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国春秋卷一百

译自从朗州再次侵犯荆南时，荆南留后贺瓌闭门自守，梁王认为贺瓌过于怯懦，便任命高季昌为荆南节度观察留后以代替他，这大概是在天祐三年十月。【王偁《东都事略》记载：高季兴在唐末任荆南司马，张环驱逐了节度使陈儒，自称留后，张环失败后高季兴镇守荆南，此处从《资治通鉴》的说法】梁开平元年夏四月，太祖即皇帝位。五月，任命高季昌为荆南节度使。【《三楚新录》记载：任命为江陵尹兼节度观察处置等使】荆南过去统辖八州，自唐僖宗、昭宗以来，多次被各道蚕食，到高季昌时，只剩下江陵一座城池。经历战乱之后，城邑凋零。高季昌招揽安抚百姓，民众都恢复了生计。当月，高季昌向梁朝进献瑞橘数十颗。六月，武贞节度使雷彦恭联合楚军来攻打江陵，高季昌领兵驻扎在公安，切断其粮道，雷彦恭战败，楚军也逃走了。秋九月，雷彦恭又攻打涔阳，公安的军队击退了他。丙申日，梁朝下诏命高季昌讨伐雷彦恭。冬十月，派遣牙将倪可福联合楚将秦彦晖攻打朗州。二年夏四月，淮南将领李厚入侵，高季昌在马头击败了他。秋九月，派遣军队驻扎在汉口，切断楚朝进贡的道路。【《孝感县志》记载为九月乙未日驻扎在孝昌】楚王命令许德勋在沙头攻击我军，高季昌害怕而请求讲和。这一年，梁朝加授高季昌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三年秋八月梁朝叛将李洪侵犯江陵，倪可福击败了他。梁朝又下诏命马步都指挥使陈晖率领军队讨伐李洪。四年夏六月，楚将入侵，高季昌在油口将其击破，斩首五千级，向北追击到白田才返回。次年，梁朝改元为乾化二年，高季昌暗中有了占据荆南的志向，于是修筑城墙壕沟，设置瞭望楼，上奏请求修筑江陵外城，增广几十丈，又建造雄楚楼【按《江陵志》记载，楼在北城下，唐代杜甫有“西北楼成雄楚都”的诗句，高氏因此用此命名内城楼，或作“楚雄楼”是错误的】和望江楼以抵御敌人，拿着畚箕铁锹的有十几万人，将校宾客朋友都背着土帮助施工。城外五十里的坟墓大多被发掘，取砖来砌城。工程完工之后，多次听到鬼哭并看到磷火。这时在郢城北计算考核土工，当地人因此将那山命名为稽功山。恰逢梁太祖去世，高季昌见梁朝日益衰弱，既然得到了倪可福等作为将帅，梁震、司空薰、王保义等作为宾客，于是谋划凭借兵力自固，出兵攻打归峡，被蜀将王宗寿击败。又发兵声称帮助梁朝攻打晋国，趁机侵犯襄州，又被节度使孔勍击败。从此与孔勍交恶，于是多年断绝贡赋。这一年，吴将陈璋侵犯江陵，派遣倪可福领兵抵抗。三年春正月，陈璋撤军返回，我军联合楚军拦截他，陈璋将二百艘船并排连成一列，夜间在江口相遇，追击不及。秋八月乙亥日，梁主朱瑛封高季昌为渤海王【一作勃海王】，赐给他衮冕剑佩。于是制造战舰五百艘，修缮器械，作为攻守的装备，招聚亡命之徒，与吴、蜀两国交往，朝廷逐渐不能控制他。

译乾化四年春正月，高季昌以荆南旧有防、万、忠、涪四州，起兵攻打后蜀。防州刺史王成先迎战，高季昌放火船焚烧后蜀的浮桥。后蜀招讨副使张武举起铁索阻挡，火船无法前进。我方士兵被烧死淹死的很多，防州用飞石击中高季昌战舰的尾部，高季昌逃回。我方军队大败，被俘斩五千级【《续蜀艺文志》记载：永平四年，荆南高季昌侵犯巫山道，嘉王宗夔击败了他。瞿唐之战大概就是这件事】

贞明元年冬十一月乙丑，后梁改年号。这一年，后梁皇帝改名为朱瑱。贞明二年十一月，岭南王刘隐派使者来聘问。

贞明三年夏四月，高季昌与后梁山南东道节度使孔勍修好，恢复进贡。这时，高季昌修筑堤坝，从安远镇北边的禄麻山向南延伸到沱步渊，绵延一百三十里，用来阻挡襄汉的水患，百姓因此受益，命名为高氏堤【《江陵志余》说：高氏经常修筑金堤，后来江水改道，堤坝向外迁移，而看花台一带几十里还保留着旧迹，当地人称为高王古堤】

贞明四年

贞明五年夏五月，楚国人入侵。高季昌向吴国求救，吴国命令镇南节度使刘信率领洪、吉、抚、信四州的步兵，从浏阳奔赴潭州。武昌节度使李简率领水军攻打复州。刘信到达潭州东境，楚军撤退。李简进入复州，抓获其知州鲍唐。这一年，改建内城东门楼，命名为江汉楼。又在荆州城的东南角修筑仲宣楼。

贞明六年

龙德元年夏五月丙戌初一，后梁改年号。六月乙夘初一，发生日食。冬十二月，派遣都指挥使倪可福督修江陵外城。高季昌巡视城墙，责备工程进度缓慢，杖责了相关人员。这一年，任命僧人齐已为僧正，供给他月俸，在龙兴寺禅院以礼相待。

龙德二年

龙德三年夏四月己巳，晋王即皇帝位，建国号大唐，改年号为同光。冬十月戊寅，后梁灭亡。唐朝下诏慰抚晓谕，司空高季昌等都劝高季昌入朝觐见新君。梁震极力劝谏，认为不可，担心怀王的祸患在今天重演。高季昌说：“我已经决定了，多说无益。”留下两个儿子守卫江陵，带着三百名骑兵自卫，到洛阳朝见，改名为高季兴。十一月己未，唐朝加封高季昌为守中书令。这时高季昌到达京城，唐庄宗对待他非常优厚，而左右的伶人贪求财物没有满足的时候，高季昌心里颇有不平。唐庄宗想留住高季昌，枢密使郭崇韬劝谏说：“唐朝刚平定后梁取得天下，正要用大信用来示人。现在四方诸侯相继入贡，不过是派遣子弟将吏，只有高季兴亲自前来述职，作为诸侯的表率，应该加以恩礼来感动后来的人，反而束缚他，向天下显示不宽宏，而且断绝四方归向朝廷的心意，不可。”唐庄宗于是厚待并送他回去。唐庄宗常问高季昌说：“我已经灭了后梁，现在天下负隅不服的只有吴和蜀罢了。我打算对蜀用兵，而蜀地险阻尤其难攻，江南只隔着荆南一条水，我想先攻打江南，怎么样？”高季昌说：“蜀地富裕百姓富足，得到它可以建立大利；江南国贫地狭民少，得到它徒劳无益，应该攻打蜀国方便。臣请求率领本道兵马先进攻。”唐庄宗非常高兴，用手拍着他的背，高季昌于是命令工匠将他的手迹绣在衣服上作为荣耀。高季昌出发后，就加倍赶路，到达许州，对左右说：“这次出行有两个失误：来朝见是一个失误，放我回去是一个失误。”走了十天，唐庄宗非常后悔，急忙用急诏命令襄州节度使刘训伺机图谋他。高季昌经过襄州，住在馆舍而心中不安，看着随从说：“梁先辈的话应验了，与其住下而生，不如离去而死。”于是抛弃辎重，带着几百名部曲向南逃跑，到达凤林关，天色已晚，斩关而出【《薛氏五代史》记载：经过襄州节度使孔勍留宴，半夜斩关离去，现在采用《五代史补》的说法】高季昌急速赶路而诏书夜间到达，刘训估计他走远了无法追赶，于是停止。十二月丁酉，高季昌从洛阳回来，握着梁震的手后悔道歉说：“不听你的话，几乎没从虎口中逃脱。”于是说：“这次出行，入朝放还，彼此都失误。而且主上百战夺取河南，对功臣夸口说用手抄写《春秋》，又说‘我在手指上得到天下’，他如此自矜自夸，而荒废于游猎，政事大多废弃，我可以无忧了。”于是修缮城墙积蓄粮食，招纳后梁旧兵，做战守的准备。这一年改修天皇寺。

同光二年春三月丙午，唐朝加封高季昌兼尚书令【《五代史补》：作中书令】，进封南平王。高季昌对梁震说：“这是担心我与蜀国联合。”这时，高季昌经过愚亭，命令绘制威武图。高季昌和愚翁的画像在亭上，也叫“高氏亭”。愚翁，是高骈的堂弟高骧【《名胜志》说：高崇文的孙子高骧，号愚翁，隐居于唐年县】

同光三年秋九月，唐朝任命高季昌为西川【一作峡路】东南面行营招讨使，攻打蜀国，仍然下诏取防、忠、万、归、峡五州作为巡属【一作忠万三州，现在采用《南平世家》的说法】高季昌常想夺取三峡，畏惧蜀国峡路招讨使张武的威名，不敢前进。到了这时，趁着唐军的声势，派他的儿子行军司马高从诲代理军府事务。冬十月，统领水军上三峡，夺取施州。蜀将张武用铁锁切断江路，高季昌命令勇士驾船砍断，防风起

译船被铁链缠住，被武人击败。王逃回防、忠、万等州，随即前往魏王继岌处投降。十一月，唐军灭掉蜀国，王正在吃饭，听说蜀国灭亡，立刻丢下刀叉，说：“这是老夫的过错啊，倒拿着太阿剑，把柄交给别人，怎么办！”梁震说：“不值得担忧。”唐主得到蜀国后更加骄傲，怎么知道这不是我们的福气呢？

译同光四年春季二月，高季兴上表请求将忠州等州【一作忠、万三州，见《十国纪年》】及云安监划归本道管辖。唐庄宗答应了他的请求，在诏书尚未下达时，门下侍郎豆卢革、同门下平章事韦说，实际上在内部主持了这件事。夏季四月，梁震向高季兴推荐前陵州判官孙光宪，高季兴任命孙光宪掌管书记事务。当时高季兴想要攻打楚国，正在整治战舰，孙光宪认为荆南的士民刚刚开始有了生机，不可以与楚国结下仇怨，高季兴认为他的话有理，于是停止了行动。这个月，唐庄宗遇害。丙午日，李嗣源即皇帝位。甲寅日，改年号为天成。六月甲寅日，高季兴上表向唐朝请求将忠、万、归、峡五州作为属郡，大略说：“去年冬天先帝下诏命攻打峡内的属郡，不久施州的官吏知道臣进军峡内，率先归附投诚，忠州等州【一作忠、万三州】早晚也期望收复。等到被郭崇韬专断的文书约定臣退回，刚想陈述理由，就遭遇了变故。唐朝大臣大多认为高季兴请求自行夺取各州，而出兵没有功劳，不应当把各州给我。唐庄宗不愿违背高季兴的心意，不得已答应了他。”

天成二年春季二月，高季兴既然管辖了忠州等州，又请求唐朝不要任命刺史，由他自己派子弟担任。唐明宗不答应。当时忠州刺史潘炕罢官，高季兴派兵突然攻入州城，杀了守兵并占据了该州。唐朝任命奉圣指挥使西方邺为刺史，高季兴拒绝接纳。又派兵袭击唐朝的涪州，没有攻克。起初，魏王李继岌派押牙韩珙【一作韩琪】押送蜀地的珍宝金帛四十万，沿长江顺流而下。高季兴在峡口杀了韩珙等十余人，全部掠夺了他们的财物。到了这时，唐朝严加责问，高季兴回答说：“韩珙等人乘船下峡，跨越险阻数千里，想要知道沉没溺亡的原因，自然应当去审问水神。”唐明宗大怒。壬寅日，下诏削去高季兴的官爵，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刘训为南面招讨使者，主持荆南行府事务；忠武节度使夏鲁奇为副招讨使者，率领步骑兵四万侵犯江陵。又命令东川节度使董璋充任东面招讨使者，新夔州刺史西方邺做副手，率领蜀兵下峡，同时防备湖南军队，从三面进攻。董璋最终没有出兵。三月，刘训的军队到达江陵，楚国派遣都指挥使许德勋率领水军驻扎在岳州。高季兴坚守营垒不战，向吴国求援，吴国人率领水军来援救。江陵地势低洼潮湿，又正值久雨，将士大多染上疫病，刘训也卧病在床。夏季四月，唐明宗命令枢密使孔循前来审察攻战的适宜策略。五月，孔循到达江陵，百般攻打都不能攻克，派人入城劝说高季兴，高季兴言语不恭。丙戌日，唐朝派遣使者赐给湖南行营夏衣一万套。丁卯日，又派遣使者赐给楚王马殷鞍马玉带，督促向行营运送粮草，最终没能得到。庚午日，唐朝下诏刘训率兵撤回。这个月，楚国进贡的使者史光宪从唐朝返回，唐明宗赐给楚王马殷骏马十匹、美女二人，经过江陵。高季兴扣留了史光宪并夺走了这些礼物，请求举镇归附吴国。吴国大臣徐温说：“治理国家的人应当追求实际效果而舍弃虚名。高氏侍奉唐朝很久，而且洛阳距离荆南很近，唐人袭击他们很容易。我派水军逆流而上救援他们非常困难。既然臣服于人却不能救援，难道心里没有愧疚吗？”于是接受了贡品而辞谢了称臣的请求。六月，西方邺在峡中打败了高季兴的军队，重新夺取了夔、忠、万三州。唐朝下诏西川军队防守夔州，孟知祥派遣左肃边指挥使毛重威戍守。秋季七月，唐朝将夔州升格为宁江军，任命西方邺为节度使【《欧阳西方邺传》说：后来又夺取了归州，多次打败高季兴的军队。然而其他书籍没有夺取归州这两件事，现在不采纳】。癸酉日，唐朝追究给予高季兴夔、忠等州的罪责，赐宰相豆卢革、韦说死【《五代史·豆卢革传》说：起初，韦说曾因罪被贬到南海，遇赦返回，寓居江陵，与高季兴相识。等到做了宰相，经常用书信财物互相馈赠。唐军攻打蜀地，高季兴请求带兵进入三峡，庄宗答应了他，让高季兴自行夺取忠、万、归、峡等州作为属郡。等到攻破蜀地，高季兴没有功劳，而唐朝任用其他将领夺取了五州。明宗刚即位，高季兴多次请求五州，认为是先帝所许诺的，朝廷不得已给了他。等到豆卢革、韦说再次被贬，就把这件事归罪于这两人。天成二年夏季，下诏陵州、合州刺史自尽】。八月己卯初一，发生日食。冬季十月壬午日，月亮侵犯五诸侯星。癸未日，发生地震。这一年，修筑内城以自固，名叫子城【《江陵志余》说：子城，是高氏的内城，由倪福可修筑】。在内城东门上建造楼阁，叫江汉楼。在当阳县设置荆门军。

干贞二年春季三月，楚国派遣六军使袁铨、副使王环监军马希瞻率领水军入侵，高季兴与楚军在刘郎洑交战。在此之前，马希瞻把战舰隐藏在水港中，到了这时驶出战舰横击，势不可挡，高季兴的军队大败，被俘虏斩杀的数以千计。楚军进逼江陵，高季兴归还史光宪以求和解。这次战役，楚王责备王环没有趁机夺取荆南，王环说：“江陵处于中原、吴、蜀之间，是四面受敌的地方，应当保留它作为屏障。”楚王认为他说的对。这个月，孟知祥请求召回戍守忠州的军队，唐明宗不答应，他的将领毛重威率领部众鼓噪逃归。夏季四月，吴国将领苗璘、王彦章率领军队攻打岳州，被楚军俘虏。六月辛巳日，高季兴以荆、归、峡三州再次向吴国称藩【奉行吴国正朔】。

译子从诲极力劝谏，高季兴不听，吴国封高季兴为秦王。后唐命令楚国出兵问罪，楚王派遣许德勋大举入侵，让他的儿子高希范担任监军使，驻扎在沙头。高季兴的侄子云猛指挥使高从嗣战死，高季兴再次请求和解，许德勋便率军撤退。九月辛巳日，金星与火星在轸宿会合，在白田击败楚军，俘虏楚岳州刺史李廷规回到吴国。己亥日，后唐任命武宁节度使房知温兼任荆南行营招讨使，主持荆南行府事务，分派使者发动各道军队防守襄阳以防备入侵。冬季十二月壬寅日初一，火星侵犯房宿，金星与木星在斗宿相犯。乙卯日，发生月食。高季兴病重卧床，命令儿子高从诲暂代军府事务。丙辰日，高季兴去世【《唐明宗实录》记载天成三年十一月壬午日，房知温奏报高季兴去世，但根据陶谷所撰高季兴神道碑、渤海行年记都说是十二月十五日去世，现在采用这一说法】，享年七十一岁，谥号为武信，安葬在江陵城西的龙山乡【《江陵志》余云说，城西有高王庙祭祀武信王，又称土主庙，在太白湖口有高陵庙】，翰林学士陶谷撰写神道碑。起初，高季兴常跟随梁太祖出征，率军清晨出发，到达旅店时天还未亮，有一位老妇人手持蜡烛迎接，行礼非常恭敬，高季兴对此感到疑惑。老妇人说：“刚才梦见金甲神排开门户呼喊说：‘有王者到来，应当迅速起床。’将军莫非就是那个人吗？”高季兴非常高兴而离去，最终应验了她的话。高季兴虽然是武将，却颇能降低身份喜好宾客，游士僧侣到来无不倾心结交，诗僧贯休、齐己都在他所延揽之列。而贯休因为触犯成汭的缘故被流放到黔中，后来再次来江陵游历，高季兴以优厚的礼节对待他，让他住在龙兴寺。恰逢有投宿的人谈论时政，治理不善，贯休于是作《酷吏辞》来讽刺他。辞中说：“霰雨纷纷落下，风吼如砍伐。有位老翁，有位老翁，傍晚投宿在我家，叹息自语说：‘太苛酷怎么办？怎么办？掠夺脂膏榨取血肉。吴地女子唱一曲，轻易打破红束。韩娥唱一曲，锦缎鲜艳照亮屋子。哪里知道一曲两曲歌，曾使千人万人哭。不仅哭，也白了头发，饿死家族。’所以祥风不来，和风不再。蝗虫啊蚱蜢啊，东西南北。”高季兴听到后，虽然被疏远，但也没有严厉治罪。

译论曰：武信王失策，没有比入朝觐见洛阳京城和劝诱后唐讨伐后蜀这两件事更严重的了。凭着庄宗猜忌残忍的性格，哪里会爱惜荆南呢？于是武信王顿时消除了猜疑，侥幸免遭虎口之灾，真是危险啊。至于荆南与后蜀形成唇齿相依的形势，不用等到智者也能清楚地知道，却怂恿后唐兴师动众，击鼓进军，防备糠秕却波及到了米粮，事情本来就是这样发展的。假如没有高门之难发生，江陵还能有安宁的日子吗？虽然如此，荆南不过是个小国，地处四面受敌之地，成德、赵王相继灭亡，转眼之间。武信王凭借一方之地与各国抗衡，时而和好时而交战，在股掌之上戏弄中原诸国，他也真是深谙纵横之术啊！

十国春秋卷一百

钦定四库全书

十国春秋卷一百一

检讨吴任臣撰

荆南二

文献王世家

文献王名从诲，字遵圣。武信王共有九个儿子，从诲是长子。他为人聪明敏捷，多有权谋计策。开平年间，入后梁担任供奉官，多次升迁至鞍辔库使。获赐假期回家探亲，武信王留他担任马步军都指挥使、行军司马。不久，加授忠义节度使，同平章事。武信王的薨逝后，从诲于是继承王位。吴睿帝任命从诲为荆南节度使兼侍中。吴太和元年夏四月丙午日，楚将王环在石首击败了我军。从诲因为父亲曾与后唐断绝关系，害怕再次被后唐讨伐，对僚佐说：“后唐近而吴远，舍弃近邻而臣服远国，不是好计策。”于是派遣使者出使楚国，楚王马殷向唐代为请求宽恕。又给唐山南东道节度使安元信写信，请求保奏恢复职贡。从诲也派遣押牙刘知谦奉表归附，自称前荆南行军司马、归州刺史进献赎罪银三千两。明宗接受了。这年秋七月甲申日，任命从诲为荆南节度使兼侍中，追封已故武信王为楚王，谥号武信。己丑日，罢免荆南招讨使【从诲仍然奉行后唐的正朔】。长兴元年春三月，从诲奉表前往吴国，告知坟墓在中国，恐怕被唐人所讨伐。吴人救援不及，谢绝了他。吴国派兵问罪，没有攻克而返回。二年春正月，后唐加授从诲检校太尉兼中书令、江陵尹。三年春二月，后唐赐爵位渤海王。冬十月，向唐进贡银茶，以求换战马。唐明宗认为荆南是内地，何必烦劳设置防备，赐马二十匹，推辞了王的进献。

天成四年冬十一月，唐主李亶在雍和殿去世。十二月癸卯初一，宋王李从厚继承皇帝位。

应顺元年春正月戊寅日，后唐大赦天下，改年号。壬辰日，改封王为南平王。夏，后唐潞王李从珂自立为帝，改年号清泰。后唐使臣李鏻、马承翰从楚国来到，李鏻向王请求祝贺，王赠送给他马匹、红装、拂尘、两只猓猓、〇皮一张。

清泰二年春正月，左右侍从称赞楚王豪奢，王说：“马王可谓大丈夫啊！”孙光宪说：“马氏奢侈僭越将要灭亡，又有什么值得羡慕的？”王深深赞同他的看法。这一年，梁震坚决请求退居，王在土洲为他建造房屋。梁震披上鹤氅自称荆台隐士。王将政事全部委托给孙光宪。

清泰三年夏四月，王派遣使者奉笺劝吴臣徐知诰即皇帝位。冬十一月，契丹立石敬瑭为天于，国号晋。己亥日，改年号天福。这一年，在万寿寺迎接弥勒瑞像【《江陵志余》说：弥勒瑞像出现在高氏清泰年间，随着吴国商业旺船到达荆南登岸，才知道是佛像。高氏迎接它，根据香烟所指，放置在城西北角万寿寺右手缺中指，多次铸造不成。后来渔人在高沙湖得到它，用来补缺处，如同天生】

天福二年春正月乙卯日发生日食。冬十月，吴徐诰称帝，国号叫齐。庚子日，派遣使者来告知即位。十一月，王上表请求在齐国金陵设置邸店，齐国允许了。十二月乙卯初一，出现两道白虹。

天福三年春正月甲子日，王派遣庞守规到齐国祝贺即位。三月壬子日，出现两道白虹。夏五月壬子日，月亮侵犯上将星。这时，建造僧伽妙应塔。

天福四年春二月，齐主恢复李姓，改国号为唐，改名为昪。这月，王派遣王崇嗣到唐祝贺南郊祭天。

天福五年春三月，晋山南东道节度使李安从进谋反，王暗中与他勾结。冬十一月丁丑日，发生月食。这一年，晋翰林学士陶谷作为王生辰国信使，来我国聘问。王在望沙楼宴请陶谷【案：仲宣楼在城东南角，相传就是高氏望沙楼。苏轼诗云：“朱槛城东角，高王此望沙”，就是这里】，在楼下大陈战舰，对陶谷说：“吴蜀不臣服已经很久了，希望修习武备，练习水战以等待师期。”陶谷回去，详细转述了王的话。晋主大喜，又派遣使者赐甲马百匹。

天福六年夏四月，晋安从进造反，向我求援。王给安从进写信，假装拒绝。安从进愤怒，以其他事情诬陷王。王采用行军司马王保义的建议，详细奏明此事给晋，并且请求出兵讨伐。冬十一月，派遣使者进贡给晋：金器一百两，御衣段罗绫绢一百五十匹，白龙脑香二斤，九链纯钢金花短剑二口，谢恩赐御马。另外又进献贺冬至银五百两。十二月丁亥日，晋任命高行周知襄州行府事，命令我军防备楚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