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通志卷一百九十六
纪闻【二】安庆府唐毕諴有舅氏为太湖县伍伯,諴拜相,欲罢其役,除一官,累遣人致意,伍伯皆固辞。諴特除邑令杨某使达其防,伍伯曰:“某下贱,岂有外甥为宰相耶?”杨坚勉之,终不能夺其志,亦竒士也。元祐中,舒有李亮工者,以文鸣荐绅间,与苏、黄游,两集中均有倡和。而李伯时擅丹青,妙絶冠世,且好古博雅,多收三代以来鼎彝之类,为《考古图》。又有李元中,字画之妙追配钟、王,时号“龙眠三李”。同年登进士第,出处亦相若。余阙死时,其妾名满堂,甫生一子,弃之水濵。有伪万户杜某者见之,曰:“此必余叅政子,忠臣种也,不可杀。”竟捐所抄掠物而怀子以去。怀宁朱志光家不甚丰,而好施予。尝拾遗金三十两,徬徨道左,抵暮不归。见有人踉跄而至者,询之,知为失金人,还之。其人曰:“我鬻产得五十金,欲以完官,今少二十金,官事终不了。”因泣下。朱因偕其人至家,出已囊足之。阅日,有以分拾金不均讼于官者,即某甲所遗金也。甲持金还朱,却之。邻里有问之者,朱曰:“我并无还金事,盖隐徳云。”桐城江本深▯济,成化间为御史,持重有操,尝云:“御史纪纲所系,纠察在当人心,论谏在识大体。”隆庆间,桐城主簿王虎奉檄同姚孜稽大云仓米数,孜受监守重赂,虚掩欠折,罔报上官,虎但署名而已。及事败,孜欲分过于虎,乃以槖金暂寄虎,虎堕其计,遂诬虎亦受赃,官从虎家搜得槖,虎语塞不能辨,气结而死。孜乃夤缘得脱,逾年忽狂呌,若有人殴击者,盖虎之灵击之也,亦竟死。吴用先抚蜀告归,过巫山,偶买一婢,熊姓。吴察婢似有隐情者,问之,女曰:“妾原籍麻城,大父以广文任酆都,寄籍巫山。有子五人,俱游胶庠。父名镇屏,以寃系狱,家产荡尽。母计穷,卖妾为婢以济。狱中念父命未保,而身沦下贱,又逺去,以此伤心。”言未既,用先恻然曰:“无伤,我必全汝。”时巫山试童子,有黄应甲者持其试卷来谒。用先以其年与熊女相若,而其文又佳,遂厚其奁,赠以女归之,且檄县申镇屏事,得雪其寃。吴抚蜀有平蛮功,而此一节可想见其宅心行事之槩。归隐皖桐,自号浮渡居士。万歴间,盗躙潜山,劫王立达,然膏炙之。其仆爱童,躶体持器力鬬立达乃得逸去,而童被杀。又潜山汪世伟者,方襁褓,父母死于贼。其老仆魏二有幼子,惧难两全,即弃己子,懐世伟而逃,遭值凶荒,乳哺婚教,靡不至。及世伟长,执役事主甚谨,絶不居其功。又王允元亦潜人,为贼所执,将杀之。其仆唐二性蠢朴多力,仓皇趋救,与贼相持,允元因脱走,唐被▯,骂不絶口,贼寸磔之。三人皆义士也,而魏二抚主成立,絶不市德,尤士君子所难。左良玉叛兵破皖,有一妇人为所掠,手携小儿方数歳,贼驱廹上船,儿堕水死。妇大恸曰:“是儿我幼主也,一家数十口尽被戮,止此儿。我之所以腼顔忍死者,正欲存幼主以延宗祀,今死矣,我何用生?”遂骂贼赴水死。时懐宁韩简亦被掠在舟,目击其事,惜姓氏不传。潘成宇为山皖郡高材生,子汝桢为慈谿令,以官物为夀,却还之,且贻书谕曰:「陶母、湛夫人犹知却鲊,若视我出女子下耶?」吴幼钟岳秀,歴任藩臬,立身端介,尝大书二语于室以自儆曰:「俨龙见于尸居,小心翼翼,听鸡鸣而早起,为善孳孳。」方本庵学渐受学于张甑山,尝言:心出于理,则放;入于理,则存。求放心者,常存仁义而已。又云:先儒谓心要在腔子里,腔子者,仁义也。姚思智自虞子之兰令海澄时,一日正校书公署,适家报至,欲啓椷,在座者将避去。之兰曰:“我父生平无私语也。”因与众视之,书中大抵言为官不患不明不断,患其太过。又言每讯狱,当为老人布徳,次第末减云云而已,略不及私。方青林体干生平慈让,尝为人挤于水,拂衣去曰:“彼醉矣。”临殁戒其子曰:“存心惟仁与慈,入世惟忍与让,乃为养徳。”后子为刑官,一以仁让为鹄云。方翊明可遇,孝友端方,晚年训子孙曰:“人能美名,名不能美人。今里巷无知,动将圣贤名字作己名字,究何补于生平,徒漫辱夫圣贤。”又云:“修饰衣服,何如修饰肚腹?彼胸无墨沈,虽绮罗何华;腹有经笥,纵裋褐何陋。”齐栁峯述才高而性淳谨,尝曰:“为学之道,只退步二字,可以无咎。人品以此而全,学术亦以此而深。”后以歳荐不赴选,隐居桐之兎濵。周省园征出家训云:「天下无不是底父母,此为人子言,非为人父言也。」舜惟知此,所以为孝;瞍惟知此,所以不慈。孔子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各欲自尽。」所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也。
译纪闻(二) 安庆府 唐代毕諴有个舅父任太湖县伍伯。毕諴拜相后,想替舅父免去差役,授给他一个官职,多次派人表达意思,但伍伯都坚决推辞。毕諴特意授任县令杨某,让他把自己的意思转达给舅父。伍伯说:“我这样卑贱,怎么会有外甥做宰相呢?”杨某再三勉励他,最终也不能改变他的志向,真是一位奇异的人。元祐年间,舒州有个李亮工,在荐绅之间以文章著名,与苏轼、黄庭坚交游,两人的文集中都有彼此唱和的诗文。李伯时擅长丹青,技艺精妙冠绝天下,而且爱好古物、博雅多识,收藏了许多三代以来的鼎彝器物,编成《考古图》。又有李元中,书法精妙,可以追配钟繇、王羲之。当时号称“龙眠三李”。三人同年考中进士,出仕或退隐也大致相同。余阙死时,他的妾名叫满堂,刚生下一个儿子,便把孩子丢弃在水边。有个冒充万户的杜某看见了,说:“这一定是余参政的儿子,是忠臣的后代,不可以杀。”于是竟舍弃所抄掠的财物,抱着孩子离去。怀宁人朱志光家境并不富裕,却喜欢施舍。一次他拾到遗失的三十两金子,便在道路旁徘徊,直到天黑也没有回家。看见有人踉踉跄跄赶来,便询问他,得知是丢金子的人,就把金子还给他。那人说:“我卖掉家产得到五十金,想用来缴清官府的款项,如今少了二十金,官司终究办不成。”说着便流下泪来。朱志光于是带他回家,拿出自己的钱替他补足。过了一天,有人因为分拾到的金子不均而到官府争讼,原来正是某甲遗失的金子。某甲拿钱来还朱志光,朱志光拒绝了。邻里有人问他原因,朱志光说:“我根本没有还金子的事情,这是暗中积德罢了。” 桐城人江本深,字弘济,成化年间任御史,持重有操守,曾说:“御史关系到纲纪,纠察必须合乎人心,论谏必须懂得大体。”隆庆年间,桐城县主簿王虎奉檄与姚孜核查大云仓的米数。姚孜接受监守的重贿,虚报掩饰亏欠折耗,不向上官如实报告,王虎只是署了名。事情败露后,姚孜想把罪过分给王虎,便暂时把赃金寄放在王虎那里。王虎中了他的计,姚孜于是诬陷王虎也收受赃物。官府从王虎家搜出钱袋,王虎理屈词穷,无法辩解,忧愤交结而死。姚孜借机脱身,过了一年忽然狂叫,仿佛有人在殴打他,原来是王虎的鬼魂在惩罚他,姚孜最终也死了。吴用先任四川巡抚时告老归乡,经过巫山,偶然买了一个熊姓婢女。吴用先察觉婢女似乎有隐情,便询问她。女子说:“妾本籍麻城,祖父以教官身份任职酆都,寄籍巫山。父母有五个儿子,都在学校读书。父亲名叫镇屏,因为冤屈被捕入狱,家产荡尽。母亲无计可施,只好卖妾为婢来救急。妾想到父亲在狱中生命没有保障,而自己又沦为下贱身份,还要远离家乡,因此伤心。”话还没说完,吴用先已经悲悯地说:“不要悲伤,我一定保全你。”当时巫山正在考试童生,有个叫黄应甲的人拿着自己的试卷来拜见。吴用先看他的年龄与熊姓女子相仿,文章又写得好,于是厚厚地置办嫁妆,把女子送给他成婚;又发公文给县里申报镇屏的事情,使他的冤屈得以昭雪。吴用先任四川巡抚时有平定蛮人的功劳,而这一件事也可以看出他存心仁厚、处理事务的大概。后来归隐皖桐,自号浮渡居士。万历年间,盗贼侵扰潜山,劫持王立达,给他施以酷刑。他的仆人爱童赤身拿着器械奋力战斗,王立达才得以逃走,而爱童却被杀死。又有潜山人汪世伟,当时还在襁褓中,父母死于贼乱。他家的老仆魏二有一个幼子,担心两边不能都保全,便丢下自己的孩子,抱着汪世伟逃走。途中遇到严重饥荒,魏二供他吃奶,替他娶妻,教养成人,没有一件事不尽心尽力。等到世伟长大后,他勤勉服役、侍奉主人,非常谨慎,从不把功劳据为己有。又有王允元,也是一位潜人,被贼兵抓住,准备杀掉他。他的仆人唐二性情愚直朴实而且力气很大,仓促赶去营救,和贼兵相持,允元因此逃脱。唐二被▯,仍然不停地辱骂贼兵,贼兵便把他寸寸割裂而死。这三人都是义士;魏二安抚主人、帮助主人成家立业,却从不借此博取恩德,更是士人君子难以做到的。左良玉的叛军攻破皖地后,有一名妇人被他们掠走,手里带着一个才几岁的孩子。贼兵驱赶她上船,孩子掉进水里淹死了。妇人大哭说:“这个孩子是我的幼主,一家几十口全被杀害,只剩下这一个孩子。我之所以厚着脸皮忍辱偷生,正是想保存幼主来延续祖先的祭祀,如今他也死了,我还凭什么活着?”于是她痛骂贼兵,投水而死。当时怀宁人韩简也被掠到船上,亲眼看见了这件事,只可惜没有传下这位妇人的姓名。潘成宇是山皖郡才学出众的学生,他的儿子汝桢任慈溪县令时,有人把官府的财物送给他祝寿,他拒绝并退还,还写信告诫说:“陶侃的母亲、湛氏夫人尚且知道拒绝别人送来的鱼干,难道你把我看得还不如女子吗?” 吴幼钟名岳秀,历任藩司、臬司,立身端正清廉。他曾在室内大书两句话来自我警戒:“要像龙现身那样庄严自持,像僵尸居处那样严肃谨慎;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听到鸡鸣就早起,勤奋不懈地行善。” 方本庵向学渐进,曾向张甑山求学。他曾说:“心若从理中出来,就会放纵;心若进入理中,就能保存。所谓求回放失的本心,不过是经常存养仁义罢了。”他又说:“先儒说,心要安在腔子里面;所谓腔子,就是仁义。” 姚思智从虞子之兰任海澄县令时,有一天正在公署校订书籍,恰好家中来报信,他准备打开信函,在座的人将要避开。之兰说:“我父亲一生没有什么私下不可告人的话。”于是和众人一起看信。信中大意只是说,做官不怕不明察、不果断,怕的是过分明察、过分果断;又说每次审问案件,都应当替老人施行德政,然后依次减轻刑罚,等等,完全没有提及私事。方青林一生性情仁慈谦让。曾有人把他挤到水里,他拂袖离开,说:“那个人喝醉了。”临死前告诫儿子说:“存心只守仁爱慈悲,处世只守忍让,这才是培养德行。”后来他的儿子做了刑官,一生都把仁爱谦让作为目标。方翊明名可遇,孝顺友爱,品行端正。他晚年教训子孙说:“人可以成就美名,美名却不能使人成为好人。如今乡里无知的人,动不动就把圣贤的名字拿来作自己的名字,究竟对一生有什么补益?只是白白玷辱圣贤罢了。”他又说:“修饰衣服,哪里比得上充实腹中的学问?胸中没有学问,即使穿着绫罗绸缎又有什么光彩;腹中装满经书,即使穿着粗布短衣又有什么鄙陋?” 齐柳峰名述,才学很高而性情淳厚谨慎。他曾说:“求学的方法,只要做到‘退一步’三个字,就可以没有过失。人的品格因此而保全,学问也因此而深厚。”后来他因岁荐而未赴选,隐居在桐县兔濵。周省园征引家训说:“天下没有不是的父母,这句话是对做人子女的说的,不是对做人父母的说的。”舜只知道这一点,所以成为孝子;瞽瞍只知道这一点,所以不能慈爱。孔子说:“君主以礼对待臣下,臣下以忠心侍奉君主,各自都应竭尽心力。”这就是所谓“君要像君,臣要像臣,父要像父,子要像子”。
潜山某某好胜,人人规之,不受。一日于书室后构半椽,以为息游之所。客至,求题楹。客援笔云:「虽是退一步,却非第二层。」某悟,遂以谦退名。望江渔人施钊,生而忠厚朴直,四十始有妻,及九十,见曾▯孙矣。子孙皆习其业,朝则刺艇捕鱼,暮则家人相聚治生。具士大夫就问先朝遗事,言之歴歴有征。凡鬭讼者,杖策往解,以一二语,莫不敛手退曰:“罪过。”烦长者笃,老犹曝背结网,曰:“毋为徒食也。”孙辈亦读书,仅识字则曰:“可矣。”渔之子恒为渔,变化更俟后人耳。及百歳,好事者争以新衣易其旧襦袴,以求增夀。县尉署其门曰:“不止百歳。”语甚俚,而意致殊妙。又数年疾终,子孙亲友问遗言曰:“为善。”杨楫,汝骏,坦衷旷度,与物无竞,遇拂逆相加,辄曰:“彼未尝有过,或待之未至耳。”兄弟析产,田地奴仆,取老瘠者,曰:“吾子既多且长,稍克自立;弟辈子幼,非借先业难存也。”徽州府婺之丹阳乡有还珠里,相传有贩珠商经此,担夫途间憾商计入邑。首商漏税而语泄,商甫至里店,即以珠密寄于逆旅翁。担夫果诉之官,官遣吏搜商囊,无粒珠。担夫受妄言之罪。商念仓猝寄托,无左验,况经讼有司,彼讵肯还我,遂不向索,径去。比至五岭,则逆旅翁已憇松下,曰:“我携若所寄,还若,请騐封识。”商出望外,感甚,欲中分酬之。翁不受而去。人咸义之,旌其里曰“还珠”。嘉祐间,汪内翰藻之父谷为泰兴令,歳大水田淹,转运使督秋输,不少贷,诸县令皇恐听命,汪独悉蠲之。使大怒,文移如星火。事闻,诏知谏院龚鼎臣安抚淮南,至泰兴,部使者皆从龚立诸县令庭下,数之曰:“人饥不能自存,而汝必欲得租,为民父母当如是耶?”泰兴令可尚也。乃防部使者、郡守食堂,上泰兴令与焉,且交章荐之。夫汪固循吏,而龚能容之,又荐之,为尤难云。汪藻少在郡斋,每独于垆亭中避人,为文同舍廹而观之,乃拟草制词也。众窃笑,后果居翰苑,为代言之选。汪廷直微时,与里人女约婚,后登第,所约女丧明,女家使人来谢,不敢复相当,汪不可,竟成婚焉。敬爱甚笃,刘庭式事,不得专美于前云。王公济汝舟守南剑州,致书陈谏议瓘,求教。瓘答书言:“境内有贤士吴熙、吴仪,好学有守,介而能通,善自韬晦,莫有知者。阁下好贤礼士,倘使其名自此彰彻,非惟敦奬行义,亦足以上助朝廷求士之意。政之大者,宜无以过此。”前辈相赠以言如此。王在州多善政,州人祠祀之。绍兴中,犹遣人来婺,绘王遗像以去。王汝舟谢政归,以名徳为郡县长,所敬虑人干请,榜于柱曰:“畴昔居官,恶人请托,今兹闲退,来者不可有言。”郡县有质以政者,惟劝之寛赋役,为国恤民。尝语人曰:“闾里乡党,要在辑睦,恩多怨少,则胸中常暇。小民尤当戒以争讼,耗赀致饥寒失身也。”闻者转相告语,讼讦为衰。自睦州青溪县界至歙州路,皆鸟道萦纡,两道峭壁,仅通单车。方腊之乱,曾待制孝蕴出守,但于两崖上驻兵防遏,下瞰来路,虽蚍蜉之微,皆可数,故贼不敢犯境。谢一阳复学于抚州吴澄,有得。人从而问知,曰:“行问行?”曰:“知人都未达。”乃曰:“知至,至之知终,终之非行乎?未之能行,惟恐有闻,非知乎?知行合一,学之要也。”祁门令从而问政,曰:“辨义利则知,所以爱民厉已。”钱仁友,字徳辅,明初知休宁县。有蝴蝶大如扇,忽变怪鸟,散集乡村。居民设禳,仁友往视,击毙之。怪遂息。婺源令陈金操持清介,民间造酒,其最清者辄以拟之。金偶夜行闾巷,有姑妇夜坐事女工,妇以新酿奉姑,以其清澈笑曰:「此陈金县主也。」金闻愕然,诘朝遣吏召妇询之,妇以实告。乡人至今以为美谈。绩溪儒学旧在县东。正綂间,知府孙遇按视之,圯而且隘,欲更焉。市南方士旭有屋基千余步在县治西,尝有相宅者曰:“居此当绵科第。”士旭即白府,愿献以建学宫。遇义之,命受价。士旭曰:“我家五世单传,幸生四子,衣食颇饶,岂为利献?”遇以革税课局基易之,曰:“民以义献,官以礼求,当勿复辞。”士旭始受命。张贞字国兴,平度人。明成化中,知徽州。数进诸生,谈艺于时。学宫产芝,大如扇。明年科第甚盛。尝修渔梁,鸠工伐石。铜罗山中石枵,山且裂。适报贞至,倾穴出迎。山骤崩,得不死者三百人。
译潜山有个某某,喜欢争强好胜,人人劝诫他,他都不接受。一天,他在书房后面搭建了一间半椽大小的小屋,作为休息游憩之处。有客人来,请客人为屋柱题字。客人提笔写道:“虽说是退一步,却不是第二层。”某某醒悟了,于是把它命名为“谦退”。望江县渔人施钊,生性忠厚朴实正直,四十岁才娶妻;到了九十岁,已经见到曾孙和玄孙了。他的子孙都继承他的职业,早晨划小船捕鱼,晚上全家聚在一起经营生计。士大夫来向他询问前朝遗事,他都说得清清楚楚,而且有根据。凡是发生争斗诉讼的人,他总是拄杖前去调解,只说一两句话,人们无不收手退让,说:“罪过。”因为年老者的事务繁多而且繁重,他到老还晒着背结网,说:“不要白白吃饭。”孙辈也读书,只要能识几个字,他就说:“可以了。”渔民的子孙世代都做渔民,至于改变这种状况,还要等后人。到了他一百岁时,好事之人争相拿新衣服来换掉他旧的短衣短裤,以求增加他的寿命。县尉在他门上题写:“不止百岁。”话说得很俚俗,意味却十分奇妙。又过了几年,他因病去世,子孙亲友问他有什么遗言,他只说:“行善。” 杨楫,字汝骏,胸襟坦荡,气度旷达,从不与人争竞。遇到别人冒犯或加害他,总是说:“那个人未必有过错,或许是我对待他还不够周到罢了。”兄弟分家产时,田地和奴仆都挑选年老瘠弱的,说:“我的儿子既多又年长,稍微能够自立;弟弟们的孩子年幼,如果不借助祖上的产业就难以生存。” 徽州府 婺州丹阳乡有个还珠里。相传有一名贩珠商人经过这里,挑夫在路上对商人的计谋感到不满,便把事情告知了县里。商人先前漏了税,事情因此泄露。商人刚到里中的客店,就把珍珠秘密寄放在旅店老人那里。挑夫果然向官府告发,官府派人搜查商人的行囊,一粒珍珠也没有搜到,挑夫因妄言而获罪。商人想到仓促寄托,没有留下凭证,何况还经过官府诉讼,对方哪里肯还给自己,于是也不去索取,直接离开。等他到了五岭,旅店老人已经在松树下休息,说:“我带着你寄存的珍珠回来还你,请验看封记。”商人喜出望外,十分感动,想把珍珠分一半酬谢老人。老人不肯接受,转身离去。人们都认为老人义气,于是把这个里表彰为“还珠里”。嘉祐年间,汪藻的父亲汪谷任泰兴县令。那年水灾严重,田地被淹,转运使催促缴纳秋税,一点也不宽免;各县县令都惶恐地听命,只有汪谷把秋税全部免除。转运使大怒,公文像飞火一样急迫。事情上报后,皇帝下诏命知谏院龚鼎臣安抚淮南。龚鼎臣到泰兴时,所属的转运使等官员都跟着他站在各县县令的庭下,责问他们说:“百姓饥饿,不能养活自己,而你们却一定要收租,这样做百姓的父母官吗?”泰兴县令值得赞许。于是龚鼎臣在所属官员和郡守的食堂设宴,为泰兴县令准备席位,并且联名上奏推荐他。汪谷本来就是奉行仁政的好官,而龚鼎臣能够容纳他,又加以推荐,这就更难得了。汪藻年轻时住在郡斋,常常独自在炉亭中避开众人写文章。同舍的人强行靠近观看,才发现他是在拟写草拟诏令的文辞。众人暗中讥笑他,后来他果然进入翰苑,成为起草诏令、代皇帝立言的人选。汪廷直尚未显达时,曾同乡里女子约定婚事。后来他考中进士,那名女子双目失明,女方家派人来道歉,说不敢再与他相配。汪廷直不同意,最终还是同她成婚。他们彼此敬爱十分深厚,因此刘庭式的事也不能独自享有前代美名了。王公济,字汝舟,任南剑州知州时,写信给陈谏议陈瓘,请求指教。陈瓘回信说:“境内有贤士吴熙、吴仪,爱好学习而且有操守,清正而又通达,善于自我韬晦,没有人知道他们。阁下喜爱贤才、礼敬士人,如果能使他们的名声从此显扬,不仅可以厚重地奖励品行和义行,也足以在上面帮助朝廷搜求人才的意旨。政务中重大的事情,应当没有超过这个的。”前辈相互赠言,竟能如此。王公济在州中施行了许多善政,州人立祠祭祀他。绍兴年间,那里还派人到婺州,描绘王公济的遗像带回去。王汝舟辞去政务归乡后,郡县长官前来拜访,担心他们托人请托,于是在柱子上张榜说:“从前做官时,我厌恶别人请托;如今闲退在家,来访者不可以有这类话。”郡县有人来询问政事,他只劝他们减轻赋役,为国家体恤百姓。他曾对人说:“乡里邻里之间,关键在于和睦;恩惠多、怨恨少,胸中就常常宽裕。尤其应当告诫小民不要争斗诉讼,因为那会耗费钱财,使人陷入饥寒,甚至丧失操守。”听到这些话的人辗转相告,诉讼和互相揭发的风气因此衰减。从睦州青溪县边界到歙州的道路,都是盘曲的鸟道,两旁是陡峭山壁,仅仅能够通行一辆车。方腊叛乱时,曾待制曾孝蕴出任守臣,只在两边山崖上驻兵防守,俯视来路,即使像蚂蚁那样微小的东西也能看清,所以贼兵不敢侵犯境内。谢一阳曾向抚州的吴澄求学,学有所获。有人跟随他询问什么是“知”,他说:“行动中去问行动吗?”又说:“对人的认识都还没有通达。”于是说道:“认识达到极致,就是把所认识的道理贯彻到底;把道理贯彻到底,难道不是实行吗?如果还不能实行,只怕自己有所听闻却没有做到,这难道不是认识吗?知与行合一,是求学的关键。”祁门县令跟着他询问政事,他说:“辨明义和利,就能知道如何爱护百姓、严格要求自己。” 钱仁友,字德辅,明初任休宁县知县。有蝴蝶大得像扇子,忽然变成怪鸟,四处在乡村飞散、聚集。居民设置禳解仪式,钱仁友前去查看,把它击毙。怪事于是平息。婺源县令陈金操守清廉耿介,民间酿酒,最清澈的酒总是拿来比作他。陈金有一次夜行乡巷,看见一对婆媳夜里坐着做女红,媳妇把新酿的酒端给婆婆,并因酒清澈而笑着说:“这就是陈金县令啊。”陈金听见后十分惊讶,第二天早晨派吏员召来这名妇人询问,妇人把实情告诉了他。乡里人至今还把这件事当作美谈。绩溪县儒学旧址在县城东面。正统年间,知府孙遇巡视查看,见学宫已经坍塌而且狭窄,想要改建它。市南方士旭在县治西面有一处一千多步的屋基,曾有看宅相地的人说:“住在这里,应当世代科举显达。”方士旭于是禀告知府,愿意把屋基献出来建学宫。孙遇认为他很有义气,命令官府收取价钱。方士旭说:“我家五代单传,幸而生了四个儿子,衣食相当充足,难道是为了贪利才献出它吗?”孙遇便拿革税课局的地基同他交换,说:“百姓以义心献地,官府应当以礼相求,你不应再推辞。”方士旭这才接受命令。张贞,字国兴,是平度人。明成化年间任徽州知府,多次召集生员,谈论当时的学艺。学宫里长出了灵芝,大得像扇子。第二年科举登第的人很多。他曾修治渔梁,召集工人开采石料。铜罗山中的石头空了,山体也将要裂开。正好有人报告张贞到来,空洞倾塌而出,迎面压来。山突然崩塌,能够不死的有三百人。
歙东乡有张翁者,家雄于赀,年近五十,无子。妻劝之置妾,乃挟白金游兰溪。有负贷鬻其妻者,绐翁曰:“妹也。”遂买之。舁至馆,妇泣不已。翁曰:“我家颇有赀产,娶汝以图继嗣,茍有所育,勿虑饥寒。”妇愈悲。翁问:“谁鬻汝者?”曰:“夫也。”且告之故。翁亟命舁还之,不取买金,且别与金以资生计。夫妇感泣。翁归,不二年,妻连举二子。周子书绅,嘉靖间应试礼闱,当事者慕其才名,欲以关节罗致门下,绅力辞之曰:“进身之始,讵容茍乎?”遂落第,授处州判,政绩显著,归老后惟以讲学为事。周尼,婺源东溪胡元靖继妻。元靖先籍徳兴,以两考吏授蜀之岳池簿,署县事。前妻子与吏相比为奸,事觉,元靖被论罚赃下狱。周徧谒县之有力者,合钱完赃得出狱。元靖愤子不肖,不肯归,留岳池与民杂处,拮据为活。凡十余年,死仆从俱去,周独携两婢扶榇归,击鲜置酒与邻人别。邻人怜而交助之。自蜀江下鄱湖,数千里倚榇坐卧,每风涛作,则泣而呼天。抵家,卖一婢为资,召前妻子与扶榇葬徳兴。讫,子与妇均无留养意,遂仍归婺源,依曩时保媪,遂为尼,且并埋前妻之骨。而前妻之子亦荡败,与妇俱死。尼又収葬之。乡人重尼节,筑庵居之。有俞氏女,敛钱为铸钟,冶人范土为模矣。将重索价,诘旦其模有大士象现焉。冶人恐,一铸而就,可见诚之所感云。万歴间,婺源山民余屹者,老无子,抚侄为子。一日,父子采樵入山,遇虎,▯屹伤肩项,仆地。时子年十二,以所执梃击之,相持良久。虎乃释屹,耽视其子。子仍以梃击虎,虎逸去。父子俱获生全。方子賔良曙以应天尹归老,尝手自舂粲,以供堂上饭。客过而笑之,良曙曰:“我不至乏一力,欲以手舂,志劬耳。”尚寳潘雪松士藻尝言:为善须要直捷发挥得出,从心中脱体做去,不必瞻前顾后。凡事无所为而为,到底天自有安排,恰好处。所以君子修之吉。郑景明烛邹,东廓门人也,仕终河间府判。人见其衣冠质朴,谓之为率真。郑曰:率真未易言,先须识所谓真者何如?婺源汪光翰,字文卿,崇正末为川南道景陵胡恒幕客。恒驻卭州,张献忠陷成都,分兵狥卭。恒命光翰出调兵,未至,城陷。恒与子士骅俱战死,阖门百口皆遇害。惟士骅妻朱氏洎幼子峨生得脱,匿民间,降贼。武大定闻朱有殊色,劫致朱,剺面毁容以免坚操,抚孤。光翰间关夷猓中,得朱氏母子所在,事之甚谨。値大饥,斗米十金,光翰多方保防之,母子乃得全。自是或服贾,或课防,或为僧,稍获赢余以供饘粥,二十余年不倦。朱氏教子极严,峨生亦读书知自奋,能文章矣。蜀平,峡路通,光翰乃躬送朱氏母子归景陵。楚蜀之人莫不高朱氏之节,诵光翰之义,以为忠臣孝子之报云。洪觉山垣所学得之湛甘泉,尝语人曰:「心地常使有余,裕地步常使有余闲,则随我所往,自然寛博有容,平铺自在。」又曰:「大事小视之,则可以见大;变事常视之,则可以处变。若小而为大,常而为变,不惟来丛脞之失,而且有多事之害。」市南汪士达,博学工诗,任山东蒲县丞。从直指登泰山,见秦碑无字,直指以秦灭诗书疑之。对曰:「此碑外所加石套内,有李斯篆文金字。」因朗诵其文,直指惊叹。归老后,与邑人结鄣山诗社,着有《改韵谱鄣山诗集》。卒年八十有六。戴永言思孝读书取友,以道学自勉。谓吾侪居近紫阳,歴世未逺,先贤一脉相承,不忍听其中絶也。新安士行为之一变。金象源鼎铉束修悃愊子自皥登科驰书朂之曰:「塞运初通,留不尽之藏,还天地善根,勿拨积有余之庆,贻子孙。」唐祁父尝贷某金,后某伪以失劵告而索金。祁曰:「劵虽无也,事则有也,偿之。」既而某复托一人以前劵来索,祁曰:「事虽伪也,劵则真也,复偿之。」人以为笑,祁曰:「我感其初之能急吾亲耳。」后举歙乡饮賔,子鸿举成进士。唐季,旸正涞乐施予里中桥梁道路,修治不遗力。每曰:“古人以道茀觇国,吾族聚此而芜秽毁废,独不系家运乎?况仁心及物,亦惟力是视,不分大小也。”黄元耀性温厚,尝失夫已氏意,閧其家,闭门谢之。夫已氏呼其名曰:“以瓦石撞尔屋,不百不止也。”应曰:“唯唯。”家人愤甚,欲出鬭,弗许。掷瓦石者果满百去。或问何能忍,元耀曰:“昔人爱屋而及乌,今彼恶人而毁屋,我之为人可知矣。我自尤之不暇,而尤人乎?”汪简宣大业,少从其族大父念祖者学。念祖尝训之曰:「文贵步虚,行宜切实。文不虚不灵,行不实不笃。」汪维晦皓生平省躬视履,一循乎理,不信祷卜。见人为之者,辄曰:‘此胸中无主耳。’理所当行,虽凶犹吉;行悖于理,即吉亦凶也。”
译歙县东乡有一位张老翁,家中财产丰厚,年近五十还没有儿子。妻子劝他置妾,于是他带着白银到兰溪游历。有个欠债的人要卖掉自己的妻子,骗张老翁说:“这是我妹妹。”张老翁于是把她买下。抬到旅馆后,妇人不停地哭。张老翁说:“我家颇有财产,娶你是为了求得后嗣;如果你生了孩子,不必担心饥寒。”妇人反而更加悲伤。张老翁问:“是谁卖了你?”她说:“是我的丈夫。”并且把事情原委告诉了他。张老翁立即命人把她抬回去,不仅不索回买人的钱,还另给她钱作为生活费用。夫妻二人感动得哭泣。张老翁回家后不到两年,妻子连续生了两个儿子。周子书绅,嘉靖年间参加礼部会试,主考官仰慕他的才名,想用关说请托的办法把他招致门下。书绅坚决推辞说:“求取功名、进入仕途的开端,怎么能容许苟且呢?”于是他落第,被授予处州判官,政绩显著;告老还乡后,只以讲学为业。周尼是婺源东溪胡元靖的继妻。胡元靖原籍德兴,经过两次考核后由吏员授任蜀地岳池县主簿,并代理县政。前妻的儿子和吏员勾结作奸,事情败露,胡元靖被论罪,罚没赃物并下狱。周尼遍访县中有势力的人,凑钱补足赃款,使胡元靖得以出狱。胡元靖因愤恨儿子不肖,不肯回家,留在岳池同百姓杂居,艰难谋生。十多年后,他去世,仆从也都离开了;周尼独自带着两个婢女扶护灵柩回乡,杀鸡置酒向邻人告别。邻人怜悯她,纷纷出力相助。从蜀江下行到鄱阳湖,数千里路程中,她一直倚着灵柩坐卧;每逢风浪大作,就哭泣呼天。到家后,她卖掉一个婢女筹钱,召来前妻的儿子,一同扶柩安葬在德兴。事情办完后,胡元靖的儿子和儿媳都没有留下供养她的意思,于是她仍回到婺源,依靠从前的保姆,最终削发为尼,并且把前妻的遗骨一并埋葬。而前妻的儿子也败落了,和妻子一起死去。周尼又收殓安葬了他们。乡人敬重她的节操,为她修建庵堂让她居住。有个俞氏女子,募集钱财铸造钟,铸钟的人已经用泥土制好了模具,第二天早晨却发现模具上现出了大士的像。铸工害怕起来,一次铸成了钟,可见诚心能够感动神明。万历年间,婺源山民余屹年老无子,便抚养侄子作为自己的儿子。一天,父子进山砍柴,遇到老虎;老虎扑击余屹,抓伤他的肩膀和颈部,他倒在地上。当时他的儿子才十二岁,便用手中的木棍击打老虎,同它相持了很久。老虎于是放开余屹,转而盯着他的儿子。儿子仍然用木棍击打老虎,老虎逃走了。父子二人都得以活下来。方子宾,字良曙,以应天府尹的身份告老还乡,曾亲自舂米,以供堂上父母吃饭。客人经过看见后笑他,良曙说:“我还不至于缺少一个人的力气,只是想亲手舂米,表明自己愿意劳作罢了。” 尚宝潘士藻,号雪松,曾说:“行善必须直截了当地发挥出来,从心里彻底做起,不必瞻前顾后。凡事不带着私心去做,做到最后,上天自然会有安排,恰好达到适当的地方。所以君子修养自己,就会获得吉祥。郑景明,字烛邹,是东廓的门人,仕途最后做到河间府判官。人们见他衣冠质朴,称他率真。郑景明说:‘率真不是容易说的,首先必须弄清所谓“真”究竟是什么样子。’ 婺源人汪光翰,字文卿,崇祯末年任川南道景陵人胡恒的幕客。胡恒驻守邛州时,张献忠攻陷成都,分兵攻取邛州。胡恒命汪光翰出城调兵,他还没有到达,城就陷落了。胡恒和儿子士骅一起战死,全家百余口都被杀害。只有士骅的妻子朱氏和幼子峨生得以逃脱,藏在民间,向贼军投降。武大定听说朱氏容貌特别美,便劫持她来;朱氏割伤自己的脸、毁掉容貌,以保全坚贞的操守,并抚养孤儿。汪光翰辗转流离于夷、猓等族人中间,终于得知朱氏母子的所在,恭敬谨慎地侍奉他们。正值大饥荒,一斗米要十两金子,汪光翰千方百计保护供养他们,母子才得以保全。此后他有时经商,有时教授,有时做和尚,稍有盈余就用来供给他们稀粥,二十多年从不厌倦。朱氏教育儿子极其严格,峨生也读书奋发自立,后来能够写文章了。蜀地平定、峡路通行后,汪光翰才亲自送朱氏母子回到景陵。楚地、蜀地的人无不推重朱氏的节操,传颂汪光翰的义行,认为这是忠臣孝子的报偿。洪觉山名垣,所学得自湛甘泉。他曾对人说:“心地常常使它有余地,气量和处世空间常常使它有余裕,那么无论我到哪里,自然都会宽博而有容纳之量,平平展展、自在自如。”又说:“把大事看得像小事一样,才能看见其中的大处;把变故看作平常事,才能应付变故。如果把小事当成大事、把平常事当成变故,不仅会招致琐碎杂乱的过失,还会带来多管闲事的祸害。” 市南人汪士达,博学而擅长写诗,任山东蒲县县丞。他随直指登上泰山,看见秦碑没有文字,直指因而怀疑秦朝焚灭诗书的说法。汪士达回答:“这块碑外面加有石套,石套里面有李斯用小篆写的金字。”于是朗诵碑文,直指大为惊叹。他告老后,和本县人结成鄣山诗社,著有《改韵谱鄣山诗集》。去世时八十六岁。戴永言,字思孝,读书求友,以道学勉励自己。他说:“我们居住在紫阳附近,历代相隔还不远,先贤的学术一脉相承,我不忍心看着它中途断绝。”新安士人的品行因此为之一变。金象源,名鼎铉,束修悃愊;他的儿子自皞登科后,写信勉励他说:“阻塞的命运刚刚开始通达,应当留下没有用尽的积藏,把善的根基还给天地;不要耗尽累积下来的有余福庆,留给子孙。” 唐祁的父亲曾借给某人一些钱,后来某人假称借据丢失,前来索要钱款。唐祁说:“借据虽然没有了,但事情确实存在,应当偿还。”于是某人又托另一个人拿着原借据来索取,唐祁说:“事情虽然是假的,但借据却是真的,仍然应当偿还。”人们都把这件事当笑话,唐祁说:“我是感念他起初能够救急我父亲。”后来唐祁被推荐参加歙县乡饮酒礼,他的儿子鸿举成为进士。唐季,字旸正,乐于在乡里施舍,乡中的桥梁道路,他都尽力修治,从不遗余力。他常说:“古人用道路是否荒芜来观察国家的治理。我们家族聚居在这里,如果道路荒芜、毁坏、废弃,难道唯独不关系到家族的命运吗?何况仁爱之心施及万物,也只看力量所能达到的地方,不分大小。” 黄元耀性情温厚。曾因失误不合夫已氏的心意,夫已氏在他家门前喧闹,他便闭门谢绝。夫已氏喊着他的名字说:“我用瓦石砸你的房子,不砸到一百下绝不停止!”黄元耀回答:“是,是。”家人非常愤怒,想出去争斗,他不允许。投掷瓦石的人果然砸满一百下才离去。有人问他怎么能够忍受,元耀说:“古人因为爱一座房子,连房上的乌鸦也一并爱护;如今那个人憎恨我,连我的房屋也一起毁坏,我是什么样的人由此可知了。我责备自己还来不及,难道还要责备别人吗?” 汪简,号宣大业,年轻时跟随族中伯祖念祖学习。念祖曾教导他说:“文章贵在虚灵高远,行为应当切实。文章不虚灵就不能通达,行为不切实就不能笃厚。” 汪维晦,字皓生,一生都反省自身、审视行为,一切遵循道理,不相信祈祷和占卜。他见有人这样做,总是说:“这是因为心中没有主宰罢了。”按道理应当做的事,即使结果凶险也是吉祥;行为违背道理,即使结果吉利也是凶险。
康熙间,延平廖腾煃宰休邑江潭,有积窃,素为乡里患。廖拘至,谕以改行,各乡遂安枕。未防邑人有以刳股疗母,举孝子者,询其人,即积窃也。逺近惊叹,谓与王彦方化盗牛人、守剑一辙。一九和尚,其父为虎所搏,九挥拳击中虎眼,眼珠迸出,夺父尸于虎口,负归。翌日,独持械往山,欲杀虎,遇虎与鬬,卒杀虎。邑令旌为孝勇,后于石金庵为僧,备苦行。宁国府诸葛恪为丹阳太守,尝出猎,两山之间有物如小儿,伸手引人,恪令持去,故地即死。叅佐问之,恪曰:“此事在白泽图,曰:‘两山之间有精如小儿,名曰傒囊。’”萧琛为宣城太守时,有北僧南渡,惟赍一瓢,芦中有《汉书》,僧云三辅旧书,相传以为班固真本,琛固求得之,其书多有异今者,而纸墨亦古,文字非▯非篆,琛甚秘之。许棠久困名塲,咸通末,马戴佐大同军幕,棠往谒之,一见如旧识,留连数月,但诗酒而已,未尝问所欲。忽一日,大防賔友以棠家书示之,啓缄知戴已潜遣介恤其家矣。太平之龙门乡有浮田,计黑壤三百余亩,若萍铺水上,随水升降,践之俱动,厚不过数寸,其下清泠莫测。旁有实土不浮,周绕之。凡田纵极膏腴,一秋稔外无别产,此则每嵗麦秋满壤而又有不种自生之草实,敛之日可得斗作。食味香,夫土借水载而不逐水,流水润土以生而不决土以溃,可不谓异乎?宣之东乡有仙女桥,相传谷麻邨有麻氏女,及笄未受聘,父母并丧,遗二幼弟。叹曰:“我去,二孤将安托?”遂不嫁,抚之。长与纳妇,相与若姑妇,终其身。里人异之,称为仙女。尝捐钗构桥,以便行人,遂以名之。孙敬夫自修从朱子游时,宣州正学衰息,自修独卓然自命,每举“礼儒行,饮食不淫,居处不溽”二语,谓儒者之立,立于义理而已,欲胜则义不立,不淫不溽,所以立义也。徐啓东旭以训导校河南乡试,舟次有同事者受托代为输欵,旭从容拒之。其人不知止,旭乃厉声曰:「君不畏国法,独不畏天地鬼神乎?吾辈生平读书,无以报国,今得尽心所事,亦可以补万一,乃敢尔耶?」戴儒为荆州府同知,致仕归隐,居宣之黄池别业。操履严介,歳歉乏食,邻家有桃实垂逾垣,家人或欲取之,戒曰:「宁可饿死五品大夫,不可妄取一桃失节。」张士仪棨五歳,授以书,即能了了。夜闻鸡声,呼其母曰:「小学云,事父母,鸡初鸣,咸▯潄。今鸡鸣矣,何不起?」母笑曰:「汝才读书,便知其义耶?」曰:「便当行之,岂徒知之而已!」宣城有降乩者,一日,徐肇家乩书节妇词一章,且谓节妇系汝所居邨西北七十里人,可问吴肃公。徐以询吴,乃知吴有妺,苦节十余年,长斋纺绩,赎既鬻之祖墓以葬舅姑。一女既嫁,遂断炊积饿而死。吴良济霖以布衣讲学,与白下焦太史竑甚契。尝语学者曰:「吾人任举二论中一语,皆可终身由之,莫能尽矣。何泛涉为?」宣城徐翁,尚书元太之父也。官浙江某县典史,偶以言忤巡按御史,受扑责,羞愤自免归。时元太与弟元气皆失学,翁每流涕曰:“而兄弟皆废学,吾无后矣。”因述受扑直指事,复流涕不已。元太兄弟乃发愤下帷,相继登第。元太谒选得某府推官,即直指之乡也,私喜得报父怨。濒行置酒,亲友毕集,候翁出,翁称疾坚卧不起。元太入跪问故,且言此行冀得报夙怨,何反不乐?翁曰:“此我所以病也。吾为小吏当日,诚不为无过,但直指稍过当耳。且缘渠扑责,激而罢归,教子以有今日,则直指乃我恩人,非仇也。汝思报怨,我所以病。汝往,当以我言开心告之,尽捐夙嫌,是我子也;否则非我子也。”元太唯唯,翁乃起。时直指久失职,家居,闻元太来,甚恐,郊迎尽礼。元太首述父命,誓无芥蔕。自是情好甚洽。后翁跻大耋,三子皆成进士,两登九列焉。杜寅和存性居贫不茍取,每语人曰:「弈负勿悔,着人穷勿失信。」其言虽俚,而甚质。胡梦龙令枣强父尚洪戒以三事曰:「额外不可征也,暮夜不可受也,非法不可刑也。」后子孙俱以廉洁世其家。瞿永賔铁守巳以正有奴背主而来投者献田若干亩却之曰汝今日因主弱而投我安知他日不因我弱而他投乎程良振以孝行闻,宁国令来者,辄欲旌之,则曰:“孝庸行也,以此市名,何忍焉!”汤无我开运以不逮事父母为憾,年长于其庶出叔防二十,幼课以经,长授以业,寝食同之,曰:“吾不及见我父,见诸父如父焉。”康熙初,以歳荐仕中书,晚归,益粹于理学,每曰:“学以本诸躬行者为至。”周汾颂梦鼎,生平孤介,适与邑令善,歳除,有以镪数十求居间以纳仇人于狱者,梦鼎叱去曰:“斯时而狱茍有人,我且捐金代赎使归,以宁其家,况从而纳之也。”其人惭退。
译康熙年间,延平人廖腾煃任休邑江潭的县令。当地有个惯于盗窃的人,一向是乡里的祸患。廖腾煃把他拘来,告诫他改过自新,各乡于是都安稳无事。后来县里有人因为割股肉为母亲治病,被举荐为孝子;廖腾煃询问这个人是谁,原来正是那个惯偷。远近的人都惊叹,认为这同王彦方感化偷牛的人、守护宝剑的故事如出一辙。一九和尚的父亲被老虎扑杀,一九挥拳击中老虎的眼睛,眼珠迸出,从虎口夺回父亲的尸体,背着带回家。第二天,他独自拿着兵器进山,想要杀死老虎;遇到老虎后便与它搏斗,终于杀死了它。县令表彰他孝顺而勇敢,后来他在石金庵出家为僧,终身奉行苦行。宁国府 诸葛恪任丹阳太守时,曾外出打猎。两座山之间有一种东西,形状像小孩,伸手牵引人。诸葛恪命人把它捉住带走,原地的那东西便死了。属官询问原因,诸葛恪说:“这件事记载在《白泽图》中,书上说:‘两座山之间有一种精怪,形状像小孩,名叫傒囊。’” 萧琛任宣城太守时,有一名北方僧人渡江南来,只带着一个瓢,瓢中藏着《汉书》。僧人说这是三辅地区的旧书,世代相传,认为是班固的真本。萧琛坚持请求得到它,书中有许多地方不同于今天流传的版本,纸张和墨色也很古旧,文字既不像隶书,也不像篆书,萧琛把它珍藏得很严密。许棠长期困顿于科场。咸通末年,马戴在大同军幕中任职,许棠前去拜访他;两人一见如故,马戴留他相处数月,只是吟诗饮酒,从未问他有什么愿望。忽然有一天,大同军幕的宾客朋友把许棠的家信给马戴看;马戴打开信封,才知道自己已经暗中派遣使者去救济许棠的家人了。太平州龙门乡有一片浮田,估计黑色土壤有三百多亩,像浮萍铺在水面上,随着水面升降,踩上去全都摇动,厚度不过几寸,下面的水清冷而深不可测。浮田旁边有不漂浮的实土,环绕着它。一般田地即使非常肥沃,除了一个秋季丰收之外没有别的产物;这片浮田每年麦收和秋收时都长满庄稼,而且还有不经播种自行生长的草籽,收取一天就能得到一斗。吃起来味道香美。土壤借水承载而不随水漂走,流水滋润土壤使其生长,却不冲决土壤使其溃散,难道不能说是奇异吗?宣州东乡有座仙女桥。相传谷麻村有个麻氏女子,到了婚龄还没有订婚,父母又相继去世,留下两个年幼的弟弟。她叹息说:“我若离开,这两个孤儿将托付给谁?”于是她不出嫁,抚养弟弟。弟弟长大后,她为他们娶妻,和弟媳相处得像婆媳一样,终身如此。乡里人觉得奇异,称她为仙女。她曾捐出首饰修建桥梁,以方便行人,于是桥就以她的名号命名。孙敬夫自修跟随朱子游学时,宣州正学已经衰微,只有自修卓然自立。他常举出“以礼自处,饮食不过度,居处不淫溢”两句话,说儒者立身,只在于确立义理;想要争胜,义理就无法立定;不放纵饮食、不奢靡居处,正是为了确立义理。徐启东,字旭,以训导身份主持河南乡试时,船行途中有同事受人托付,想代人输送财物,徐旭从容拒绝。那人还不知收手,徐旭于是严厉地说:“你不怕国法,难道独独不怕天地鬼神吗?我们这些人平生读书,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国家,如今有机会尽心于所任之事,也可以补报万分之一,怎么竟敢这样做呢?” 戴儒任荆州府同知,退休归隐后,居住在宣州黄池的别业。他操守严谨清正。年成不好、缺少粮食时,邻家有桃子垂过墙头,家人有人想摘取,他便告诫说:“宁可让饿死的五品大夫留在这里,也不可妄取一只桃子而失去节操。” 张士仪,名棨,五岁时,给他书读,他马上就能明白。夜里听到鸡叫,便喊母亲说:“《小学》说,侍奉父母,鸡刚开始叫,就都要洗漱。现在鸡已经叫了,为什么还不起床?”母亲笑着说:“你才开始读书,就知道其中的意义了吗?”他说:“就应当马上实行,难道只是知道它而已吗?” 宣城有降乩的人。一天,徐肇家中降乩写出一篇节妇词,并说这位节妇是徐肇所居村庄西北七十里的人,可以去询问吴肃公。徐肇前去询问吴肃公,才知道吴肃公有一个妹妹,苦守节操十多年,长年吃斋、纺纱织布,还赎回已经卖掉的祖坟来安葬公婆。唯一的女儿出嫁后,她便断绝炊火,积饥而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吴良济,字霖,以平民身份讲学,和白下焦太史焦竑非常契合。他曾对求学者说:“我们任意从两种学说中选一句,都足以终身奉行,而且终身也不能完全做到,何必广泛涉猎呢?” 宣城徐老翁,是尚书徐元太的父亲。他曾任浙江某县典史,偶然因为言语触犯巡按御史,受到杖责,羞愤之下辞职回乡。当时徐元太和弟弟元气都荒废了学业,老翁常常流泪说:“你们兄弟都荒废学业,我就没有后代了。”于是说起自己被巡按直接杖责的事情,又不停流泪。徐元太兄弟便发愤读书,闭门苦学,相继考中进士。徐元太参加选官,得到某府推官的职位,而那里正是那位巡按御史的家乡;他暗自高兴,认为可以报父亲的旧怨。临行置酒,亲友都来聚集,等候老翁出来,老翁却称病坚卧不起。徐元太进去跪下询问原因,并说这次出行本来希望报旧怨,父亲为什么反而不高兴?老翁说:“这正是我生病的原因。我当年做小吏,确实不是毫无过错,只是巡按处理得稍微过分罢了。而且正因为他杖责我,使我受到激发而辞官回乡,教导儿子,才有了今天;那么巡按就是我的恩人,不是仇人。你想报仇,正是我忧病的原因。你去了以后,应当把我的话坦诚告诉他,完全放下旧日嫌隙,这才是我的儿子;否则就不是我的儿子。”元太连声答应,老翁这才起身。当时巡按早已失去官职,闲居在家,听说元太到来,非常害怕,亲自到郊外迎接,礼数十分周到。元太首先转述父亲的命令,发誓没有丝毫芥蒂。从此两人的感情十分融洽。后来老翁年高至大耋,三个儿子都成为进士,其中两人还先后做到九卿之列。杜寅和,字存性,家境贫寒却从不苟且取物。他常对人说:“下棋输了不要后悔,落子使人困窘时不要失信。”这些话虽然俚俗,却非常质朴。胡梦龙任枣强县令时,他的父亲尚洪用三件事告诫他:“额外的赋税不可征收,夜间送来的财物不可接受,不合法的刑罚不可施用。”后来他的子孙都以廉洁使家风世代相传。瞿永宾,字铁守,持身正直。有个奴仆背叛主人前来投奔,还献上若干亩田地,瞿永宾拒绝说:“你今天因为主人势弱而投奔我,我怎么知道你日后不会因为我势弱而投奔别人呢?” 程良振因孝行闻名。宁国县令来访时,总想表彰他,他却说:“孝顺是平常的行为,怎么忍心借此买取名声呢?” 汤无我,字开运,因为没能侍奉父母到老而感到遗憾。他比同父异母的叔父防年长二十岁,叔父年幼时教他经书,长大后传授他学业,睡觉吃饭都同他在一起,说:“我没能见到自己的父亲,就把各位父辈当作父亲来侍奉。”康熙初年,他因岁荐出仕任中书,晚年归乡,更加精研理学,常说:“求学以亲身实行作为根本,才是最高境界。”周汾,字颂梦鼎,一生孤高耿介,恰好同县令交好。除夕时,有人拿几十缗钱求他从中说情,把仇人送进监狱,梦鼎呵斥他离开,说:“在这种时候,如果监狱中果真有无辜的人,我尚且愿意出钱代为赎出,使他回家安定其家,何况还要跟着把人送进去呢?”那人惭愧地退走了。
刘君征兰生父为台谏,或诱之曰:「君以公子,稍事请属,何损生平,而甘自苦?」为兰生曰:「倘我父而老于诸生也,我亦将请属耶?」汪系珩、象琚年幼时,家夜被火,有批其颊而夺手中物去者,固熟识也。象琚置不言。晚年子弟问及,象琚曰:“事已过矣,知其人则不复忘,不如不知之为愈也。”宣城施少叅闰章,于康熙己未歳,以博学鸿儒候试,在京邸。其家所居寄云楼下,有老梅,忽于四月开花四枝,甚鲜艳。两枝向本宅,俄而邸报至,少叅为侍讲,而高检讨某则南陵孙茒,二编修则城内,一时四词林,果符四花之兆。康熙丁丑年,渔人渔于南陵城北河,忽见水面深绿色,乍灭乍起,以手探之,得物盈把,视之,钱也。因再捞漉,见钱甚多,用鱼篮受之,归则又往,或尾其后,漫曰:“螺廹。”视皆钱,遂争取之,钱尽见罁,众争不舍,遂碎。有买其碎罁,礲为砚者,极古质,信古物也。钱俱开元文。后康熙壬寅年,河干钱复见,民争取之,立尽。张旭原金度康熙间,以孝廉任邠州知州,有惠政。揭聨于室中曰:“富贵功名,须要自然而至者;仁义道徳,贵在勉强而行之。”池州府东流与彭泽接壤,相传渊明种菊于此,有菊所,故县曰菊邑,江曰菊江。威烈江将军子五,居至徳镇。梁太清时,侯景兵自采石渡江,子五欲至歴阳,邀其归路。朱异以为不可。及景逼台城,又以中防促之,使战。子五与其二兄子一、子四,直砍贼垒,杀数百人。后队不继,贼以戈击其兄,解左体。子五呼曰:「与兄俱出,何忍独返!」遂皆奋战而死。孙冕于天禧间知苏州府,甫及朞,即大书防曰:“人生七十,鬼为邻,已觉风光属别人。莫待朝廷差致仕,早谋泉石养闲身。”去年河北曾逢李,今日西河又见陈。寄语姑苏孙太守:“也须抖擞老精神!”乃拂衣去,隠池之九华山。乾道中,池州竹生穗实,饥民争食之。知州鲁詧绘《瑞竹图》以上,章服奏疏劾詧曰:“物反常则为妖,竹非穗实之物,是反常也。竹生实则林必枯,是妖也。以妖为瑞,是罔上也。况饥民有食糟糠者,有食草根木皮者,食土之似粉者,岂以是为珍于五谷哉?犹愈于死而已。詧牧民,顾使民至此,犹以为瑞而献之上乎?邪佞成风,渐不可长也。”詧用免官。诸大道,嘉定间,孝子父令青阳死,即葬百丈潭。大道筑庐守墓,洪武初,庐犹存。开平王常遇春追赵普胜过此,题诗曰:“赤汗战征袍,谁如隐迹高?孝子今何在,芳名百代标。”姚鑅谨厚乐施,予族党多贷其金者。鑅老,取逋劵悉付诸火,语子孙曰:「毋遗此以累汝辈。」他日或以财贿致伤戚党,式好之情,损徳实多矣。丁惟寅,旦文恪,绍轼之父,持躬励学,尝以二语自省曰:「才仆即须硬挣立起,有过即须暴白不瞒。」葛财佣工也,代人樵汲,积数十金,见西关旧河无津梁,尽出其赀造木桥二十余丈,从此往来如坦途,今桥址犹存。吴穉明世□遭贼乱,负父出走。贼欲斫父,世□求释,诡云愿为向导,搜四邻。贼许之,遂释其父。世□计父去逺,乃厉声叱贼曰:「生已之父,而杀人之父,非仁;全己之孝,而毁人之孝,非义。颈可断,向导不可为也。」贼怒,杀之。栁南池世恩,家世为石埭匠氏,业涂塈。至世恩习书,为县吏,然家贫不废故业。后授济阳典史,查盘兖州,歴陞淇县县丞,俱廉洁有政绩。归老后,麦饭不给,仍以涂塈佐之。人呼为匠而已。后有兖州旧令,赖世恩得白寃者,晚年持多金访至其家报谢。世恩力却之曰:「白寃公也,报谢私也。了公事,不受私谢也。」太平府李白死采石,有二孙女,一归陈云,一归刘劝。元和中,观察范传正访得之,召问所由,答曰:「父伯禽不禄,有兄一人出游不返,俪于农夫,救死而已。」
译刘君征,字兰生,父亲曾任台谏官。有人诱导他说:“你凭借公子的身份,稍微为自己请托一下,有什么损害一生名节的,何必甘愿让自己受苦?”兰生说:“假如我父亲老死在诸生之列,我也要去请托吗?” 汪系珩、象琚年幼时,家中夜里失火,有人打了他们的脸,抢走他们手中的东西;这个人本来是他们熟识的。象琚置之不言。晚年子弟问起此事,象琚说:“事情已经过去了,知道那个人是谁,就再也忘不掉,不如不知道更好。” 宣城人施少参闰章,康熙己未年以博学鸿儒身份在京城寓所等待考试。他家所住的寄云楼下有一株老梅,忽然在四月开了四朵花,十分鲜艳。两朵花朝向本宅,不久邸报传来,少参被任命为侍讲;一名高检讨是南陵孙茒,另外两名编修是城内人,一时之间共有四位翰林,果然应验了四朵花的征兆。康熙丁丑年,渔人在南陵城北的河中捕鱼,忽然看见水面有深绿色的东西,时隐时现,伸手探取,得到一满把东西,仔细一看,原来是钱。于是再次捞取,发现钱很多,便用鱼篮装着带回去;回去后又来,有人跟在他后面,随口说:“大概是螺蛳吧。”看见全是钱,便争着来取,直到钱全都露出罁来,众人争抢不止,罁于是碎裂。有人买下碎罁,把它磨成砚台,质地极其古朴,确实是古物。钱上都有“开元”字样。后来康熙壬寅年,河岸边又出现钱,百姓争着捞取,很快便取尽了。张旭原,字金度,康熙年间以孝廉身份任邠州知州,施行了惠民政绩。他在室内悬挂对联说:“富贵功名,贵在自然而然地到来;仁义道德,贵在勉力去实行。” 池州府 东流县与彭泽县接壤。相传陶渊明曾在这里种菊,有种菊之所,所以县名叫菊邑,江名叫菊江。威烈江将军子五,居住在至德镇。梁太清年间,侯景的军队从采石渡江,子五想前往历阳,截击他们的归路,朱异认为不可。等到侯景进逼台城时,朱异又以中防的命令催促他出战。子五和他的两个兄长子一、子四,直冲贼军营垒,杀死数百人。后来后续部队没有接上,贼兵用戈击中他的兄长,砍断了左半身。子五呼喊说:“和兄长一起出来,怎么忍心独自回去!”于是兄弟几人奋战而死。孙冕在天禧年间任苏州府知府,刚满一年,就在防墙上大书说:“人生七十岁,鬼已经是邻居,早已觉得风光属于别人。不要等朝廷派人来命令退休,早早谋划到泉石之间养闲身。去年在河北曾遇见李某,今天在西河又遇见陈某。寄语姑苏孙太守:也应当振作老年的精神!”于是拂袖离去,隐居在池州九华山。乾道年间,池州的竹子长出穗和果实,饥民争相取食。知州鲁詧绘制《瑞竹图》上奏,章服上奏弹劾鲁詧说:“万物反常就是妖异,竹子不是生穗结实的植物,这是反常。竹子结实,树林必然枯死,这是妖异。把妖异当作祥瑞,是欺骗皇上。况且饥民有吃糟糠的,有吃草根树皮的,有吃像粉末一样的土的,难道能把这种东西看得比五谷珍贵吗?不过是比死去稍好罢了。鲁詧治理百姓,却反而使百姓到了这种地步,竟还把它当祥瑞进献给皇上吗?邪佞成风,不能让它渐渐滋长。”鲁詧因此被免官。诸大道,嘉定年间,他的孝子父亲在青阳去世,就葬在百丈潭。诸大道修筑庐舍守墓,洪武初年,庐舍还存在。开平王常遇春追击赵普胜经过这里,题诗说:“赤汗浸透征袍,谁能像隐者那样高洁?孝子如今在哪里?芳名百代流传。” 姚鑅性情谨慎厚道,乐于施舍,族人亲友中有许多人向他借钱。姚鑅年老后,把所有欠债的借据都投入火中焚毁,对子孙说:“不要留下这些东西来连累你们。”后来如果有人因为财物贿赂而使亲戚关系受到伤害,彼此友好的情谊遭到损害,实际上损失的德行就很多了。丁惟寅,字旦文,谥文恪,是绍轼的父亲。他约束自身,勤勉求学,曾用两句话自我反省:“才发现自己倒下,就必须奋力挣扎着站起来;有了过错,就必须公开说明,不能隐瞒。”葛财只是受雇劳动的人,替别人砍柴挑水,积攒了几十两金子。他见西关旧河没有渡口和桥梁,便拿出全部财产建造二十多丈长的木桥。从此往来像走平路一样方便,如今桥址还在。吴穉明世□遭遇贼乱时,背着父亲逃走。贼兵想砍杀他的父亲,世□请求放过父亲,假称愿意给他们做向导,搜查四邻。贼兵答应了,于是释放他的父亲。世□估计父亲已经走远,便厉声斥责贼兵说:“你们保全自己的父亲,却要杀害别人的父亲,这是不仁;保全自己的孝行,却毁掉别人的孝行,这是不义。我的脖子可以被砍断,但绝不做向导!”贼兵大怒,杀死了他。柳南池世恩,家世代是石埭的工匠,以涂墙抹灰为业。到了世恩这一代,他学习书文,做了县吏,但家境贫寒,仍没有放弃旧业。后来他被授任济阳典史,负责查盘兖州,历次升任淇县县丞,都清廉而有政绩。告老还乡后,连麦饭也供应不起,仍靠涂墙抹灰来补助生活。人们只称他为工匠。后来有一位兖州旧县令,曾依靠世恩洗清冤屈,晚年带着很多金钱到他家中道谢。世恩竭力推辞说:“洗清冤屈是公事,报答谢意是私情。公事办完了,就不能接受私人的酬谢。” 太平府 李白死在采石,有两个孙女,一个嫁给陈云,一个嫁给刘劝。元和年间,观察使范传正访得她们,召来询问身世。她们回答:“父亲伯禽去世了,有一个兄长出游后没有回来;我们嫁给农夫,不过是为了求得活命罢了。”
传正劝二女另适士族,曰:「不可,孤穷委身,仗威改节,非所愿也。」范深重其言。洪武中,当涂县民有殴死孕妇,律当绞者,其子乞代父刑。诏大理寺详议。邹俊议曰:「子代父死,情固可矜,然死妇系二人之命,寃曷由申?犯人当二死之条,律何容贷?与其存犯法之父,曷若全无辜之男?」诏可。繁昌田夫夏廷美一日聴张甑山讲学,谓为学者学为人也,为人须学为真人,不可为假人。夏怃然曰:「吾平日为人,得毋未真耶?」从此学问有得,每曰:「天理人欲,只在迷悟间,悟则人欲即天理,迷则天理亦人欲也。」吴纯所一骥,万歴间为湖州府同知。适有柄臣家悍仆辱县尉,尉不敢诉。一骥执而笞之,僚属为之危。一骥曰:“以天子命吏,挞宰相家奴,何惧为?”胡季瀛守太平日,慕芜湖萧尺木能画,三访俱辞不见。胡怒,时新修采石矶太白楼成,遂于案牍中入萧名,摄之至,即送入楼,令曰:“画壁图成,当开释。”尺木生万歴间,至是巳年七十余,方卧病,不得已为画匡庐、峨眉、泰岱、衡岳四大名山图,凡七日而就,遂絶笔。今登斯楼者,叹赏不置,画与楼俱传矣。其事与沈周絶相类。江南初入版图时,有裨将于芜湖掠一妇人,义不受辱,衣服上下缝纫周密。其夫访而赎之,不许。妇悲愤投水死。至晚泊舟,舵前窸窣有声,则妇尸在焉。以篙逐之,次日泊舟,尸复至,乃舁而弃之岸。月余,裨将坐船头纳凉,忽大呌曰:“妇又至矣!”翻身落水而死。杨谷汝,顺治间以中书奉差,偏沅归,垂槖萧然。客问之,则曰:“奉母者,武昌之鱼;赠客者,衡山之云。”庐州府。无为州铁佛因禅师,僧问:“如何是为人消息?”师曰:“新月有圆夜,人心无满时。”包侍郎令仪孝肃拯父也,尝曰:“后世子孙仕宦,有犯赃者,不得放归本家;死不得葬大茔中。”刋石立于堂东壁。包孝肃极子繶为潭州通判,卒,遂无嗣。先是,孝肃有出媵,生子,育于外。繶妇崔素抚其母,使谨视之。及繶死,乃取之归,名曰綖。人传包无后,不知实有嫡嗣在也。米元章芾知本军在郡时,蝗不入境,邻县移文咎芾,谓驱蝗入彼。芾判其尾云:「蝗虫本是天灾,非干人事。挤排敝司,既能遣去,贵县何不发来?」人传为风流名语云。吴横溪莼侍郎,光义之祖也。尝以形家言卜得生圹,族属复有以形家言夺之者。莼曰:“以一块土为争端,而薄宗族,吾何忍焉!”遂弃之。子守溪廷弼,当光义令仁和时,或言:“以茂宰父,何不一览西泠之胜?”廷弼曰:“吾为子之事未毕,敢言为父之乐乎?”以莼犹未安窀穸耳,负土事竣,始一往视,见光义貌少瘁,正色曰:“精神用在一处,自无不足。汝我一人子,而仁和万人父也。汝不负为万人父,即不愧我子矣。”杨宗父重三,自庐渡江,从明太祖立功,授成都中衞指挥同知。宗当世官,乃让与弟袭。偕弟至蜀,为别业以居,与贤士大夫游。一日子入市,得金,告宗。宗曰:「汝得而喜,彼失而忧矣。」命往候失金者,验实还之。成化间,庐郡火灾,连焚数百余家。至朱震所居,火忽飞越而过,仍复蔓延。震屋岿然独存。震素孝义,太守朱镛深为慰奬。士大夫贺之,有“孝行格天天监徳,当年飞火过邻家”之句。张襟海,继道孝友,笃学,万歴间,长子克俊宦秦中,次子克佳为青州司理,每诫之曰:「与其使人畏,不若使人爱。」又曰:「莫信喜时情,莫纵怒时刑。」临终赋诗有「温饱原非今日计,溺饥独抱古人忧」之句,无为人至今诵之。翟道人从吴少司马光义自陜西来,无为寓西城外谢家庄者二年。司马尝语道人:“汝当何时死?”曰:“欲死则死,早晚随意耳。”崇祯时游燕西山,司马在朝,遣使迎之。荅曰:“我不来。”当即有书来。越旬日,司马驺从出正阳门,忽小僮投一札,自舆中开缄视之,惟“知足不辱”四字。司马乃挂冠归。姥山在焦湖中,一峯卓立,万顷茫然。崇祯时,郡守严尔珪建浮图于其上,所费不赀。惑于谚所云:“姥山尖,一尖庐州出状元也。”方成四级,而严去。有一老儒过其下,语人曰:“此为庐之劫,杀方浮图如植剑槊,自此将刀兵四起。”未防流寇突江北,和、含、庐江、舒、巢俱陷,郡防不保。老儒之言验矣。
译范传正劝两个女子另嫁士族,她们说:“不可以。我们在孤苦穷困时委身出嫁,若凭借权势改易节操,并不是我们的愿望。” 范传正深深敬重她们所说的话。洪武年间,当涂县有百姓殴打孕妇致死,按法律应当处绞刑;他的儿子请求代替父亲受刑。皇帝下诏让大理寺详细议论。邹俊议论说:“儿子代父去死,情理上固然值得怜悯;然而死去的妇人关系到两条人命,她的冤屈由什么来申明?犯人应当按两死之罪论处,法律怎能宽贷?与其保全犯法的父亲,哪里如保全无辜的儿子?”皇帝下诏准许。繁昌县农民夏廷美有一天听张甑山讲学,张甑山说求学就是学做人,做人必须学做真人,不能做假人。夏廷美怅然说:“我平日做人,难道还不够真吗?”从此他在学问上有所收获,常说:“天理和人欲,只在迷与悟之间;悟了,人欲就是天理,迷了,天理也会成为人欲。” 吴纯,字所一,号骥,万历年间任湖州府同知。正好有权臣家的凶悍奴仆侮辱县尉,县尉不敢上诉。吴纯把那奴仆抓来施以杖刑,同僚都替他担忧。吴纯说:“奉天子命令任职的官吏,杖打宰相家的奴仆,有什么可怕的?”胡季瀛任太平知府时,仰慕芜湖萧尺木的画艺,三次拜访,萧尺木都推辞不见。胡季瀛大怒。当时新修的采石矶太白楼刚刚落成,他便在公文中写上萧尺木的名字,把他拘来,送进楼中,下令说:“画完墙壁上的图画,就释放你。”萧尺木生于万历年间,到这时已经七十多岁,正卧病在床,不得已画了庐山、峨眉山、泰山、衡山四大名山图,共用七天完成,从此便封笔不再作画。如今登上这座楼的人,无不赞叹欣赏;画和楼一起流传下来。这件事同沈周的经历极其相似。江南最初纳入版图时,有一名副将从芜湖掠夺一名妇人。妇人义不受辱,衣服上下缝合得十分严密。她的丈夫前来寻找并想赎回她,她不答应。妇人悲愤之下投水而死。到了晚上停船时,船舵前发出窸窣声,原来那妇人的尸体就在船边。人们用篙子把尸体赶走,第二天停船时,尸体又漂了回来,只好抬到岸上丢弃。一个多月后,副将坐在船头乘凉,忽然大叫:“妇人又来了!”随即翻身落水而死。杨谷汝,顺治年间以中书身份奉命出差,从偏沅回来时,钱袋空空。客人询问原因,他说:“用来奉养母亲的,是武昌的鱼;用来赠送客人的,是衡山的云。” 无为州铁佛因禅师,有僧人问:“什么是帮助别人开示的消息?”禅师说:“新月还有变圆的夜晚,人心却没有满足的时候。” 包侍郎令仪,即孝肃公包拯的父亲,曾说:“后世子孙做官,如果有人犯了贪赃罪,不得放回本家;死后也不得葬入祖坟。”这段话刻在石碑上,立在堂屋东壁。包孝肃的儿子繶任潭州通判,去世后便没有子嗣。此前,孝肃有一名妾出嫁在外,生了一个儿子,养在外面。繶的妻子崔氏素来抚恤他的母亲,让她谨慎地照看这个孩子。等到繶死后,才把孩子接回家,取名叫綖。人们传说包家没有后代,却不知道实际上嫡系子孙还在。米元章,名芾,任本军知军时,蝗虫不进入境内。邻县发公文责怪米芾,说他把蝗虫赶到了那里。米芾在公文末尾批复说:“蝗虫本来就是天灾,和人的事情无关。你们排挤我司,既然能够把蝗虫驱走,贵县为什么不把它们再送回来?”人们把这句话传为风流有趣的名言。吴横溪,名莼,是侍郎吴光义的祖父。曾经按照风水家的说法选定了生圹,族中又有人也依据风水之说来争夺它。吴莼说:“为了争一块土地而伤害宗族情谊,我怎么忍心这样做?”于是放弃了那块墓地。他的儿子守溪,名廷弼。吴光义任仁和县令时,有人说:“作为有才干的县令的父亲,为什么不去游览西泠的胜景?”廷弼说:“我为儿子的事情还没有办完,哪里敢说享受做父亲的快乐?”因为吴莼的墓穴还没有安定,直到培土之事完成后,廷弼才第一次前往探视。他见吴光义面容稍显憔悴,便严肃地说:“精神集中用在一件事上,自然不会感到不足。你是我唯一的儿子,而仁和百姓把你当作万人之父。你不辜负做万人的父母官,就没有辱没我这个父亲的儿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杨宗的父亲名重三,从庐州渡江,跟随明太祖建立功勋,被授予成都中卫指挥同知。杨宗应当承袭父亲的官职,却把官职让给弟弟承袭。他和弟弟一同到蜀地,置办别业居住,并同贤士大夫交游。一天,他的儿子进城,得到一笔钱,回来告诉杨宗。杨宗说:“你得到钱而高兴,那失去钱的人却在忧愁。”于是命他去寻找失主,核实无误后归还。成化年间,庐州府发生火灾,接连烧毁了数百多家。烧到朱震居住的地方时,火忽然飞越过去,随后又继续蔓延,只有朱震的房屋巍然独存。朱震一向孝顺重义,太守朱镛深深加以慰问和奖赏。士大夫来祝贺,有人作诗说:“孝行感动上天,上天监察人的德行;当年飞火越过邻家。” 张襟海,字继道,孝顺友爱,专心求学。万历年间,长子克俊在秦中做官,次子克佳任青州司理,他常常告诫二人说:“与其让人畏惧,不如让人爱戴。”又说:“不要相信人在欢喜时说的话,也不要放纵人在愤怒时施行的刑罚。”临终前作诗,其中有“温饱原非今日计,溺饥独抱古人忧”两句。无为州人至今还在传诵。翟道人跟随吴少司马光义从陕西来到这里,在无为西城外的谢家庄住了两年。司马曾问道人:“你什么时候死?”道人说:“想死就死,早晚都随我的意。”崇祯年间,道人游历燕地西山,司马当时在朝中,派使者去迎接他。道人回答:“我不来。”就在这时,司马收到了一封信。过了十多天,司马带着骑从出了正阳门,忽然有个小童投来一封信。司马从车中拆信看,只见上面写着“知足不辱”四个字。司马于是辞官归乡。姥山在焦湖中,一座山峰高高耸立,四周万顷湖面一片苍茫。崇祯年间,郡守严尔珪在山上修建佛塔,耗费极其巨大。他被谚语“姥山尖,一尖庐州出状元也”所迷惑。佛塔刚建成四层,严尔珪便离任了。有位老儒生从塔下经过,对人说:“这是庐州的灾劫。修佛塔就像竖剑立槊一样,从此将要兵祸四起。”不久,流寇突然渡过江北,和州、含山、庐江、舒城、巢县都陷落,郡城的防守也保不住了。老儒生的话果然应验。
李先蓁,庐之诸生也。崇祯时,寇逼郡城,时合肥令为西江熊文举,誓与城为存亡。先蓁进曰:“公无虑寇,寇不足下也。”文举曰:“生即能策战守,顾饷安在?无以给之,且忧内乱。”先蓁曰:“某家有粟千钟,可支旬日。”于是画计分门固守。庐之险在东西门,文举自守西,以东城委先蓁。蓁至,申明约束,时出酒食以饷守者,士益感激。贼往来窥瞰,知西门不可撼,则转而之东,尽日夜攻击。先蓁率死士冲之,斩杀无算。贼愤,以火攻,烈焰涨天。文举按剑东望,益忧惧,而先蓁从容谈笑,令取土一筐者赏钱百,土压火息,城守如故。贼稍稍引去,先蓁潜出尾其后,斩级无算。文举额手曰:“天乎!微李生,阖邑无遗类矣。”贼退,上功幕府,于是先蓁之名震江南北,卒以诸生不及格,奬慰而已。未防文举去,贼复至,先蓁守东城如曩时。有幕府兵从南来者,散漫无纪律,南城逻者疑为贼,歼之。郡邑惧,幕府诘之也,遂以先蓁擅杀闻,下狱论斩。会城陷,乃免,不知所终。孙日龙为里老,有邻妇以贫鬻身外郡,防误堕平康矣。日龙白于官,捐金赎归,为之择配。又年祲,贷官粮四百石以赈空乏,人称善士。吴光义筮仕浙之仁和令,累官至兵部右侍郎。有叩其概者,辄抚心称负国恩,终无所述。始为令时,肆应立断,与吴江令刘梦胥、秀水令朱上愚称东南三令。寻转主事,理山海关。故事,出关者必受繻于关,以防间谍杜奸谋,法至重也。然或流离转徙,致亡其繻;及久客贫,质其繻者,子钱家常箧万繻。偶不测,则质者毕生无复首丘矣。光义曰:“夫独无父母妻子坟墓乎?吾违我母,防何日起居?时闻而不胜北山之感,何忍见此?”繻即不可问,年貌籍里之在册者可考,惟精心核之耳。因以意榜示二十八衞,逺者自海上诸岛与为之期。至期躬涖其事,凡一月得生还者数万人,沿途皆为位而祠之。至今关门颂其事。后巡抚河南,解任归,流贼犯濡须,人心汹乱,皆谋跳而保他所,城且空矣。家人以告,徐谓之曰:“毋以汝累我,亦无以我累汝,各为所为可也。”夜秉烛坐堂上,俨然若神。家人又以告,则熟视叱之曰:“吾已与汝曹决,何复溷乃公?”于是捐赀募士以倡城守。贼探知有备,且内应不通,遂去。乡民李善事继母,丁极考樵采易米,竭力以供膳。母痈三次,割股以疗之。及殁,哀毁尽礼。人以孝事继母为尤难也。赵观,乙肥邑推,为博学,尝榜其斋柱云:「立心行善,非求福;教子知书,不为名。」崇祯末,寇集柘臯,廪生丁遵道父被执,将杀。遵道号呼震地,解衣求以身代。贼悯其孝,父子俱免。时有儒童王伯和,亦将被杀,呼「先生救我」。贼询「先生为谁」?曰:「即适所防放丁先生也。」贼释之。舒城史家冈,史姓聚族居焉。有史氏女,归胡福,年二十三,福死。夫党欲夺其志,史服男子服,徒步三十里归母家,产遗腹子仕祥。后仕祥事母孝,冬夜卧必先温母被,有司旌之。当仕祥少时,有老人过门索茶,因备鸡黍食之,且留宿。明日老人去,谓仕祥曰:“汝母竒节,汝又孝,汝母百年后,当以我席下地葬之。”又曰:“汝母勤织絍,所积金藏之笥中,勿轻发,葬时须用也。”言毕不知所之。未防史族构讼,更回禄庐舍为榛莾。史年九十七卒,仕祥谋葬母,老人所指席下地,而史族子姓不从。仕祥忆老人言,以笥中所藏金与之,遂得窆。自后家日起,四传至守恒,崇祯戊辰进士,以编修殉国难,諡文节。守恒子永亨,康熙庚戌进士,雷廉巡道。其余子弟多显者。舒人每乐道其事,为节孝之报,以史家冈为胡氏发祥之地云。吴开允以顺治六年知福建建宁府,下车时贼初平。有前明都宪张养素,富累巨万,有司利其财,诬为通贼。总戎发兵系其男女百余口,狼籍道路。制府陈锦、抚军张学圣檄开允讯其狱。开允即诣总戎索囚,军中有哗声。开允厉色曰:“两台檄本府讯狱,爰书未定,张氏男女可留军中乎?如不尽发,某即以印檄缴。”总戎驰白制抚耳总戎耸然付之。既至,置诸府仪门外庑,立取民间保媪谕守之。鸡鸣,会三防、二县焚誓告神,质于城隍庙。有司仍附耳以利动,谓加极刑于其娇穉,则诬服矣。笑而应之,就神前立白其寃。驰牍上制抚,日尚未晡也。悉纵遣之。制抚咸曰:“治狱如建宁守,七闽不难治也。”开允朴质寡言笑,重然诺,饮啖兼数人,望而知其为长者。傅尧黎时,雍谨言行,笃气谊。一友人病垂亡,酷暑,急谋丧具。时雍即呼匠到家,代为治之。其妻曰:“今日为儿制学中吉服,而杂以凶器,恐不祥。”时雍笑曰:“吉凶,数也,何害?”
译李先蓁是庐州的诸生。崇祯年间,流寇逼近郡城,当时合肥县令是西江人熊文举,他发誓要与城池共存亡。先蓁进言说:“您不必忧虑流寇,流寇不值得击败。”文举说:“即使你能筹划战守,可军饷在哪里?没有粮饷供给,又担心发生内乱。”先蓁说:“我家有粮一千钟,可以支撑十天。”于是制定计策,分守各门。庐州的险要在东西两门,文举亲自守西门,把东城交给先蓁。先蓁到任后,申明约束,时常拿出酒食犒劳守城士卒,士卒更加感激。贼兵来回窥探,知道西门难以攻破,便转攻东门,昼夜不停地进攻。先蓁率领敢死之士冲击敌军,斩杀无数。贼兵恼怒,放火进攻,烈焰冲天。文举按剑向东张望,更加忧惧;先蓁却神色从容,谈笑自若,下令搬一筐土来灭火者赏钱一百。土压住火,火势熄灭,城防恢复原状。贼兵渐渐退去,先蓁暗中出城追击,在后面斩获首级无数。文举拱手称赞说:“天啊!如果没有李先生,全城百姓恐怕一个也剩不下了。”贼兵退走后,先蓁把战功上报幕府;从此他的名声震动江南江北。但最终因为他只是诸生,未能考中科举,只得到奖赏慰问而已。不久熊文举离任,贼兵再次到来,先蓁仍像先前一样守卫东城。有幕府的士兵从南方来,行动散漫、没有纪律,南城巡逻的人怀疑他们是贼兵,便把他们消灭了。郡县因此害怕,幕府追究此事,于是以先蓁擅自杀人为名,将他下狱判处斩刑。适逢城池陷落,他才得以免死,后来不知所终。孙日龙是里老。有邻妇因为贫困,到外郡卖身,眼看就要误入平康等妓院之地。日龙向官府说明情况,拿钱赎她回来,并替她选择婚配。又遇灾荒之年,他借官粮四百石救济贫困,人人称他为善士。吴光义初次出仕,任浙江仁和县令,历任官职升至兵部右侍郎。有人叩问他的经历,他总是抚摸胸口说自己辜负了国恩,始终不肯述说。起初任县令时,他处理诉讼果断,当机立断,与吴江县令刘梦胥、秀水县令朱上愚并称“东南三令”。不久调任主事,负责山海关。按照旧例,出关的人必须在关口领取繻,以防间谍、杜绝奸谋,法律规定十分严厉。然而有些人颠沛流离,弄丢了繻;还有人长期客居而贫困,只得把繻抵押出去,于是放高利贷的人家箱子里常有上万张繻。若偶然发生意外,抵押繻的人终身都不能再回到故乡。光义说:“难道他们就没有父母、妻子和祖坟吗?我离开母亲,怎能不日日问候起居?我时时听到这些事,便不胜《北山》诗中思亲的感慨,怎么忍心看着这种情形?”繻虽然无法查问,但户籍册上记有年龄、相貌、籍贯和里居,仍然可以考核,只需用心核查即可。于是他把自己的意见张榜告示二十八卫,并与远方人员约定日期,远至海上各岛的人也包括在内。到期时,他亲自办理此事,一个月内使数万人得以生还。沿途百姓都为他设位祭祀。直到今天,山海关关门仍在歌颂这件事。后来他巡抚河南,解任归乡,流贼进犯濡须,人心汹涌混乱,都谋划逃走到别处避难,城中几乎空了。家人把情况告诉他,他慢慢说道:“不要因为你们连累我,也不要因为我连累你们,各自做自己要做的事就可以了。” 夜里他手持蜡烛坐在堂上,庄严得像神明一样。家人又来告诉他,他便仔细看着他们,呵斥道:“我已经同你们决裂了,为什么还来搅扰你们的父亲?”于是他拿出钱财招募士卒,带头守城。贼兵探知城中已有防备,而且内应也无法接应,便离去了。乡民李善侍奉继母,父亲去世后家境极其困苦,便靠砍柴换米,竭力供养继母。继母身上长了三次痈疮,他割取自己的大腿肉为她治疗。继母死后,他悲哀憔悴,丧礼完全合乎礼制。人们认为以孝心侍奉继母尤其困难。赵观是合肥县的推官,以博学著称。他曾在书斋柱子上题写:“存心行善,不是为了求福;教导孩子读书,不是为了求名。” 崇祯末年,贼兵聚集在柘皋。廪生丁遵道的父亲被捕,贼兵要杀他。遵道号哭,声音震动大地,脱下衣服请求用自己代替父亲。贼兵怜悯他的孝心,父子二人都被释放。当时还有一名儒童王伯和也将被杀,他呼喊:“先生救我!”贼兵问:“先生是谁?”他回答:“就是刚才放走丁先生的那个人。”贼兵于是也释放了他。舒城史家冈一带,史姓聚族而居。有位史氏女子嫁给胡福,二十三岁时胡福去世。胡家的亲族想要改变她守节的志向,她便穿上男子的衣服,徒步走了三十里回到母家,并生下遗腹子仕祥。后来仕祥孝顺母亲,冬夜睡觉时一定先替母亲把被子焐暖,有司因此表彰他。仕祥年幼时,有位老人经过门前讨茶,他便准备鸡肉和黍饭招待老人,并留他住宿。第二天老人离去时,对仕祥说:“你母亲节操奇特,你又孝顺;你母亲百年之后,应当把我席子下面的地作为墓地来安葬她。”又说:“你母亲勤劳纺织,积攒的钱藏在箱子里,不要轻易动用,安葬时必须用到。”说完便不知去了哪里。不久史氏家族发生诉讼,房屋又遭火灾,变成了荒草丛生之地。史氏九十七岁去世,仕祥想把母亲葬在老人所指的席子下面那块地,但史氏家族的子弟都不同意。仕祥想起老人的话,便把箱子里藏的钱给了他们,终于得以安葬母亲。此后家道兴起,传到第四代守恒。守恒于崇祯戊辰年考中进士,任编修时为国难殉死,谥号“文节”。守恒的儿子永亨于康熙庚戌年考中进士,任雷廉巡道。其余子弟中也有许多显达之人。舒城人常常乐于谈论这件事,认为这是节孝得到的报应,并说史家冈是胡氏兴盛发祥之地。吴开允于顺治六年任福建建宁府知府,到任时贼寇刚刚平定。前明都宪张养素家产有数十万,有司觊觎他的财产,诬陷他与贼寇勾通。总兵派兵拘捕张家男女一百多人,使他们狼狈地被押在道路上。制府陈锦、抚军张学圣下令吴开允审理此案。开允立即到总兵处索要囚犯,军中一片哗然。开允严厉地说:“两位大人下檄文让本府审理此案,判决书尚未确定,张家男女难道可以留在军中吗?如果不全部交出,我就把官印和檄文一并交还。”总兵急忙向制府、抚军报告,听到后十分震惊,便把人交给了他。人犯到府后,开允把他们安置在府衙仪门外的廊屋中,立即找民间的保姆来担保,并吩咐看守。鸡鸣时,他会同三卫、二县焚香发誓,向神明禀告案情,并在城隍庙对质。有司仍在他耳边进言,想用利益打动他,说只要对张家幼小的孩子施加极刑,就能逼他们认罪。开允笑着答应,却到神前公开说明他们的冤屈。他立即写文书上报制府、抚军,当时还不到午后。于是张家人全部获释。制府、抚军都说:“像建宁守这样审理案件,福建七府就没有难治的了。”开允朴实质厚,不苟言笑,重视承诺;饭量能抵得上几个人,远远看去就知道是位厚道人。傅尧黎为人和顺谨慎,言行庄重,深厚而重情义。有位朋友病重将死,正值酷暑,他急忙筹办丧葬用品。尧黎立即把工匠叫到家里,代朋友办理丧事。他的妻子说:“今天正给孩子制作学校里的吉服,却把凶丧用品夹杂在一起,恐怕不吉利。”尧黎笑着说:“吉凶是命数,有什么妨害?”
土桥镇丐者,不知何许人。时曳竹持筐丐于市,叩其姓名,笑不答。有客寄囊金于市侩,侩受而潜置卧内。其妻曝所借草,不知有金也。久之,客索所寄囊,侩索诸妇。妇觅不得,窘且投河。一市皆閧,丐闻趋至曰:「我于路上草中得之者,奈何?苦而妇也。」取囊付侩,封识如初。客愿分半与之,丐铢两不受。后不知所终。鳯阳府连庶为夀春令,县有淮南王旧垒在山间,州守议取其甓为城,庶曰:“弓矢舞衣,传之百世,藏之王府,非必可用,盖以古之物传于今,尚有典型也。”垒因是得存。吕夷简四子:公弼、公着、公爽、公孺,皆颖异。夷简与夫人语四儿:“他日皆显重,但不知谁作宰相,吾将验之。”他日四子居外,夫人使小鬟擎四寳器贮茶而往,教令至门故跌而碎之。三子皆失声,独公着凝然不动。夷简谓夫人曰:“此儿必作相。”元祐中果大拜。吕公着当父夷简秉政时,自书铺中投应举家状,弊衣蹇驴,谦退如寒素。见者虽爱其容止,亦不甚异。既去,问书铺,知是吕廷评,乃始惊叹。明高帝自金陵幸濠州,父老经济等来见。帝与之宴,谓济曰:“我与诸父老不相见久矣,今还故乡,念乡人遭罹兵难以来,未遂生息,吾甚悯焉。”济对曰:“久苦兵争,莫或宁宇,今赖主上威徳,各得安宁,劳主上垂念。”帝曰:“濠吾故乡,父母坟墓所在,岂得忘之?然吾不得久留此,父老宜教导子孙为善,立身孝弟,勤俭养生。乡有善人,由家有贤父兄也。”济等顿首谢,皆懽醉而去。翌日,帝谒陵还邸舍,谓博士许存仁曰:“吾昔微时,自谓终身田亩耳,又遭兵乱,措身行伍,亦不过为保身之计,不意今日成此大业。自我去乡里十余年,今乃得归省陵墓,复与诸父老子弟相见,追思向时,良可感也。”越日将还金陵,谒辞陵,召汪文、刘英谓曰:“乡里亲故爱厚者,惟足下二人。先世陵墓所在,公等善为守视,仍赐英文绮帛米粟,又蠲乡县租赋。”父老皆懽悦,再拜曰:“感主上恩徳,无以报也。”洪武十六年八月,遣中官张林取鳯阳亲邻二十家赴京。既至,衣服蓝缕,不能朝见,命尚衣监每人与衣带靴帽。次日早朝罢,张林引入谨身殿朝见。帝谓曰:“朕与诸父老别久,不得叙布衣故旧之情矣。”命于奉天殿左庑下筵宴。光禄寺奏二十家筵宴讫,桌席无处收,上命礼部每人与黄龙袱包去,免谢恩送防同馆安歇。次日朝罢,又召二十家入见,携览宫殿朝见皇后。后命每人与苏木胡椒各一斤,路费钞五十贯。帝赐宴亦人给钞五十贯,谢恩毕,帝亲送出西长安门,叩辞驰驿还。嗣给事中徐日新传防鳯阳亲邻老者,道途遥逺,江河雨雪,往返为艰,今后不必来,在家每逢时节炷香祝天地,教子孙读书,遵奉乡饮酒礼。东鲁、山西、鲁山、马鞍山、万歳山,聴其鞍马出入,行鹰放犬,采猎打围可也。黄仲玉璲,景泰间训导昌邑。邑濵海朴陋,璲加意作新,士风聿变。有昏惰欲求退者,璲曰:“人才岂专于地产?学业岂限于天资?少保忠宣黄公,尔地人也,乃当代名臣。尔何不以乡先哲为标准,而甘自弃耶?”璲本上海人,而徙定逺,两地称之曰“我黄先生”云。隗士骐明季游京师,一日偶与大珰弈。珰忽忖曰:“昨有朝士诟予,予思暗击之。”隗不应,方对弈间,珰又曰:“予以炮暗击汝士,汝将若何?”隗曰:“公躬近至尊,彰瘅为天下惩劝,所击士可击则击之,何以暗为?”珰笑而解。炮与士皆象戏子也。后朝士闻,为夀春隗生也,以百金谢,固辞云。临淮诸生宋吉士丧妻,人劝其再娶,则曰:“予闻之,曾子高宗以后妻而杀孝已,吉甫以后妻而放伯竒。吾上不及高宗,下不及吉甫,故不更娶也。”何大敬钦世业医,至钦益邃其术,逺迩求胗视者不可胜计。学者请教,则曰:“医在通经学古而已。汝欲究吾术,盍先读《易》以察时变,读《禹贡》以识九州山川风气,然后博极方书,归约于《内经》可耳。”明末,鳯阳司李南昌万仲实丁母忧,将去,卧疾未行,而流寇突至鳯故,无城逼署,索理官甚急。仲实子元亨遽衣父衣出,大呼曰:“我官也!”大骂贼,贼怒,斫数十刃死,贼乃去。仲实得免。陈▯绪为着《万孝子传》。刘吏部公防体仁在鳯阳,与其友苏铭孝廉往龙兴寺,与某禅师叩击竟日,晚归遂化去。是夜,铭梦体仁来,微笑吟曰:「六十年来一梦醒,飘然四大御风轻。与君昨日龙兴寺,犹是拖泥带水行。」颍州府宋韩亿,字宗魏,仁宗朝以叅知政事知亳州。子综为西京倅,来省。亿问西京疑狱,综方思之,未对。亿大诟曰:「女食朝廷厚禄,倅贰一府,事无巨细,皆当究心。大辟奏案尚不能记忆,细务不举,可知。」欲杖之,賔客力解乃已。
译土桥镇有个乞丐,不知道是哪里人。他常拖着竹杖、拿着筐子在市中乞讨。人们问他的姓名,他笑而不答。有位客人把一袋金子寄存在市侩那里,市侩收下后偷偷放进卧室。他的妻子晾晒借来的草料,并不知道里面有金子。过了很久,客人来索取寄存的袋子,市侩便向妻子索要。妻子怎么也找不到,既窘迫又害怕,便要投河。全市喧闹起来,乞丐听说后赶来,说:“我是在路边草丛中捡到的,怎么能因为它逼迫这位妇人呢?”于是取出袋子交给市侩,封记仍和原来一样。客人愿意分一半金子给他,乞丐分文不取。后来不知他去了哪里。凤阳府 连庶任寿春县令时,县中山间有淮南王的旧营垒。州守商议拆取营垒的砖来修城,连庶说:“弓箭、舞衣这些东西,流传百世、收藏在王府中,并不一定还能使用,但把古代的物品传给后世,仍然可以使人看到古代的典范。”营垒因此得以保存。吕夷简有四个儿子:公弼、公著、公爽、公孺,都聪颖奇异。夷简和夫人谈到四个儿子时说:“将来他们都能显达尊贵,只是不知道谁能做宰相,我要考验一下。”一天,四个儿子都在外面,夫人让小丫鬟端着四件宝器盛茶送去,并吩咐她到门口故意摔碎。三个儿子都失声惊叫,只有公著神色凝然不动。夷简对夫人说:“这个孩子一定会做宰相。”元祐年间,他果然登上宰辅之位。吕公著的父亲吕夷简执掌政权时,公著亲自拿着应试的家状,从书铺中走出来,穿着破衣服,骑着跛驴,谦逊退让得像贫寒百姓。见到他的人虽然喜爱他的仪态,也没有觉得特别奇异。等他离开后,询问书铺,才知道他是吕廷评,于是开始惊叹。明太祖从金陵到濠州巡幸,父老和经生等人前来拜见。皇帝设宴招待他们,对经生说:“我和各位父老很久没有见面了。如今回到故乡,想到乡人自从遭遇兵乱以来,还没有能够恢复生息,我非常怜悯。”经生回答:“长期苦于战争,没有地方可以安宁居住,如今依靠主上的威德,大家才得以安宁,反而劳烦主上挂念。”皇帝说:“濠州是我的故乡,父母坟墓所在之地,难道能忘记吗?但我不能在这里久留。父老应当教导子孙行善,立身处世要孝顺兄长,靠勤劳节俭来维持生活。乡里有善人,是因为家中有贤明的父兄。”经生等人叩头致谢,都欢喜醉酒而去。第二天,皇帝拜谒陵墓回到住所,对博士许存仁说:“我过去地位卑微时,曾以为自己终身只能在田地里生活;后来又遭逢兵乱,进入军伍,也不过是为了保全自身,没想到今天竟成就了这样的大业。我离开乡里十多年,如今才得以回来拜省陵墓,又同各位父老子弟相见,回想从前,实在令人感慨。”过了一天,皇帝将返回金陵,拜谒陵墓辞别时,召见汪文、刘英,说:“乡里的亲友中,对我情谊深厚的,只有你们二人。先世陵墓所在之处,请你们好好守护看管。”又赏赐汪文锦绮、帛匹和米粟,并免除乡县的租赋。父老都欢喜欣悦,再拜说:“感激主上的恩德,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洪武十六年八月,皇帝派宦官张林带凤阳的亲邻二十家赴京。到达后,他们衣服破旧,不能入朝拜见,皇帝命尚衣监给每家人衣服、腰带、靴子和帽子。第二天早朝结束,张林引他们到谨身殿朝见。皇帝对他们说:“我和各位父老分别很久,已经不能再叙说平民时代的旧交情了。”皇帝命令在奉天殿左边廊屋下设宴。光禄寺上奏说二十家的宴席结束后,桌席没有地方收藏,皇帝便命礼部给每家一条黄龙袱包裹带走,又免除他们谢恩和送往会同馆休息的礼节。第二天退朝后,皇帝再次召二十家入见,并带他们参观宫殿,拜见皇后。皇后命令给每家苏木、胡椒各一斤,路费钞五十贯。皇帝赐宴时也给每人钞五十贯。他们谢恩完毕,皇帝亲自送到西长安门,叩头辞别后,骑驿马返回。后来给事中徐日新传达皇帝旨意给凤阳亲邻中的老人:路途遥远,江河阻隔,又有雨雪,往返艰难,今后不必再来;在家中每逢时节只须焚香祝告天地,教子孙读书,遵行乡饮酒礼。东鲁、山西、鲁山、马鞍山、万岁山等地,听凭他们骑马出入,放鹰逐犬、采猎围猎都可以。黄仲玉璲,景泰年间任昌邑训导。昌邑濒临海边,地方质朴鄙陋,璲用心整顿更新,士人的风气很快改变。有些昏庸懒惰、想请求退学的人,璲说:“人才难道只出自土地肥沃之处?学业难道受限于天生资质?少保忠宣黄公也是你们这里的人,尚且是当代名臣。你们为什么不以乡里的先贤为标准,却甘心自暴自弃呢?”璲本是上海人,后来迁居定远,上海、定远两地都称他为“我黄先生”。隗士骐在明朝末年游历京师。一天偶然和一名大宦官下棋。宦官忽然想道:“昨天有朝廷官员辱骂我,我想暗中打击他。”隗士骐没有回应。正在下棋时,宦官又说:“我要用炮暗中打你的士,你准备怎么办?”隗士骐说:“您亲近至尊,应该公开表彰善恶,作为天下人的惩戒和劝勉。那个官员如果该打,就公开打他,为什么要暗中行事?”宦官笑了笑,便打消了念头。炮和士都是象棋棋子。后来那位朝官听说此事,知道是寿春隗生所为,便送百金道谢,隗士骐坚决推辞。临淮诸生宋吉士的妻子去世后,有人劝他再娶,他说:“我听说,曾子因高宗让他以妻子杀死孝己,尹吉甫因续娶的妻子而放逐伯奇。我上比不上高宗,下比不上吉甫,所以不再娶妻。”何大敬敬重世代相传的医业,到了何钦时,医术更加深奥,远近来求他诊视的人数也数不清。学医者请教他,他说:“医术只在于通晓经书、学习古人罢了。你想探究我的医术,为什么不先读《易》来观察时势变化,读《禹贡》来认识九州的山川和风土气候,然后广泛钻研医方,最后归结到《内经》就可以了。”明朝末年,凤阳司理南昌人万仲实遭逢母丧,正要离任时卧病不起,尚未成行,流寇突然攻到凤阳,没有城墙防护,逼近官署,急迫地索要司理官。万仲实的儿子元亨急忙穿上父亲的官服出门,大喊:“我是官员!”并大骂贼兵。贼兵发怒,砍了几十刀将他杀死,才离去。万仲实因此得以免难。陈弘绪为此写了《万孝子传》。刘吏部公防体仁在凤阳时,和友人苏铭孝廉一同到龙兴寺,整日叩问、击磬参禅,傍晚回来后便去世了。当天夜里,苏铭梦见体仁到来,微笑吟诵:“六十年来一场梦,醒来飘然四大身轻。昨天与你同游龙兴寺,还在泥水中跋涉奔行。” 颍州府 宋代韩亿,字宗魏,仁宗朝任参知政事,出任亳州知州。他的儿子韩综任西京通判,前来探望父亲。韩亿询问西京的一桩疑难案件,韩综正在思考,还没有回答。韩亿大声斥责说:“你享受朝廷优厚的俸禄,担任一府的副职,事情无论大小都应当用心研究。连死刑案件的奏案都记不住,小事又不能办理,可见你的失职。”他想杖打韩综,宾客竭力劝解才作罢。
王淡父尚循游南雍,折节读书,题其楹曰:「过也,如日月之食,复其见天地之心。」李琮极孝,母死,葬颍城东清河北渚。尝夏水泛涨,李忧茔之荡于水,也没水插竹识之。比水落,随竹漩成窝,势堪舆家谓金盆荷叶形也。环茔皆李指挥地,指挥思破其龙脉,舍地为漏泽园,以埋诸无主之骨。堪舆家又谓众星拱月形也。其后子孙科第相继:葵登成化丁未榜,增登嘉靖乙未榜,贞登隆庆辛未榜。人咸以为李氏世孝所致云。王道增登万歴庚辰第,选西安推官,方巡查汉中,丁母丧,即索马夜行。有五虎阻于道,道增大哭,虎遁去。宿许州西店,盗以为商也,匿店中伺便行劫。心动,搜获,置之法。后入台,陞宁夏河东道,多着边功。杨应龙反,诏李化龙綂兵平之,时道增为方伯,主兵饷,余丁十万。有欲以之充别项者,道增不肯,私时论重之。先是,道增在台,以劾大珰得罪,出为楚叅藩。时适李卓吾贽为僧于龙潭横口,诋诃簧鼓末学,从游甚众。道增为文声其罪而逐之,侃侃正论,深中流弊,贽不能难。州之明清里,老儒丁广任保州教授。郡将武人,而通判者戚里子,悉多姬侍,耽酒色。防有道人过郡,自言数百歳,能炼大丹,服之可以饱嗜欲而康强无疾,然后飞升度世。守贰馆之以先生之礼,选日剙丹灶,依法炼四十九日乃成。成时神光属天,置酒大合乐相庆,然后敢尝。广闻之,裁书以献,愿乞刀圭养病身。道人以其骨凡,不肯与。守贰怜之,为请仅与半粒。广欣感服之,不数日,守贰皆疽发于背,相继殂。道人宵遁,广腰间亦生毒,皇急取地浆饮之,得愈。明年考满,改秩归汝颍,疾复作,又治如前,稍痊。偶觉热躁,澡身水入创口,遂致不起。金石之毒,有如此。张实素讲性命之学,有羽客严碧虚来与之游,博洽变幻。谓实曰:“吾有黄白术,非人莫授,愿以授公。”实辞以儒者无事于此。”碧虚临去,留一方药一粒,弃笥中。十年一日,有友刘访曰:“严药曾试否?”实曰:“黄冠多误妄,何试为?”刘请办药具试之,每药一分,镕铜十两,须臾成良金。刘鼓掌大噱,深为叹异,而实絶口未尝及也。生平孝友,文行逺近无间言。后以明经授辽阳断事。卜宣博学有大志,需次贡北雍。悯副荐者谢节贫,迈愿让焉。督学不可,宣固请曰:「谢生家贫亲老,及时引养,殆不可缓。」督学乃许之,仍给宣贡例银两。宣曰:「愿以佐谢甘防也。」督学益嘉其品。后仕南部令,以除巨寇忤上官意,挂冠归隐。任翼宸父伟,遇寇,矢中腰,甚危。翼宸每当父敷药,必口呷患处,旬余创始愈,人咸目为孝子。王敷政性至孝,遭丧庐墓三年,足不逾阈。服阕将归,遍谢墓邻,饭于高姓家。而雷雨大作,绕户震霆。敷政方敬惧避席,而雷从其座下穿屋穴出。数里之间,村舍尽毁,惟高氏家独全。颍人盛传雷避孝子。邑生康衢,贫介有志节,辟室宅后读书。有邻女薄暮投康,康叱之曰:“汝何等人家,乃忽至此?不速去,我将大呼!”女惭而退。自是不处斯室。又金姓者临殁,以八百金付康,康力辞。某贫,无复须此,恐为乡闾所议,竟却之。流贼掠赵天锡家,有仆赵勤者,匿主于柴垜中,而身撼贼。贼榜掠无所不至,且以鎗刺勤腹,诘以主所在。勤至死不吐露,贼去,主获免,勤亦苏活。众旌其义焉。颍州镇抚舍人鹿刚生子鹦,雄健多力,运刃重六十斤,怒激气发,筋露发竖,骨节有声,身长目微斜,左手最捷,与人扑多以左胜。尝掷都司门前石狮子于井,数十人取之不起,鹦双手引出之。与刘鳯为友,鳯谨厚韬晦,不以力加人,鹦殴人,鳯每解之。一日殴人,鳯谕不应,鳯掣其肘,及归觇肘上五指印皆青色,鳯之力更异甚也。鹦后以杀流贼功,朝议授锦衣百户,世袭而适。鹦踢死邨媪,官司求之急,其兄恐祸及族也,醉而溺诸河遂死。命下莫敢应,事遂寝。鹦后显灵山中,今土人所祀鹿将军庙犹赫云。徐惟适揆方读书,强记人,有遗忘者质之,即指曰:「在某书某册某页中」,百无一爽。
译王淡的父亲王尚循游学南雍,改变平日作风,专心读书,并在楹柱上题写:“过错啊,就像日食月食;恢复光明,便重新显现天地的本心。” 李琮极为孝顺,母亲去世后,葬在颍城东边清河的北岸。他曾遇夏季洪水上涨,担心母亲的坟墓被水冲走,便潜入水中插竹作记号。等水退后,竹子随水流旋转,形成了一个窝状地势,风水家说这是“金盆荷叶”形。坟墓四周都是李指挥的土地,指挥想破坏这块地的龙脉,便把土地捐作漏泽园,用来埋葬无主尸骨。风水家又说这形成了“众星拱月”形。后来李氏子孙接连考中科举:李葵中成化丁未科,李增中嘉靖乙未科,李贞中隆庆辛未科。人们都认为这是李氏世代孝行所带来的结果。王道增考中万历庚辰科,选任西安推官。当时他正在巡查汉中,听到母亲去世,立即要来马匹,连夜赶路。有五只老虎挡在路上,道增大哭,老虎便逃走了。他住在许州西边的旅店,盗贼以为他是商人,藏在店中等待机会行劫。道增心中有所感应,搜查后捕获了盗贼,依法处置。后来他入御史台,升任宁夏河东道,立下许多边疆功劳。杨应龙反叛,朝廷诏令李化龙统兵平定。当时道增任方伯,主持兵饷,手下有余丁十万人。有人想把这笔兵饷挪作其他项目,道增不肯,私下里当时舆论很看重他。此前,道增在御史台时因弹劾大宦官获罪,出任楚藩参政。当时正好李卓吾在龙潭横口剃发为僧,诋毁讥刺、煽动末流学者,跟从他的人很多。道增写文章揭露他的罪行并将他驱逐,言辞正直,切中时弊,李卓吾无法驳难。州中明清里有位老儒生丁广任,担任保州教授。郡守是武人,通判又是外戚子弟,家中姬妾很多,沉溺于酒色。恰好有个道人经过郡城,自称活了几百岁,能炼制大丹,服用后可以满足嗜欲而身体健康强壮、百病不生,最后还能飞升成仙、超脱尘世。郡守和通判以接待先生的礼节款待他,选定日期开建丹灶,按照方法炼了四十九天才炼成。丹成时神光直达天空,二人置酒大奏乐曲相互庆贺,然后才敢尝服。丁广听说后,写信献上,希望求得一小剂丹药来调养病体。道人认为他的骨相凡俗,不肯给他。郡守和通判怜悯他,替他请求,才得到半粒。丁广欣喜感激,服下没几天,郡守和通判背上都生了毒疮,相继死去。道人连夜逃走,丁广腰间也生出毒疮,急忙取地浆服饮,才得以痊愈。第二年考核期满,他改任汝颍,毒疮又发作,仍用前法治疗,稍稍好转。偶然感到发热烦躁,洗澡时水进入创口,终于因此不起。金石药物的毒害,竟有这样严重。张实素讲习性命之学。有位羽客严碧虚来同他交游,学识广博,且能变化幻术。他对张实说:“我有炼黄白之术,不是常人可以传授的,愿意把它传给您。”张实以儒者不需要这种东西为由推辞。严碧虚临走时留下一个药方和一粒药,张实把它丢在箱子里。十年后的某一天,朋友刘访问:“严道人的药试过没有?”张实说:“道士多有虚妄误人之说,试它做什么?”刘访请求备办药具试验,每取药一分,熔化铜十两,片刻便炼成上等黄金。刘访拍手大笑,深感惊异,而张实始终闭口不提此事。他一生孝顺友爱,文章品行远近无人非议。后来凭明经科授任辽阳断事。卜宣学识渊博,胸怀大志,正在候补,等待贡入北雍。他怜悯副荐者谢节家贫,主动表示愿意让给他。督学不同意,卜宣坚决请求说:“谢生家贫而双亲年老,及时引养父母,实在不能耽搁。”督学于是答应了他,仍按贡生的惯例发给卜宣银两。卜宣说:“愿意把这笔钱拿来帮助谢生。”督学更加赞赏他的品德。后来他出任南部县令,因为铲除大盗而违逆上官的意旨,便辞官归隐。任翼宸的父亲任伟遇到贼寇,箭射中腰部,伤势非常危险。翼宸每次替父亲敷药时,必定用嘴吸吮患处,过了十多天伤口才开始痊愈,人们都称他为孝子。王敷政生性极其孝顺,遭逢丧事后在墓旁结庐守墓三年,双脚从未越过门槛。服丧期满将要回家时,他遍访感谢墓邻,曾在高姓人家吃饭。此时雷雨大作,雷声环绕门户震响。敷政正恭敬畏惧,退到一旁避让,雷电却从他的座位下穿过屋基打出一个洞。方圆数里村舍全部毁坏,只有高家独自完整无损。颍州人广泛传说,雷电也躲避孝子。县学生康衢贫穷而耿介,很有志向节操,在住宅后面另建房屋读书。有个邻家女子黄昏时投奔康衢,康衢呵斥她说:“你是哪一等人家的女子,竟忽然来到这里?不快点离开,我就大声呼喊!”女子惭愧地退走。从此康衢不再住在这间屋里。又有金姓人临死时把八百金交给康衢,康衢竭力推辞。他说:“我很贫穷,却不再需要这些钱,恐怕还会被乡里人议论。”最终把钱退还了。流贼抢掠赵天锡家,有个仆人赵勤把主人藏在柴堆中,自己留下抵挡贼兵。贼兵对他施尽拷打,又用枪刺他的腹部,逼问主人藏在哪里。赵勤直到死也不吐露,贼兵离去后,主人得以免难,赵勤也苏醒活了下来。众人表彰他的义行。颍州镇抚舍人鹿刚生有个儿子名鹦,身材雄健、力气很大,能挥舞重六十斤的兵刃。他发怒激动时,筋脉暴露,头发竖起,骨节发出声响;身材高大,双眼略微斜视,左手最为敏捷,和人搏斗时常常凭左手取胜。他曾把都司门前的石狮子扔进井里,几十个人都抬不起来,鹦却用双手把它拉了出来。他和刘凤是朋友,刘凤谨慎厚重、深藏不露,从不凭力气欺压别人;每当鹿鹦打人,刘凤总替他解围。一天鹿鹦又打了人,刘凤劝他,他不听,刘凤便扭住他的肘部。回去后查看,肘上五个手指印都是青色,原来刘凤的力气更加异常强大。后来鹿鹦因杀流贼有功,朝廷议定授予锦衣卫百户,世袭承袭并享受俸禄。鹿鹦踢死一名村中老妇,官府急切追捕他;他的兄长害怕祸及全族,便把他灌醉后沉入河中,鹿鹦于是死了。命令下达后无人敢接受此职,此事也就搁置了。后来鹿鹦在山中显灵,至今当地人所祭祀的鹿将军庙仍然香火显赫。徐惟适正在读书时,记忆力很强。有人有遗忘之处来向他询问,他立即指出:“在某部书的某册某页中。”百次之中从没有一次差错。
书桃符于门,云:「上天特命为寒士,小子惟思学古人。」颍守见而竒之,停▯造访,徐逾垣而逃。王梦瑾,质自永乐间登朝,出为外藩,入居内辅,劳勚四朝,无纤毫过失,自奉不异布衣时,每食蔬菜,终身不厌,时号为青菜王。薛考功蕙尝曰:「上帝固曰天,吾心亦天也;鬼神固曰神,吾心亦神也。小人妄意神道为茫昧,故肆其恶而无忌惮。谓天为弗知,而吾心已知矣;谓神为可欺,而吾心已不可欺矣。」《书》曰:「天聪明,自我民聪明。」民之聪明,即天之聪明也。不然,亿兆至众,天将竭聪明以伺之,不亦劳乎?嘉靖间,魏阉肆横,郡县悉为建生祠,往往由胶庠中具请后行。亳一二宵人议及此,高第生周迓衡、太和执不可,曰:“士献一日之媚,即犯千秋之议,奈何而不慎?”事遂已,故亳独无魏祠。皇极教倡自河南亳,民惑之者甚众。顺治十四年,知县陈大纶及生员范文炯、王邦翰等设法擒勦,始除。▯献贤抡子世簪康熙间授翰林编修每训之曰违心之事一件不可行伤心之言一句不可说康熙间亳州有女子本北人幼随父母避仇来亳卖腐十余年积赀二百金女长有色邻里欲聘之父母计亲戚坟墓咸在北且日久仇尽盍北归嫁女乃僦装雇二驴与母女乗而父徒行以从才二十里见弓刀两骑来突挟女上马疾驰不顾父母追奔数里哀号乞女骑弗许父母曰吾有五十金愿贡赎女又弗许三请罄其二百金骑取金仍挟女去父母号呼不舍骑拔刀并杀之复行数十里女见道旁有井佯言口渴索水骑以孱弱女子也许之下马取水不得汲器女指曰前髙楼中无汲器耶遂一人守女一人往取汲器女伺守者少怠跃入井中守者猝无计取汲器者至乃以汲绳缒一人入井以绳缚女引之出复缒绳引救女之人井上者方鞠躬下视垂首力引女乗势极力推之遂并坠井女乃跨其马奔高楼家诉其故邨人齐赴视井果有二人其一折颈死矣众引其一出女拔刀断其首橐金咸在报之州守守为验实大竒之曰汝父母尽殁只身归北谁与汝主者吾嫁汝可乎女顿首泣谢乃迎入署择所拔诸生某厚奁以嫁之亳州女子王四姐,幼许字李范同之子殿机,范同为叛案牵连,母张给配象房校尉王福。殿机甫三歳,因冒王姓,后充校尉革退,卖身镶红旗厄尔库为奴,与王氏家久不相闻问。王氏叔与兄逼为改嫁,王知夫尚存之死不从。康熙二十八年,年三十四,匍匐至京,流离颠沛,濒死者数矣,乃遇殿机于厄尔库家,已配妇萧。厄尔库重王节义,愿不取身价,许断出殿机,并萧氏与四姐同归。经巡城御史阿尔赛。题请下部议听与王氏完聚司珝居苖家集,雍正十年,已一百四歳,筋力强健,间或荷鉏秉耒。子文衡,七十四;孙连勲,四十七;曾孙林,三十;▯孙成,十歳。五世一堂,洵。圣朝人瑞也滁州罗畸元祐间为滁州法曹,或曰:“滁贫陋,如之何?”畸曰:“此欧阳修醉乡也。香泉万斛以为供给,白云千顷以为职田,何谓贫陋耶?”赵相本衞所百户,以乡荐除寳庆府推官,清介不名一钱,凡有所餽,辄谢却曰:“余以遗之可也。”问何遗,曰:“吾以其余遗我子孙耳。”潘熙仲,运皥,五歳甫读书,父问儿何志,对曰:「立身行道,▯名于后世。」康熙间,授舍人,有文名。和州胡景濂澄,天顺间歴县令、州倅,生平清慎好学。尝训诸子曰:“吾为吏十三载,不敢有毫末私,惧不类于先人也。汝辈其体之。”有书数柜,作藏书记,以授子曰:“是足以遗汝矣。”令世世业此者守之。张叔宣,内江人。嘉靖间,任和州守。存心抚字,民有讼于庭者,每和顔谕之曰:“吾见人多为讼破荡家产,尔等姑自忍可,亟归各务生理也。”尝单车出,见邨妇伙行拾田间菜,下车慰问,持一束归,作羮召诸僚饮之。命廪过客,亦不得重肉,曰:“吾不忍剥民以悦人。”张不二秉纯为含山诸生,有才气。李自成陷京都,秉纯衣冠北向号泣拜,遂絶粒。或劝之曰:「分在草莽,死无益也。」秉纯笑曰:「自古忠臣义士捐躯殉国,有益者曾防人不过自尽其心耳。」遂饿以死。崇祯时,流贼破和州,州人死于贼者无算,而鲁氏族姓为钜,骈死最烈。鲁孺发作《鲁氏义烈传》,刘城书《鲁氏义烈传》后云:「崇祯乙亥,和人一夕而死于贼者二十万,吾友鲁子孺发之族姓盖数百人焉。」孺发述其尤者为《鲁氏义烈传》。予读而伤之。若国俊、一璠、一惠及、一惠子可为者,孺发之所怵于心而不忍忘者也。国俊尝授上海训导,时年七十余,事继母刘氏九十余,以孝称。贼警至,泣拜牀下,请负母以逃。母曰:「吾耄矣,何逃也?汝年余七十,且尝为儒官,宜与城俱存亡也。」国俊整襟侍母,不离左右。
译他在门上书写桃符:“上天特意命我做寒士,小子只想着学习古人。” 颍州太守见到后认为他奇异,停下车前去拜访,徐惟适却翻墙逃走了。王梦瑾从永乐年间起入朝做官,出任外地藩府官员,入朝后又担任内阁辅臣,辛劳效力于四朝,没有丝毫过失。他平日的生活与平民时没有不同,每餐都吃蔬菜,一生也不厌倦,当时人称他为“青菜王”。薛考功蕙曾说:“上帝固然称为天,我的心也就是天;鬼神固然称为神,我的心也就是神。小人妄自认为神道渺茫昏暗,所以放纵作恶而毫无顾忌。他们以为天不知道,但我的心已经知道了;他们以为神可以欺骗,但我的心却不可能欺骗。”《尚书》说:“上天的耳目聪明,来自我们百姓的耳目聪明。”百姓的聪明,就是上天的聪明。否则,亿万百姓人数如此众多,上天将要耗尽聪明去一一监视他们,不也太劳累了吗?嘉靖年间,魏忠贤阉党肆意横行,各郡县都为他修建生祠,往往是地方学校中的士人先具文请求,然后才实行。亳州有一两个小人商议此事,高第生周迓衡和太和县人坚决不同意,说:“士人献上一时的媚态,却要承受千秋的非议,怎么能不谨慎?”事情于是作罢,因此亳州独独没有魏忠贤的生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皇极教起倡于河南亳州,受其迷惑的百姓很多。顺治十四年,知县陈大纶和生员范文炯、王邦翰等设法擒捕剿灭,才将其铲除。冯献贤的儿子冯世簪,康熙年间授任翰林编修。冯献贤常常训诫他说:“违背本心的事情,一件也不能做;伤害人心的话,一句也不能说。”康熙年间,亳州有个女子本是北方人,幼年随父母为躲避仇人来到亳州,靠卖豆腐十多年,积攒了二百金。女子长大后容貌美丽,邻里想为她说亲。她的父母考虑到亲戚和祖坟都在北方,而且仇怨已经过去很久,便想回北方嫁女。于是租车置办行装,雇了两头驴,母女同乘,父亲徒步跟随。刚走了二十里,便见两名带弓刀的骑士冲来,挟起女子上马,飞驰而去,不顾父母追赶。父母追了几里,哭喊哀求,骑士仍不答应。父母说:“我们有五十金,愿意拿来赎女。”骑士仍不同意。父母第三次请求,把二百金全部拿出,骑士收了钱,仍挟持女子离去。父母哭喊着不肯放弃,骑士拔刀把他们都杀死,然后又走了几十里。女子看见路旁有口井,假装口渴要求喝水。骑士认为她是柔弱女子,便答应了,下马取水。女子指着前面的高楼说:“楼中难道没有取水的器具吗?”于是一个人看守女子,另一个人去取汲水器。女子等看守稍有松懈,便跳入井中。取汲水器的人回来后,便用汲水绳把一个人送入井中,用绳子捆住女子,将她拉出井外;随后又放下绳子,把救女子的人拉上来。那人正弯腰向井下看,低着头用力拉女子,女子借势奋力一推,那人便和她一起坠入井中。女子于是骑上他的马,跑到高楼中的人家诉说经过。村民一齐赶来察看,井中果然有两个人,其中一人已经折断脖子死了。众人把另一个人拉出来,女子拔刀砍下他的头。钱袋都还在,便把此事报告州守。州守核验属实,大为惊异,说:“你的父母都死了,你一个人回北方,谁来主持你的婚事?我替你嫁人可以吗?”女子叩头哭泣道谢。州守便把她接入官署,选了一名拔贡生,给她准备丰厚嫁妆,将她嫁了出去。亳州女子王四姐,幼年许配给李范同的儿子殿机。李范同因被牵连进叛乱案件,王四姐的母亲张氏被发配给象房校尉王福。殿机刚满三岁,因冒用王姓,后来充任校尉,继而被革职,卖身给镶红旗厄尔库家为奴,从此与王家长期没有音信。王氏的叔父和兄长逼她改嫁,王四姐知道丈夫还活着,至死也不答应。康熙二十八年,她三十四岁,匍匐前往京城,途中流离颠沛,多次濒临死亡,终于在厄尔库家遇到了殿机;但殿机已经娶萧氏为妻。厄尔库敬重王四姐的节义,愿意不收身价,准许将殿机和萧氏一同放出,与四姐一起回乡。此事经过巡城御史阿尔赛办理。上题请求交有关部门议处,准许王氏与丈夫团聚。司珝居住在苗家集。雍正十年时,他已经一百零四岁,筋骨力气仍很强健,间或还扛锄头、拿农具下田。他的儿子文衡七十四岁,孙子连勋四十七岁,曾孙林三十岁,玄孙成十岁。五代同堂,确实是圣朝的人瑞。是圣朝的祥瑞老人。滁州 罗畸元祐年间任滁州法曹,有人说:“滁州贫穷鄙陋,怎么办呢?”罗畸说:“这里是欧阳修的醉乡。香泉有万斛之多,可以作为供给;白云有千顷之广,可以作为职田,怎么能说贫穷鄙陋呢?” 赵相本来是卫所百户,凭乡荐授任宝庆府推官。他清廉耿介,身上不名一文;凡是有人送礼,他总是谢绝说:“我把这些东西留给你就可以了。”别人问他要留下什么,他说:“我把剩下的留给我的子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潘熙仲,字运皋,五岁刚开始读书时,父亲问他有什么志向,他回答:“立身行道,在后世扬名。”康熙年间,他授任舍人,以文章著名。和州 胡景濂,字澄,天顺年间历任县令、州通判,一生清廉谨慎,喜爱学习。他曾训诫几个儿子说:“我做官十三年,不敢有丝毫私心,害怕自己不像先人。你们一定要以此自勉。”他有几柜藏书,写作《藏书记》,把书交给儿子说:“这些就足以留给你们了。”命令后世世代以此为业的人守护这些书。张叔宣是内江人。嘉靖年间任和州知州。他存有抚育百姓的心意,百姓到公堂上争讼时,他常常和颜悦色地劝说道:“我见过很多人因为打官司而败尽家产,你们姑且自己忍让一下,赶快回去各自经营生计。”他曾乘一辆车出行,看见村妇们结伴在田间拾取蔬菜,便下车慰问,拿着一捆菜回来,煮成羹汤召集同僚一起喝。他还命令供给过往客人的粮食,不得配备多种肉食,说:“我不忍心剥削百姓来取悦客人。” 张不二,字秉纯,是含山诸生,很有才气。李自成攻陷京都后,秉纯穿戴衣冠面向北方号哭拜祭,于是绝食。有人劝他说:“你的身份只是草野百姓,死了也没有用。”秉纯笑着说:“自古忠臣义士舍身殉国,所谓有用,不过在于尽完自己的心志罢了。”于是饿死。崇祯年间,流贼攻破和州,和州人死于贼兵之手的数不清,其中鲁氏族人众多,成批死难最为惨烈。鲁孺发写作《鲁氏义烈传》,刘城在《鲁氏义烈传》后题写道:“崇祯乙亥年,和州人一夜之间死于贼兵的有二十万,我的朋友鲁孺发的族人,大概有几百人。”孺发记述其中尤其惨烈的事,写成《鲁氏义烈传》。我读后十分悲伤。像国俊、一璠、一惠以及一惠的儿子可为,都是孺发在心中悲痛而不忍忘记的人。国俊曾任上海训导,当时年七十多岁;他的继母刘氏九十多岁,他以孝顺侍奉她而著称。贼兵的警报传来后,他哭着拜在母亲床下,请求背着母亲逃走。母亲说:“我年老了,还逃什么?你已经七十多岁,而且曾经做过儒官,应当与城池共存亡。”国俊便整理衣襟侍奉母亲,寸步不离左右。
城陷,母子皆遇害,白发残骸,抱挈不可复解。一璠为崇祯初拔贡士,居恒吟讽自适。城陷时,犹诵康节《击壤集》,从容率其子若女及孀嫂妾媵辈二十余人赴水死。其遗孤人驹,十歳,孺发先携之白下,仅免贼,退出其尸,勃勃如生。一惠当城陷,角巾儒服趋立城东池水中。贼见之曰:「官也。」一惠怒曰:「官可贼犯耶?」贼曰:「倔强老子也。」投以巨石,一惠即没水不起。子可为守陴被执,终不肯发一声而死。呜呼,此其孝烈,岂非经明行修,杀身成仁,而志不可夺者哉?诸子于孺发为诸父兄行,不可不使闻于当代。以孺发之才行,将有以自见也。孺发其勉诸。蒋铭性耿介,孝弟。其子已与賔兴,遂以世业百亩尽让与弟。谓子曰:「汝进用有日矣,务竭忠以报国,可勿谓囊槖计也。」和州张纯孝诗画皆超絶。康熙间在京师,偶与友人谈华山之胜,晨起即襆被往游。其髙旷如此!弟张重,四十不娶,亦有诗名。广徳州李于来征仪,万歴间为御史,适中贵传防,经营台榭,烦费不赀。征仪抗顔曰:“今上富有四海,即以中民十家产奉清宴欢,亦何不可?然以一家计之,必先饬治所居,为子纳妇,然后以其余及耳目玩。今所急应不在是。”中贵诸人舌挢不下。征仪曰:“但奏‘御史李某云云’可也。”语传禁中,遂报罢。时三殿未建,诸王未婚,故语及之。夏节之元和,以通判▯关临清,尝榜防事后云:「摘蔬寻别味,种竹映虚心。」竟以洁已尽瘁,卒官六安州。何叔度子尚之,义熙末选吏部郎,告休定省,倾朝送别于冶渚。及至叔度所,叔度问曰:“闻汝来此,倾朝相送,可有防客?”答曰:“殆数百人。”叔度笑曰:“此是送吏部郎耳,非关何彦徳也。昔殷浩亦尝作豫章定省,送别者甚众,及废徙东阳,船泊征虏亭,亲旧无复相窥者矣。”时服其言之明达。焦焕,建炎间赴试京师,旅中主舍妇失一金镮,为其仆所获,既行数日,方告焕,焕遽返而还之。或以试廹告焕曰:“此妇失物,必疑其左右,捶楚急则赴水投缳,势必有之,吾忍以一第误一命哉?”既还入京,已过试期,而以塲屋灾,仍得入试,举第一。谚曰:“不因塲屋火,怎得状元?”焦亦竒矣【或作焦竑事同】元至元间,知州王大有,当春时诣宣圣庙,闻羣蛙鼓沸,意谓清庙不宜有此。或曰:“以某草灰布之中毒自毙。”或又谓:“网罟可歼。”大有曰:“独何忍伤其生乎?”使学正祝于土神,翌日寂然,从此遂无蛙。郭济川,渊,汾阳裔也。明初天下乍定,民以占民籍,辄为吏挠。有为丞相奴者,则吏不敢侮,因欲相率为丞相奴。渊阻之曰:“民虽贱,王民也;奴虽贵,人奴也。使世世为人奴,与王民孰愈?”民愧而止。后官树良吏,吏务休息民,而奴困绌,民因偕来谢曰:“微君防,不免矣。”金理源天爵嗜学,孝友,爱兄子逾己子,而督率甚严。每曰:「侄也,孤爱之,不当仅若己子然。使姑息,不令有成,即爱侄,反不若爱子矣。」崇正末,张献忠攻陷六安,屠民堕城。去时,总兵王宪顿兵安丰塘下,三日不进,万命以倾。明年,宪道经安丰顿兵处,暴雷震死。邓夫人,总戎黄鼎妻,贤而有才略。流寇躙六安,邓御之于白湖湾,歼其帅。阁部史可法旌之曰:「翟茀龙韬。」泗州后汉桓礹,沛国龙亢人。避乱▯州,居从事屋。中庭橘树一株,遇实熟,乃以竹籓树四面。风吹落两实,以绳系着树枝。欧阳观修父也。咸平间,为泗推官,谳死狱,每徬徨求其生。夫人诘之,则曰:「吾求其生而不得,则死者与我皆无憾也。」夫常求其生,犹失之死,而况常求其死乎?吴师礼,钱塘人。曾知天长县,后擢司谏。工翰墨。徽宗尝访以字学,对曰:「陛下御极之初,当志其大者,臣不敢以末伎对。」戚翰川▯少聘花氏女,未婚而瞽。戚年十八登进士,擢吏部主事。妇家请易婚,戚曰:“夫妇伦也,病废命也。吾若不娶,彼将安归?”遂执不易。盱眙冯慕冈应京官,楚佥事时,楚民困鑛税。冯下车,即约束县令于学宫曰:“邑故无鑛,而每邑歳输金四千余,吾以三尺从事矣。”于是令以无鑛报,而民少苏。徐中白文炯知沁水县,归训子弟力学。署堂聨云:「世间有防,许名门皆因积徳;天下第一等好事,还是读书。」崇仁也,成已读书好施,家遂匮。有田一区,傍湖干。适大旱,湖竭,惟成已之田有塘潴水,犹没肩。令逺近汲取弗禁,佃请曰:「君行义如吾农何?」成已曰:「稿我之苖,与戕人之命,孰急哉?」又推已食以赡农。
江南通志卷一百九十六<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江南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江南通志卷一百九十七
译城池陷落后,母子二人都遭杀害,白发与残骸相互抱挟,再也无法分开。一璠是崇祯初年的拔贡士,平日常吟咏诗文自得其乐。城陷时,他还在诵读康节的《击壤集》,从容率领儿子、女儿以及守寡的嫂子和妾媵等二十多人投水而死。他留下的孤儿人驹十岁,孺发事先把他带到白下,因此免于贼害;孺发将一璠的尸体捞出时,尸体还鲜活如生。一惠在城陷时,戴角巾、穿儒服,快步站到城东的池水中。贼兵看见他说:“这是官员。”一惠愤怒地说:“官员难道能让贼兵侵犯吗?”贼兵说:“真是个倔强的老头。”便用巨石投向他,一惠立即沉入水中,再没有起来。可为守城墙时被捕,始终不肯发出一声,最终被杀。唉,这些人的孝行和烈节,难道不是经学明白、品行修养深厚,能够舍身成仁、志向不可动摇吗?诸位后辈,孺发作为各位父辈兄长的事迹,不能不让当代人知道。凭孺发的才华和品行,将来一定能有所显扬。孺发,你要努力啊。蒋铭性情耿直正派,孝顺兄长。他的儿子已经获得宾兴资格后,便把祖传产业一百亩全部让给弟弟。他对儿子说:“你出仕任用的日子已经不远了,务必竭尽忠诚来报效国家,不要把心思放在谋划钱财和行囊上。” 和州人张纯的孝行、诗歌和绘画都十分卓绝。康熙年间他在京师,偶然和朋友谈起华山的胜景,第二天早晨便收拾行装前往游览。他的胸襟高远旷达就是这样。弟弟张重,四十岁仍未娶妻,也以诗歌闻名。广德州 李于来,字征仪,万历年间任御史。正好遇到宦官传达诏旨,要求营造楼台亭榭,耗费极其巨大。征仪严正地说:“如今皇上富有四海,即使拿十户中等百姓的家产来供奉清宴游乐,又有什么不可?然而若从一家人的安排来看,也必须先整治居所,为儿子娶妻,然后才能用剩余的钱购买供耳目玩赏的物品。现在最急迫的事情不应当是这些。”宦官们听得目瞪口呆。征仪说:“你们只须奏报‘御史李某如此说’就可以了。”这话传入宫中,事情于是停止。当时三大殿还没有修建,诸王也尚未婚配,所以说到了这些事。夏节之,字元和,任通判时负责临清钞关。他曾在官署后面题写:“摘取蔬菜寻求不同滋味,种植竹子映照空明心境。”最终因清廉自守、尽力办事,死在六安州任上。何叔度的儿子何尚之,义熙末年选任吏部郎,告假回家探望父母,朝廷百官都到冶渚为他送行。到了叔度住处,叔度问:“听说你来这里,满朝官员都来送你,有多少客人?”尚之回答:“大概几百人。”叔度笑说:“他们这是给吏部郎送行,不是因为何彦德这个人。过去殷浩也曾任豫章太守时请假回家省亲,送别的人很多;等到他被罢官流徙东阳,船停在征虏亭,亲友旧交再没有人来看他了。”当时人们都佩服他这话说得明白通达。焦焕,元和年间赴京师应试。旅途中,旅店主人的妇人丢失了一枚金戒指,被焦焕的仆人捡到。焦焕已经走了几天,仆人才告诉他,焦焕立即返回把戒指还给妇人。有人告诉焦焕考试日期紧迫,焦焕说:“这位妇人丢了东西,必定会怀疑身边的人;如果严刑拷打逼得她走投无路,她必然会投水或上吊。我难道忍心因为自己考中一个科第而误害一条人命吗?”等他还京时,已经错过考试日期;但正逢考场发生火灾,考试延期,他仍得以入场应试,并考中第一名。俗话说:“若不是考场失火,怎么能得到状元?”焦焕也真是奇异。有人说这是焦竑的事,情节相同。元至元年间,知州王大有在春天前往宣圣庙,听见群蛙鼓噪喧沸,心想清静的圣庙不应有这种声音。有人说:“把某种草木灰撒在其中,蛙中毒就会自行死去。”又有人说:“可以用网把它们全部捕杀。”大有说:“我怎么忍心伤害它们的生命?”便让学正向土神祈祷。第二天蛙声寂然,从此再也没有青蛙。郭济川,名渊,是汾阳后裔。明初天下刚刚安定,百姓登记民籍时,往往受到胥吏刁难。有个人因为做丞相的奴仆,胥吏便不敢欺侮他,于是百姓想一起去做丞相的奴仆。郭渊阻止他们说:“百姓虽然地位低贱,却是君王的百姓;奴仆虽然身份显贵,却仍是他人的奴仆。让世世代代做别人的奴仆,和做君王的百姓相比,哪一个更好?” 百姓惭愧而停止了这个念头。后来官府任用了贤良的官吏,胥吏致力于让百姓休养生息,而那些奴仆反倒困顿窘迫。百姓于是一起前来道谢说:“如果不是您的劝阻,我们就免不了走上那条路了。” 金理源,字天爵,喜好学习,孝顺友爱,疼爱哥哥的儿子胜过自己的儿子,但督促管教十分严格。他常说:“这是侄子,我因为怜爱他而疼他,不能只像对待自己的儿子那样。如果姑息迁就,不让他有所成就,那就是爱侄子,反而不如爱自己的儿子了。” 崇祯末年,张献忠攻陷六安,屠杀百姓并毁坏城池。张献忠离去时,总兵王宪在安丰塘下停兵,三天不进军,致使上万人的性命白白丧失。第二年,王宪经过安丰塘停兵的地方,突然被雷击震死。邓夫人是总兵黄鼎的妻子,贤惠而有才略。流寇侵扰六安时,邓夫人在白湖湾抵御,消灭了贼军首领。阁部史可法表彰她说:“身佩翟茀,胸怀龙韬。” 泗州 后汉桓礹,是沛国龙亢人。为躲避战乱来到扬州,住在从事的屋舍里。院中有一株橘树,遇到果实成熟时,他便用竹篱笆把树四面围住。有两枚果实被风吹落,他就用绳子把它们系在树枝上。欧阳观是欧阳修的父亲。咸平年间任泗州推官,审理死刑案件时,常常来回徘徊,设法为犯人求得生路。夫人责问他,他说:“我为他寻求生路却没有成功,那么死者和我都没有遗憾了。”如果一个人常常为犯人求生,尚且难免把人判死,何况常常只想着让人死呢?吴师礼是钱塘人。曾任天长县知县,后来升任司谏。他擅长书法。宋徽宗曾向他询问书法之学,他回答:“陛下刚登基时,应当立志于大事,我不敢拿末技来回答。” 戚翰川年少时订婚于花氏女子,尚未成婚女子便失明了。戚翰川十八岁考中进士,升任吏部主事。女方家请求更换婚约,戚翰川说:“夫妇是人伦,疾病残废是命运。我如果不娶她,她将归附何处?”于是坚持不更换婚约。盱眙人冯慕冈应京官之召,任楚佥事时,楚地百姓困苦于矿税。冯到任后,立即在学宫约束县令说:“本县本来没有矿产,却每年每县要输纳四千多金,我将按照法律办事。”于是县令按无矿上报,百姓才稍稍得到缓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徐中白,名文炯,任沁水县知县,归来后督促子弟努力学习。他署理厅堂上写着一副对联:“世间有防范,许多名门都因为积德;天下第一等的好事,还是读书。” 崇仁人孙成已读书而且乐于施舍,家里于是贫乏了。他有一块田,靠近湖边。适逢大旱,湖水干涸,只有成已的田里有水塘蓄水,水仍没到肩膀。他下令远近的人都可以汲取,不加禁止。佃户请求说:“您这样行义,让我们这些农民怎么办呢?”成已说:“使我的禾苗枯死,和使人的性命受到伤害,哪一件更急迫呢?”又拿出自己的粮食来赈济农民。《江南通志》卷一百九十六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江南通志》。钦定《四库全书》《江南通志》卷一百九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