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国春秋卷四十二
鉴》年月,未审是非】桑▯志,黎阳人也。岐王茂贞养为义儿,赐姓名曰李继岌。唐昭宗天复时,欲解岐汴之兵,亟召继岌讲和,实与李继逺、继忠等同密议焉。继岌有拳勇,饶战略,事茂贞,累官保胜军节度使兼侍中。通正元年,王宗绾取宝鸡,继岌以茂贞多猜忌,颇内不自安,帅其众二万人来降。蜀兵进攻陇州,即以继岌为西北面行营第四招讨。高祖召军还,命复继岌姓名。久之,领武定军节度使兼中书令。金州全师朗有罪,后主令▯志率兵讨之,已而城破,执师朗以献。金州之役,以▯志功为最。
译《鉴》书的年月,尚不确定是非】桑〇志,是黎阳人。岐王李茂贞收养他为义子,赐姓名为李继岌。唐昭宗天复年间,朝廷想要解除岐国与汴梁的兵祸,屡次召见李继岌商议讲和,实际上是与李继逺、李继忠等人一同秘密商议。李继岌有勇力,富有战略,侍奉李茂贞,多次升迁担任保胜军节度使兼侍中。后蜀通正元年,王宗绾攻取宝鸡,李继岌因为李茂贞多疑忌,内心颇不自安,率领他的部众二万人前来投降。蜀军进攻陇州,就任命李继岌为西北面行营第四招讨使。高祖下令军队撤回,命令恢复李继岌的本姓原名。过了很久,他统领武定军节度使兼中书令。金州的全师朗有罪,后主命令〇志率兵讨伐他,不久城池被攻破,抓获全师朗献上来。在金州的战役中,以〇志的功劳最为显著。
张道古,陈翔,邓元明,王先成,张扶,李道安,窦雍,刘隐辞,蒋诏恭,李景。
张道古,沧州蒲台人【一作青州临淄人】少有文辞,慕朱云、梅福之节。唐干符时,居王镕莫府。景福中,举进士,释褐为著作郎,迁右拾遗。播迁之后,方镇阻兵,道古上疏言五危二乱七事,中云:“祗今刘备、孙权已生于世矣。”谪施州司户叅军【通鉴载干宁四年,张道古上疏称国家有五危二乱,昔汉文帝即位未几,明习国家事,今陛下登极已十年,而曾不知为君驭臣之道。太宗内安中原,外开四裔,海表之国,莫不入臣。今先朝封域日蹙,几尽。臣虽微贱,窃伤陛下朝廷社稷,始为奸臣所弄,终为贼臣所有也。”上怒,贬道古施州司户,仍下诏罪状道古,宣示谏官】未几,以左补阙徴。陈田之乱,西南路塞,复惧为高祖所憾,乃变姓名,卖卜导江、青城市中。韦庄习其名,荐为节度判官。道古又上高祖诗,叙五危二乱事【诗曰:“封章才达冕旒前,黜诏俄离玉座端。二乱岂由明主用,五危终被佞臣弹。西巡鳯府非为固,东播銮舆卒未安。谏疏至今如可在,谁能更与读来防】为同僚所疾,遣茂州安置。高祖开国,召为武部郎中。至玉垒关,谓所亲曰:“吾唐室谏臣,终不能拳跽与鸡犬同食,虽召必再贬。死之日,当塟我于关东不毛之地,题曰‘唐左补阙张道古墓’。”入朝果不为时所容,复贬茂州。武成元年,卒于灌州【鉴戒録云:王大祖诛之,瘗于五墓之地,似误】郑云叟在华州,闻其死,作诗吊之,一云:“道古遇害,妻亦继亡。”高祖悯之,俾袝塟焉【北梦琐言又日:道古常自筮遇凶卦,预造一穴,题表云“唐左补阙张道古墓”,后果遇害而瘗之】道古深于彖象,着《易题》数卷,行于世。后人有得其上高祖书藁,极言幕僚掩其才学,不为延誉,故同官多忌之。
陈翔,博州人。高祖镇西川,辟翔掌书记。已而出为新井令。梁既篡唐,高祖欲自立为皇帝,翔反复以逆顺祸福譬之,不听,遂弃官隐阆州之西水,终焉。
邓元明,梓州人也。赀产钜亿,以富雄于乡。光啓中,髙祖自阆来围成都,军食不继,元明时时开帑廪给之,前后以数百万计。高祖欲官之,元明辞曰:「不愿也,愿公安辑一方,不然两川皆鱼肉矣。」高祖欣然纳之,官其子宏忠州刺史。宏生隆,后蜀时为资州刺史。
王先成,蜀州新津人,本(书生)也。世乱为兵。当高祖入西川,围彭州时,诸寨曰出俘掠,谓之淘卤。先成心切悯之。度诸将惟北寨王宗侃最贤,乃叩军门说之曰:“彭州本西川之巡属也。陈田召杨晟,割四州以授之,与之共拒朝命。今陈田已平,而晟犹据之。州民皆知西川乃其大府,而司徒乃其主也。故大军始至,民不入城而入山谷,以竢招安。今军至累日,未闻招安之命,军士复从而夺其赀财,驱其畜产,分其老弱妇女以为奴婢,使父子兄弟流离愁怨。其在山中者,暴露于暑雨,残伤于蛇虎,孤危饥渴,无所归诉。彼始以杨氏非其主而不从,今司徒不加恤,彼更思杨氏矣。”宗侃矍然,移牀近先成,问计将奈何。先成请条列七事以白高祖:其一,乞招安百姓;其二,乞禁诸寨军士及子弟,无得一人出淘卤,仍表请寨之旁七里内听樵牧,敢越表者斩;其三,乞置招安寨中,容数千人,以处所招百姓;其四,招安之事,须委一人总领,庶免百姓惊疑,降帖付宗侃专掌其事;其五,乞严勒四寨指挥使,悉索前日所掠彭州男女老幼,集于营场,有父子兄弟夫妇自相认者,即使相从,有私匿一人者斩;其六,乞置九陇行县于招安寨中,以前南郑令王丕摄县令,设治曹局,抚理百姓,择其子弟之壮者给帖,使入山自招亲戚。彼知严禁侵掠,前被卤者皆获安堵,相帅下山,如子归母,不日尽出;其七,彭州土地宜麻,百姓未入山时多沤藏者,宜晓令各归田里,出所沤麻鬻之,以为资粮,必渐复业。”高祖得之大喜,即行之,悉如所申。三日,民竞出赴招安寨,稍稍得次第,反业矣
译张道古、陈翔、邓元明、王先成、张扶、李道安、窦雍、刘隐辞、蒋诏恭、李景。
张道古,沧州蒲台人【一说青州临淄人】,年轻时就有文才,仰慕朱云、梅福的气节。唐僖宗干符年间,他在王镕的幕府任职。景福年间,考中进士,初任著作郎,后升任右拾遗。朝廷动荡流离之后,各地藩镇拥兵自重,张道古上疏陈述“五危二乱七事”,其中说:“如今刘备、孙权那样的人物已经出现在世上了。”因此被贬为施州司户参军【《资治通鉴》记载:干宁四年,张道古上疏说国家有“五危二乱”,过去汉文帝即位不久,就熟悉国家事务,现在陛下登基已经十年,却还不知道驾驭臣下的道理。唐太宗对内安定中原,对外开拓边疆,海外各国,没有不称臣归顺的。现在先帝留下的疆域日益缩小,几乎殆尽。臣虽然卑微,私下里为陛下担忧,朝廷社稷,起初被奸臣玩弄,最终将被贼臣占有。”皇上发怒,贬张道古为施州司户,并下诏列举张道古的罪状,昭示谏官】。不久,被征召为左补阙。陈敬瑄、田令孜之乱时,西南道路阻塞,张道古又害怕被高祖(王建)怨恨,于是改换姓名,在导江、青城一带卖卜为生。韦庄熟悉他的名声,推荐他担任节度判官。张道古又给高祖献诗,叙述“五危二乱”的事【诗曰:“封章才达冕旒前,谪诏俄离玉座端。二乱岂由明主意,五危终被佞臣弹。西巡凤府非为固,东播銮舆卒未安,谏疏至今如可在,谁能更与读来观”】。他遭到同僚的嫉妒,被派往茂州安置。高祖建立前蜀政权后,召他担任武部郎中。走到玉垒关时,他对亲近的人说:“我是唐室的谏臣,终究不能屈膝与鸡犬同食,即使被召见也必定再次被贬。我死的时候,应当把我葬在关东贫瘠之地,墓碑题写‘唐左补阙张道古墓’。”进入朝廷后,果然不被当时的人所容,再次被贬到茂州。武成元年,在灌州去世【《鉴戒录》说:王建杀了他,葬在五墓之地,这似乎有误】。郑云叟在华州,听说他死了,作诗吊唁,其中一首说:“道古遇害,妻子也相继死去。”高祖怜悯他,让他合葬【《北梦琐言》又说:张道古曾自己占卜遇到凶卦,预先挖好一个墓穴,题写碑文说‘唐左补阙张道古墓’,后来果然遇害被葬于此】。张道古精通《易经》象数,著有《易题》几卷,流传于世。后来有人得到他给高祖上书的手稿,极力说明幕僚掩盖他的才学,不为他宣扬美名,所以同僚大多嫉妒他。
陈翔,博州人。高祖镇守西川时,征召陈翔掌管书记。后来出任新井县令。后梁篡夺唐朝政权后,高祖想自立为皇帝,陈翔反复用逆顺祸福的道理劝谏他,高祖不听,陈翔于是弃官隐居在阆州的西水,终老于此。
邓元明,梓州人。家产巨万,以富有雄踞乡里。光启年间,高祖从阆中来到成都围攻,军粮接续不上,邓元明常常打开仓库粮仓供给军队,前后数以百万计。高祖想给他官职,邓元明推辞说:“我不愿意,只愿您能安抚一方,否则两川百姓都要成为鱼肉了。”高祖高兴地采纳了他的意见,任命他的儿子邓宏为忠州刺史。邓宏生了邓隆,后蜀时担任资州刺史。
王先成,蜀州新津人,本是书生。世道混乱,沦为士兵。当高祖进入西川,围攻彭州时,各营寨每天出去俘掠,称为“淘卤”。王先成心里深切怜悯百姓。他估量众将领中只有北寨的王宗侃最贤明,于是叩击军门对他说:“彭州本来就是西川的巡属之地。陈敬瑄、田令孜召杨晟,割让四州给他,与他共同抗拒朝廷命令。现在陈敬瑄、田令孜已经平定,而杨晟还占据着它。州里的百姓都知道西川是他们的大府,司徒(王建)是他们的主人。所以大军刚到,百姓不进城而进入山谷,等待招安。现在军队到了好几天,没听说招安的命令,军士反而抢夺他们的财物,驱赶他们的牲畜,把老弱妇女分作奴婢,使得父子兄弟流离失所,愁苦怨恨。那些在山中的百姓,暴露在暑热雨水中,被蛇虎残害,孤立危险,饥渴交加,无处申诉。他们起初因为杨氏不是他们的主人而不顺从,现在司徒不加以体恤,他们反而更加思念杨氏了。”王宗侃惊讶地站起身,把床挪近王先成,问计策该怎么办。王先成请求分条列出七件事禀报高祖:第一,请求招安百姓;第二,请求禁止各营寨军士及子弟,不得有一人出去淘卤,同时上表请求在营寨旁边七里内允许百姓砍柴放牧,敢越界者斩首;第三,请求在营寨中设置招安所,容纳数千人,用来安置所招安的百姓;第四,招安的事,必须委托一人总领,以免百姓惊疑,下达帖子给王宗侃专门掌管此事;第五,请求严厉命令四寨指挥使,全部搜捕前几日所掠夺的彭州男女老幼,集合在营场,有父子兄弟夫妇互相认出的,就让他们团聚,私自藏匿一人的斩首;第六,请求在招安寨中设置九陇行县,让前南郑县令王丕代理县令,设立官府机构,安抚治理百姓,挑选百姓中强壮的子弟发给帖子,让他们进山自行招引亲戚。百姓知道严禁侵掠,以前被掠夺的人都能安居,于是相继下山,如同儿子回归母亲怀抱,不久就全部出来了;第七,彭州土地适宜种麻,百姓没进山时多浸泡藏匿麻,应当晓谕命令他们各自回到田里,拿出所藏的麻卖掉,作为资粮,必定逐渐恢复生计。”高祖得到奏章非常高兴,立即实行,完全按照所申报的去做。三天后,百姓争相出来前往招安寨,渐渐有了秩序,恢复了生计。
。干宁元年,高祖攻彭州犹未下,先成请筑龙尾道,属于女墙,遂循城而登。杨晟被杀,彭州以平。后论功,先成累官防州刺史。永平四年,荆南兵冦防州,先成击却之。时嘉王宗寿领镇江军节度使,以先成伐功侮慢,颇切齿于先成。防先成请甲,以白布袍给之。未几,荆南兵败走。先成宻遣人奏不给甲之状。宗寿获其人,輙召先成斩之,而后奏。高祖由是大怒宗寿。
译干宁元年,高祖攻打彭州,城池尚未攻下,先成请求修筑龙尾道,连接女墙,于是顺着城墙登上城头。杨晟被杀,彭州因此平定。后来评定功劳,先成多次升迁,官至防州刺史。永平四年,荆南军队侵犯防州,先成击退了他们。当时嘉王宗寿担任镇江军节度使,因为先成有战功而傲慢轻慢,对先成非常痛恨。宗寿预先知道先成会请求铠甲,便只给他白布袍。不久,荆南军队战败逃走。先成秘密派人上奏没有发给铠甲的情况。宗寿抓获了那个使者,随即召来先成将他斩首,然后才上奏。高祖因此非常愤怒地责罚宗寿。
张扶字子持,广都人。博学善文辞。武成初,凡莫府书奏牋檄,皆属扶具草。官至兵部郎中。是时,王宗佶恃高祖养子,骄纵不法。一日,高祖宴羣臣,谓左右曰:“得一二人如韩信而将之,中原不足平也。”宗佶跪曰:“臣虽不才,自顾可鞭棰取天下。”扶进曰:“陛下雄才大略,尚不能得岐陇尺寸之土,宗佶小子狂妄,愿陛下无以中原为意。”宗佶大慙恨,隂令庖人置堇毒杀之。后宗佶死,赠扶谏议大夫。
李道安不知其爵里。高祖时,仓庾为虫所食。道安上疏曰:「仓廪者,国之本;粮食者,人之命。固其本则邦宁,重其命则人富。今粒食中皆生蜂虿,切疑在位贪鄙,夺民农时,戕害人命。故天生灾异,以为警告。又虫皆曵米而行,恐边鄙不宁,干戈忽起,馈挽相继,人不堪命。伏愿少精圣虑,与大臣恐惧修省,以消灾异【一云干德五年事,今从歴代名臣奏议】窦雍【阙】人少负清节高名,歴官给事中、内侍监。严遵美物故,例有册赠,朝命雍主之。雍耻为宦官册赠使,坚不肯承命。时人皆服其有守。
刘隐辞【阙】人事高祖累官,员外郎王宗宪镇宁江日,辟隐辞为节度掌书记。宗宪起家武人,颇务诛求,多为恣横,隐辞数数进谏,宗宪颇不平,无复賔客之礼,对将吏咄责之。隐辞求退职,又不许,遂咏白盐山、灔滪堆诗刺之。宗宪闻而发怒,忽一日于江干饮酣,仰视白盐,斜睨灔滪,曰:“刚有破【普忽反】措大欲于此死。”遂令壮士拽隐辞离席,絷手足于砂石上暴之。防军賔幕多方救之,不可得。宗宪顾左右曰:“待吾饮罢,投入水中。”隐辞厉声曰:“昔鹦鹉洲致溺祢处士,今灔滪堆欲害刘隐辞。我虽不及祢衡,足下争同黄祖?岂有不存天子,涂炭贤良,但得留名,死亦宜矣。”宗宪怒渐解,良久舍之。明日军府请宗宪召隐辞引谢,隐辞竟托疾遁归【白盐山诗曰:占断瞿塘一峡▯,危峯逈出众峯前,都縁顽梗揎浮世者,莫峥嵘倚半天。有树只知引鸟雀,无云不易驻神仙。假饶防屼高千丈,争及平平数畆田。灔滪堆诗曰:滟滪崔嵬百万秋,年年出没几时休。未容寸土生纎草,能向当江覆巨舟。无事便腾千丈浪,与人长作一堆愁。都縁不似磻溪石,难使渔翁下钓钩】
蒋诏恭,苏州人也。性耿直,有逸才。永平间,流落入西川。每有吟咏,辄涉讥刺。髙祖末年,臣僚多尚权势,侈敖无节。诏恭因作诗讽之。髙祖见诗,大喜曰:“敢言之士也。”特授名山令。又善涖事,赐银绯【按鉴戒録,蒋贻恭本江淮人,无媚世之谄,有咏人之才。孟祖霸蜀,搜访遗材,蒋亦遇时,数蒙见用。唐诗纪事云:蒋贻恭,江淮人,唐末入蜀,巧于讥刺,蜀人畏之。孟氏时卒官,止令佐。又北梦琐言:蒋贻恭好嘲咏,频以此痛遭夏楚。近闻官至令佐而卒。岂诏恭即贻恭,字画相譌邪?抑别有一贻恭也?存以阙疑】
李景故布衣,当髙祖时,上封事数千言,切中机宜,擢为眉山主簿。制曰:「旌其忠荩之心,委以须髯之职。」后不知所终。论曰:张道古持坚刚之节,百折不挠;陈翔力争称帝,颇与冯涓意合,亦蜀汉费诗之流亚也。邓元明慷慨乐输,不贪官爵;王先成仗策军门,敷陈利▯;张扶面斥强臣;李道安直谈灾变;窦雍固辞册赠中官之命。其人皆表表有足纪者。刘隠辞强项取祸,得免虎口,幸矣。以蒋李之讥时刺主,竟受敢言之赏,何与二张所遇异也?岂非天乎!
刘纂,崔善,仲廷预,李仁表,姜志,韦巽,刘檀,杜何,温顗,房谔,费宗陶,王朴。
刘纂,桐庐人,一云长沙人,唐左拾遗蜕之子也。蜕以言事与令狐绹相忤,遂侨居潼川。纂事高祖父子,歴任礼部尚书。蜕常临终述父训戒:“纂穷达不望于汝,没后慎勿祭祀。”纂心伤,蜕意颇以恬淡终其身。国亡后,复依孟氏。天成四年,撰《遂州文宣王庙记碑》,蜀人皆称道之。崔善,武成中为阆州刺史,有惠政,州人建《德政碑》于官署之东,过者多欣慕焉。
仲廷预未详何郡县人,贯通坟典
译张扶,字子持,广都人。学识广博,擅长写文章。武成初年,凡是幕府中的文书、奏章、牒文、檄文,都交给张扶起草。官职做到兵部郎中。当时,王宗佶倚仗自己是高祖的养子,骄横放纵,不守法度。一天,高祖宴请群臣,对左右的人说:“如果能得一两个像韩信那样的人来统率军队,平定中原就不难了。”王宗佶跪下说:“臣虽然不才,自认为可以鞭策驱使天下人。”张扶进言说:“陛下雄才大略,尚且不能得到岐山、陇山的一寸土地,王宗佶这小子狂妄自大,希望陛下不要对平定中原抱太大期望。”王宗佶非常羞愧怨恨,暗中命令厨师在食物中放入乌头毒来毒死他。后来王宗佶死了,朝廷追赠张扶为谏议大夫。
李道安,不知道他的爵位和籍贯。高祖在位时,粮仓里的粮食被虫子吃掉了。李道安上疏说:“粮仓,是国家的根本;粮食,是百姓的生命。稳固根本则国家安宁,重视生命则百姓富足。如今粮食中都生了蜂虿之类的害虫,我深切怀疑在位的官员贪婪鄙陋,剥夺百姓的农时,残害百姓的生命。所以天降灾异,以此作为警告。况且虫子都拖着米粒爬行,恐怕边境不安宁,战事突然兴起,粮草运输接连不断,百姓无法承受。恳请陛下稍微集中圣明的思虑,与大臣们恐惧反省,以消除灾异。”
窦雍,生平缺失。他年轻时就有清高的节操和名声,历任给事中、内侍监。严遵美去世,按惯例要有册赠仪式,朝廷命令窦雍主持此事。窦雍以担任宦官的册赠使为耻,坚决不肯接受命令。当时的人都佩服他有操守。
刘隐辞,生平缺失。他侍奉高祖,多次升迁。员外郎王宗宪镇守宁江时,征辟刘隐辞担任节度掌书记。王宗宪出身武人,很致力于搜刮勒索,多做骄横之事,刘隐辞多次进谏,王宗宪很不高兴,不再以宾客之礼相待,当着将领和官吏的面呵斥责骂他。刘隐辞请求辞官,又不被允许,于是吟咏《白盐山》、《灔滪堆》诗来讽刺他。王宗宪听后发怒,忽然有一天在江边喝得大醉,仰头看着白盐山,斜眼瞥着灔滪堆,说:“刚有个顽固的腐儒想在这里死。”于是命令壮士把刘隐辞从座位上拽下来,捆绑手脚在砂石上暴晒。防军的宾客幕僚多方救他,都没有成功。王宗宪环顾左右说:“等我喝完酒,把他投入水中。”刘隐辞厉声说:“从前鹦鹉洲淹死了祢衡,现在灔滪堆想要害死刘隐辞。我虽然比不上祢衡,您又怎么比得上黄祖?难道有不尊奉天子,却把贤良之士置于水火之中,只要能留名,死了也是应该的。”王宗宪的怒气渐渐消解,过了很久才放了他。第二天,军府请求王宗宪召见刘隐辞让他谢罪,刘隐辞最终托病逃回家。
蒋诏恭,苏州人。性格刚直,有超群的才华。永平年间,流落到了西川。每当有吟咏,往往涉及讥讽。高祖末年,臣僚大多崇尚权势,奢侈傲慢没有节制。蒋诏恭因此作诗讽谏。高祖看到诗,非常高兴地说:“这是敢于直言的人啊。”特别授予他名山令的职位。他又善于处理政务,赐给他银印绯袍。
李景,原本是平民,在高祖在位时,上封事数千言,切中要害,被提拔为眉山主簿。制书中说:“表彰他忠诚尽责的心意,委任他须髯之职。”后来不知他的结局。
论曰:张道古坚守刚直的节操,百折不挠;陈翔力争称帝,与冯涓的意思很相合,也是蜀汉费诗一类的人。邓元明慷慨乐于输纳,不贪图官爵;王先成持策到军门,陈述利害;张扶当面斥责强臣;李道安直言谈论灾变;窦雍坚决推辞册赠宦官的命令。这些人都是杰出值得记载的。刘隐辞刚强不屈招致祸患,能从虎口中逃脱,真是幸运啊。凭借蒋诏恭、李景讥讽时政、刺谏君主,最终受到敢于直言的奖赏,为什么与两位张氏的遭遇不同呢?难道不是天意吗!
刘纂,崔善,仲廷预,李仁表姜志,韦巽,刘檀,杜何温顗,房谔,费宗陶王朴。
刘纂,桐庐人,一说长沙人,是唐代左拾遗刘蜕的儿子。刘蜕因议论政事与令狐绹相抵触,于是侨居潼川。刘纂侍奉高祖父子,历任礼部尚书。刘蜕临终时常述说父亲的训诫:“刘纂的穷困或显达不指望你,死后千万不要祭祀。”刘纂心中悲伤,刘蜕的意思是以恬淡终其一生。国家灭亡后,又依附孟氏。天成四年,撰写《遂州文宣王庙记碑》,蜀人都称道他。崔善,武成年间担任阆州刺史,有惠民的政策,州人在官署东边建立《德政碑》,路过的人大多欣羡仰慕。
仲廷预,不详是哪个郡县的人,通晓古代典籍。
,不务生产,常厄于饥寒。为嘉王宗夀塾师,无显名,未为宗夀所礼。防天寒,嘉玉府以故火器给学院,廷预方独坐,偶以箸画灰,得金火箸二事,遽求见宗夀。宗夀意别有所求,不时见,固请,乃勉见之。廷预出金箸袖中,具述本末。宗夀曰:“吾家失此物,已十年所矣。公得之,仍以相还,眞古人也。”命厚赠之。未几,荐授荣州録事叅军。
译(他)不从事农业生产,常常受困于饥寒。担任嘉王赵宗寿的塾师,没有显赫的名声,不被赵宗寿礼遇。恰逢天寒,嘉王府将旧有的火器发给学院,王廷预正独自坐着,偶然用筷子在灰烬中划动,得到了金火箸两副,立刻请求拜见赵宗寿。赵宗寿以为他另有请求,没有及时接见,王廷预坚持请求,赵宗寿才勉强接见他。王廷预从袖中取出金箸,详细陈述了事情的始末。赵宗寿说:“我家丢失这些东西,已经有十年左右了。您得到后仍然归还给我,真是古人般的高尚之人啊。”命令重重赏赐他。不久,被推荐授予荣州录事参军的官职。
李仁表少以诗咏擅长,唐末寓居许州时,尚书薛能为节镇,仁表将缮所业诗以为贽,方慿几捡录,有戴胜自檐飞入,舒翼而舞,仁表心异之,明日投能诗,大加礼待,居数日,以女妻之,高祖开国,仁表来成都,累官至刑部侍郎,卒。
姜志,许田人也。幼为黄巢兵所掠,亡失父母。从高祖征伐,屡立战功,官至武信军节度使,加太师。先是,圉人姜春者,事志多年,频罹笞扑。后年老,不任鞭棰,因泣告志妻,乞放归田里。志妻愍之,诘其郷贯姻戚,则云本许昌人,有一男被卤入川,莫知存亡。且言其小字,又足上有一黒子,葢即志父也。志知之,大哭,密遣人送于剑门外。奏高祖曰:“臣父近自关东来。”遂将金帛车马迎入宅,父子如初。复授父杖,俾笞已背,以赎夙昔之过。由是斋僧数万,终身不挞从者。
韦巽,唐太尉昭度之子,赋性不慧,髙祖以昭度故,多优容之,歴仕至卿监,或为同列所讥。三公门前出死狗,巽答曰:「死狗门前出三公。」其防钝皆此▯。
刘檀,本名审义,事高祖,累官员外郎,有廉能声。已而去职,梦有人缞服引上檀香树,谓曰:"君速登,出怀中绯衣令服之。"因改今名。未几,蜀州刺史某奏补评事,杜充倅职,敕授充兼殿中侍御史、内供奉,赐绯。防充丁外艰不行,举檀以自代。是时檀闲居困顿,官服不具,充輙遗以绯袍一袭,竟与梦相协云。
杜何唐驸马悰之子也,无他才艺,以贵胄仕。高祖为博士,常耻其官卑,诣执政陈啓,自述门阀云:「昔年入贡,仕在花树韦吏部先德之前【即韦庄】今日通籍,班在新津冯长官小男之后【即少常鋭乜】执政悯而慰之。
温顗,唐▯教廷筠之孙也。父宪,光启中为山南从事。李巨川草荐宪表,盛述廷筠之屈曰:「蛾眉先妬,明妃为去国之人;猿臂自伤,李广乃不侯之将。」顗克继其业,善以隐僻绘事为能。仕高祖,官至常侍,卒。
房谔,唐宰相▯龄九世孙也。父重,官新都令。谔事高祖,父子累官太常少卿。子四人。
费宗陶,广都人也。世为成都巨族。武成时,与弟叔熊同为显官。
王朴,绵州魏城人。父▯,举唐进士,善文章,常撰《魏城县道观碑文》,为刺史薛逢所赏。后竟以瞽废。朴亦能文,仕高祖,官至翰林学士。
赵雄武 王鄂 刘隐
赵雄,武蜀人,累典名郡,豪侈为一时之冠。饮食不用膳夫,六局之中各有二婢子执役,当厨者十余軰,皆鲜衣窄袖。每延客,必水陆毕具,率以为常。又善造大饼,约取三斗面,制一枚如数间屋大。或大内宴聚及豪家有广筵,輙献一枚,剖用不尽。时人因号雄武为赵大饼。王鄂,唐尚书鄑弟也。鄑以长安乱离,挈家来蜀,防嘉陵江,经利州百堂寺前。鄂时生七年矣,忽云:“我曾有经一卷,藏寺内石龛。”令家人随往取之。寺僧曰:“此我童子也,计其殀死年月与鄂诞生日正相符。”鄂后仕高祖,至令録,卒于雅州。
刘隐者,成都人也。自言少时常赍西川监军使书于黔巫之南,谓之南州。州多山险阻,道路荆棘,贵贱皆策杖而行。将至南州,州官致书迓之。有一人背笼而来,将隐入笼内,掉手前往。凡登山入谷,俱絶高深,用指▯扳縁,寸寸而进。至则谒诸大校,逢迎意良厚。于是烹一犊儿,先取犊儿结膓细粪,置盘器间,徐以箸调入醯中,方餐犊肉。彼人谓细粪为圣虀,非此味则賔筵不具也。诸味将半,然后下麻虫裹蒸。裹蒸者,乃取麻蕨蔓上虫,如今之刺猱者,以荷业裹而蒸之,故名。其它风俗多与蜀中殊。
十国春秋卷四十二
<史部,载记类,十国春秋》>
钦定四库全书
十国春秋卷四十三
检讨吴任臣撰
前蜀九
列传
张武 王晖 林思谔 萧懐武
张武,石照人,父雍,本合州武金垻渡子,武其第三子也。少时,身长七尺,面紫黒色,不务家人产业,里中豪多畏惮之。一日,有楚僧泝流至武金渡头,顾同舟生曰:“此间山水絶佳,结穴在南
译李仁表年轻时以诗歌擅长,唐末寓居许州时,尚书薛能担任节度使,李仁表打算整理自己的诗作作为拜见之礼,正靠着几案检阅抄录,有一只戴胜鸟从屋檐飞入,舒展翅膀起舞,李仁表心中觉得奇异,第二天向薛能投献诗作,薛能对他大加礼遇,住了几天,把女儿嫁给他,高祖开国时,李仁表来到成都,多次升迁至刑部侍郎,去世。
姜志,是许田人。幼年时被黄巢军队掳掠,失去了父母。跟随高祖征战,屡次立下战功,官至武信军节度使,兼任太师。在此之前,有个叫姜春的养马人,侍奉姜志多年,经常遭受鞭打。后来年老,不能承受鞭打,于是哭着告诉姜志的妻子,请求放他回乡务农。姜志的妻子怜悯他,询问他的籍贯和亲属,他说原本是许昌人,有一个儿子被掳掠入蜀地,不知生死。并且说了他的小名,又说脚上有一个黑痣,原来就是姜志的父亲。姜志知道后,大哭,秘密派人送他到剑门关外。上奏高祖说:“我的父亲最近从关东来。”于是带着金帛车马迎接他回家,父子关系如初。又授予父亲鞭杖,让他抽打自己的背,以赎过去的过错。因此斋僧数万,终身不再鞭打随从。
韦巽,是唐太尉韦昭度的儿子,天性愚钝,高祖因为韦昭度的缘故,多宽容他,历任官职至卿监,有时被同僚讥讽。三公门前出现死狗,韦巽回答说:“死狗门前出三公。”他的愚钝都像这样。
刘檀,本名审义,侍奉高祖,多次升迁至员外郎,有廉洁能干的声誉。后来离职,梦见有人穿着丧服引他登上檀香树,对他说:“你快登上去,拿出怀中的绯色衣服让你穿上。”于是改名为现在的名字。不久,蜀州刺史某人上奏补任评事,杜充担任副职,敕令授予杜充兼任殿中侍御史、内供奉,赐给绯色官服。恰逢杜充遭遇外丧不能赴任,举荐刘檀代替自己。这时刘檀闲居贫困,官服不齐全,杜充就送给他一套绯袍,竟然与梦境相合。
杜何,是唐驸马都尉杜悰的儿子,没有别的才艺,凭借贵族身份做官。高祖担任博士时,常以他官位低微为耻,到执政大臣处陈述,自述门第说:“往年入贡,做官在花树韦吏部先德之前【即韦庄】, 今日通籍,班列在新津冯长官小男之后【即少常锐】。”执政大臣怜悯并安慰他。
温顗,是唐〇教廷筠的孙子。父亲温宪,光启年间担任山南从事。李巨川起草推荐温宪的表文,极力陈述廷筠的冤屈说:“蛾眉先妒,明妃成为离开故国的人;猿臂自伤,李广成为不封侯的将领。”温顗能够继承家业,擅长以隐僻的绘画技艺为能。侍奉高祖,官至常侍,去世。
房谔,是唐宰相〇龄的九世孙。父亲房重,担任新都县令。房谔侍奉高祖,父子多次升迁至太常少卿。有四个儿子。
费宗陶,是广都人。世代为成都大族。武成年间,与弟弟费叔熊同为显赫官员。
王朴,是绵州魏城人。父亲〇,考中唐进士,擅长文章,曾撰写《魏城县道观碑文》,被刺史薛逢赏识。后来竟然因失明废黜。王朴也能写文章,侍奉高祖,官至翰林学士。
赵雄武 王鄂 刘隐
赵雄,是武蜀人,多次掌管名郡,豪奢为一时之冠。饮食不用膳夫,六个局中各有两个婢女服役,在厨房的有十多人,都穿鲜艳衣服窄袖。每次宴请客人,必定水陆菜肴齐全,成为惯例。又擅长制作大饼,大约取三斗面,制作一个如几间屋子大的饼。有时宫内宴聚及豪家广设筵席,就献上一个,切用不完。当时人因此称赵雄武为赵大饼。王鄂,是唐尚书王鄑的弟弟。王鄑因为长安战乱,带领家眷来到蜀地,经过嘉陵江,路过利州百堂寺前。王鄂当时出生七年了,忽然说:“我曾有一卷经书,藏在寺内石龛中。”让家人跟随去取。寺僧说:“这是我小时候的事,计算他夭折的年月与王鄂的生日正相符。”王鄂后来侍奉高祖,至令録,在雅州去世。
刘隐,是成都人。自称年轻时曾带着西川监军使的书信到黔巫以南,称为南州。州内多山险阻,道路荆棘丛生,贵贱都拄着拐杖行走。快到南州时,州官派使者迎接。有一个人背着笼子而来,将刘隐放入笼内,摆手前往。凡是登山入谷,都极高深,用手指扳住攀缘,一寸寸前进。到达后拜见各位大校,接待情意深厚。于是煮一头小牛,先取小牛结成的细粪,放在盘器中,慢慢用筷子调入醋中,才吃牛肉。那人称细粪为圣虀,没有这个味道则宾客筵席不全。各种菜肴吃了一半,然后上麻虫裹蒸。裹蒸,是取麻蕨蔓上的虫,像现在的刺猱,用荷叶包裹蒸熟,所以叫这个名字。其他风俗大多与蜀中不同。
十国春秋卷四十二
<史部,载记类,十国春秋>
钦定四库全书
十国春秋卷四十三
检讨吴任臣撰
前蜀九
列传
张武 王晖 林思谔 萧懐武
张武,是石照人,父亲张雍,本是合州武金垻渡子,张武是他的第三个儿子。年轻时,身高七尺,面色紫黑,不从事家庭产业,乡里豪强多畏惧他。一天,有个楚僧逆流而上到武金渡头,看着同船的船夫说:“这里山水绝佳,结穴在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