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国春秋卷二十六

译以长江为界立碑。世宗同意了他的请求。李觉叩头谢恩，退下后派遣他的部属刘承遇向南返回，于是割据江南称藩、奉中原正朔的计议最终确定。后周也撤军，派遣李觉回去，赏赐丰厚。李觉将要出发时，献上一首诗叙述感激与离别之情，（世宗）赐给他金器一百两。起初，李觉等人因为李德明请求割让土地而被定为卖国罪处死，等到这时李觉亲自做了这件事，出使归来后以兵部尚书的身份退休。李觉常常传达周世宗的话告诉元宗说：“听说江南抗拒命令，打算除掉宰相严续，应当杀了严续来向我谢罪。”元宗知道李觉与严续有旧怨，对此产生怀疑。在此之前，钟谟从后周回来，屡次说李觉等人的罪行不可容忍。钟谟于是请求前往后周核实这件事。元宗派遣钟谟前往，写下手写信引咎自责，并且说这不是严续的罪过。世宗看了手信大惊，说：“严续能够抗拒命令，是忠臣，我作为天下的君主，怎么会教人杀忠臣呢？”钟谟回来详细上奏，元宗大怒。齐丘失败后，李觉被贬为国子博士，安置在饶州，派遣使者在他路上将他诛杀。李觉的妻子李氏以嫉妒凶悍出名，当时李觉已经显贵，李氏亲自掌管厨房炊爨，不置办妾侍。齐丘曾经挑选三个婢女送给她，这三个婢女颇有姿色，李氏也没有为难的神色，侍奉这三个婢女如同对待公婆，早晚承侍，未曾擅自离开左右。有人问其原因，她就说：“这是令公宠幸的人，见到她们就像见到令公，怎敢傲慢无礼呢？”三个婢女感到不安，请求回去。李觉只是顺从地听从罢了。

译李徴古，袁州宜春人。在升元末年考中进士【《南唐近事》记载：李徴古年轻时曾卑微地四处游历，曾在同郡潘长史家寄宿。那天夜里，潘妻梦见门前有仪仗鞍马、拥剑的衙役队伍约二百人，有的坐着有的站着，并且说太守在此。等到看见，原来是寄宿的秀才。醒来后对潘长史说：这位客人不是普通人。第二天早上稍微见面，潘长史赠送他一钟酒，并赠予金扼腕，说：郎君他日富贵，千万不要忘记我。第二年李徴古到京城考中功名，不到二十年，从枢密副使升任本州刺史。离开京城那天，元宗赐给他内库酒二百瓶】，与宋齐邱有内外亲戚关系。齐王李景达担任宫官，宋齐邱告假回到九华山，超过一年没有被召见。李徴古派他的同僚谢仲宣暗示李景达向元宗进言说：宋齐邱是先帝布衣时期的旧交，虽然不被任用，也不应当抛弃他。宋齐邱既然得到召见，李徴古于是与陈觉结成朋党。不久改任枢密副使，与陈觉共同掌管机密，更加互相勾结宋齐邱来巩固自己的地位。在元宗面前议事，气焰嚣张，没有臣子的礼节。淮甸战事失败，元宗感慨流泪。李徴古立刻进言说：陛下哭泣是为了什么？是饮酒过量吗？还是乳母照顾不周吗？元宗脸色大变，左右侍从吓得大腿发抖，而李徴古却傲慢自若。又与陈觉一起防备，元宗将国家大事全部托付给宋齐邱。元宗心中不平，因为战事尚未平息，没有发作。等到划定江界罢兵，钟谟从后周归来，判尚书三省事，尤其痛恨宋齐邱的党羽，常说：臣子窥探国家治理，不能容忍。恰逢陈觉假传后周世宗的命令，想要杀害宰相严续，事情败露，宋齐邱的党羽垮台。李徴古被削夺官爵，安置在洪州，赐死。

魏岑字景山，郓州须城人。勤奋学习且记忆力强，但不擅长写文章。经常游历四方，凡是天下的山川险要地势，风土人情的好坏，没有不知道的。躲避战乱到淮南，被任命为郡从事。长期不得志，多次用计谋干求宋齐邱，被推荐授予校书郎。尤其擅长阿谀奉承，善于揣测别人的心意。保大年间，迅速升迁至谏议大夫。元宗自认为是唐朝子孙，慷慨地有平定中原、恢复旧都的志向。有关部门请求举行南郊祭天礼仪，元宗说：“等到天下统一，然后向天地告谢。”魏岑于是与陈觉、冯延巳、冯延鲁等人互相唱和，以扩大疆土。劝元宗经常侍宴，自己说：“臣年轻时游历元城，喜爱那里的风物。陛下还都长安那天，臣只请求担任魏博节度使。”元宗欣然答应。魏岑快步走到台阶下，再次拜谢。侍卫们都私下嘲笑。魏岑起初与陈觉交好，后来不能相容，于是向元宗诬陷陈觉，陈觉被贬为少府监。当时人们说魏岑的谋算不可预测。不久，陈觉假传命令发兵攻打福州。魏岑正在安抚漳州、泉州，听说陈觉起事，担心他独占功劳，也擅自发兵。与陈觉会合，元宗认为形势不可中途停止，于是任命魏岑为东南面应援使，与冯延鲁、王宗文以及陈觉四面进攻。彼此争功，进退不能呼应，而魏岑尤其急躁侥幸，擅自焚烧营垒，放纵士兵入城，被福州人杀死。恰逢吴越军队到来，冯延鲁与之交战失败，各军都溃散。元宗起初想按照军法诛杀陈觉、冯延鲁，而宽恕魏岑。御史中丞江文蔚在殿廷上弹奏，请求执行法典。于是贬魏岑为太子洗马，不久又恢复原官。李守贞叛乱后汉，来请求援军，魏岑极力请求出兵救援，元宗听从了他，就任命他为防淮巡检使，没有功劳而返回，罢免为屯田使。不久入朝担任兵部侍郎，拜枢密副使。魏岑自从重新得势后，奸邪谄媚更加严重。当时钟谟、李德明也掌权，他们的趋向与魏岑不同，但误国则是一样的。户部员外郎范冲敏，内心不平，怂恿大将王建封上疏，请求全部驱逐他们。元宗发怒，将范冲敏、王建封置于死地。魏岑自认为得到皇帝眷顾，更加无所顾忌。清淮节度使刘彦贞，用厚礼结交魏岑作为靠山，魏岑得到的越来越多，于是放肆地说：“刘彦贞统兵治民，集合韩信、白起、龚遂、黄霸于一人。”他敢于欺瞒荒诞，大多像这类情况。一天忽然看见范冲敏化为厉鬼，请道士上章诉天，几个月后竟然死了。

冯延巳一名延嗣，字正中，广陵人。父亲冯令頵，在本郡做事担任军吏。烈祖任命他为歙州盐铁院判官。裨将樊思蕴作乱，焚烧军营的火蔓延到冯令頵的宅第，叛卒都放下武器救火，他得人心就是这样。当时刺史骨言病重，有人传言已经死了，人心惶惶。冯延巳十四岁，奉父亲命令入内问疾，出来传达命令，向将吏致谢，外面依靠他得以安定。等到长大，以文雅著称。以平民身份谒见烈祖，授予秘书郎。元宗以吴王身份担任元帅，任用冯延巳掌书记。与陈觉交好，通过陈觉依附宋齐邱。同府中职位高的，全部用计谋排挤出去，于是没有位居他之上的人。元宗也稍微明白他不是端正之士，但不能罢免他【《马令南唐书》记载：元宗喜爱他多才多艺，而嫌他轻浮贪求，特别因为他是旧人不能离开】。冯延巳依仗自己的才艺，轻慢侮辱朝士。曾经对孙晟说：“你有什么专长，而担任丞郎？”孙晟愤然回答说：“我是山东书生，文章华丽，十样不如你，诙谐饮酒，百样不如你，谄媚险诈，累世不如你。然而皇上之所以把你安置在王府，是希望你用道义规劝有益，不是派你去做声色犬马的朋友。我固然没有专长，你所专长的，恰好足以败坏国家罢了。”冯延巳惭愧，不能回答【《马令南唐书》：孙晟当面列举冯延巳的罪状说：“

译您常常轻视我孙晟，我已经知道了。我的文笔不如您，技艺不如您，幽默诙谐不如您，阿谀奉承也不如您。然而皇上将您安置在亲近贤臣的门下，是期望您以道德和才艺相辅佐，不可以误了国家的大计。”听到这话的人都认为他说得对。

如今依据陆游《南唐书》记载：给事中常梦锡屡次进言说冯延巳是小人，不可以让他留在君王身边。烈祖被他的话所感动，打算斥退冯延巳，恰逢烈祖驾崩，未能实现。元宗即位后，冯延巳高兴的神情显露在脸上。元宗尚未听政时，冯延巳屡次入宫禀报事务。元宗正沉浸在哀思怀念中，厌恶地说：“书记自有常职，其他事务各有主管部门负责，为何如此繁杂？”于是冯延巳稍微收敛了一些。

保大初年，冯延巳被任命为谏议大夫、翰林学士，升任户部侍郎、翰林学士承旨，又晋升为中书侍郎。他又与其弟冯延鲁交结魏岑、陈觉、查文徽等人，侵扰损害时政，当时人称他们为“五鬼”。保大四年，冯延巳任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后被罢免为太子少傅。不久，被任命为昭武军节度使，因母亲去世离职守丧。丧期未满被起复任命为冠军大将军，召入朝任太弟太保，兼任昭义军节度使。不久又以左仆射身份同平章事。

冯延巳多次身居权位，揣测元宗不能明察他的奸邪，于是认为自己的才略足以经营天下，而君主亲自过问各种事务，大臣只是充数，哪里足以治理好国家？元宗果然将政事全部委托给他，凡事只需奏报批准即可。冯延巳起初凭借文艺才能进身，实际上没有其他长处，导致法纪纲常败坏松弛，吏胥擅权，军事事务全部交给边帅，朝廷无所可否。他越发想用大话压制众人并迷惑君主，甚至讥笑烈祖收敛兵力，认为那是拘谨没有远见。他常说：“安陆战败，损失几千士兵，停止进食叹息了十天，这种田舍老翁怎么能成就天下大事！如今皇上在外统率数万军队，在内宴饮娱乐、击鞠游戏，从未稍减，这才是真正的英雄君主。”

保大九年，湖南平定，但朗州刘言叛乱，势力非常嚣张。元宗也知道用兵的艰难，对冯延巳和孙晟说：“湖湘之战，楚人请求休战，我们出兵，是不得已罢了。如今如果授予刘言旄节，让他安抚百姓，我们也能让衡湘地区的百姓得到休养生息，这大概差不多吧？”孙晟立即想要奉行，冯延巳正以攻克楚国为功劳，于是说：“本朝出动偏师平定一国，各州县震动，如今一旦三分天下，放弃其中两份，伤害威望、损害尊严，不足以向天下展示。况且诸将已经奏报功劳了，如果不接受，又不想借军兴之名从内库取资，于是派遣使者到长沙调兵征赋，因此严重失去了民心。”刘言于是攻取长沙，完全占据了原来的楚国土地。后周人也趁机而动，朝中议论纷纷，冯延巳极力请求离职。元宗对待他像当初一样，等到周军大举入侵，江北土地全部失守，才罢免冯延巳的相位，但仍任太子少傅。数月后又重新拜相，恰逢生病，改任太子太傅。建隆元年五月乙丑日去世，享年五十八岁（一作五十七岁），谥号忠肃。

冯延巳擅长写诗，虽然显贵且年老也不废弃，如“宫瓦数行晓日，龙旗百尺春风”。识者认为他有元和年间词人的气格，尤其喜欢创作乐府词（冯延巳著有乐章百余阕，他的《鹤冲天》词云：“晓月坠，宿云披，银烛屏围。建章钟动玉漏低，宫漏出花迟。”又《归国谣》词云：“江水碧，江上何人吹玉笛，扁舟远送潇湘客，芦花千里山月白，伤行客。明朝便是关山隔。”在当时颇受称道）。元宗常因在宫内曲宴，从容地说：“‘吹皱一池春水’，关你什么事？”冯延巳回答说：“怎比得上陛下‘小楼吹彻玉笙寒’特别高妙呢！”当时国家败亡不可支撑，向敌人稽首称臣，以求苟安岁月，而君臣之间的戏谑竟然如此。

冯延巳自从担任宰相后，行动多徇私情，故旧亲戚几乎都与他断绝往来。他与弟弟冯延鲁虽然同党齐邱，但内心忌恨实在如同仇敌。冯延鲁的生母是冯延巳的后母，也关系疏远隔绝。晚年稍加自我勉励，变得平正宽恕。萧俨曾在朝廷上斥责他的罪过，等到萧俨任大理卿时，审理军吏李甲妻子的案件，误判入罪致死。议论者都认为萧俨应当处死，冯延巳独自扬言说：“萧俨身为正卿，误杀一个妇人，就应当以死抵罪。你们现在议论杀正卿，将来谁承担这个责任？”于是建议说萧俨向来有正直的名声，如今所犯的罪已经经过赦宥，应当加以宽贷。萧俨于是得以免死，人们都认为他说得对。认为裴冕消除怨恨，也没有超过这个了。

译冯延鲁字叔文，又一名谧，是冯延巳异母所生的弟弟。他年轻时便以才华闻名，烈祖时期与冯延巳一同在元帅府任职。元宗即位后，他从礼部员外郎升任中书舍人、勤政殿学士。当时江州观察使杜昌业听说此事，感叹道：“边疆多难，驾驭贤才，必定要用爵位和俸禄。延鲁一句话符合旨意，就被置于高位。日后有建立大功的人，该用什么官职来赏赐呢？”然而元宗喜爱他的才华，不认为他是越级晋升。常在宫内宴饮时，拿出宝器盛装的几斤龙脑香，赏赐给群臣。延鲁说：“臣请求效仿陈平，将其平分。”等到分赐完毕，还剩下大半。延鲁便说：“敕令赏赐给录事冯延鲁。”他拜舞后将其揣入怀中，元宗为此欢笑而结束宴饮。延鲁锐意进取，常想通过掌控四方事务来谋求功名。延巳责问他说：“勤勉谨慎地居于职位，恩宠荣耀就会到来，何必冒险去图谋禄利？”延鲁说：“弟弟不能安分守己地按资历做宰相。”保大年间，军队出征平定建州，任命延鲁为监军使。众将领想乘胜追击，于是攻取福州。枢密使陈觉想独自居功，请求奉命宣慰，召李𬬭义入朝。见面后，𬬭义不敢发作，陈觉回到剑州，假传诏令征发边兵，命令延鲁率领。元宗虽然愤怒陈觉专断用兵，但军队已经出发，于是任命延鲁为南面监军使，与陈觉及王崇文、魏岑会合攻打福州，攻取其外城【马令《南唐书》记载：“延鲁、魏岑、王崇文等人各率领数万兵马，四面同时到达，围城数层，声势震动天地。建国以来，出兵之盛，从未有过”】恰逢吴越将领余安率领援兵从海路到达白虾浦，想要弃船登陆，但泥泞不堪无法行走，正铺设竹席上岸。延鲁命令军中集中射击，船上的箭像刺猬的刺一样密集。延鲁说：“𬬭义不投降，是倚仗这些援兵。如果指挥我军稍退，让吴越兵登上平地，全部歼灭他们，𬬭义就会立刻投降。”裨将孟坚说：“援兵已陷入死地，将尽力与我们作战，胜负还未可知。”延鲁不听。不久，吴越兵登上岸，擂鼓呐喊奋勇向前，与城中守军夹击延鲁的军队。延鲁败逃，孟坚战死。各军大溃，死者数以万计，丢弃军需物资、兵器数十万件，国家财政因此空虚耗尽。延鲁拔出佩刀自刺，被人救下才免于死。朝廷商议在军中斩杀延鲁和陈觉，已有命令。恰逢宋齐邱因常举荐陈觉出使福州，于是引咎极力辩解，于是下诏将延鲁、陈觉戴上刑具押回金陵，交给官吏，都只判处流放。延鲁被流放到舒州。延鲁刚到舒州时，从福州来身上戴着沉重的刑具，锁链非常牢固，延巳感叹道：“弟弟不肯做按资历晋升的宰相，竟落到如此地步。”兄弟二人从此产生隔阂。遇到赦免，恢复少府监职务，元宗挑选朝廷大臣担任巡抚使，分赴各州巡视，延鲁在其中。右拾遗徐锴上疏论述他罪多才疏，不足以辱没朝廷的派遣，元宗不听。出使回来，升任中书舍人。以工部侍郎的身份出任东都副留守。后周军队向南入侵，分兵攻下东都，延鲁处境窘迫，自己剃光头发穿上僧服逃跑，被抓获。当时有人讥讽他说：“手持符节，起初做大军的统帅；披上黑衣剃去头发，暗中做云游的僧人【《南唐近事》又记载：有人讥讽他说：“昔日旌旗簇拥而出，坐阵谋划的将领；今朝头发剃光，云游的僧人”】周世宗释放了他，赐给衣冠，授任给事中【《宋史》记载为太常卿】询问江南事务，延鲁回答详尽明白，赏赐加厚，留在大梁多年，升任刑部侍郎，放还后任户部尚书。宋朝兴起，后周淮南节度使李重进起兵，宋太祖亲自平定。元宗派遣延鲁到行在朝见。太祖打算乘胜南渡长江，旌旗戈甲都陈列在江边，严厉地责问延鲁说：“你们国家做什么，敢与我的叛臣勾结？”延鲁脸色不变，缓缓地说：“陛下只知道他们勾结谋反，不知道事情详情。重进派使者住在臣家，国主命令臣责问他：‘大军北征，你不趁此时造反；现在内外无事，却想以数千乌合之众对抗天下精兵，我能帮助你吗？’”太祖起初以为延鲁必定恐惧失态，听到他的话，于是大喜，又问说：“众将极力请求渡江，你认为如何？”延鲁说：“重进自认为雄杰无敌，神武一临，败亡就在转眼之间，何况小国怎能抗拒天威？然而也有顾虑，本国侍卫数万，都是先帝的亲兵，誓同生死，本来没有投降的道理。大国必定要牺牲数万人才能成功，何况大江是天险，风涛无常，如果攻城不下，粮道不继，事情确实令人担忧。”太祖大笑说：“朕本来与你开玩笑，岂会听你游说【陈彭年《江南别录》又记载：太祖笑着说：“只是戏弄你罢了，我与江南大义已明，何至于此”】逮捕重进叛卒，每天处决数十人。延鲁趁奏事时，进言说：“叛变的只有重进一人吗？还是众人？若是众人，则陛下应天顺人，哪有这个道理；若是只有重进一人，那么被胁迫跟随的人有什么罪？”太祖感悟，后来宽恕不杀，厚赐遣送延鲁回国。南渡的议论因此也停止。后主即位，延鲁颇为夸耀奉使的功劳，内殿设宴，后主亲自斟酒赐给他，他喝不完，吟诗并索要琴来弹奏助兴，延鲁依然自若，后主宽容不责备。建隆三年，入宋朝贡，于是上表请求舒州的田宅，下诏赐给。后来楚国公李从善朝见宋太祖，授予旄节，留他在京城

译阙下。后主再次派遣延鲁入朝谢恩，但他因病发作，不能上朝。太祖平素对他待遇优厚，至此更加怜惜他，派遣使者带着太医前去诊治看护，命令他返回金陵，他在家中去世【《宋史》记载后来改任常州观察使后去世】。他的儿子韩僎。韩熙载主持科举考试时，录取他及第，但在复试中被黜落。后来他与弟弟韩侃、韩仪、韩价一起进入宋朝，相继考中功名，南唐公卿家中没有人能比得上他们。延鲁内心热衷争竞，外表却言语高洁退让。他常常早起上朝，在集漏舍叹息说：“唐玄宗赐给贺知章镜湖三百里，不是我所敢奢望的，如今只要赐给后湖几处弯曲的水湾，也就实现了我的平生志愿。”徐铉笑着回答说：“皇上对于亲近的大臣，难道吝惜一个镜湖吗？只是遗憾没有像贺知章那样的人罢了。”延鲁沉默不语。

译查文徽字光慎，是歙州休宁人。他幼年喜爱学习，能够自我刻苦，亲手抄写经史数百卷。稍大一些后，崇尚意气、喜好侠义，听说有人困窘贫乏，即使不认识，也必定救济他。他家原本富裕，因此变得穷困，他也不后悔。有人赠送他金银布帛，一天夜里盗贼闯入他家，全部抢走，文徽不声张，即使是邻里也不知道。过了很久，盗贼在邻近的县邑败露，官府移文审讯查证，人们这才知道此事，都推崇他的气量。烈祖辅佐朝政时，文徽初次入宫拜见，烈祖召他交谈，认为他的议论卓越，宋齐邱也称赞并推荐他。徐知谔统领浙西节度使，任命文徽为判官。有人进献玉杯，知谔很高兴，用百万钱酬谢，催促开宴，拿出玉杯斟酒轮到文徽时，偶然掉在地上摔碎，满座的人都惊慌，而文徽神色如常。烈祖接受禅让即位，文徽入朝担任监察御史。元宗即位，改任谏议大夫、中书舍人，升任枢密副使。闽主延羲与他的哥哥延政互相攻伐，延政在建州建国，国号殷，而延羲被他的将领朱文进杀害。元宗想要讨伐朱文进，文徽认为延政是首倡叛乱的人，应当先讨伐他。有个翰林待诏叫臧循的，与文徽同乡，年轻时曾做商人进入闽地，熟悉那里的山川险易，为他陈述进兵的计策。文徽本来就喜欢谈论军事，于是请求出征。元宗于是任命他为江西安抚使，命令他到边境上审慎观察是否可行。文徽急于求成，到达上饶后，回报朝廷极力说必定能攻克。朝廷下诏调发洪州的驻军，以边镐为将领，跟随文徽攻打建州。建州人厌恶王氏的动乱，砍伐树木开辟道路，来迎接官军。军队行进到盖竹，遇到建州军队到来，又听说泉州、漳州、汀州都归附了延政，恐惧之下退守建阳。当时臧循也作为别将驻扎在邵武，延政袭击并打败了他，抓获臧循，在建州斩首，军威大受挫败。元宗派遣何敬洙等人来支援，敬洙、边镐与建州军队相持。文徽得到建州的降将孟坚，让他暗中出兵从后面攻击，建州军队大败溃逃，于是攻占了建州城。建州虽然攻下，但是各军没有纪律，杀戮抢掠不加禁止，百姓开始失望，有了叛离之心。元宗知道却不追究，因为战功升任文徽为抚州观察使，又任命为永安军留后。从此文徽更加自以为是。保大八年，吴越假意派遣间谍来报告福州发生动乱，文徽很高兴，派遣剑州刺史陈诲前往。陈诲率领水军到达福州城下，打败了吴越军队，俘虏了吴越将领马先进等三人。过了很久，文徽率领步兵骑兵到达，吴越知威武军吴程，假装命令几百人出城迎接，而在西门设下伏兵等待。陈诲认为不可以迅速进军，文徽说：“怀疑就会产生变故，传令直接进城。”军队陷入伏击，大败坠落。马先进被俘送到杭州，将士死了一万人。元宗派遣使者将马先进归还给吴越，而索要文徽。吴越忠懿王送还文徽，将要出发时举杯置毒。文徽回到金陵，毒性才发作。元宗派医生诊治，医生把珍珠放在他口中，过了一会儿，珍珠颜色变黑。医生说：“病无法医治，但还要十年才会死。”文徽于是病得不能说话，以工部尚书的身份退休。朱元北投降，因为亲属党羽获罪，被安置在宣州，去世，享年七十岁。距离中毒那年正好十年。谥号叫宣。文徽起初与陈觉交好，通过陈觉依附宋齐邱，互相引荐，于是习以为常地变得柔顺谄媚、善于逢迎，取得君主的信任。与宋齐邱等人结成死党。元宗即位初期，下诏让齐王总管政务，只有文徽和魏岑能够议论政事，满朝震惊，而文徽安然接受，不推辞。他的放纵专横就是这样。他有五个儿子：元方、元规、元素、元范、元賞。

元方在后主时担任水部员外郎，吉王李从谦征召他担任掌书记。李从谦朝见宋朝，宋太祖命令知制诰卢多逊在馆舍宴请李从谦，卢多逊下棋时，看着元方说：“江南的情况怎么样？”元方整理衣襟说：“江南侍奉大朝十多年，极尽君臣之礼，不知道其他情况。”卢多逊推开棋盘惭愧道歉说：“不要说江南没有人才。”元方出使回来，担任建州通判。卢绛占据歙州，传檄文到建州，元方立即斩杀了卢绛的使者。等到卢绛平定，宋太祖听说元方的所作所为非常高兴，提拔他为殿中侍御史，知泉州，在任上去世。

评论说：陈觉等六人，都是宋齐邱的党羽。盘踞朝廷内外，交替掌握权柄，最终与正直的人结仇。战争连绵，祸患不断，所以唐代牛李两党之争，动摇国家根本。小小的江南，不致力于长远谋划，却仍然重蹈覆辙，国家随之灭亡。唉！难道不悲哀吗！

钟谟 李德明

钟谟字仲益，他的祖先是会稽人，迁徙到福建崇安【《江南野史》记载为建安，现在依据《唐余纪传》】，后来侨居金陵，博学多才，善于写文章。元宗朝时担任翰林学士，升任户部侍郎。保大年间，后周军队向南侵犯，淮右危急。元宗派遣钟谟偕同李德明出使军前，奉上表章并献御用服饰、金银器、茶药以及牛酒犒劳军队，请求停止战争修好。周世宗不答应。后来又愿意献出濠、寿等六州以求和解，世宗再次不接受。钟谟请求让李德明回去，取回表章全部献出淮甸十四州的土地，国家作为附庸。世宗这才答应。李德明回来报告朝廷议论，认为这是卖国。元宗大怒，斩杀李德明。从此不再商议割让土地了。钟谟因此留在后周不能回去。孙晟死时，钟谟也在被召之列。不久被贬为耀州司马。等到元宗割地称臣，如同钟谟、李德明最初的提议。于是周世宗征召钟谟到汴京，授予卫尉少卿，赐黄金五百两，派遣他向元宗传达旨意，往返多次。钟谟既然骄横放肆，认为后周

译世宗听从了他的话，江东可以借给（他），没有可担心的。元宗也正倚仗他的力量，心里虽然对他有怨恨，但表面上对他都很优厚，任命他为礼部侍郎。徐铉极力陈述宋齐邱、陈觉、李徵古扰乱朝政的罪行，这三个人因此都失败了。他又请求为冯德明洗雪冤屈，追赠官职并赐予谥号。第二年入朝进贡给后周，在世宗面前赋诗，有“归去老陪臣”的诗句。元宗听说后很厌恶。世宗常问徐铉：“江南近来也修缮守备吗？”徐铉回答说：“既然恭敬地依附大国，怎敢再这样做呢？”世宗说：“不是这样，我与你们国家的大义已经确定，保证没有其他忧患，但后世的事情不可预知，应当趁我在世时修缮城墙，治理要害之地，为子孙打算。”徐铉回来详细禀报，于是命令修缮金陵城的城墙。任命徐铉掌管尚书省事，而三省的事务没有不让他参与的。当时文献太子李璟总揽政务，徐铉推荐他的门客阎式为司议郎，百官的公文奏启必须经过他，权势显赫，许多人对他咬牙切齿。不久后周世宗去世，徐铉自忖没有依靠，怅然若失。元宗对待他逐渐冷淡。左军都虞候张峦，是徐铉一向交好的人，每次到徐铉那里，屏退旁人一起谈话，有时直到半夜。又曾请求张峦率领帐下士兵巡视都城。给事中唐镐与徐铉有嫌隙【一说冯德明之死，唐镐参与其中，至此唐镐害怕徐铉报复而不自安，恰逢唐镐因受贿的事被揭发，徐铉当面质问他的情况，唐镐更加害怕】，探听到徐铉与张峦勾结的情况，于是密奏说徐铉往来两国，挟持后周人来威胁朝廷，现在又与掌管兵权的人暗中勾结，竟敢请求让他们巡视京城，他的用心大概不可测度。徐铉听说后，想不出什么奇计来应对。贿赂会合文献太子，太子去世后，主张以嫡弟继位，而徐铉常与元宗爱子李从善一同出使后周，彼此亲厚，于是上书说后主器量轻浮、志向放纵，没有做君主的度量，因而极力称赞李从善的才能不如（后主），建立储君的意思元宗早已决定，更以此触犯文献太子，于是全部揭露他结交张峦的罪行，贬为国子司业，再贬为著作佐郎，安置在饶州，派遣中使率领侍卫军十人，当天督促催促他上路。徐铉当时正患风疾，在途中赋诗十章，言语极其凄惨，改贬为宣州副使。建隆元年正月，宋朝接受后周禅让，元宗得知此事，派遣使者到所在地方赐死他。徐铉望北拜谢说：“臣没有辜负国家。”使者说：“诏书问您，昔日与孙晟一同出使后周，孙晟死了而您独自得到官职，最后又活着回来，为什么呢？”徐铉再次拜谢说：“臣听命了。”于是自缢而死。张峦也获罪被杀。徐铉生性好古碑，奉命出使中原，遇到道旁的碑碣必定驻马仔细观看，常见碑石大半没在水中，徐铉欣然脱下衣服用手抚摸揣测，默记其文字，他日水退，用所录的本子对照验证，没有差错，他的敏捷超群如此。徐铉有个女儿，感于家祸不嫁人，博通孔孟、老子的书籍，尤其擅长讲解，后来成为洞真宫女道士，法名守一。

译李德明失其家世，落魄负大节，敏于占卜应对【陆游《南唐书》云：为人性情褊狭急切而有才辩】，起初任兵部员外郎，与钟谟同时出仕，彼此交情深厚。元宗非常喜爱器重他，而德明与钟谟天性都浮躁，沾沾自喜，反复无常且险恶，朝中士人侧目而视，称他们为“钟李”。军帅王建封既然已诋毁德明，钟谟等人被杀，德明与钟谟更加放纵肆行，旁若无人。德明常在别殿奏事，取用元宗御用的笔记事，元宗不能忍受，说：“你日后自己可以带笔来。”德明也依然如故。保大年间，升任工部侍郎、文理院学士。周世宗南侵，元宗起初派遣泗州牙将王承朗携带书信抵达徐州，请求以兄长之礼侍奉，每年输送财物以助军费，希望停战修好。世宗没有回复，元宗于是派遣德明作为钟谟的副使出使军前，进献服御金银器具缯锦以及牛酒犒劳军队，并且请求称臣奉正朔。世宗知道二人向来口才诡辩，想要游说以和解，于是大陈兵卫戈矛以防备而接见他们，严厉神色地说：“你们君主既然是唐室后裔，应当知道礼义不同于他国。朕只隔一水，未曾派遣一介使者通好，却航海通好契丹，这是什么礼节？况且你们想游说我让我罢兵吗？我不是六国的愚主，岂是你们口舌能改变的？回去告诉你们君主，赶快前来见我，再拜谢罪就没有事了。不然，朕想要前往观看金陵城，借府库以犒劳军队，你们君臣能不后悔吗？”德明与钟谟战栗不敢说话，只说：“寡君震畏天威，愿意献出濠、寿、泗、楚、光、海六个州，再输送金帛百万【一说每年输送方物】。”世宗想要尽得江北之地，心意不可阻止。德明见兵势日益加强，国事不能支撑，于是与钟谟定议，请求回去取本国表文，尽将江北土地割献，周与唐以江为界。世宗才答应，派遣德明与王崇质返回【五代史云：派遣供奉安〇道押送德明、崇质南还】。崇质大概是与孙晟相继出使周的人。周以书信晓谕江南君臣，言语多有讥讽责备，在国中已令人不堪忍受。德明正盛赞周主威德，请求务必割地，而崇质受宋齐邱的怂恿，竟与德明意见不同。陈觉等人激怒元宗说：“德明奉命出使，不能伸张国威，斡旋邻好，反而向敌人输诚，宣扬国家的软弱，并且请求尽弃屏蔽，坐视要害之地被捐弃，这是卖国。”德明自知被众人排挤，于是捋袖大声说周军必能攻克。元宗大怒，下诏在都市斩德明，妻子儿女迁徙到外郡。等到钟谟从北方回来，为德明辩冤，请求惩治诬枉者的罪，于是宋齐邱等人都被诛杀，追赠德明为光禄卿，谥号曰忠。

十国春秋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十国春秋卷二十七

检讨吴任臣撰

南唐十三

潘佑 廖居素 赵仁泽 段处常

潘佑，幽州人。祖父潘贵，侍奉刘仁恭为将领。刘守光杀了他。父亲潘处常脱身南奔，侍奉烈祖为散骑常侍。潘佑生来气宇孤高峻拔，闭门苦学，不经营资产。文章议论，被同辈推崇。中书舍人陈乔、户部侍郎韩熙载入元宗推荐。起家任秘书省正字。后主在东宫时，开设崇文馆以招揽贤才，潘佑入选。等到继位，任命为虞部员外郎、史馆修撰。不久，后主命令博士陈致雍议定纳后礼仪，又让徐铉与潘佑参与议论。潘佑援引依据精博，立论以阻止此事。文采斐然，后主认为他的议论奇特，颇为采纳施行。由此恩宠日益隆重，改任知制诰。不久又下诏起草《劝南汉书》，文章不加修饰，累计数千言。最后略说：“皇帝宗庙垂示喜庆，清明在身，希望日益广布美好的谋略，时常承受多福。只是深切依恋仁德，难以穷尽报答恩德的情感。望着南风而永远怀念，希望抚育我。对着白日自我发誓，还有什么可说的？”情辞恳切融洽，有见识的人称赞他。升任中书舍人。后主时常称呼他“潘卿”，酷爱老庄家的言论，常写文章名叫《赠别》。其辞说：“庄周有言：‘得到是时运，失去是顺应。安于时运处之顺应，那么哀乐就不能侵入。’我佩戴这句话很久了。得到的如同人的有生，从一岁到百岁，从少到壮，从壮到老，岁月的运行而来，不可阻止。这就是所谓的得到是时运。失去的也如同从一岁到百岁，晚则失去早，今则失去昔，壮则失去少，老则失去壮，年岁的离去，不可挽留。这就是所谓的失去是顺应。天下之事都是如此。通达的人知道我无法对万物怎样，万物也无法对我怎样。看待天下之事如同奔车经过蚂蚁水蛭，遇到它不是得到，离去它不是失去。燕之南，越之北，日月所生的地方是中国。其中含齿戴发，吃粟穿帛的是人。刚柔动植，林立而无穷的是物。以声音相互呼告的是名，违背万物相聚的是利。汇聚首脑而众多的是事。事过而记在心中，为喜为悲，为怨为恩。它们的名称虽然众多，实际上是一心的变化。开始没有万物，最终又有什么？于是强行区分彼此。彼称我为彼，我也称彼为彼。彼自称为我，我也自称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