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译《十国春秋》自序

古代作史有两种体例，叫编年体和纪传体。而纪传体实际上是由司马迁首创的。从《史记》以及前、后《汉书》，直到《辽史》《金史》《元史》，共二十一部史书，收藏在皇家内府，颁行于国子监等学术机构，在都城等地也颇为盛行。然而古代史书对于正统王朝记载特别详细，至于割据一方的霸主人物和事迹，常常简略而不完备。《晋书》仅在载记中列出了刘曜、石勒、慕容氏等人，魏国崔彦鸾撰写《十六国春秋》来补充它，现在虽然残缺不全，不是完整的书，但比起《晋史》已经稍微详细一些。至于欧阳修的《五代史》将十国世家附在末尾，中间叙事典雅简洁，但遗漏很多，立传的人只有孙晟、刘仁赡等少数几个人而已。又在十国史事上时常有未核实之处，比如《闽世家》把闽主王昶的弟弟王继恭当作他的儿子，《楚世家》记载彭师暠侍奉衡山王的事，却没有提到廖偃，《吴越世家》说自从钱镠世代以来，常常加重百姓赋税，以从事奢侈之事，读史的人对此或许有所不满。我任臣凭借孤陋浅薄的学识，想要选取十国的人物事迹来彰显它们，搜集典籍，于是编撰了一本书，名叫《十国春秋》。设有本纪二十篇，世家二十二篇，列传一千二百八十二人，按国家区分事迹，按类别归属。又编撰了纪元、世系、地理、藩镇、百官五种表，总共一百一十四卷。虽然时代久远，人物湮没，书籍难以考证，但借鉴观察各国情况，大致得以论述，大体上南唐重视文治，江东因此兴盛；吴越效法恭顺，国运得以长久；楚国因为奢侈浪费而亡家，闽国因为淫乱暴虐而倾国；杨氏政权孱弱而随即失国，高氏政权无赖却侥幸幸存；前、后蜀倚仗险要却无防备，它们的迹象相同；南、北汉先灭后亡，它们的形势不同。懂得这些，那么十国君臣的得失，政治的盛衰，传世长短的定数，国势顺逆的形势，本来就可以概略看见并抓住要领了。有人说李茂贞占据岐地两代，父子相传，与各国相比，这相当于荆南的地位。这里提升南平而贬黜岐地，为什么呢？大概是史书遵循前文，也沿袭十国世家的旧例罢了。至于书名用《春秋》，墨子说：“我见过百国的春秋。”《春秋》是古代史书的名称。此前有《楚汉春秋》《魏氏春秋》，现在则是仿照崔彦鸾的书而加上《春秋》二字。如果说孔子曾经修订鲁国的《春秋》，愚笨的我怎敢比拟圣人笔削褒贬，而甘愿承担僭越混乱的罪责呢？书成之后，姑且写下编纂的大旨如此。康熙八年己酉年孟夏，仁和吴任臣撰写。

凡例

宋朝初年，路振编纂《九国志》，不列入南平，因为南平只有江陵一隅之地，不把它当作一个国家。后来路振的孙子路纶作《荆南志》续补它，有人称之为《十国志》。神宗时，刘恕又著《十国纪年》，大概是遵循《五代史》的体例。现在十国仍以欧阳修《五代史》为断限，而南平改称荆南，则遵循司马光《资治通鉴》的称呼【东汉，现在称北汉，也遵循《资治通鉴》】

皇帝称本纪，国王称世家，这是古代史家的体例。后世不是天子却立刻列入本纪，是错误的。书中皇帝就断为本纪，国王就降为世家。间或有子孙即帝位而追尊祖辈的，如吴太祖、烈祖、高祖，闽太祖、南汉烈宗，尊号谥号则依从后日的称呼，但叙事仍称为世家，这是为了记录实际情况【南唐后主投降江南，作为国主却仍列入本纪，是遵循马令、陆游两本书称唐的惯例，其余纪传创设为国纪，古代史书又没有这种先例，所以暂且依从《南唐书》】

这部书的本纪、世家中，本国称帝称王的，措辞依从主人；他国称某主、某王的，重视内国而简略外邦。至于唐昭帝、昭宣帝，宋太祖、太宗，单独称帝以示区别，这也是《春秋》尊崇王朝、推崇正统的意义。皇帝和皇后称殂，国王和王妃、夫人称薨，太子、世子也称薨，诸王也称薨。皇帝和皇后不称崩，是仿效《资治通鉴》记载曹魏诸君的方法。马令《南唐烈祖本纪》先写名字，接着写王，接着称帝；到元宗本纪末年称国主，后主本纪要称国主。这是后人叙述前代的历史，与臣子执笔记载有所不同。我窃取其义，作为本纪、世家书法的依据。

改元易号，自古以来传闻异辞，本书所记载的年号，一概以碑文来校正。如吴越的天宝、宝大、宝正，杂见于墓碑、宝幢；而北汉天会的纪年，则取证于李恽的《千佛楼铭》。大概金石遗文，往往足以纠正前史的讹误，所以我于卷中多收录庙碑塔文于注释，以辅助史书的缺漏，而考据不至于没有根据。

崔鸿《十六国春秋》、陆游《南唐书》每年必冠以年号，是为了标正朔，防止参差错乱。本书完全遵循其法，即使无事也必写某年，希望纲举目张，有条理而不混乱。

十国本纪世家中间，军队称“我师”，官职称“我某官”，都是各自就本国而言的。《史记·田齐世家》说“鲁国攻打我，进入阳关”，“晋国攻打我，到达博陵”；《赵世家》说“秦国攻拔我的榆次”；《南史·宋高祖传》说“巩县人宗曜在他的田里获得九穗同茎的嘉禾献给皇帝，皇帝把它归还给我，皇帝谦让才停止”；《苏辙古史

译《楚世家》记载：“婴齐攻打郑国，栾书救援郑国，两军在绕角相遇，我军撤军。”古人书写史书原本就有这样的体例，据此可以解释后人称前代为“我”的嫌疑了。

译十国列传，首先记载后妃，其次记载太子、世子，再次记载诸王、公主，接着记载诸臣，最后以方外之人结束全篇。人物因所属国家而分类，各自作为经纬线索。大体上与陈寿《三国志》、崔鸿《十六国春秋》的先后编排部署，大致相同。

刘道原既然撰写了《纪年》，又打算仿照其体例撰写十国藩镇、百官等志书，但最终未能完成，至今缺失。我在卷末编成了五张表格，各国的年号、疆域的不一致，宗族支系、官职等级的概况，已经可以大致看清了。

五代距离现在六七百年，年代久远，正史本来就多有遗失。而欧阳修的《新五代史》记载十国之事，尤其缺漏简略。本书所采录的古今书籍，不下数百种。如《册府元龟》《太平御览》《资冶通鉴》《通鉴考异》《文献通考《续文献通考》《玉海》《说�》《朝野杂记》《津逮秘书》《�纂左编》《新旧唐书》《唐会�》《薛氏旧五代史》《欧阳五代史《王溥五代会�》《陶岳五代史补》《尹�五代春秋》《五代史�文》《五代通史》《梁编�录》《九国志》《五国故事》《�国�年》《宋史》《东都事�》《李�续资治通鉴长编》《吴�》《�神�》《江淮�人�》《�乱志》《�上英雄录》《范成大吴郡�》《马令南唐书》《�游南唐书》《陈彭年江南�录》《龙�江南野史》《郑文�南唐近事》《唐余�传》《江表志》《�矶立谈》《史外小录》《�先生传》《南唐�遗记》《蜀��》《�里�旧传》《李昊蜀书》《蜀国�秋》《全蜀�文志》《成都�闻录》《何光远�戒�》《北梦�言》《三楚新�》《湖湘故事》《楚�》《吴越�史》《�存�》《钱氏家�》《�光�》《吴越改元�》《两朝�奉�》《家王故事》《吴兴�文志》《两浙名贤�》《武林旧事》《��小�》《闽王事迹》《何氏闽书》�林�闽中记》《晋安逸志》《闽海�书》《��新�》《陈鸣鹤闽中�》《章仔�族�》《金凤外传》《岭南�献》《吴莱南海古迹记》《江陵志《余晋阳�闻�》《辽史》《郡县�名》《欧阳�舆地广记》《乐史太平�宇记》《祝穆方�胜�》《茅山志》《洞霄宫志《两广名胜志》《金陵志》《�统志》《广�记》《湖广通志》《八闽�志》《梁克�三山志》《广东通志》《浙江�志》《杭州府志》《西湖志余《绍兴府志》《严州府志《淳安县志》《肇庆府志《海盐图经》《中都志》《武林�志》《名山记》《合璧事�》《海�碎事》《七修��》《职官分纪》《郑氏�目》《国史经籍志》《日�编》《天下碑记》《王象之�目》《五灯会元》《高�传》《列仙通鉴》《�侠传》《图绘宝鉴》《宣和�谱》《�子化书》《彭�参同契注》《东国通鉴》�驭交记》《�耕�》《实��》《�斋三录》《太平广记》《�箱�记》《二老堂�志》《玉�清话太平，清话，广博物志，�异�，洪遵泉志，文苑英华，�文鉴，�文选，计敏夫，唐诗�事，金�集，花间集，词品，花�夫人宫词【有二本，所载略异】�散骑集，�寅集，黄滔集，罗昭�集，韦庄集，杜光庭集，�休集，齐已集，方�峰集，曾子固集，王荆公集�宋�溪集，升庵外集，我�然汇集编成此书，总为一部，倘若主观臆断、凭空捏造，轻率而没有证据，是我所不敢做的。

十国的典故散失，搜集起来非常困难，书中偶尔获得琐碎小事、细微言语，不忍心立即丢弃，时常加以登载，用来增广见闻。虽然难免受到像延寿那样繁��杂的批评，但我内心期望广泛搜罗，珍惜片���。后�有同�者，应当鉴谅我的微薄��。吴任臣识。钦定四库全书。

十国春秋

提要

【臣】等谨案《十国春秋》一百一十四卷。

本朝吴任臣撰写。吴任臣字志伊，仁和人。康熙己未年。

被召试博学鸿词科，授翰林院检讨。吴任臣认为欧阳修撰写《五代史》时，对于十国，仿照《晋书》体例列为载记，往往简略而不详细，于是采录各霸史、杂史以及小说家的言论，并用正史加以印证，汇编成此书。其中吴十四卷，南唐二十卷，前蜀十三卷，�蜀十卷，南汉九卷，楚十卷�吴越十三卷，闽十卷，荆南四卷�北汉五卷，《十国纪元世系表各一卷，《地理志》二卷，《�镇表》一卷，《百官表》一卷。各传正文之下，自己为之作注，记载别史中可保存的内容，大概采用了萧大圜《淮海乱离志》、�衒

译这遵循了《洛阳伽蓝记》、宋孝王《关东风俗传》、王邵《齐纪》的体例，正如刘知几《史通·补注篇》所说：“亲自担任史官，亲手删改，删减繁冗则内心有所吝惜，全部记载则言语有所妨碍，于是整理那些杂乱的内容，列为子注。”其中对于旧说中虚妄不实之处，多有辨正，例如田頵擒获孙儒的年月，就采纳《吴录》而不采纳《薛史》；吕师周投奔湖南的年月，就采纳《通鉴》而不采纳《九国志》；南唐烈祖的家世，就采纳刘恕《十国纪年》及欧阳修《新五代史》而不采纳《江南野史》《吴越备史》，这些都是确有独到见解。其他类似的情况还有很多。五表的考订尤其精审，可称得上渊博贯通。只是对于没有立传的人，仅记录名字，列在卷末，虽然沿用了陈寿《蜀志》附载无传诸人的体例，然而陈寿是因为杨戏有《季汉辅臣赞》，所以附在杨戏传的末尾，并非自己在中间凭空列出名字，只设标题而无内容。这就属于形似而意异，不免于自我创设古法了。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校上。

译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钦定四库全书 史部九

《十国春秋》目录 载记〇

卷一

吴一

太祖世家

卷二

吴二

烈祖世家 高祖世家

卷三

吴三

睿帝本纪

卷四

吴四【列传】

太祖太妃史氏 夫人朱氏

太后王氏。睿帝让皇后王氏，太祖之子临川王杨溥（注：原文“蒙”疑为衍文或误字，此处依文意译为人名，若为“蒙”则译作蒙），新安王杨浔。

德化王杨澈，高祖之子。南阳王杨玢，睿帝之子。太子杨琏，江夏王杨璘。

宜春王杨璆 【从子】建安王杨珙

宜阳王杨璪 太子妃李氏

睿帝之女上饶公主

卷五

吴五【列传】

袁袭 高朂

戴友规 李神福

张训 陶雅

刘威 台蒙

李遇 李简

卷六

吴六【列传】

柴再用 秦裴

刘全【子刘仁规】 李友

李厚 刘存【陈知新】

吕珂 贾令威

瞿章 贾公铎

李涛 袁祯

丁袗 周隠

卷七

吴七【列传】

刘信 吕师造

王绾 王茂章

米志诚 苗璘

周本 李德诚

王安 王舆

卷八

吴八【列传】

冯铎 朱瑾

李承嗣【子李禅】 彭彦章

李俨 赵匡凝

钟匡时 雷彦恭

谭全播

卷九

吴九【列传】

王稔 骨言

陈祐 陈绍

方从训 蒋延徽

王坛 张崇

张宣 崔太初

曹筠 李戴

卢择 杨迢

徐善 卢苹

杨彦伯 贾潭

卷十

吴十【列传】

尚公廼 黄讷

严可求 骆知祥

陈彦谦 卢枢

王潜 杨廷式

徐融 汪台符

江夣孙 钟泰章

翟防 韦建

高审思 李章

王令谋

卷十一

吴十一【列传】

杜荀鹤 殷文圭

杨防 沈文昌

沈顔 徐延休

游恭 王振

信都镐 朱浔【周延禧】

张翊 汪少微

支戬 奚超【淮南画工】

卷十二

吴十二【列传】

糁潭渔者 张军师

钱亮 董绍顔

李攻 栁翁

黄冠道人 防州少年

刘通 申渐高

朱延寿妻王氏 张训妻某氏

卷十三

吴十三【列传】

田頵、安仁义 朱延寿

张颢，徐温【子徐知训、徐知询、徐知诲、徐知谏】

卷十四

吴十四【列传】

僧祖肩 石头大师

僧令遵 王居岩

吴法通 聂师道

刘得常 陈金

张武 宣州军士

卷十五

南唐一

烈祖本纪

卷十六

南唐二

元宗本纪

卷十七

南唐三

后主本纪

卷十八

南唐四【列传】

烈祖顺妃王氏，元敬皇后宋氏，夫人钟氏。

元宗光穆皇后钟氏，吴国太夫人陵氏，后主昭惠国后周氏，继位国后周氏。

保仪黄氏 宫人流珠

乔氏【秋水、窅娘】

卷十九

南唐五【列传】

烈祖之子楚王景迁，定王景迁，晋文成王景遂，晋文成王景遂，齐昭孝王杨景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