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国春秋卷二十九
随,时人号曰“犬羊仙”,且纪其事云。金陵陷,载以隠居获免。宋天禧末,一夕醉死,年七十。妻与子皆先卒。
译随州人当时称他为“犬羊仙”,并且记载了他的事迹。金陵城陷落时,他因隐居而得以幸免。宋朝天禧末年,他在一夜之间醉死,享年七十岁。他的妻子和儿子都先于他去世。
朱存,金陵人。保大时常取呉大帝及六朝兴亡成败之迹,作览古诗二百章,章四句。地志家多援以为证。朱弼,字君佐,建州人。举明经第一,授国子助教,知庐山国学。卢绛、蒯鼇、诸葛涛饮博不逞,患苦诸生学官,依违无敢问者。及弼至,一切绳以礼法,升堂讲説,座下肃然。绛等亦媿服引去。生徒自四方来者,数倍平时。国亡,归宋,补衡山主簿。秩满,求为南岳令,卒。
沈彬,史虚白,陈陶,陈贶,郑元素,廖凝,洪文用。
沈彬,洪州髙安人。宋末应进士不第【雅言参述云:彬常梦锦衣贴月飞,识者谓身不入月,不及第也】遂浪迹衡湘,会楚武穆王称霸湖南,彬献颂徳诗。武穆王欲避署幕府,以有足疾而止。由是隠云阳山,好神仙,喜赋诗,句法精美【江南野史云:与浮图辈虚中、齐已以诗名,互相吹嘘】寻归乡里,烈祖辅吴,表授秘书郎【江南野史云:彬知先主欲取杨氏,因献观画山水图诗:须知手笔安排定,不怕山河整顿难。先主夙闻其名,览之而喜,遂授秘书郎】与元宗游,俄乞骸骨还山,以吏部郎中致仕。元宗迁南都,彬年八十余来见,曰:“臣久处山林,不预世事。”臣妻曰:“君主人郎君今为天子,何不一往?”臣遂忘衰老而来。元宗命无拜,厚赐粟帛,以其子元为秘书省正字。彬先嵗常指钟山雷击栢木四片,曰:“此天所以赐吾也。”亟命工治为榇,诸子不敢违。已又策杖郊原,手植一树,识之,语其子曰:“吾当藏骨于此。”及卒,伐树掘地至丈余,得一石椁,制作精丽,光洁可鉴,盖上有篆云:“开成二年寿椁【案:马令《南唐书》、郑文寳《南唐近事》皆云:葢上刋八篆字云:开成二年寿椁一所,今从陆游《南唐书》。《江南野史》云:彬将葬,穴其处乃古冢也,其间见一石灯台,上有漆一盆,塘头获一铜牌,上镌篆文。又云:佳城今已开,虽开不葬埋,漆灯犹未爇,留待沈彬来。所纪与此畧异】举棺就之,广袤中。度彬有都门送客,再过金陵诸诗,盛称于世。次子廷瑞有道术,人皆呼为沈道者,嗜酒却粒,寒暑一单褐,数十年不易,跣行日数百里,林栖露宿,多在玊笥、浮云二山。死之日,有人见乘舟江上而去。后视其坟陷裂尺余矣【江南野史》载:廷瑞常醉至县治,直造阶上,县令戏之曰:“沈道者,何日道成?”廷瑞应声夺茟就几而书曰:“何须问我道成时,紫府清都自有期,手握药苗人不识体含仙骨,俗争知?云云令,乃惭谢】
史虚白,字畏名,世家齐鲁【南唐近事云北海人】虚白隠居嵩少,著书。中原丧乱,与韩熈载南渡。时烈祖辅呉,方任用宋齐邱。虚白诵言曰:「我可代彼。」齐邱不平,欲穷其技能,召与宴饮,设倡乐,奕碁博戏,酒数行,使制书檄、诗赋、碑颂。虚白方半醉,命数人执纸,口占笔不停辍,俄而众篇悉就,词采磊落,坐客惊服。因説齐邱以五可十必然之论,多引汤武伊吕事。齐邱谢曰:「子道大,吾不能了。」此引见烈祖。烈祖曰:「江南地如覆瓯,子何以教我?」虚白为言:「中原方横流,独江淮丰阜,兵食俱足,当长驱以定大业,毋失事机,为他日悔【钓矶立谈载虚白对曰:「昔关中父老语刘徳舆曰:『长安千门万户是公家百姓,五陵聨络是公家坟墓,舍此将欲何之?』故小人亦以是为使君,愿倘公能拓定中土,王有京雒,终不足言也】烈祖喜其言而不能用,擢为校书郎,稍迁州从事,以羁縻之。虚白耻初言失,谢病去,南游至九江落星湾,因家焉。常乘双犊版辕,挂酒壶车上,山童总角,负一琴一酒瓢以从,往来庐山,絶意世事。保大初,熈载为史馆修撰,荐虚白可用。元宗召见,访以国事,对曰:「草野之人,鱼钓而已,安知国家大计?」赐宴便殿,醉溺于殿陛。元宗曰:「真隠者也。」赐田百顷,放还山。及淮甸不宁,元宗献江北地求成,虚白乃为割江赋以讽曰:「舟车有限,防汀岛以俱闲;鱼鼈无知,尚交游而不止。」已而迁都南昌,元宗舟次蠡泽,虚白
译朱存,金陵人。保大年间,他常常选取吴大帝以及六朝兴亡成败的事迹,创作了《览古诗》二百首,每首四句。记载地理的书籍大多引用这些诗作为证据。朱弼,字君佐,建州人。(他)考中明经科第一名,被任命为国子助教,掌管庐山国学。卢绛、蒯鳌、诸葛涛等人饮酒赌博,行为放纵,让学子和学官感到痛苦,他们态度暧昧,没有人敢过问。等到朱弼到任,一律用礼法约束他们,登上讲堂讲学,座下的人严肃恭敬。卢绛等人也惭愧信服,引退离去。从四方前来的学生,数量是平时的几倍。南唐灭亡后,朱弼归顺宋朝,补任衡山主簿。任期届满,请求担任南岳县令,不久去世。
沈彬,史虚白,陈陶,陈贶(kuàng),郑元素,廖凝,洪文用。
沈彬,洪州高安人。后唐末年参加进士考试没有考中【《雅言参述》说:沈彬曾经梦见穿着锦衣贴着月亮飞翔,懂行的人说身体没有进入月亮,所以考不中】,于是流浪在衡山、湘江一带。恰逢楚武穆王在湖南称霸,沈彬献上歌颂功德的诗。武穆王想让他躲避暑热,在幕府任职,因为沈彬有脚病而作罢。从此沈彬隐居在云阳山,喜好神仙之道,喜欢写诗,诗句精美【《江南野史》说:他与僧人虚中、齐已以诗闻名,互相吹捧】,不久回到家乡。烈祖辅佐吴国时,上表授予他秘书郎的官职【《江南野史》说:沈彬知道先主想要夺取杨氏政权,于是献上《观画山水图》诗:须知手笔安排定,不怕山河整顿难。烈祖早就听说过他的名声,看了很高兴,于是授予他秘书郎】。他与元宗交往,不久请求退休回到山中,以吏部郎中的身份退休。元宗迁都南都,沈彬八十多岁前来拜见,说:“我长久居住在山林,不参与世事。”他的妻子说:“你的君主如今成了天子,为何不去一趟?”我于是忘记了衰老而来。元宗命令他不用下拜,厚厚地赏赐粮食和布匹,任命他的儿子沈元为秘书省正字。沈彬前一年常常指着钟山被雷击中的四片柏木,说:“这是上天赐给我的。”急忙命令工匠加工做成棺材,几个儿子不敢违背。后来他又拄着拐杖来到郊外,亲手种下一棵树,作为标记,对他的儿子说:“我应当把骨头埋在这里。”等到他去世,砍倒树挖掘土地到一丈多深,发现一个石棺,制作精美华丽,光洁可以照见人影,上面刻有篆书:“开成二年寿椁【按:马令《南唐书》、郑文宝《南唐近事》都记载:棺盖上刻有八个篆字:开成二年寿椁一所,现在依据陆游《南唐书》。《江南野史》记载:沈彬将要下葬时,挖掘这个地方发现是古墓,里面看见一个石灯台,上面有一盆漆,塘头获得一个铜牌,上面刻着篆文。又说:佳城今已开,虽开不葬埋;漆灯犹未爇,留待沈彬来。(佳城:指墓地。爇:燃烧)。所记载的与此略有不同】,抬棺材放进去,大小正好合适。推测沈彬有《都门送客》、《再过金陵》等诗,在世上广为传颂。他的次子沈廷瑞有道术,人们都叫他沈道者,他嗜酒不吃粮食,无论寒暑只穿一件单衣,几十年不更换,光脚行走每天几百里,住在树林里露宿,大多在玉笥、浮云两座山。他死的那天,有人看见他乘船在江上离去。后来查看他的坟墓,塌陷裂开一尺多【《江南野史》记载:沈廷瑞常常喝醉到县衙,直接走上台阶,县令戏弄他说:“沈道者,什么时候得道成仙?”沈廷瑞应声夺过笔在几案上写道:“何须问我道成时,紫府清都自有器;手握药苗人不识,体含仙骨俗争知?”县令于是惭愧谢罪】。
史虚白,字畏名,世代居住在齐鲁地区【《南唐近事》说他是北海人】。史虚白隐居在嵩山、少室山,著书立说。中原发生战乱,他与韩熙载南渡长江。当时烈祖辅佐吴国,正重用宋齐丘。史虚白公开说:“我可以代替他。”宋齐丘心中不平,想要穷尽他的才能,召他一起宴饮,安排歌舞娱乐,下棋赌博,酒过几巡,让他撰写文书、诗赋、碑颂。史虚白正半醉,命令几个人拿着纸,口述不停笔,不一会儿众多篇章全部完成,文辞磊落,在座的客人惊讶佩服。于是对宋齐丘陈述“五可十必然”的理论,多引用商汤、周武王、伊尹、吕尚的事情。宋齐丘谢罪说:“你的道理宏大,我不能穷尽。”(史虚白)因此被引见给烈祖。烈祖说:“江南地势像倒扣的碗,你用什么教导我?”史虚白说:“中原正战乱横行,只有江淮地区富庶,军队和粮食都充足,应当长驱直入来成就大业,不要失去时机,以免日后后悔【《钓矶立谈》记载史虚白回答说:“从前关中父老对刘德舆说:‘长安千门万户是您的百姓,五陵相连是您的坟墓,舍弃这些将要去哪里?’所以小人也以此作为使君(烈祖)的参考,希望您能平定中原,拥有京城洛阳,最终不足为奇】。烈祖喜欢他的话但不能采纳,提拔他为校书郎,逐渐升迁为州从事,以此来牵制他。史虚白以当初的话落空为耻,称病辞职,向南游历到九江落星湾,于是安家在那里。他常常乘坐双牛拉着的板车,在车上挂着酒壶,山童扎着发髻,背着一张琴和一个酒瓢跟随,往来于庐山,断绝了世俗的念头。保大初年,韩熙载担任史馆修撰,推荐史虚白可以任用。元宗召见,询问国家大事,他回答说:“我是草野之人,只是钓鱼而已,哪里知道国家的大计?”元宗在便殿赐宴,他喝醉后在殿阶上小便。元宗说:“真是隐士啊。”赐给他田地一百顷,放他回山。等到淮河地区不安宁,元宗献出江北土地求和,史虚白于是写《割江赋》来讽谏说:“舟车有限,防守汀岛都空闲;鱼鳖无知,尚且交往而不止。”不久迁都南昌,元宗的船停在蠡泽,史虚白
鹤裘黎杖迎谒道旁。元宗驻跸劳问曰:「处士居山,亦曾有所赋乎?」曰:「近得谿居诗一联,使诵之:」曰:「风雨掲却屋,浑家醉不知。」元宗变色,厚颁粟帛。又知其嗜酒,别赐御酝数壶。徐▯髙越谓之曰:「先生髙不可屈,可使二子仕乎?」虚白曰:「野人有子,贤则立功业,以道事明主;愚则负薪捕麋,以养其母。仆未常介意,也不敢以累公。」铉越媿叹,卒年六十。八将终谓其子曰:「官赐吾美酒,饮之畧尽,尚留一榼。吾死,置藜杖及此酒于棺中,四时勿用祭享,无益死者,吾亦不歆。」子皆从之【南唐近事曰:虚白卒,其子毎因节序必修奠,讫爇纸缗于灵座,纸皆不化,用意焚之,火则自灭,遂不复更祭奠云】着有《钓矶立谈》一卷,言江南废兴事颇备【宋天圣中,虚白孙温官虞部员外郎,献虚白文集,仁宗爱之,追号虚白冲靖先生】
译穿着鹤羽皮衣、拄着藜木手杖,在路边迎接拜见。唐元宗停下车驾,慰问他说:“您隐居山中,也曾作过诗赋吗?”虚白回答说:“最近得到一首《溪居》诗的一联,请让我吟诵。”便吟道:“风雨揭却屋,浑家醉不知。”元宗变了脸色,厚厚地赏赐给他粮食和丝织品。又知道他嗜好饮酒,另外赐下几壶御酒。徐铉、徐越对他说:“先生高洁不可屈从,可以让您的两个儿子做官吗?”虚白说:“山野之人有儿子,贤能就建立功业,以道义侍奉英明的君主;愚笨就背柴捕鹿,来奉养母亲。我从未放在心上,也不敢以此连累您。”徐铉、徐越惭愧赞叹。虚白享年六十岁。临终前对他的儿子说:“朝廷赐给我的美酒,已经喝得差不多了,还留下一坛。我死后,把藜杖和这坛酒放在棺材里,四季不要用祭品祭祀我,这对死者没有益处,我也不享用。”儿子们都听从了他的话。《南唐近事》记载:虚白去世后,他的儿子每逢节日必定摆设祭品,结束后在灵位前焚烧纸钱,纸钱都无法烧化,刻意去烧,火就自己熄灭,于是就不再祭奠了。著有《钓矶立谈》一卷,记载江南兴废的事很详尽。宋天圣年间,虚白的孙子徐温任虞部员外郎,献上虚白的文集,宋仁宗喜爱它,追封虚白为冲靖先生。
陈陶,劒浦人。少学长安。升元中南奔,将诣金陵见烈祖,自度与宋齐邱不合,隠居洪州西山。常曰:「世岂无麟凤,国家自遗之耳【陶少与水曹任畹相善,寓之诗云:「好向明时荐遗逸,莫教千古吊灵均。」又自咏云:「近来世上无徐庶,谁向桑麻识卧龙】陶博物【海录碎事云:陶以诗名,兼释老学,自号三教布衣】善知厯象。保大末,有星孛如参芒指东南,陶语人曰:「国其防亡乎?」已而果失淮南。元宗迁南都,至落星湾,将访以天象,恐陶不肯尽言,以其素嗜鲊,使人伪言售鲊至门。陶出啗鲊,喜甚。售鲊者曰:「官舟至落星矣,处士知之乎?」陶笑曰:「星落不还。」元宗闻之不怿。既至南都殿前,得残兽一足,无有知其故者,遣使问陶。陶曰:「是夜乃贪狼星直日故尔。」元宗叹曰:「真鸿儒也!」将召见,会元宗晏驾,遂絶意仕进,以修养烧炼为事。西山产灵药,陶与妻日斸而饵之。而二子小字柤棃【陶有诗云:「磻溪老叟无人问,闲列柤棃教六韬。」盖指二子也】或问其优劣,答曰:「味虽不同,皆可于口。」久之,变姓名徙去,不知所终。开寳中,南昌市有老翁了髻被褐,与老妪卖药,得钱则沽酒市鲊,相对饮啗。既醉,歌舞道上,其歌曰:「蓝采和,蓝采和,尘世纷纷事更多,何如卖药沽美酒,归去青崖拍手歌。」或疑为陶夫妇云。
陈贶【一作况】闽人,性淡漠,孤贫力学,积书至数千卷,隠庐山,防四十年,庆吊人事,都未暂往,衣食乏絶,不以动心。有季父为桑门,时时赖其资给,苦思于诗,得句未成章,已播逺近【江南野史云,贶有诗数百首,骨格强梗,出于常态】学者多师事之。元宗闻其名,以币帛往徴,贶入见,幞巾绦带,布裘鹿鞟,进止闲雅有度。时方祁寒,元宗见其衣单薄,降手札曰:“欲以绫绮衣赐卿,卿必不受,今赐朕自服防缣衣三十事,卿其领之。”贶献《景阳宫怀古》诗,元宗称善,诏授江州士曹掾,固辞,乃赐粟帛遣还山,卒年七十五【贶五十方娶,有庆之者曰:“处士新昏宴尔,安乎?”荅曰:“仆少处山谷,莫预世事,不知衣裾下有宁馨事。”及就徴,或问细君置之何所,对曰:“暂寄师叔禅院。”曰:“妇人年少,何可不防闲?”荅曰:“扃锢之矣。”曰:“如水火何?”曰:“钥匙亦以付之。”其淳质如此】郑元素,华原人,少习诗礼,避乱南奔,隠居庐山青牛谷四十余年,樵苏不防,▯歌自若,搆一室于舍后,会集古书千余卷,遂终其身焉。元素,温韬之甥也,自言韬发昭陵,从埏道下,见宫室闳丽,不异人间,中为正寝,东西列石牀,牀上石函中有铁匣,悉藏前代图书及钟王墨迹,韬尽取之。韬死,元素得之为多。
廖凝字熈绩,衡山人。少隠居南岳,时登祝融峯顶,触思成韵语,一时诗人尽屈其下。元宗习其名,数往聘之,初不赴诏。后江南贼起,凝曰:“与其抱道而死,孰与就义以存吾宗?”遂出为彭泽令。慕陶处士为人,已而笑曰:“渊明不以五斗折腰,吾寜久为人役。”即解印归衡山【广舆记云:凝秩满,但携诗卷酒瓢而去】久之,复起为连州刺史,与张居咏辈为诗友。未防复辞归隠衡山。有诗集七卷。一云凝即匡图弟,楚亡迁金陵,累官水部员外郎、建昌县令、江州团练副使,未知孰是也。
洪文用为【阙】主簿。后主时,与族人泽隠泉州文圃山人,咸多其不为世屈。
何溥 谢铨 李元清
何溥字令通,袁州宜春人。天资頴异,识云气,善地理家言。元宗闻其贤,累诏起之。因上言天经地义之实,擢国子祭酒【一云官仆射,案溥休寜县基记云职任国师,又方囘有挽祭酒何公像诗,今从之】保大中,邹廷翊相皇陵于牛头山,溥言不利,极表谏诤,忤防,谪休宁令。溥至邑,即改县基,呉王墓后倚松萝山前,名真武下坛形未防,卜地县东南隅居焉。舍前削石,按太极八卦诸图,茂林修竹,时时披襟啸傲其间,以为常。后主时,复徴不起。国亡,溥大哭喷
译陈陶,剑浦人。年轻时在长安求学。升元年间向南奔逃,打算前往金陵拜见烈祖,自己估计与宋齐邱合不来,便隐居在洪州西山。他常说:“世上难道没有麒麟凤凰吗?是国家自己遗弃了他们罢了。”【陈陶年轻时与水曹任畹交好,寄诗给他说:“好向明时荐遗逸,莫教千古吊灵。”又自吟道:“近来世上无徐庶,谁向桑麻识卧龙。”】陈陶博学多识,【《海录碎事》记载:陈陶以诗闻名,兼通佛道之学,自号三教布衣。】擅长推知天文历象。保大末年,有彗星出现,光芒指向东南,陈陶对人说:“国家恐怕要灭亡了吧?”不久果然失去了淮南。元宗迁都南都,到了落星湾,打算向他咨询天象,担心陈陶不肯直言,因为他一向喜欢鱼鲊,便派人假装卖鱼鲊来到门前。陈陶出来吃鱼鲊,非常高兴。卖鱼鲊的人说:“官船已到落星湾了,处士知道吗?”陈陶笑着说:“星落不还。”元宗听后很不高兴。到了南都殿前,得到一只残缺的兽足,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缘故,派使者去问陈陶。陈陶说:“这是因为那天夜里贪狼星值日的缘故。”元宗感叹道:“真是大儒啊!”打算召见他,恰逢元宗驾崩,于是断绝了出仕的念头,以修身养性、炼丹烧药为事。西山出产灵药,陈陶和妻子每天挖掘并服用。他的两个儿子小名叫柤、棃,【陈陶有诗云:“磻溪老叟无人问,闲列柤、棃教六韬。”大概是指这两个儿子。】有人问这两个孩子的优劣,他回答说:“味道虽然不同,但都可口。”过了很久,他改变姓名迁徙离去,不知最终下落。开宝年间,南昌市场上有个老翁,梳着髻,穿着粗布衣服,和老妇人一起卖药,得到钱就买酒买鱼鲊,相对吃喝。喝醉后,在道路上歌舞,他的歌说:“蓝采和,蓝采和,尘世纷纷事情多,何如卖药沽美酒,归去青崖拍掌歌。”有人怀疑这就是陈陶夫妇。
陈贶【一作况】,闽地人,性情淡泊,孤苦贫困却努力学习,积累藏书多达数千卷,隐居庐山,将近四十年,庆贺吊唁等人事往来,从未暂时去过,衣食匮乏断绝,也不因此动心。有个叔父是僧人,时常依靠他的资助供给,他苦思诗歌,得到诗句还未成篇章,就已经在远近传播开来。【《江南野史》记载,陈贶有诗数百首,骨格刚强梗直,超出常态。】学者大多拜他为师。元宗听说他的名声,带着币帛前往征召,陈贶入见,戴着幞头,系着丝带,穿着布裘鹿皮袄,举止闲雅有度。当时正值严寒,元宗见他衣服单薄,降下手诏说:“想赐给你绫绮衣服,你必定不会接受,现在赐给你我亲自穿的细绢衣服三十套,请你收下。”陈贶献上《景阳宫怀古》诗,元宗称赞好,下诏授予他江州士曹掾,他坚决推辞,于是赐给他粟帛遣送他回山,去世时享年七十五岁。【陈贶五十岁才娶妻,有祝贺的人说:“处士新婚燕尔,安心吗?”他回答说:“我年少时住在山谷,不参与世事,不知道衣裾下面有这种事。”等到被征召,有人问妻子安置在哪里,回答说:“暂时寄放在师叔的禅院。”说:“妇人年轻,怎么可以不防备?”回答说:“已经锁起来了。”说:“像水火一样怎么防备?”回答说:“钥匙也交给她了。”他的淳朴质朴就是这样。】郑元素,华原人,年轻时学习诗礼,躲避战乱向南奔逃,隐居庐山青牛谷四十多年,砍柴割草不避风雨,歌唱自如,在屋舍后建了一间屋子,收集古书一千多卷,于是终老于此。郑元素是温韬的外甥,自己说温韬发掘昭陵,从墓道下去,看见宫室宏大华丽,不异于人间,中间是正寝,东西排列着石床,床上的石函中有铁匣,全都收藏着前代图书以及钟繇、王羲之的墨迹,温韬全部取走。温韬死后,郑元素得到的最多。
廖凝字熙绩,衡山人。年轻时隐居南岳,时常登上祝融峰顶,触景生情写成韵语,当时的诗人都在他之下。元宗熟悉他的名声,多次前往聘请,起初不赴诏令。后来江南盗贼兴起,廖凝说:“与其抱着道义而死,哪里比得上成就大义以保全我的宗族?”于是出任彭泽令。仰慕陶处士的为人,不久笑着说:“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我难道长久被人役使吗?”立即解下印信回到衡山。【《广舆记》记载:廖凝任期届满,只带着诗卷酒瓢离去。】过了很久,再次起用为连州刺史,与张居咏等人成为诗友。不久又辞官归隐衡山。有诗集七卷。一说廖凝就是匡图的弟弟,楚国灭亡后迁居金陵,历任水部员外郎、建昌县令、江州团连副使,不知哪个是正确的。
洪文用担任【阙】主簿。后主时,与同族人泽隐居泉州文圃山,都称赞他不向世俗屈服。
何溥、谢铨、李元清
何溥字令通,袁州宜春人。天赋聪颖奇异,能识别云气,擅长地理家的言论。元宗听说他贤能,多次下诏起用他。因为上言天经地义的实质,提拔为国子祭酒。【一说官至仆射,查何溥休宁县基记说职务任国师,又方回有挽祭酒何公像诗,现在采用这个说法。】保大年间,邹廷翊在牛头山为皇陵相地,何溥说不吉利,极力上表谏诤,违背了旨意,被贬为休宁令。何溥到县里,立即更改县治基地,吴王墓后倚靠松萝山前,名叫真武下坛,地形尚未确定,占卜后在县城东南角居住。屋舍前削石,按照太极八卦等图,茂密的树林修长的竹子,时常敞开衣襟长啸傲视其间,作为常事。后主时,再次征召不起用。国家灭亡,何溥大哭喷
血,转隠芙蓉山,剃髪为头陀,礼昭襌师,别号慕真,又号紫霞山人。溥虽假迹禅门,絶不谭释语,每诵道徳经,必叹曰:“真圣人也,孔子岂欺我哉!”由是专修长生炼化之术。宋天禧初,以火解,所著《论气正诀》一卷传世。
译他随血转隐居在芙蓉山,剃度出家成为头陀,拜昭禅师为师,别号慕真,又号紫霞山人。他虽然依附于禅门,却绝口不谈佛教用语,每当诵读《道德经》,必定感叹道:“真是圣人啊,孔子哪里会欺骗我呢!”因此他专心修习长生炼化的方术。宋朝天禧初年,他通过火解的方式离世,所著的《论气正诀》一卷流传于世。
谢铨,会稽人。仕元宗父子,官银青光禄大夫,金吾大将军。国亡,铨守义不辱,挈家遁居祁门。士论髙之。
李元清,濠州人。周师侵淮南,元清父聚乡里义士,襞纸为铠,号白甲军,与官军同守濠州。水寨兵溃,元清徙金陵,趫防善走,能及奔马,常步入汴洛刺事。后主嗣位,以吉州永新与湖南联境,命元清为永新制置使。每数月一托疾不坐衙,微服入湖南境,人无知者。敌人动息,元清常预知之。治境累年,边障寜晏。先是,夏赋凖贡见緍,民以变直折兑为苦,元清奏请纳帛一疋折钱一贯为定制。又常随宜科率,民甚便之。嵗总诸科物十余万数,转运入金陵,国用頼以少济。国亡,以故官起发入汴,元清心誓不复仕二国,因伪称失明。召验之,挥刃将及颈,目不为瞬,乃放归濠州卒。
卢珖 许光大
卢珖世为闽人,王氏建国避地尤溪。保大四年,置劔州于延平津,以陈诲为刺史。又取尤溪,▯劒州。尤溪故有戍卒,御山寇。至是以珖为守将。及李仁达乱闽,使其将陈匡弼袭尤溪,珖拒之于东郊水亭,战甚力,邑人得奔窜不死。珖兵败,乃曰:“吾受人邑为之守,邑不守,何用生!”大呼而前,为匡弼将刘掉刀所杀。邑人相与葬珖于杉岭。珖五子,四子从战俱殁,季子幼,弃草中。隣媪访其母,送归金陵。元宗下诏襃防授季子总管,复其家。
许光大保大时,为防海都巡检,居寜徳县砚江。江寇至,光大持短兵接战,遂殁于陈。江水如血者三日,尸随潮归,乡人立庙祀之。
陈襃,顔诩,许规【子逖】欧阳彬,钟离君。
陈襃,江州徳安人,故唐给事中京之后也。十世同居,长幼七百口,不置奴婢。日会食堂,上男女异席,未冠笄者别为一席。畜犬百余,共以一船贮食饲之。一犬不至,羣犬亦皆不食。襃又筑书楼,延四方学者,乡隣化徳,狱讼稀少。有彭李者,世为其佣。父久丧明,常闻襃子弟言舜至孝,防瞽叟目复明。李归效之,不数日父目开朗。其感人有如此。升元初,诏复其家,表门闾。同时见旌者尚数家,皆五世同居云。
顔诩,禾川人,故唐鲁公真卿之后也。诩少孤,兄弟数人,事继母以孝闻。雅擅辞翰,修饰礼度。及末年,一门百口,家法肃然。闻子弟有与宾客戏者,未常面责,手冩韦昭博奕论,署于屋壁,使其自媿。诩季父以非礼据乡人桑,诣县求治邑令下,诩评之。诩偿以已缗,讼遂止。卒年七十余。
许规,南阳人。祖儒,义不食梁粟,南奔隠歙州山谷中,终身不出。儒生稠稠,生规,规好道家言,为人慷慨尚义,常覉旅宣歙间。闻旁舍生呻呼状,就讯之曰:“我某郡人,察君长者,且死,愿以骸骨属。”因指槖中黄金十斤曰:“以是交长者。”规许诺,为经纪丧事,敬负其骨千里,并黄金置死者家。死者有父,自内出,惊媿之,因献金如亡儿言以为寿。规不顾,竟去。规子逖。
逖字景山,为人慷慨自喜,有清节。后主时,数上书言事,得校书郎,迁监察御史。宋师围金陵,统军使张雄【即李雄】拥兵数万,驻上江。后主命逖召雄兵,逖走上江告之故。雄素忠义,即聼命。已而,后主以蜡书止雄于溧阳【一作溧水】逖曰:“此非栅兵之地,留之必败。”乃戒雄曰:“兵来,慎无动,待我一夕,吾当入白,可与公兵俱入城。”逖去,宋师挑之,雄辄出战,果败死。逖至,收其败兵千人而还,人以是谓逖为知兵。国亡入宋,召试为汲县尉,官至司封员外郎。欧阳彬字可封,吉州人。仕元宗,父子为武昌令,吉州军事衙推官,至检校右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性至孝,兄弟相友爱。有紫芝一茎两葩,生于楹乡,人以为孝徳所感,为着赋颂。年九十有四。
钟离君失其姓名【案:东轩笔录注,钟离名瑾,合肥人。又续文献通考亦作钟离瑾,似钟离为姓,非邑名矣。今姑从南唐书】保大中为钟离县令,与隣邑许令缔姻。钟离女将出适,置一媵婢。一日使执箕帚治地,至堂皇之窳处,忽▯然泪下。钟离君见之,诘其故
译谢铨,是会稽人。在元宗及其子嗣朝中做官,官至银青光禄大夫、金吾大将军。国家灭亡后,谢铨坚守节义不受辱,带着全家逃到祁门隐居。士人舆论对他评价很高。
李元清,是濠州人。后周军队侵犯淮南时,李元清的父亲聚集乡里的义士,折叠纸张做成铠甲,号称白甲军,与官军一同守卫濠州。水寨的士兵溃败后,李元清迁居金陵,他敏捷善跑,能追上奔马,常常步行进入汴梁、洛阳刺探情报。后主即位后,因为吉州永新县与湖南接壤,任命李元清为永新制置使。他每隔几个月就借口生病不上衙门,微服潜入湖南境内,没有人知道。敌人的动静,李元清常常预先知晓。治理辖区多年,边境安宁。在此之前,夏季赋税按照进贡现钱的标准征收,百姓因折算现钱而感到困苦,李元清上奏请求将缴纳一匹帛折算为一贯钱作为定制。他又常常根据实际情况征收赋税,百姓觉得很便利。每年汇总各类物资达十余万数量,转运到金陵,国家用度依靠这些才稍微得到缓解。国家灭亡后,他凭借原官职被征发前往汴梁,李元清内心发誓不再为两个国家做官,于是假装失明。朝廷召来查验,挥刀将要砍到他的脖子时,他的眼睛都不眨一下,于是被放归濠州去世。
卢珖、许光大
卢珖世代是闽地人,王氏建立政权时他避居尤溪。保大四年,在延平津设置剑州,任命陈诲为刺史。又攻取尤溪,废除剑州。尤溪原本有驻守的士兵,抵御山寇。这时任命卢珖为守将。等到李仁达在闽地作乱,派他的将领陈匡弼袭击尤溪,卢珖在东郊水亭抵抗,战斗非常激烈,城里的人得以逃散免死。卢珖兵败,于是说:“我受人委托守卫这座城邑,城邑守不住,活着还有什么用!”大声呼喊向前冲,被陈匡弼的部将刘掉刀杀死。城里的人一起将卢珖安葬在杉岭。卢珖有五个儿子,四个儿子随军作战都战死,小儿子年幼,被丢弃在草丛中。邻居的老妇人寻访到他的母亲,送他回到金陵。元宗下诏褒奖抚恤,授予小儿子总管之职,免除其家的赋役。
许光大在保大年间,担任防海都巡检,居住在宁德县砚江。江寇到来时,许光大手持短兵器迎战,于是战死在阵前。江水红得像血一样持续了三天,尸体随着潮水漂回,乡人建立庙宇祭祀他。
陈褒、颜诩、许规(儿子许逖)、欧阳彬、钟离君
陈褒,是江州德安人,是前唐给事中陈京的后代。十代同堂居住,老少七百口人,不置奴婢。每天在食堂聚会,长辈和晚辈男女分席而坐,未行冠礼和笄礼的年轻人另设一席。养了一百多条狗,共用一条船装食物喂养它们。如果有一条狗没来,群狗也都吃不下去。陈褒又修建书楼,招揽四方学者,乡邻被他的德行感化,诉讼案件很少。有个叫彭李的人,世代做他的佣工。彭李的父亲长期失明,常听陈褒的子弟谈论舜帝至孝,使瞎眼的父亲重见光明。彭李回家后效仿舜帝,没过几天父亲的眼睛就复明了。他感化人竟然到了这种程度。升元初年,下诏免除其家赋役,表彰其门第。同时受到表彰的还有好几家,都是五代同堂居住。
颜诩,是禾川人,是前唐鲁国公颜真卿的后代。颜诩年少丧父,兄弟几人,侍奉继母以孝顺闻名。他擅长辞章书法,注重礼仪规范。到了晚年,家中百口人,家法严肃整饬。听说子弟中有与宾客嬉戏的,他从不当面责备,而是亲手抄写韦昭的《博弈论》,写在墙壁上,让他们自己感到羞愧。颜诩的叔父因不合礼法强占乡人的桑树,颜诩到县里请求县令处理,县令将案件交给颜诩评判。颜诩偿还了叔父所用的钱,诉讼于是停止。去世时七十多岁。
许规,是南阳人。祖父许儒,因道义不吃梁朝的粮食,向南逃亡隐居在歙州山谷中,终身不出山。许儒生许稠,许稠生许规,许规喜好道家言论,为人慷慨崇尚义气,常常旅居在宣州、歙州之间。听到隔壁有人呻吟呼痛,上前询问说:“我是某郡人,看出您是位长者,我快要死了,愿意将骸骨托付给您。”于是指着袋中的十斤黄金说:“用这些交给长者。”许规答应了他,为他料理丧事,恭敬地背负着他的骸骨走了千里路,连同黄金一起送到死者家中。死者有个父亲,从内室出来,惊愕又惭愧,于是献出黄金如亡儿所说作为寿礼。许规不予理睬,最终离去。许规的儿子是许逖。
许逖字景山,为人慷慨自负,有高洁的节操。后主时,多次上书议论政事,得到校书郎的职位,升迁为监察御史。宋朝军队包围金陵时,统军使张雄(即李雄)拥有数万军队,驻扎在上江。后主命令许逖去召张雄的军队,许逖走上江告知原委。张雄向来忠义,立即听从命令。不久,后主用蜡书在溧阳(一作溧水)阻止张雄,许逖说:“这里不是扎营的地方,停留必定失败。”于是告诫张雄说:“宋兵到来,千万不要轻举妄动,等我一个晚上,我应当入城禀报,可以与您一起带兵入城。”许逖离开后,宋军挑衅,张雄随即出战,果然战败而死。许逖赶到,收拢他的一千败兵返回,人们因此认为许逖懂得军事。国家灭亡后进入宋朝,被召试担任汲县尉,官至司封员外郎。
欧阳彬字可封,是吉州人。在元宗朝做官,父子二人曾任武昌令、吉州军事衙推官,官至检校右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他极其孝顺,兄弟间相亲相爱。有一株紫芝长出两朵花,生长在厅堂柱子旁,人们认为是他的孝德所感化,为此写赋颂扬。享年九十四岁。
钟离君失其姓名(按:《东轩笔录》注,钟离名瑾,合肥人。又《续文献通考》也作钟离瑾,似乎钟离是姓,不是地名。现在暂且依照《南唐书》)保大年间担任钟离县令,与邻县许县令结为姻亲。钟离君的女儿将要出嫁,安置了一名陪嫁婢女。一天让婢女拿着扫帚打扫地面,扫到厅堂低洼处时,忽然悲伤地流泪。钟离君看见后,追问她流泪的原因
。婢曰:“幼时妾父于此穴地为毬窝,导妾戏,嵗久矣,而窳处未改也。”钟离君惊问曰:“而父何人?”婢曰:“妾父前两政县令也,身死家破,妾遂落民间,更卖为婢。”钟离君遽呼牙侩及老吏质之,具得其实。是时许令子纳采有日,钟离君急以书抵许曰:“吾卖婢而得前令之女,吾特怜之,义不可久辱,当以吾女赀装先求婿以归此女,更竢阅嵗别办装以遣吾女,可乎?”许令答书曰:“蘧伯玊耻,独为君子,君何必自专髙义?愿以前令女配吾子,然后君别求良奥以嫁君女,何如?”于是前令女遂归许氏。
译婢女说:“小时候,我父亲在这里挖地做成球窝,引导我玩耍,年代久远,那凹陷的地方还没有改变。”钟离君惊讶地问:“你的父亲是谁?”婢女说:“我父亲是前两任县令,他死后家道破落,我就流落民间,又被卖为婢女。”钟离君立刻叫来牙婆和老吏来核实,完全查明了事实。这时许县令的儿子定下纳采的日子,钟离君急忙写信给许县令说:“我卖婢女却得到了前县令的女儿,我特别怜悯她,道义上不能让她长久受辱,应当用我女儿的嫁妆先替她找女婿让她回家,再等过一年另外准备嫁妆来嫁我的女儿,可以吗?”许县令回信说:“蘧伯玉以娶妾为耻,独自做君子,您何必独自标榜高义?愿意把前县令的女儿配给我的儿子,然后您另外找好人家来嫁您的女儿,怎么样?”于是前县令的女儿就嫁给了许家。
呉媛 聂氏 龚氏二女
呉媛,浚仪人,唐史臣竞之后。父志,野义不为梁民,来奔江南,遂于庐陵侨居焉。媛适段甲,生子未周晬而段卒。父母以媛少而艳,议嫁之。媛剺面自誓,事舅嫜极备敬谨,亲操井臼匜防,教所生子为善士。韩熈载使江西,录其事以表于朝。
聂氏,太平乡民女也。父蚤殁,与母居。一日,随母入山采薪,母为虎攫去,蹲踞方食。聂持柴刀,自虎后跃登其背,用手按头,连割其项。同樵见者,呼噪助斫之。虎奋掷不得脱,自囤死。聂舍归,告隣里,共收母尸。时年十三嵗也。众咸异之。
龚氏二女,父慎仪,为卢绛所杀,事见《慎仪传》。二女被掠以行,至邵武王堂香严寺,绛置酒恣饮,二女遂缢于寺后之小墩,后人名其所曰「烈女台」。
十国春秋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十国春秋卷三十
检讨吴任臣撰
南唐十六
列传
郭廷谓 朱令赟 陈大雅 卢 绛
郭廷谓字信臣,彭城人。父全义,仕为濠州观察使。廷谓防好学,工书,善骑射,补殿前承防,出为濠州中门使。全义卒,擢庄宅使,即为州监军。周侵淮南,廷谓与州将黄仁谨【宋史作仁谦,今从南唐书】约以死守。周遣谍以铁劵及其垒,廷谓拒之。籍州民不逞者,聚于僧寺,严兵守之,日给食,随所能使造守具,故周师终不知城中虚实,乆不可下。元宗叹其忠,因大发战櫂,命与林仁肇援寿州。周世宗闻之,从下蔡浮桥于涡口,筑垒东西以防桥,命张从恩、焦继勲守焉。廷谓语仁谨曰:「此濠、寿之患也。彼以骑士胜利于陆,我以舟师胜便于水。今夏乆雨,淮流泛溢,愿假舟兵二千,断其桥,屠其城,直抵寿春。」仁谨从之,即轻櫂沂流,急趣涡口,麾兵断笮,悉焚之。周师大衂,死者不可计,燔其赀粮而还。以功授武功殿使。周师退保定逺,又募壮士为负贩状入定逺,侦军多寡及守将之名。还曰:「武行徳,周务勍也。」廷谓曰:「是可图也。」乃籍乡兵万余,洎卒五千,日夕训练,依山衔枚设伏以破之,斩首数百。行徳挺身遯。时有以玉帛子女饷廷谓者,尽却之,唯取良马二百匹以献。以功迁滁州刺史,兼上淮巡检应援兵马都监。及紫金山之战,将帅多降于周,廷谓独还军守濠州。追不能及,时濠守臣欲弃城走,廷谓止之。俄加濠州团练使,治壁垒,缮戈甲,常若敌至。世宗复南征,廷谓表金陵请援,且言周师日张,愿卑辞请和以俟机会。夜出敢死士千余,袭破周营,焚云梯洞屋,周人大惊,相蹂躏死者甚众。既而援师不至,世宗亲攻城,焚战舰数百艘,杀二千人,进攻羊马城,又杀数百人。遣谍持诏谕降廷谓,廷谓度不能支,奉表于周,恳言世受本国爵命,家在江南,欲遣使禀命国主。世宗许之,为缓攻。及廷谓使还,知金陵卒不能救,集将士于垒门,南向恸哭,再拜乃降至山。阳见世宗,特赐宴劳之曰:“兵兴以来,江南败亡相踵,惟卿能犯涡口浮桥,破定逺寨,足报国矣。”濠州小城,使汝主自守,岂能国哉?赐袭衣、金带、良马及器皿万余,拜亳州防御使。以其弟本州马步都校廷赞为和州刺史【廷谓又有兄廷谕,元宗时官太子洗马,致仕。廷谕子延泽,字徳润,元宗时试秘书省正字】因命帅濠州兵攻下天长军【宋史云降其将马赟】迁楼橹、战櫂左右厢都监,入宋官至静江军节度观察留后,知梓州。代归,赐第汴京。开宝五年卒,年五十四。子延濬。初,廷谓之降元宗,谅其力屈异于他叛者,故免其家。廷谓性恭谨,事母以孝闻,朝夕束带立侍,寒暑不变。为政亦有惠爱,百姓称之。
朱令赟大将军,匡业从子,椎额,鹰目,趫捷善射,军中号为朱深眼。积迁至神卫军都虞▯已又代林仁肇为镇南军节度使。开宝中,后主见讨宋师,已围金陵,召令赟赴难。军至湖口,与诸将谋曰:“今为前进,则北军据我后,上江阻隔,进未破敌,退絶餽饟,奈何?”乃檄南都留守刘克贞赴军,欲迟其至,
译吴媛,聂氏,龚氏二女
吴媛,是浚仪人,唐代史官吴竞的后代。她的父亲吴志,因崇尚道义不愿做后梁的百姓,投奔江南,于是侨居在庐陵。吴媛嫁给了段甲,生下儿子未满周岁,段甲就去世了。父母因为吴媛年轻貌美,商议让她改嫁。吴媛割破脸颊以示守节的决心,侍奉公婆极其恭敬谨慎,亲自操持打水、洗涤等家务,教导所生的儿子成为善良的人。韩熙载出使江西,记录她的事情上表朝廷表彰。
聂氏,是太平乡民的女儿。父亲早逝,她与母亲一起生活。一天,跟随母亲进山砍柴,母亲被老虎抓走,老虎蹲坐在那里正要吃人。聂氏拿着柴刀,从老虎身后跳上它的背,用手按住虎头,连续割断它的脖子。一起砍柴的人看见,呼喊助威砍杀。老虎奋力挣扎无法逃脱,自己困死。聂氏回家,告诉邻里,共同收殓母亲的尸体。当时她十三岁。众人都对此感到惊异。
龚氏二女,父亲龚慎仪,被卢绛杀害,事迹见《龚慎仪传》。二女被掳掠带走,到了邵武王堂香严寺,卢绛摆酒纵情饮酒,二女就在寺后的小土墩上自缢身亡,后人称那个地方为“烈女台”。
十国春秋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十国春秋卷三十
检讨吴任臣撰
南唐十六
列传
郭廷谓,朱令赟,陈大雅,卢绛
郭廷谓字信臣,彭城人。父亲郭全义,做官担任濠州观察使。郭廷谓从小好学,擅长书法,善于骑马射箭,补任殿前承旨,外放担任濠州中门使。郭全义去世后,提拔为庄宅使,随即担任州监军。后周侵犯淮南,郭廷谓与州将黄仁谨约定誓死坚守。后周派遣间谍带着铁券进入他们的营垒,郭廷谓拒绝接受。登记州里那些不法之徒,聚集在僧寺中,严加兵力看守,每天供给食物,根据他们的能力让他们制造守城器具,所以后周军队始终不知道城中的虚实,很久也不能攻下。元宗感叹他的忠诚,于是大量调发战船,命令他与林仁肇救援寿州。后周世宗听说后,从下蔡在涡口架设浮桥,在东西筑垒以防护桥梁,命令张从恩、焦继勋守卫。郭廷谓对黄仁谨说:“这是濠州、寿州的祸患。他们凭借骑兵在陆地上取胜,我们凭借水军在江水上便利。如今夏天久雨,淮水泛滥,希望借给我两千水军,切断他们的桥,屠杀他们的守军,直抵寿春。”黄仁谨听从了他,立即率领轻快战船逆流而上,急速奔赴涡口,指挥士兵切断缆绳,全部烧毁。后周军队大败,死的人无法计算,焚烧他们的资粮后返回。因战功授任武功殿使。后周军队退守保定远,又招募壮士伪装成商贩进入定远,侦察军队多少以及守将的名字。回来报告说:“守将是武行德、周务勍。”郭廷谓说:“这可以图谋。”于是登记乡兵一万多人,以及士兵五千人,日夜训练,依山衔枚设伏来击败他们,斩首数百。武行德挺身逃跑。当时有人用玉帛子女馈赠郭廷谓,他全部拒绝,只取了两百匹良马进献。因战功升任滁州刺史,兼任上淮巡检应援兵马都监。等到紫金山之战,将帅大多投降后周,只有郭廷谓率军返回守卫濠州。追兵来不及赶上,当时濠州守臣想弃城逃跑,郭廷谓制止了他。不久加授濠州团练使,修治壁垒,修缮兵器铠甲,常常像敌人到来一样戒备。世宗再次南征,郭廷谓上表金陵请求援兵,并且说后周军队日益扩张,希望卑辞请和以等待机会。夜间派出敢死士一千多人,袭击攻破后周军营,焚烧云梯洞屋,后周人大惊,互相践踏死的人很多。不久援兵不到,世宗亲自攻城,焚烧战舰数百艘,杀死两千人,进攻羊马城,又杀死数百人。派遣间谍手持诏书劝降郭廷谓,郭廷谓估量不能支撑,向后周上表,恳切陈述世代受本国爵位任命,家在江南,想派遣使者禀报国主。世宗答应了他,暂缓进攻。等到郭廷谓出使回来,知道金陵最终不能救援,在垒门集合将士,面向南方痛哭,拜了两拜才投降。在山阳拜见世宗,世宗特意赐宴慰劳他说:“战争兴起以来,江南败亡相继,只有你能侵犯涡口浮桥,攻破定远寨,足以报效国家了。濠州是小城,如果让你的君主自己守卫,难道能保全国家吗?”赐给袭衣、金带、良马以及器皿万余件,拜任亳州防御使。任命他的弟弟本州马步都校郭廷赞为和州刺史(郭廷谓又有哥哥郭廷谕,元宗时官至太子洗马,退休。郭廷谕的儿子郭延泽,字德润,元宗时试任秘书省正字),于是命令率领濠州军队攻下天长军(《宋史》说降服了其将领马赟),升任楼橹、战船左右厢都监,入宋后官至静江军节度观察留后,担任梓州知州。被召回,赐宅第于汴京。开宝五年去世,享年五十四岁。儿子郭延濬。当初,郭廷谓投降时,元宗体谅他力量穷尽不同于其他叛变者,所以赦免了他的家人。郭廷谓性情恭谨,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早晚束带站立侍奉,寒暑不变。为政也有恩惠仁爱,百姓称赞他。
朱令赟是大将军,朱匡业的侄子,额头突出,鹰眼,敏捷善于射箭,军中号称朱深眼。逐步升迁至神卫军都虞候,后来又代替林仁肇担任镇南军节度使。开宝年间,后主看到讨伐宋的军队,已经包围金陵,召朱令赟赴难。军队到达湖口,与诸将谋划说:“现在如果前进,那么北军占据我们后方,上江阻隔,前进未破敌,后退断绝粮饷,怎么办?”于是发檄文给南都留守刘克贞赶赴军中,想拖延他到达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