁已有二百多年。”又考察《潜丘劄记》说：“高家堰从建安五年到明朝永乐年间，由平江伯陈瑄修治；这中间总共一千二百十五六年，却没有人提到高家堰，难道是因为堰坝只承受洪泽诸湖的水，而黄河、淮河当时还没有汇合，所以没有听说它有溃决的祸患吗？”又与《宋史·李孟传》所载李孟任楚州司户参军、修复陈公塘而使灌溉获利的记载相互印证，陈公塘就是高家堰。高家堰并非没有得到修治，只是史书的记载不完备罢了。又考察《通鉴纪事本末》，陈瑄在永乐十三年开凿清江浦，引管家湖水流入淮河以沟通漕运；那么他修复高家堰也应当在这个时候，只是各书失载了具体年份，姑且不作考述。宣德七年，寿州卫上奏：‘近城西面有湖，与淮河相通，近来因雨水积潦而暴涨，冲坏城墙二百四十多丈，请求调发附近军民修理。’皇帝同意了。正统元年，寿州卫上奏：淮水泛滥上涨，冲坏西北城墙，请求修治。皇帝同意了。天顺七年闰七月，修筑凤阳卫土城以及防城堤。《明英宗实录》说，这是因为久雨，淮水冲决造成的。隆庆三年九月，淮水上涨泛滥，从清河县到通济闸，以及淮安府城西被淤塞的地方，共三十多里；方信二坝决开，水流入海。四年，淮水向东奔流，冲决高家堰。六年，漕运巡抚王宗沐修筑高家堰以及淮安府四道长堤【附】王宗沐《淮郡二堤记》：隆庆辛未年，黄河大泛滥，冲坏漕船，数量以千计。天子没有认为我王宗沐不才，派我主管漕运事务。过了一年，淮河父老到我这里哭诉说：淮安府的土地专门承受淮水，所以称为淮安；水势从西南经过清河向东流，与湖南仅隔很近的一段距离。因此，高家堰如果有堤而不修治，淮水就会常常流入大海，几乎有一半水量受到影响；淮、扬两郡都困苦不堪。始终不修治，最终还会妨碍漕运。我忧虑不安，查验后果然如此，于是发文命守陈文烛拿出军饷六千多两修筑。第二年癸酉五月，淮水泛滥，平地水高三丈多，但因为堤防阻挡没有流入湖中，淮安府南乡和扬州都平安无事。然而水势冲刷郡城西面，汇合黄河后折向北方，经过城北，到了安东，水势汹涌，几乎侵蚀西桥，冲入漕河而出。我因此三夜不能入睡。幸好水势稍稍减弱，但又因泛滥四处形成几道水流，从礼信坝和钵池山流出，百姓处在大水之中，到八月才开始干涸。我以灾情上奏，幸蒙仁圣的天子赈济，捐米八万石，又准许折征漕粮。当时幸亏只是淮河上涨，如果稍迟半月，淮河与黄河同时暴发，事情就无法支撑了。这年冬天，我再次发文给同知时保，用余下的一万石米赈济百姓，又招募民夫修筑郡城西面的长堤。高家堰堤北起武家墩，南至石家庄，计三十里有余，长五千四百丈；堤顶宽五丈，堤底宽为堤顶的三倍，高度依地形高低，大都不低于一丈左右；又在大涧、小涧、旧漕河、六安沟等处筑龙尾埽，以阻挡奔涌冲击。堤内从涧口直到张家庄，疏浚旧河以排泄湖水，使湖水不再侵蚀堤岸，工程共五十天完成。郡城西长堤从清江浦药王庙起，向东经过大花巷，由西桥、相家湾直达新城，经过金神庙到柳铺湾，共六十里有余，长八千七百九十八丈；堤顶宽四丈，堤底宽为堤顶的三倍，高约七尺多，蜿蜒如长虹，用来遮护郡城北面，工程共三个月完成。我考察淮安府三座城池夹在淮河和漕河之间，自嘉靖中期以来没有一年不遭水灾，其中最严重的是己巳、癸酉两年。水势漫成大泽，看不见水的尽头；百姓有的栖身树上，有的躲在坟墓中，以求暂时保命，这只是我奏疏中所说的三四成罢了。如今两道堤防并立，高家堰独自在西南抵挡淮水，西长堤又在西北阻挡淮水，看来到此才算

译居住的人、耕田的人，都有了安定的地方，可以希望保全性命，不再苦于水患压迫了。不过淮水水位高于郡城地势，倾泻而下就像从高处倒水；如果它暴发时又与黄河同时上涨，忧患就更加严重。而且西长堤能够阻挡泛滥的水，却不能阻止从堤脚侵蚀而导致的溃决，也不能阻挡河水。因此，距离城池几十里的水患如今竟来到城下，可见大势正在逐渐向南侵逼。开通草湾以分散河势，疏通涧河以防止泛滥，我对此一直忧心不已。陈文烛是楚地沔阳人，时保是浙江嘉兴人；当时共同参与这两项工程的，还有同知郭大纶、通判王弘化、推官大纶、山阳县县丞谈嘉谟【丁士美《高家堰记》：山阳县旧有高家堰，距郡城西南约四十里，但已经崩坏废弃很久了。其中对水利关系最重大的地方，是大涧口。此前堰屡次决口、屡次修筑，工程都不大；近来决口更加严重，工程也更加浩大，主管者这才感到困难。考察堰的西面，正处在淮、泗二水合流的冲要，二水向东北与黄河会合，一同流入大海。近年黄河屡屡冲决，淮、泗两水便泛滥，水势必然从涧口向下倾泻，汇入津湖；严重时还会冲穿漕堤进入射阳湖，使山阳、盐渎之间以及海陵各地都成为一片大水，茫茫无边。近来黄河也受到牵引，漕渠日益淤塞，所以这种祸害不只关系百姓生计，还会转而影响国家财政。于是考察郡志，却唯独没有记载这件事，因此想救民于水溺，却没有依据可考。前后议论修筑的人，共超过二十年，众说纷纭，大体上赞成的只有十分之一，反对的有十分之九。赞成者大都像前面所说，认为修筑有利；反对者总是说财力不足，甚至拘泥于道路旁听来的见解，认为上面所说的办法不便，因此堤防屡修屡停，始终没有实行。此时郡守陈公治理淮河的第二年，各项工程都在修治；正逢士民请求，他亲自到那里，取中等标准加以勘察测量。不久，他慨然说：‘淮河的安危祸福，将决定于这里，难道可以不谋划吗？这是我的责任啊！这是我的责任啊！’但民力已经 exhausted，难以再次劳役百姓；他早晚筹划不止，准备等待时机举行工程。恰逢督抚王公到来，他在办理漕运之余，查验堰的情况，惊讶地说：‘淮河的安危祸福，将决定于这里，难道可以缓慢谋划吗？’那些说不便的人，只是因为当时财力不足罢了；我能够用官府钱财完成它。于是拨发国库银一万二千多两，命令招募百姓修筑，并把此事交给陈公办理。陈公筹划此事已经非常成熟，于是承担起这项事务，又把工程交给退职的周君予德等人，说：‘只是这座堰的工程，何不替我前往督办呢？只念及故乡，不要推辞我。’周君等人唯唯诺诺，谨慎接受指示，彼此环绕堰身居住劳作。当时流民遍地，听到招募消息而来的人有七千多；那些扶老携幼前来求食的人，又多出五倍不止。工程始于隆庆六年九月，至万历元年春正月完成，共历时五个月，堰于是建成。堰随着地势高低而定，高处约一丈，堰顶宽五丈，堰底宽十五丈；涧口水深一丈，填筑土方与堰同样宽达三十七丈，堰就筑在填土之上。外面修筑偃月堤，长三百丈，高六尺；水小时或许能够抵挡，水大时即使水势能够越过堤防，等到冲到堰处，力量也已经减弱了。六安沟、旧漕河等六处沟口，都修筑月堤加以防护，堤高像城墙一样。又把堰内湖泊、涧沟的水引经毕沟流入西湖，几十里土地都变成肥沃良田，可以栽树、种植。堰身延伸共五千四百丈，使用国库银六千多两，百姓没有受到劳苦而工程便完成了，这都是督抚的宏大谋划和郡守的经营管理。淮人请求刻石以流传永久，托我撰写记文。我听说有句话说：‘非同寻常的事业，百姓会感到畏惧；百姓很难同别人一起谋划事业的开端，自古以来就是如此。’ 说的不就是这座堰吗？我曾考察宋天圣年间，海潮漫入，土地变成咸卤地；范文正公当时任泰州西溪仓监，建议在通、泰、海三州交界处修筑捍海堰，长数百里来保护田地，过了一年多堰才建成。百姓享受其利益，三州百姓为他建立生祠。又在元祐年间，杭州西湖多有葑田，六井几乎废弃；苏文忠公当时任杭州知州，于是疏浚茅山、盐桥二河，修复六井，又把湖中积聚的葑田挖出，在南北三十里之间修成长堤供人通行，杭州人称为苏公堤，家家都有他的画像，饮食时一定向苏公祈祷。如今修筑这座堰，与范文正公、苏文忠公的作为又有什么不同呢？淮地百姓祭祀这两位公，毫无疑问。世人常说古今人物无法相比，难道不是这样吗？难道不是这样吗？万历四年，黄河从崔镇口向北决口，淮水从高家堰向东决口。五年闰八月，黄河、淮河再次合流。《明神宗实录》记载，五年六月，漕运侍郎吴桂芳上奏：‘淮水原来经过清河与黄河会合，流向大海。自去年黄河在崔镇、清江一带决口，正河淤塞，淮口堵塞，于是淮势弱而河势强，不能夺取草湾入海的道路，整个淮河便向南迁移，淹灌山阳、高宝之间。过去湖水不超过五尺，堤仅高七尺；如今堤加高到一丈二尺，而水势还超过了它，这是从来没有过的。应当议论防护湖堤，以削弱水势。’有关部门说：‘堤虽然可以防护，却不能保证水势不再上涨。要想使水不涨，必须让淮水有归宿之后才行。应当命令漕运衙门严督各司、道，仔细筹划便利的办法。’皇帝批准了。闰八月，吴桂芳说：‘黄河水已经沿老黄河故道而去，向下奔流迅疾；淮水于是乘虚涌入清口旧道，淮扬水势逐渐消退【附】管理河道工部郎中施天麟奏疏：淮、泗两水原本从濬口防止黄河流入大海，如今不向清口下泄，而向山阳流去，从黄浦口入海。黄浦口不能全部泄水，水势逐渐漫到高宝、邵伯诸湖，湖堤全都被淹没。这是因为淮、泗水本来不流入湖中，如今却流入湖中。淮、泗水之所以流入湖中，又是因为清口过去没有淤塞，如今却淤塞了。清口之所以淤塞，又是因为黄河淤积的泥沙日益增高，淮水不得不避让黄河而向南迁移。大概淮水合力抵挡黄河，胜负也许各半。自高家堰废坏以后，清口以内、通济闸旁边又开了朱家等口，引淮水向内灌注，于是淮、泗水的力量分散，黄河便能够全力压制它的弱处。’

译这就是清口为什么偏偏在今年淤塞。下游既然淤塞，上游就不得不决口。每年漕船都在四五月全部运送完毕，堤防却在六七月毁坏；水势暴发时无力施工，水落以后才设法堵塞。刚到初春，漕运事务忽然来到，只能把堤工勉强修完，对河身却没有关系；河身不疏浚，来年就会更加增高。上游决口必然波及徐、吕，而不止于邳、迁；下游干涸将延伸到邳、迁，而不止于清、桃。必须不惜耽误一年粮运，不惜耗费百万国库钱财，开挖疏浚正河，放宽期限，明确责任，才能一劳永逸。至于高家堰、朱家等口，应当趁时筑塞，使淮、泗两水合力足以抵挡黄河，那么淮水旧道就可以恢复，高宝地区的大患也可以减轻。如果再把兴化、盐城一带海口淤塞之处大力疏浚，并在湖堤上多建泄水大闸，在堤下多开支河以输送各闸的水，或许可以不致漫溢。总之，没有不先治理黄河就能够治理淮河的，也没有不疏通淮水就能够巩固堤防的【附】。这一年，漕运巡抚王宗沐修筑高家堰；南河全考都御史王宗沐、知府邵元哲修筑高家堰，并开凿菊水潭来排泄三座城池的水，东方的米粮、饲料、舟船都得以通行。六年，听从总河侍郎潘季驯的请求，命郎中张誉、海防道龚大器、扬州府同知韩相等修筑高家堰堤，长六十里；其中在大涧口等处砌筑石堤三千一百一十丈。柳浦湾堤向东三十多里，向西四十多里。南河全考记载：此前，万历三年淮水在高堰决口，山阳、高宝、兴化、盐城等地汇成大水，漕运道路堵塞。总河侍郎潘季驯巡视后，修筑堰堤，从武家墩起，经大小涧直到阜宁湖，以抵挡淮水向东侵入；又筑堤从清江浦起，沿钵池山、柳浦湾向东延伸，以控制黄河水向南泛溢。这样淮水全部流向清口，与大河会合入海，即使海口没有疏浚，也能通畅。八年，工科给事中尹瑾上陈请求把高家堰包砌成石堤，工部复议批准，交给河道总督潘季驯实行【附】尹瑾《河工善后疏略》：高家堰近来已经筑塞成堤，形制高大厚实，既有桩板防护外侧，又设置官府严格防守；但终究不如石堤更加可以长久依靠。应当在中间二十里低洼处用石头包砌，命徐州道、颍州道、海防道按道路里程均分，各自派所属官员督办完成。十一年，高堰工程完成。十六年，总河尚书潘季驯分条上奏河工事宜，命令按照拟定方案实行【附】潘季驯条奏略：一、增设堤官。高堰、柳浦湾二堤绵延二百多里，只有一名大使往来防守，难免疏忽，应当另增柳浦湾大使一员，夫役就从高堰南河的数额中抽出五百多人，归他管理，以严密防护堤防。一、加筑真土。淮水发源于桐柏，夹带七十二溪的水流，经过凤阳、泗州入海；而基运山横截河中，水势上涨时便形成冲击，现在只靠一带石堤防御，但石堤内的土多是浮沙，一遇连绵大雨就坍塌损坏；上面既然崩坏，石堤又依附在哪里呢？应当寻找真土加筑坚固，以抵挡汹涌水势。一、接续修筑旧堤。清口是淮、黄交会之处，淮水原本敌不过黄河；但清口没有造成壅塞淤积，是因为王家口的堤已经筑全，整个淮水都从这里流出，水势足以抵挡黄河。自从商贩盗决前堤，挖渠以便利通行，淮水势力逐渐分散，将来清口必然淤塞阻滞，应当接续修筑长堤，就近责令清河县令监守。十九年秋九月，泗州发生大水。十一月，听从河道都御史潘季驯的请求，增砌高堰石堤。《河防一览》记载，有人问潘季驯：‘淮水敌不过黄河，所以高堰决口，淮水避开黄河向东流。如今又让两河合流，难道不是错误的策略吗？’潘季驯回答：‘自宋神宗十年黄河向南迁移，与泗水、沂水合流而同淮水会合，到现在六百多年，淮、黄合流一直平安无事。如今竟然有避开黄河的说法吗？淮水避开黄河向东流了，黄河也很快在崔镇决口，难道黄河是为了避开淮水而向北流吗？大概是高堰决口之后淮水才向东，崔镇决口之后黄水才向北；是堤决而水流分开，不是水合而堤才决口。’问者说：‘这固然如此，但几年来两河分流，稍有小水就泛滥；如今又让它们合流，泛滥怎么办？’潘季驯说：‘水流分开，水势就缓；水势缓，泥沙就停积；泥沙停积，河道就被填满，哪怕只有尺寸那么深的水也都流在沙面上，只看见水位高。水流合并，水势就猛烈；水势猛烈，泥沙就被冲刷；泥沙被冲刷，河道就变深，寻丈深的水都流在河底，只看见水位低。筑堤束水，用水冲沙；水不向两旁奔溢，就一定直冲河底。这是确定的道理、必然的趋势，所以合流胜过分流。’ 有人问潘季驯：‘修筑高家堰，淮扬地区认为非常便利，而泗州人却苦于它蓄积淮水，这是为什么？’潘季驯回答：‘这不是懂水势的人说的话。高堰位于淮安西南角，距郡城将近四十里；堰东是山阳县西北乡，土地称为肥沃；堰西是阜陵、泥墩、范家等湖，西南是洪泽湖。淮水从凤阳、泗州而来，汇合各湖之水，从清口流出，与黄河会合，经过安东县，从云梯关出海，这从大禹到现在一直是旧道。’高堰距离湖边还隔着一里左右的陆地，但淮水盛涨时总会冲到堰边。私自贩运的人贪图直达，可以免受关津盘查，往往盗决堤堰。到隆庆四年，大堤溃决，淮、湖之水浩荡向东流去，汇合白马、泛光等湖，冲决黄浦八浅，于是山阳、泰州、高宝、兴化、盐城等地汇成大水。淮水既已向东，黄河水也紧随其后；浑浊的水流向西上溯清口，于是清口淤塞决溃，水流行于地面，宣泄量不到清口原有能力的一半，不免停滞在上游，于是凤阳、寿州、泗州之间也成了大水。因此，这座堰是两河的关键，不只是淮河的堤防。

译万历六年戊寅夏天，潘季驯询问泗州人：‘凤阳、泗州的水，是在高堰决口以前蓄积的，还是决口以后蓄积的？’众人都说：‘高堰决口以后才蓄积。’又问：‘清口是在高堰决口以前堵塞的，还是决口以后堵塞的？’众人都说：‘高堰决口以后才堵塞。’潘季驯说：‘堰决而清口堵塞，修筑堰就一定会通；堰决而水势蓄积，修筑堰就一定会使水流通达。堰修成，清口自然顺畅；清口顺畅，凤阳、泗州的水就会下泄。’于是专心督促各位大臣修筑。二月，决口工程报告完工，清口便开通；七月，堤工告成，清口又像从前一样深而通畅。《禹贡》说：‘疏导淮水，源自桐柏山，向东防护泗水、沂水，向东流入大海。’考察泗水，发源于今山东泗水县东五十里的陪尾山，向西南流到兖州府城东的金口坝，从坝上向西南流成为泗河，经过沛县到徐州，又向东南流过邳州，与沂水会合，向东到清河县流入淮河。沂水发源于今山东沂水县的雕崖山，向南流到江南宿迁北面，汇成骆马湖而流入泗水。宋神宗以后，黄河决口向南，于是与泗水、沂水合流而同淮水会合。所以过去向东与泗水、沂水会合，就是现在向东与黄河会合。淮水从清口入海，从大禹到现在一直是旧道；如今到了清口，沙土像门槛一样高，想舍弃旧道而从高堰流出，似乎不可以。查考万历三年，工部郭子章勘察得知水势汹涌，崖岸逐渐坍塌，包砌石工长二百二十六丈。到这时，巡按邵亦在这里修筑州城防护堤，至今仍依赖它，称为邵公堤。考察前面所说的工程，都是潘季驯尚未任职时的事。那时淮水最终从高堰冲决而出，淮扬的黄河水又从崔镇决口，经五港入海；两河已经不在清口会合，没有堰可以阻挡，也没有黄河可以抵御，水势就是如此。如今水上涨，不能把罪过归于黄河和高堰。泗州旧志记载元代知州韩居仁撰写的《淮水泛涨记》说：大德丁未年夏五月，淮水泛滥上涨，南门水深七尺，只差二尺二寸就到城墙圜砖顶，城中居民惊恐。于是考察宋辛丑年的水比这大二尺，丙寅年比这小二尺；如今把水位高低尺寸刻在石上，以后水涨时，官民看此就不要惊恐。考察韩居仁写此文，是为了安慰泗州官民和良工的心，可说是独自承受了苦心。而且作为州守记载本州之事，必然没有不真实的。宋、元泗州水灾的情形如此，当时已经有高堰，官民为什么不请求毁掉它？如果没有堰，那么水上涨就与堰无关了。如今却把罪过归给堰，不也太过分了吗？有人问潘季驯：‘修筑高堰是对的，但南面有越城和周家桥，淮水暴涨时从这里泛溢进入白马湖，宝应县河水于是泛滥，这与高堰决口有什么不同？’潘季驯回答：‘我与司、道官员勘察议论已经确定，筹划得很成熟，两者不同的地方有三点，而其中有一点决定了周家桥不能修筑。高堰地势很低，到越城稍微高一些，越城以南又更高。因此高堰一旦决口，整个淮河的水都会向内灌注，冬春也不停。至于越城、周家桥，只有水大时才泛溢，水退后仍然是陆地。每年涨水不过两次，每次泛溢不满二十天，这是第一点不同。高堰逼近淮城，淮水向东流，不免盈满泛溢；漕渠环绕郡城，如果是周家桥的水，就流入白马等湖，那里有地方容纳，而淮城安然无恙，这是第二点不同。淮水从高堰流出，黄河浑水必然逆流上溯，清口于是淤塞；如今周家桥只通行泛溢之水，而淮水从清口流出的情况如故，这是第三点不同。淮河暴涨时，正好要借此削弱水势，这就像黄河的减水坝。’ 如果把周家桥也一并筑塞，不仅高堰的水会增加泛溢而难以防守，凤阳、泗州的水也免不了上涨。既然如此，只在周家桥疏通开凿成河，以削弱淮河水势，怎么样？潘季驯说：‘泛溢的水不多，持续时间也不长，所以各湖尚且能够容纳。如果疏凿成河，就一定会夺走淮河的主要水势，使清口淤塞；淮扬地区泛滥的灾患也就免不了。高堰是淮扬的门户，堤防不可不严密，修治防守不可不预先安排。除去中间石堤三千丈外，两端的土堤每年伏秋两季划分地段分守，随坏随修，似乎可以无忧。但加固防护的方法，必须在冬春时节于门桩内侧贴两层席子，把草牛紧紧捆扎，沿席子严密防护，不让有丝毫缝隙，然后填土坚实夯筑。这样就是用桩、席防护草牛，用草牛防护土堤被水冲出的坑窝。至于密植木桩、柳树、茭白、芦苇作为外部防护，必须在水落后立即栽种，或许可以免受水淹浸泡；这就要看主管者进一步用心了。清口是黄河、淮河共同防护的地方，也是漕运道路必经之处。想要使它通畅，必须让整个淮河的水都从这里流出，这样水势才能抵挡黄河，不被泥沙淤垫。往年高堰溃决，淮水向东流，黄河也随之向东，清口于是变成平地。如今高堰已经修筑，只担心清河县对岸王家口等处淮水过盛，从那里决口流出，那么清口的水势就会减弱。因此在清河县南岸筑堤一千一百八十丈，现在又接续修筑张福口堤四百四十多丈，用来防止决口，大概就是这个原因。工程进度如果太缓慢，关系却非常重大【附】潘季驯条议略：高家堰在湖泊处，中段原来镶砌石堤，足以抵挡风浪；石堤南北都是上堤，每年修治没有止期。议定照中段的防护办法砌石，命徐州道与河南分司分别管理砌石工程，以二十一年为始，八年内应当可以全部完成。中都志与《居士集》载有宋欧阳修《先春亭记》，大略说：景祐三年，泗州知州张侯询问百姓平素最苦的事情，治理其中最严重的。每日的暴患没有比淮水更大的，第二年春天修筑城外堤，并因循旧堤加以扩建，高三十三尺，土质坚实、石材牢固，可以抵御暴水、防备灾害，长久而不毁。又说：泗州是天下水流会聚之处，先前每逢大水，州城几乎被淹没；张侯任守此州时，修筑堤防来抵御水患，如今所谓‘因其旧’就是指此事。考察欧阳修说‘最严重的暴患没有比淮水更大’，就知道淮水在泗州造成暴患由来已久。

译说堤高三十三尺，就知道当时水有多高。大水几乎淹没州城，而前后州守都只把筑堤作为要务，就知道防御淮水，除了堤防之外没有别的办法。如今查考泗州防州堤，高度不到宋代的三分之一，可见如今的水患比宋代小得多。再查考黄河自宋神宗十年向南迁移，与南清河会合后流入淮河，而先臣丘濬《大学衍义补》说：这是黄河流入淮河的开始。由此可知，宋仁宗景祐三年时黄河尚未与淮河会合，淮水已经在泗州造成严重暴患；如今竟把罪过归于淮水，或许未必正确。】二十年正月癸酉日，漕运巡抚陈于陛、巡按御史张举商议开凿施家沟、周家桥，以疏通排泄淮水。河道总督潘季驯坚持认为不可。辛巳日，派工科右给事中张贞观勘察泗州水患和开浚工程。考察前明万历二十年至二十二年间，朝廷内外诸臣都把淮水视为泗州的祸患，议论纷杂。勘河科臣张贞观提出疏通海口、治理鲍王二口的建议；科臣黄运泰、主事樊兆程提出疏浚五港口的办法；有人说腰铺可以开通，有人说老黄河可以恢复；台臣高举请求修筑周家桥滚水石坝，夏之臣于是请求决开高家堰。他们的大旨都归结为疏通淮水以安定泗州、疏通黄河以引导淮水，必定完全抛弃过去筑堤防护漕运的成说，满足于凭空寻访办法。直到杨一魁、张企程分条提出建议，所谓分黄导淮，仍然是引导淮水从清口流出，与黄河合流入海，实际上因循潘季驯的旧迹，只是稍稍分开黄河、淮河的水势罢了【附】潘季驯疏略：水的性质不可违逆，河道防护不可松弛，地形不可强行改变，治理不可凭空开凿；别人想抛弃旧道而另创新道，我认为旧道绝不能失去；别人想把水流分开以削弱水势，我认为浑水绝不能分开。连绵阴雨造成的水涨，时间久了自然会消退】巡盐两淮御史王明疏略：淮水成为泗州的祸患，漕运巡抚陈于陆想开周家桥来疏导它；如果真的开通，六州县的百姓将成为鱼鳖，四百万漕粮虽都能便利运输，而三十六万盐场却会变成沼泽。应当命河道大臣向上游寻找旧有支流以削弱水势，向下游疏通旧有河口并扩大通道，不要只图眼前苟且，给后世留下祸患】户科给事中耿随龙疏略：泗州苦于水患，有人商议疏通周家桥、施家沟，以高宝两湖作为泄水之地，这样漕运道路和百姓产业将全部毁灭。我曾任宝应县官，所听所见相当真实。黄河从徐州、邳州直流而下，向东转折入海；淮水也向东北流去，与黄河会合而没有壅塞阻挡，所以过去没有危害泗州。自从黄河夺取通济闸，横截在南淮，淮水便不能向东流，于是蓄积在泗州，形成灾患。又因为黄河夺闸向南，宝应湖受到淤积，淮水无处泄出，漕运道路便无法守护。想要消除黄河水患，非恢复通济闸不可】分司郎中黄曰谨疏略：高家堰与周家桥相连接，是同一道堤。堰内与桥内的水相连，是同一条淮水。假使周家桥可以开通，那么高家堰还要守护什么？既然高家堰必须守护，周家桥就绝对不能开。所以开通周家桥，只是开决高家堰的另一种说法。水向低处流是它的性质，周家桥的地势与高宝诸湖相比，高低形势相差很大；如果真的开通，就是用高处倒水的势头引水。水一旦取得这种势头，流速必然很快；流得快就会一泻千里，谁能禁止它？因此说开周家桥而淮水不全部向东流，淮水全部向东流而黄河不再跟随，都是绝无可能的。高宝诸湖四季一望无际，水面连天，所依仗的只有一线漕堤作为保障。如果把淮水引入湖中，淮水浩荡无边，而湖面的容纳能力有限；不至于冲破湖堤、四处奔溃才怪。再说淮水流入湖中容易，湖水流入长江却困难，这是为什么呢？湖堤以外地势低洼，与江面高低相差不大，所以现在通往长江的水路昼夜泄水，湖水却看不出明显减少；如果再用淮水不断补充，水源源不断，七州县难道不会全都变成沼泽吗？】王乾清《周桥闸说》：万历二十五年，淮水大涨，总河杨公修建闸门来泄放一时的暴流，过了几年便关闭；从来都是应当常开。前代贤人也说，向东流去最适宜开通海口，向西流来切不可放开周桥。大概周桥开通而海口堵塞，是黄河阻遏淮水；周桥关闭，海口就畅通，这是因为淮水冲刷黄河。淮水从清口流出，冲刷黄河并接济漕运，那么即使涓滴之水也都成为利益；淮水流入湖内，冲毁堤防、危害百姓，那么即使涓滴之水也都成为祸害的根源。如果内湖增加一分冲毁堤防、危害百姓的可能，清口便减少一分冲刷黄河、接济漕运的淮水。所以周桥闸的启闭，利害关系不可不察。顾云凤《开施家沟周家桥议略》说：淮水由清口流到安东云梯关入海，就是《禹贡》所说“疏导淮水从桐柏山开始，向东与泗水、沂水汇合，再向东流入海”的旧河道。自大禹以来，从未改变。孟子误以为应排泄淮水、泗水而使它们注入长江，这一点朱熹已经辨明了。淮水趋向高邮、宝应，似乎有利于向东流入海，但路线好像稍微迂回。大禹的智慧，难道会想不到这一点吗？汉代陈登又修筑高家堰来防止这种水势，直到今天治河的能臣仍守着旧制而不改变，这又该怎么解释呢？大概水是以海为归宿的。高邮、宝应确实处在下游；它们东南临江、临海的地方，有广陵、海陵、蜀冈，又有阜、岭之类，名称不胜枚举，都是因地势高亢而得名。水没有出路，即使有出路，江潮和海啸也会相互吞吐。因此瓜洲、仪真设置四座闸，不只是节制水流外出，也是控制海水倒灌。由此推想，江湖的水势便可以知道，宣泄的难易也可以知道了。淮水若不经清河、安东流入海，便再没有别的归宿之地。可是后人又担心它泛滥四溢，所以又用堰拦阻它。俗语说：“阻挡百川，使它们向东流去。”高家堰就是这种拦阻的做法。拿人来作比喻，顺从一时的便利而养成毒疮，不如审察血脉是否通畅，使各处都得到适宜，这不用等到智者才辨明。武墩各闸的水，夏秋流动，冬春干涸。高邮、宝应湖的堤防还可以趁水稍微干涸时设法修补。如今施家沟在水涸时，已经和武墩各闸具有同样的作用。如果再把它开通，就是使淮水、泗水没有剩余蓄水之处，使高邮、宝应没有剩余容纳之地。水时时满溢，湖时时上涨，堤防一旦坍塌，即使想修筑，也无从下手。何况高邮、宝应诸湖只能容纳一般的涨水而已，平时已经满溢了，又凭什么容纳暴发的洪水呢？大致可以把淮水、泗水比作能装百石的瓮，把高邮、宝应诸湖比作只能装升斗的坛，把芒稻河比作用杯勺舀水。用坛子的容量想容纳瓮所能容纳的水，数量必然无法胜计；用坛口想排出瓮口所排出的水，数量也必然无法胜计。

译水满了就会溢出，溢出就会倾泻，倾泻就会漫流到旁边，无法收拾。即使想让它重新回到瓮中，也不能随意由人来控制宣泄。好事者倡议疏浚、开通武家墩、高良涧、周家桥等闸，结果先使各湖充满，湖中无处容水，所以一下雨就满了。假如施家沟的议案早已确定，那么现在湖水早已漫过堤顶，即使铸铁也未必不会溃决；一旦溃决，漕运道路在哪里？更不用说百姓了。还不止如此，这本来只是同一股淮水，分流入湖的水量多，入海的水量就少，淮水便减弱了。淮水减弱，黄河水便紧随其后，清口就会淤塞。日后淮水流入湖中而湖不能容纳，流入海中而海口又不能排入，它将回旋泛滥，把盱眙、泗水与高邮、宝应合成一片，这种滔天水势，造成的灾害不是更加猛烈吗？涓涓细流不堵塞，尚且会形成江河，何况滔滔洪水不停，沉没陆地又有什么困难呢？过去白马湖、泛光湖、甓社湖、邵伯湖等，起初何尝不是彼此分开的，如今哪里还能辨认哪一处是某某湖？这就是泛滥的明证。古今治水，没有谁比得上大禹；大禹所治理的水，没有比长江、淮河、黄河、汉水更大的。他所建立的万古不变之法，也就能使后世万古没有水患。只有齐桓公把九条河堵成一条，淤塞其余八条河道来扩大自己的土地，终于成为万世无穷的祸害。所幸长江、淮河还大体沿袭大禹的旧制，为什么要轻率改变古法而重新造成祸患呢？王安石想排泄梁山泊的水来开垦田地，又担心水无处蓄存，刘贡父说：“另挖一个梁山泊，就足以蓄存这些水了。”王安石大笑，便停止了这件事。如今却一定要使洪泽、阜陵变成桑田，使高邮、宝应、兴化、泰州变成鱼鳖之地，最终又反过来危害漕运，这就是齐桓公错误的计策，也是刘贡父所讥笑的做法。议论者没有察觉，动辄用“导淮”来文饰自己的主张。所谓疏导人，应当把他引向正道，不应引向邪路；所谓疏导淮水，应当引导它入海，不能引导它入湖。湖泊难道不是百姓的田地吗？又可以这样比喻：淮水给泗水造成祸患，淮水就是泗水的强盗。替泗水考虑，应当把它驱逐出境，却诱使它四处流窜、抢掠内地，可以吗？黄河给淮水造成祸患，黄河就是淮水的强盗。替淮水考虑，应当坚守营垒等待它，却预先自行退缩，使黄河得以乘胜长驱，可以吗？何况如今淮水、黄河将要合流而来。上面不考虑在要害处防守，下面不考虑在尾闾处排泄，却今天说撤除堰坝，明天又说开挖沟渠，这是不知道割让土地很难保全自身，也不知道灭亡虢国最终会使虞国被取代。二十三年，淮水在高堰、高良涧决口，郎中詹在泮等人严厉督促役夫筑堤堵塞，并加砌石甃。河督杨一魁勘察河道，礼科给事中张企程等分条议奏分黄导淮的十项事宜，朝廷采纳了。附：杨一魁等分条议略：一是议论裁减新堤以免壅塞溃决。修筑堤防是为了阻挡淮水，但又担心把泗水当作壑谷，因此新堤可以议减，却又担心裁减过多而给后世留下悔恨；还应酌量裁减若干段，以泄放淮水、张水，并仍然开启瓜洲、仪真二闸来分散高邮、宝应的水患，希望上面有泄水之处、下面有归宿之地。一是议论开通清口以疏导淮流。清口是淮水流出的门户，却苦于被黄河水壅塞；如今虽已挑浚，仍恐水流分散、势力减缓，泥沙再次进入，所以应议定每年修治，以求长久。一是议论疏浚海口以免内河水位上涨。黄河水倒灌，正是因为海口受阻；即使分黄工程完成，到了伏秋水涨时，仍恐再次淤塞，所以石防口、廖家港、白驹场等处的海口，以及金湾、芒稻河，都应趁时开挖冲刷，作为预先的安排，并酌量工程予以修治。按：这十项分条议中，如今只记载有关导淮的三项，以备考查。二十四年，分黄导淮工程完工。南河全考总河杨一魁派遣郎中詹在泮等人，开挖桃源黄坝新河，从黄家觜起，到五港灌口为止，分泄黄水入海。疏浚清口沙滩七里，修建武家墩泾河闸，使淮水经永济河到泾河，再由射阳湖入海。又修建高良涧减水石闸、子婴沟周家桥减水石闸，使淮水一股由坌河下入泾河，另一股由草子湖、宝应湖下入子婴沟，都通往广洋湖入海。又担心淮水宣泄不及，向南流入各湖造成水患，于是又疏浚高邮茆塘港，通往邵伯湖；开通金家湾，下接芒稻河入长江，以疏解淮水上涨。按：金家湾在邵伯以南约五里，是通往芒稻河入长江的捷径。这一年先开通十四里，直到芒稻河，又修建减水石闸三座；由芒稻河通长江十八里，也修建石闸一座。这样河流和淮水便有了宣泄之处。《扬州府志》说：万历二十三年，朝廷发放帑金五十万，征用山东、河南、江北丁夫二十万。第二年秋天工程告成，淮水果然流出清口，水患因此安定。这项工程当时距潘季驯主持疏导治理不久，淮水、黄河水还沿着旧河道流动，尤其是黄河水暴涨侵入淮水，稍加分泄便足以削弱它的势头；这项功劳并不在于疏导淮水。而周桥的开启，却成为祸患的开端。二十五年，临淮知县陈民性提出建议，与指挥赵允昌一同申请修筑滨淮石堤，以抵御淮水。《凤阳府志》说：这道堤到万历二十七年由知县萧如蕙修成，东西长三百一十余丈，横贯其间如长虹，整个城池都依靠它而安然无恙。天启元年，淮安连续十天下雨，淮水、黄河水突然上涨数尺。于是修筑高堰、武家墩等处的堤坝，总河陈道亨亲自督察工程，按堤段拆修，把浪窝全部堵塞。到第二年，工程完工。

译崇祯四年，淮水、黄河水交相上涨，河臣朱光祚建议开通高堰三闸；大理寺丞吴甡、编修夏曰瑚等联名上疏争辩，此事于是搁置。附：吴甡等奏疏略说：高家堰北面正处于淮水、泗水的冲要，南面扼守漕湖的咽喉，地势最为高峻；淮扬两郡以及高邮、宝应、兴化、泰州、山阳、盐城各州县都处于下游，正是所谓“县水数仞、建瓴之势”。东北方向的保障全靠这道堰坝，怎么可以轻率议论开闸泄水？近来建义等处的决口超过期限仍未堵塞，民田全都沉在水底；三闸一开，势必把淮扬作为壑谷。眼看淮水、泗水滚滚向东，将高邮、宝应漕运堤荡成湖泊；海运船只纤挽无路，那么数百万石粮食凭什么运到京师？各盐场都被淹没，那么一百多万盐课还从哪里征收？数百万百姓都变成鱼鳖，那么数百万粮税由谁来供输？高家堰修建闸坝始于万历二十三年，不久就淤塞；如今高堰闸口将要倾坏，负有地方责任的人正急于议论修筑，怎么可以轻易谈论开挖疏浚？我们生长在淮水、泗水一带，熟知地方利害的根本，请广泛征集众议，周密考虑利害，国家的财政和百姓的生计都将依赖于此。《江南通志》第五十四卷 钦定《四库全书》《江南通志》第五十五卷 河渠志 淮（二） 清朝顺治九年，户部左侍郎王永吉陈述疏导淮水入海的事宜。附：王永吉奏疏略说：治理黄河必须先治理淮水，而疏导淮水必须先开通海口。考察黄河水从邳州、宿州向下流到清河口，淮水、泗水汇聚在洪泽湖，也从清河口流出，防止黄河向东流入海中。然而黄河强、淮水弱，水势不能相敌，淮水、泗水受逼而向南流，直走四百余里，到了瓜洲、仪真才能通达长江。一条狭窄的运河把水收束得很紧，即使沿途有大小闸河可以宣泄，而海口不开，下游壅塞，来水无穷，去水无路，所以河堤溃决，每年都要耗费钱财修筑。海口应当开通，本来就是片刻也不能再耽误的事。查考兴化县境内的海口，有丁溪场、刘庄场、神台场、廖家港、白驹场的斗龙港等处；泰州境内有河垛场的茅墩港、草堰场的鸭儿港、靠近丁溪场的冯家坝、合洋沟等处。以上各海口都被豪强、恶棍和盐徒为谋利而阻塞，偶尔有开通的，也在口外筑坝横向拦截，水不能通行。若在盐城县境内，县治东南有石墶海口，西北有天妃海口，前些年都各自修造了石闸。又有姜家堰海口，流出后通往推船港，前些年也曾议论修造石闸。以上三处是淮扬六州县排泄水患的要道。如今石墶闸据说逼近城郭，不利风水，而天妃、姜堰两处海口又被附近奸民把闸门实实堵死，河口填平，滴水不通。这些咽喉要地年年陆沉，危害百姓、困病国家，关系十分重大。之所以没有立即施行，原因有二：一是恐怕奸徒造谣阻挠。然而万水向东流，势必趋向低处；沿海州县各有海口，这是天然形成的，并非人力所造，行水的河港都有旧迹。近来因淤塞而变浅，开挖疏通，使它恢复旧有河道，怎么能说是创始之举？何况以前的旧闸已经毁坏的，就加以修葺；尚未修造的，就酌量议定增设；题定闸官、闸夫，按时启闭，这样有利无害，本来就是明白而无可疑虑的。二是因为河道很长，河工帑金有限，工料难以筹措，民夫又奉行新的防禁，不许摊派征用，凡事受到很多牵制。然而海口开通以后，河堤就不会溃决；修闸、造闸的费用，与堵决口、修堤相比，究竟哪一种更多？如果疏浚淤浅之处，需要役使人夫，动辄数万人，自然应由各州县协力供给，难道能全部动用官府帑金吗？百姓为了自救、保全家业，为什么会推辞服役出力呢？这是劳作一次而长久受益的办法，本来就是士民内心愿意并乐于出力的事。康熙七年。钦差大人会同河督、漕督两位大臣，勘察议论修筑翟家坝的情况。按《高邮州志》说：翟家坝属于山阳县，在周桥以南，接近盱眙县界，长二十五里，比高堰石工低约二尺。中间有一条古沟，深不过一尺，旧有石闸，也有石坎，只留下四尺水头，水流入民田，不能通到河路。近来因淮水冲刷，年久低陷，私盐户、渔户偷偷挖掘成河，淮水径直流入宝应湖，汇入高邮，每年冲决漕运堤，成为祸患。《扬州府志》说：顺治十六年，归仁堤决口；康熙元年，归仁堤再次决口。当时部司有人开启周桥闸，淮水大量泄出，而黄河水逆流进入清口，又挟带睢湖等处的水，从归仁堤决口流入，与洪泽湖相连，直抵高堰，冲决翟家坝，冲刷成九条大沟，水向东流，全部归入各湖。淮安、扬州从此每年都以灾情上报。又考康熙三年淮水在武家墩、高良涧泛滥以后，朝廷把阻挡淮水、冲刷黄河作为确定的策略，又议论修筑翟家坝。到这一年奉命令山阳、江都、高邮、宝应四县百姓共同修复。奉防令，山阳、江都、高邮、宝应四县百姓合力修复。诏令派遣重臣会同河督、漕督踏勘清楚，诸臣复奏说：翟家坝到周家桥三十里，在高家堰南面，地势高亢，原本没有堤埂，是天然的减水坝；水涨时任其漫溢，并仍责令高邮、宝应等县百姓只填平冲开的决口，不许一概加高加固，以免堵塞水路。这就是滨淮各州县志书所记载的大略。九年，御史徐越上疏陈说：“高堰关系最为重大，请求大力修缮并坚固筑成。附：徐越奏疏：臣过去请求修复归仁堤石工，使流经白洋河而入黄河的水，不只是用来清刷黄河，实际上也是截住高家堰西北的水势，使此堰只承受西南来的淮水，成为漕运道路和百姓生计的一大屏障。如今归仁堤工程尚未兴办，而这道堰同时承受黄水、淮水；此前报告说巨浪冲击，已经损坏石工六十余处，整个堰几乎到了溃决的地步。洪波横流，排山倒海，已经冲开淮扬一带数十处决口，以至城郭仅存，关厢陆地上有水高达一丈多。万一高堰突然发生疏忽而失守，淮扬数十州县还会有城郭吗？何况百姓呢？还会有漕河运道可以快速转运吗？何况盐课和商税呢？那么这道堰的关系……” “究竟有多么重大？这道堰的保障作用有多么重要？所以臣今天不得不急切陈述高家堰的事情。高家堰的石工过去都凿石相扣，用熔化的铁灌注钉牢，后来年深日久，各处出现朽坏裂缝，从未大修。经过今年一番波浪冲击，摇动之处处处裂损；如果不赶快议定钱粮、预备物料，趁今冬水势稍微下降之时大力修缮加固，明年西来洪水上涨，臣愚昧地担心这道堰很难保全。堰一旦失守，淮扬数十州县的城郭房舍、百万百姓都将成为水中之臣，漕运道路阻塞废弃，京师重地每年急需的数百万石漕粮，又从什么道路运输？而且云梯关海口全靠黄河、淮河两河合力冲刷；高堰一决，清口必然淤塞，只剩一股浊流，海口一定堵塞，下游壅塞、上游溃决，即使今天大修两河的工程，也势必仍归于溃坏。这就是高堰的利害关系，不仅在于淮扬，实际上关系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