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国春秋卷二十七

译终究不知道哪一个是对方，哪一个是自己？而世人正追逐欲望、贪图利益，心被外物牵制，拘束局促如同辕下的马驹，怎能像列御寇、庄周那样烧毁天下的车辕，释放天下的马驹，使其浩浩荡荡地回归于无形无物之境？

开宝五年，更改官职名称，改任内史舍人。当时国家日益衰败削弱，当权者充数任职，无所作为。徐铉愤慨急切，上疏极力论述时政，历数指责大臣将相，言辞非常激烈尖锐【《词品》记载徐铉曾应后主之命作词，其中有“已失了东风一半”之句，大概是讽喻其国土逐渐被侵削】。后主虽然多次赐下手札嘉奖赞叹，终究没有任用他。徐铉连续上疏七次不止，并且请求回归田园，于是后主任命徐铉专门修撰国史，免除他其他职务。

而徐铉又上疏说：“三军可以夺去主帅，但一个普通人的志向不可被夺去。臣近来接连上表，共数万言，言辞穷尽、道理透彻，忠奸分明。陛下却极力遮蔽奸邪，曲意宽容谄媚虚伪之人，致使家国寂静无声，如同太阳即将落山。古代有夏桀、商纣、孙皓这样的人，破国亡家，是他们自己造成的，尚且被千古所嘲笑。如今陛下效法奸佞之人，败坏扰乱国家，比起夏桀、商纣、孙皓来，差得远了。臣终究不能与奸臣混杂侍奉亡国之君。陛下如果一定要以臣为罪，那就请赐我诛杀，以谢罪于朝廷内外。”

言辞既然过于激烈，张洎等人又从旁排挤他。后主于是发怒，认为徐铉向来与李平交好，徐铉的狂傲直率多由李平激将所致。而李平又因为建议编造民籍被众臣排斥，于是后主先逮捕了李平的属吏，并命令逮捕徐铉。徐铉听到命令后自杀【陆游《南唐书》说徐铉自缢而死，马令《南唐书》说徐铉自刎】，将其家人流放至饶州。处士刘洞作诗吊唁他，国内人人传诵，为之流泪。等到宋军南征，下诏列举后主杀害忠臣的罪状，大概就是指徐铉而言。

徐铉自称他母亲怀孕时，梦见穿古代衣冠的人告诉她说：“我是颜延之，请求夫人收我为子。”等到出生七年才开始说话，说：“我误伤了白龙，被上帝惩罚。”于是吟诗道：“只因骑折玉龙腰，谪在人间三十六岁。”到这时果然在三十六岁时结束生命【有《荥阳集》三十卷，其子徐铉在宋朝官至屯田员外郎。李焘《长编》记载李平对徐铉说：“六朝坟墓中多有宝剑宝镜，佩戴它可以辟邪。”张泊也喜欢这种说法，于是共同购买鸡笼山古冢的地，遇到休沐假日就带上畚箕铁锹，挖掘坟墓得到古器，必定珍藏很久，说：“不知道这一生能发掘多少座坟墓。”】

译廖居素是乐人出身，在升元、保大年间做官，为人坚贞刚正，不被掌权者喜欢，困于校书郎一职二十年，才得到大理司直的职位。后主继位后，他逐渐升迁至琼林、光庆使，加检校太保，掌管三司。后主懦弱昏庸，而群臣正苟且充数以保全富贵，国家日益削弱。只有廖居素慷慨激昂地屡次进谏，希望后主能醒悟，最终不被听从，于是闭门绝食，穿着朝服戴着官帽，站立着死在井中。不久后在箱子里发现他写的大字说：“我之所以死，是不忍心看到国家破亡、君主受辱。”徐锴写文章悼念他，将他比作屈原、伍子胥。

赵仁泽在元宗时担任常州团练使，后周军队南侵，吴越趁此机会出兵攻打常州，赵仁泽战败被俘，被押送到杭州。赵仁泽见到吴越忠懿王，不肯下拜，责备他说：“我烈祖皇帝中兴基业，首先与先王结好，对天地立誓，大王如今见利忘义，将有什么面目进入先王的宗庙呢？”忠懿王大怒，用刀撬开他的嘴直到耳朵。吴越丞相元德昭赞赏赵仁泽的忠诚，用良药敷治他的伤口，得以痊愈，后来不知他的下落。

段处常失掉了籍贯和家世，保大年间担任兵部郎中。后周侵犯淮南，元宗命令段处常渡海出使契丹，请求援助。段处常向契丹陈述利害关系非常辩驳有力，契丹虽然与本国有交往，只是空持虚言，贪图南方的茶、药、珠、贝罢了。到了这时，完全没有出兵的意思，却扣留段处常不放他回去。段处常怨恨他们不讲信用，发誓为国事而死，多次当面讥讽契丹主。契丹主也感到他的话令人惭愧，宽容对待他。段处常因病死在那里。

评论说：潘佑屡次上疏揭发国家奸佞，最终因谗言而死。有人说他是因为狂妄而丧命，为什么呢？廖居素沉井献出生命，赵仁泽被撬嘴也不屈服，段处常发誓死在遥远的边地，这些都可谓忠诚了。

孙晟起初名叫凤【一说凤是他的字】，又名忌。是高密人。他好学且擅长文辞【孙晟有《读古阙文》一卷】，尤其擅长写诗。年轻时考中进士，到洛阳时，当时的进士，都修饰仪表，崇尚名节。孙晟行为豪放不羁，不能遵守规矩，于是放弃科举，向南游历庐山，在简寂宫做道士。他常画唐代诗人贾岛的像，挂在墙壁间，早晚供奉。道众认为他是妖邪，将他赶出。于是他换上儒生服装，向北走到赵魏之地，在镇州拜见后唐庄宗。庄宗建立国号，以豆卢革为宰相，豆卢革很了解孙晟，征召他为判官，升迁为著作佐郎。天成年间，朱守殷镇守汴州，征召他为判官。朱守殷反叛，被诛杀。孙晟抛弃妻子儿女，逃亡在陈、宋之间。安重诲憎恨孙晟，说教唆朱守殷反叛的是孙晟，画出他的画像悬赏捉拿，没有抓到，却灭了他的族【陆游《南唐书》说孙晟在天成年间与高辇一同侍奉秦王李从荣，李从荣败亡后孙晟逃亡，现在采用欧阳修《五代史》的说法】。孙晟逃到正阳，还没来得及渡河，巡逻的骑兵突然来到，怀疑他相貌奇特，斜眼看他，孙晟不理睬，坐在淮岸边，摸着破衣服咬虱子。巡逻的人于是离开，他渡过淮河到达寿春。节度使刘金得到他，邀请他谈话。孙晟假装哑巴不回答，安排馆舍住了几天，忽然去拜谒汉淮南王安庙。刘金先派人埋伏在神座下，听清了他祈祷的话，将他送到金陵。当时烈祖辅佐吴国，正招纳四方豪杰，得到孙晟非常高兴。孙晟口吃，仓促间说不出寒暄的话，但坐定后辩论起来风起云涌，纵论古今，听的人忘记疲倦。烈祖非常喜爱他，让他起草教令，总是符合旨意，因此参与了禅让代立的秘密计谋。每次入朝觐见，过了很久才出来，尤其注重谨慎保密，别人无法窥探他的底细。烈祖受禅即位，孙晟历任中书舍人、翰林学士、中书侍郎。元宗即位，齐王李景遂排挤他，外调为舒州节度使。他治军严厉，有两个归化军士兵想杀他没能得逞【归化军士兵两人在大白天拿着白刃想杀孙晟，从府衙西门进入，官吏士兵仓促间不能抵御，恰好孙晟闲逛在东门外，听到动乱，得到百姓家的马骑上逃到桐城】，于是刺死都押牙李建崇后逃跑。孙晟因此被贬为光禄卿。元宗向来重视他，不认为他有罪，多次升迁至左仆射，与冯延巳一同为相【《金陵志》说凤台山西冈垄之间有孙晟的住宅，韩熙载看到他的门巷低矮简陋，对他说：“如此低矮狭窄，怎么配做宰相的府第呢？”第二年果然拜相】。孙晟常轻视冯延巳为人，说：“玉碗金杯却盛狗屎，可以吗？”然而被冯延巳排挤侮辱，最终先被罢免，进位司空。孙晟侍奉烈祖父子二十多年，家业更加豪富，每次吃饭不设几案，让众伎女各持一器，环绕站立侍奉，号称“肉台盘”。江南贵人多效仿他。后周军队南侵，包围寿春，攻破滁州，擒获皇甫晖，江左大震。派孙晟出使后周，奉表请求内附。孙晟对冯延巳说：“您如今掌权，此行应当属于您。但我孙晟如果推辞，就是辜负先帝。”出发后，半夜叹息，对副使礼部尚书王崇质说：“我此行必定不能免祸，但我终究不会辜负永陵的一抔黄土。”不久到达后周，后周派遣王崇质回去，却扣留孙晟。恰逢暑雨退兵，孙晟跟随到大梁，住在都亭驿。世宗对待他非常优厚，遇到朝会时让他的班次排在东省官之后，召见时必定用醇酒招待，慰劳甚至，询问江南的事，孙晟只说“寡君实在没有二心”。不久，后周军队屡次失利，丧失所得的各州。周世宗忧虑形于颜色，召孙晟询问江南虚实，孙晟不回答。世宗对他发怒，没有发作的理由。恰逢后周将领张永德与李重进不和，扬言李重进将要反叛。金陵听说后，认为有间隙可乘，送蜡书招揽李重进。李重

译孙晟进献他的奏书，书中多有斥责后周过错和罪恶的内容，因此周世宗发怒说：“孙晟来出使，说李景畏惧我的神武，愿意北面称臣，保证没有二心，怎么会有这种指斥的言论呢？”（陆游《南唐书》记载：“当时钟谟也奉命出使住在使馆，两人一同被召见，李景责备孙晟，孙晟神色严肃请求一死，没有屈服的话。”）周世宗急忙召来侍卫军虞候韩通，逮捕孙晟下狱，连同他的随从二百多人，全部杀害。在行刑前，周世宗还派遣都承旨曹翰到右军巡院审问孙晟，与他喝了几杯酒，孙晟始终不回答。曹翰于是对他说：“有圣旨赐相公死。”孙晟神色安详，索要靴子和笏板，整理好衣冠，向南望拜说：“臣谨以死来报答国家。”于是受刑。孙晟死后，周世宗怜悯他的忠诚，颇为后悔杀了他。南唐元宗听说孙晟死了，非常悲哀，流下眼泪，追赠他为太傅，追封鲁国公，谥号文忠，优厚抚恤他的家人，提拔他的儿子担任祠部郎中，赐名鲁嗣。起初，孙晟出使后周时，周世宗派宦官用楼车载着孙晟到寿州城下，劝刘仁赡投降。孙晟望着城中，改变了说辞，喊道：“不要败坏臣子的节操，援兵马上就要到了。”（另一种说法是刘仁赡在城上看见孙晟拜见，孙晟远远地对他说：“您受国家恩惠，不可以开门接纳敌人。”）周世宗发怒，责问孙晟。孙晟说：“臣充任南唐宰相，怎么可以教唆节度使叛变呢？”刘仁赡本来是忠臣，而孙晟也有激励他的作用。评论说：保大末年，敌军兵临城下，动摇边疆，孙晟作为大臣奉命出使，慷慨不屈，舍生取义，侃侃而谈的节操，确实可以说是死得比泰山还重。与钟谟、李征古等人相比，他们慑服于强邻，磕头乞降唯恐落后，风骨气节难道不截然不同吗？

译刘仁赡

刘仁赡字守惠，父亲刘金【按：刘金是曲溪人，欧阳修《新唐书》记载仁赡是淮阴洪泽人，不知孰是孰非】侍奉吴国武忠王，担任濠州团练使【陆游《南唐书》说历任官职至节度使】。长子刘仁规娶了忠武王的女儿，在吴国地位显贵，仁赡是他的幼弟。仁赡作为将领，轻视钱财而重视士人，法令严肃，大致通晓兵家学说。侍奉烈祖时，担任左监门将军、黄州和袁州刺史，所到之处都称颂其治理有方。元宗时，被任命为武昌军节度使。平定楚国的战役中，仁赡率领水军攻克巴陵，安抚接纳投降归附的人，深得人心。不久，湖南的戍守士兵溃散逃回楚国境内，全部失守。上书的人大多说后周人有南侵的阴谋，淮水上的石像竟然发出人言。元宗听说后很厌恶，下令砍断石像的头。当时正值大旱，长淮水位浅可以徒步渡过，百姓流入后周境内，拦截杀害他们也不能禁止。因此加强边防建设，寿州最为要害，调任仁赡为清淮军节度使。在此之前，每年淮水浅涸时，分兵屯守，名叫“把浅监军”。吴廷绍认为边境幸好无事，白白浪费军饷没有益处，全部罢免了这些戍兵。仁赡极力争辩认为不可，还没等到回复，后周军队突然到来，州中人大为恐慌。仁赡神情气度从容闲适，部署守御如同平常，众人的情绪才安定下来。这时统率后周军队来攻的是李谷，而率领军队抵抗后周的是神武统军刘彦贞。李谷退守正阳浮桥，刘彦贞以为他胆怯，指挥军队前进。仁赡认为敌人是在惯坏我们，独自按兵不动坚守城池。刘彦贞不听他的话，在正阳战败而死【陆游《南唐书》说伏尸三十多里，丢失兵器铠甲三十万】。仁赡最终采用周饶的计策攻破城南大寨，擒获无数。后周世宗来到寿州就包围了好几层，征调民夫数十万准备攻击，云梯洞屋下临城中，多路进攻，填平壕沟防御城墙，昼夜不停息，像这样持续了几个月，鼓角声震动，墙壁都摇晃。援兵屡次战败，仁赡意气更加壮盛。后周人用连船装载炮石，从淝河中间攻打城池，又编结数十万根大竹做成筏子，上面铺设板屋，号称“竹龙”，覆盖甲士用来攻城，又决开水寨让水流入淝河。从正月到四月，用尽各种方法攻击，不能攻克。后周世宗更加愤怒，坐在城下督促进攻更加紧急。仁赡善于射箭，拉弓射世宗，箭射到帐床前几尺处就掉落。世宗命令移动床铺前进，箭射到几尺前又飞走。仁赡把弓扔在地上说：“上天果真不保佑南唐吗？如果是这样，我只有死而已。”世宗派遣宦官晓谕说：“知道你的忠义。”但士兵百姓有什么罪？又亲自到城下招降。仁赡不予理睬。恰逢那年大暑，连绵阴雨积了十天，淮水淝水暴涨，后周军营寨水深几乎几尺。炮船、竹龙大多漂到南岸，被南兵烧毁。后周士兵死去的十分之三。后周世宗于是向东奔赴濠梁，任命李重进为庐寿都招讨使。南唐元宗也派遣元帅齐王李景达等在紫金山下列营，修筑夹道连接城中。当时李重进与其副帅张永德不和，仁赡屡次请求乘机出战，齐王李景达不允许。因此愤恨惋惜而成病。大概是保大十四年。第二年二月，后周世宗再次来到淮上，全部攻破紫金山营寨，毁坏夹道。南兵大败，众将往往被俘。而守臣东都冯延鲁、光州张继、泰州方讷、泗州范再遇等人，有的逃跑有的投降。元宗及左右大臣也都震慑，奉表称臣，愿意割地缴纳贡赋来赎罪停战。只有仁赡独自坚守危城，不可攻克。幼子刘崇谏，庆幸父亲生病，夜间渡过淮水向北投降，被小校抓获。仁赡立即命令斩首。监军使周延构在中门痛哭，救他不得。士兵因此都感动哭泣，发誓以死守城【此事有的记载为十四年事，今从《五代史》】。三月甲辰，后周在城北炫耀武力。仁赡病重，已经人事不省。副使孙羽于是伪造仁赡的书信投降【一说周延构、孙羽等人署名上表请降】。后周世宗命令抬着仁赡到帐前，叹息良久，赐给他玉带、御马，又让他回城养病。诏令说：“刘仁赡尽忠所侍奉的主君，坚守节操没有亏损。前代名臣，有几人可以相比？我南伐，得到你算是收获很多。”于是任命仁赡为检校太尉兼中书令、天平军节度史。仁赡不能接受任命而死，享年五十八岁。死时白天昏暗，雨沙如雾。州人都哭泣。偏将及士兵自刎殉死的有几十人。后周世宗派遣使者吊唁祭祀，追封为彭城郡王，任命他的儿子刘崇赞为怀州刺史，赐给庄园住宅各一处。寿州原来的治所在寿春，世宗因为那里难以攻克，于是将州治迁到下蔡，而恢复其军名为忠正，说：“我用此来表彰仁赡的节操。”元宗听说仁赡去世，痛哭流涕，也追赠太师中书令，谥号忠肃，加封卫王，焚烧他的诰命说：“灵魂如果有知，是鉴察后周的恩惠呢，还是享用我的任命呢？”夜里梦见仁赡在台阶下拜谢，如同接受任命，然后皇帝进封他为越王。开宝年间，仁赡的儿子刘崇谅担任进奉使，宋太祖嘉奖他是忠臣的后代，特别任命为都官郎中。过了一百多年，政和年间，将仁赡列入祭祀典制，赐给祠额叫忠显，世代庙食不绝【《唐余纪传》说：仁赡死后，家族零落，只有一个后裔在新安市卖药，仁赡生前的任命文书，被一个姓金的人得到】

论曰：陆游《南唐书》说，刘仁赡斩杀刘崇谏时，监军使向仁赡的妻子求救

译薛氏。薛说：“崇谏是我的幼子，我本来实在不忍心。但如果宽恕他免于一死，那么刘家就成了不忠之家。”于是催促命令将他斩首，然后才穿上丧服。又说，李仁赡死后，夫人绝食五天而死。现在的传记大多没有记载，由此看来，不仅仅是李仁赡是忠臣，他的妻子也是刚烈的女子啊！唉，这足以让那些怀着异心侍奉君主的大臣感到羞愧了。

译张彦卿

张彦卿不知是哪郡哪县人。保大末年，担任楚州防御使。周世宗向南入侵，军队锐气很盛，十天内接连攻破了海州、泰州以及静海军。元宗下令焚烧东都的官署和民居，迁徙百姓渡过长江。周世宗亲自指挥旗帜和战鼓攻打楚州，城墙以外的地方都已发生变故。楚州百姓挖掘老鹳河，派遣数百艘齐云战舰从淮河驶入长江，气势如同雷霆烈焰。张彦卿独自不为所动。等到云梯和冲车逼近城墙，敌人凿开城墙做成窟室，填入柴草焚烧，城墙大多崩塌毁坏，于是城池陷落。张彦卿仍在城内列阵，誓死奋力抗击，称为巷战。到了傍晚，转战到州衙，长短兵器都用尽了。张彦卿拿起绳床搏斗，与兵马都监郑昭业等一千多人全部战死，没有一个人活着投降。周军伤亡也非常惨重。周世宗大怒，将城中百姓全部屠杀，焚烧了他们的房屋。然而得到了张彦卿的儿子张光祐却没有杀他。元宗嘉奖张彦卿的忠诚，下诏追赠他为侍中。天长县当时升格为雄州，任命他为刺史、建武军使。易文赟也坚守城池，听说楚州陷落才投降。

评论说：张彦卿凭借孤立的堡垒抵挡百倍于己的军队，宁可粉身碎骨而志向不可改变，大概与刘仁赡不相上下吧？至于他的副手郑昭业等人视死如归，则又远远超过了孙羽。张彦卿，《马氏书》认为他是张彦能，无法详细考证，究竟哪个正确呢？

李延邹，周〇祚，陈乔，锺蒨，呙彦，廖澄，张雄，胡子则，申屠令坚【刘茂忠】

李延邹，是鄱阳人。元宗时期，担任濠州录事参军。周军攻城紧急，团练使郭廷谓谋划投降，命令李延邹起草降表。李延邹用忠孝的道理责备他，不肯起草。郭廷谓对他的话感到羞愧，但既然已经投降，一定要得到降表，便用士兵胁迫他。李延邹扔掉笔骂道：“大丈夫死罢了，终究不会辜负国家，给叛臣写降表！”于是被害。元宗听说后，哀悼惋惜，召见他的儿子，任命他做官。

周〇祚，是吴国德胜节度使周本的幼子。烈祖接受吴国禅让，徐玠、周宗等人率领众臣劝进，周本已经年老，又深切感念杨氏的恩德，不再参与政事。周〇祚为了家族考虑，代替他署名上表。保大年间，多次升迁至舒州刺史。周军大举向南入侵，攻陷舒州。这时，泰州、蕲州、光州等州的文武官员相继逃跑投降，只有周〇祚慷慨不屈，投水而死。当时的人将他比作嵇绍为晋朝而死。

陈乔，字子乔，是庐陵玉笥人。父亲陈濬，在吴国做官，任翰林学士。烈祖取代吴国，晋升他为兵部尚书。陈乔年幼时聪敏领悟，文辞清丽，以孝顺父母闻名。陈濬去世后，他收容抚恤宗族亲戚，平均分发财物给他们，亲疏没有区别。凭借父荫被授予太常奉礼郎。烈祖很器重他，升任屯田员外郎，转任中书舍人。保大末年，淮南战事兴起，元宗忧虑愁苦不知如何是好。陈觉、李征古请求让宋齐邱摄政【陈觉等人启奏元宗说：宋齐邱常常辅佐烈祖将家业变为国家，最终成就大业，是国家的重臣。现在如果将国事委托给他，安抚边境，而陛下在深宫安享清福，以修养长寿，追随黄帝升天的足迹，这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元宗于是召见陈乔起草诏书，按照陈觉、李征古的请求办理。陈乔请求在宫门外当面应对，进入拜见，哭着说：“国家社稷的重任，怎么可以假手于人？现在陛下签署这道诏书，那么百官朝见请命都归向宋齐邱，一寸土地一个百姓都不再属于您自己。陛下纵然视万乘之尊如脱鞋般轻易，难道不念及中兴大业的艰难吗？臣看到淖齿、李兑再次作乱，而让皇被幽禁在丹阳，这是陛下亲眼所见的。一旦流泪请求做田舍老翁，也来不及了。”元宗惊讶地说：“如果没有你，几乎落入贼人的圈套。”拉着陈乔进入后宫见皇后和各位皇子说：“这是忠臣，将来国家有急难，你们母子可以托付给他，我死而无憾了。”等到宋齐邱及其党羽都被处死，陈乔与宋齐邱一向交好，唯独没有获罪。建隆二年，元宗迁都南都，留下陈乔辅佐太子监国。后主即位，历任吏部侍郎、翰林学士承旨、枢密副使，于是以门下侍郎兼任枢密使。贬低制度，改任右内史侍郎兼光政院使辅佐朝政。陈乔风度温雅，小心守法，当时的赞誉都归于他。宋太祖派遣使者征召后主入朝，后主将要出发，让陈乔作为副使。陈乔说：“陛下与臣共同接受先帝的遗命，托付以国家社稷的大计，现在前往必定被扣留，那么国家就不再属于您自己，后悔将来不及。即使死也实在有愧于先帝，臣请求独自承担拖延的罪责，以拒绝宋朝的命令。”后主因此多年不朝见，都是陈乔的主意。国主已经去世，而宋军包围金陵。太祖又派遣进奉使江国公从镒传达旨意，想要后主自行归顺，并且命令曹彬缓攻以等待他。陈乔坚持认为不可。刘澄以润州投降。后主正惶恐疑惑，想要安置他的家人不予追究。陈乔愤慨急切地说：“人臣接受重托，开门迎接敌人，这怎么可以容忍？全部逮捕他的父母妻子儿女，斩首。”常对后主说：“形势虽然紧迫，臣子的节操却不毁坏。”等到城池即将陷落，后主亲自准备投降，嘱咐陈乔与清源郡公仲防前往曹彬处。陈乔急忙回到府中，将降书投在屋檐下，毫无投降之意。后主催促得很急，陈乔入见说：“自古没有不灭亡的国家，投降也无法保全，只是徒然取辱罢了。臣请求背城一战而死，心里想要与后主一同殉国，但口中不忍说出。”后主握着陈乔的手流泪哭泣不能听从。陈乔说：“这样还不如杀了我，将我作为违抗命令的罪人。”后主又不听从，陈乔便抽手离去。

译到了政事堂，召来两名亲信吏员，解下自己佩戴的金带交给他们说：“好好安葬我的尸骨。”于是自缢身亡。两名吏员撤去床榻将他埋葬。乔为人孝顺悌爱、廉洁耿介，家中没有多余的财产。先前妻子去世，后主为他娶了皇亲国戚的女子。乔说：“我家一向贫穷，无法备齐六礼。”后主下令从国库借贷资助，使他能够完成婚礼。金陵城被平定后，家人谋划收殓安葬，却找不到尸体。有人看见一个男子，穿着黄色半臂衫，举手遮面。等到找到埋葬的地方，挖开查看，情形正如所见的模样，大家都认为这是乔的魂魄不灭。钟蒨，字德林，世代是【阙】人。跟随兄长钟怀建，居住在豫章，文辞恳切，品行敦厚，在当时颇有声誉。起初担任藩府从事，与徐铉、徐锴等人交游。多次升迁至台郎，后升任集贤殿学士。保大九年，担任东都少尹。交泰年间，齐王李景达都督抚州，朝廷慎重选拔僚佐，任命他为观察判官，检校屯田郎中。后主时期，担任勤政殿学士。宋军攻入金陵，钟蒨身穿朝服坐在家中，士兵来到门前，全族人都死难。钟蒨的妻子王氏，是太原人，在交泰元年先去世。钟蒨擅长作诗，有《赋山别知己》和《新鸿》等篇章，在当时备受称道。

译呙彦，史书失载其世系，有人说他是女娲氏的后代，去掉“女”字作为姓氏。后主时期，担任池州刺史，后来入朝担任将军。金陵城陷落时，百官大多表示归顺迎降，只有呙彦与马承信、马承俊率领数百名壮士在街巷中作战，力量耗尽而死。

廖澄，是顺昌人，年少时就以忠义自负，考中后梁开平二年进士，但仕途坎坷，未能显达。烈祖时期，向南投奔南唐，多次升迁至大理评事。宋将曹彬围攻金陵形势危急时，校书郎林特劝廖澄一同投降，廖澄说：“我长久在南唐做官，君臣之义不可废弃。”于是预先安排身后的事，派老仆回去报告。城破时，他从容地更换衣服，仰头服毒而死。

张雄，有人说他姓李，是淮地人。后周侵犯淮南，百姓自行结为队伍，以抵抗周军，称为义军，而张雄所率领的部队功劳最大。元宗任命他为义军首领，等到割让土地迁居江南后，历任袁州、汀州刺史。后主继位，晋升为统军使，仍镇守这两州。宋军进入江南，金陵危急，张雄对儿子们说：“我必死于国难，你们如果不随我而死，就不是忠孝之人。”儿子们哭着接受命令【一说后主征调张雄的军队，详情见许逖传】。张雄于是纠集军队向东进发以救援，到达溧阳时，突然遭遇宋军，于是与田钦祚交战失利，与他的儿子奋力作战，一同战死，没有同行的人也死在其他战场上，父子八人没有幸存者，国人哀悼他们。

胡则在保大末年担任军校，后主即位后晋升为诸军使。不久，担任江州指挥使。金陵城陷落，曹彬逼迫后主，用手书命令各郡县全部投降。书信到达江州，刺史谢彦宾召集将佐观看，谋划归顺。胡则愤慨之情显露于脸色，急忙出去对部下说：“我们世代受李氏恩惠，怎能辜负他？况且都城久被围困，这封信的真伪不可辨别。刺史不忠，想要玷污我们的州郡。你们能跟随我死守忠义吗？”众人都说“好”，于是率领同僚宋德明等人大声喧哗，攻入刺杀谢彦宾。谢彦宾害怕，藏在屋檐下，被抓获杀死。众人推举胡则为刺史，号令严明，没有人敢不听从。胡则曾经跟随刘仁赡担任寿州副将，完全掌握了守城的策略。于是日夜检阅丁壮，整顿部队，做坚壁死守的准备。宋太祖命令南面行营招安巡检使曹翰攻打江州。江州城依江靠山，楼橹高险，不可攻破。多次派遣使者劝降，胡则誓死不从。曹翰军队死伤无数，诏书严厉责备并督促作战。恰逢胡则病重，不能起床，城才陷落【一说胡则守江州，曹翰带兵围困他三年，城坚固不可破。一天胡则愤怒于厨师切鱼不精细，想杀他。他的妻子急忙制止说：“士卒守城多年，暴尸满地，怎么能因为一顿饭杀士卒呢？”胡于就放了他。当晚厨师缒城逃跑，投奔曹翰，详细说出城中虚实。先前城西南依凭险要，一向不设防备，厨师引导宋军攻打那里，城于是陷落。胡则一门没有幸存者〇】。众人还在街巷中战斗，流泪奋击，毫不后退。胡则僵卧在床上，曹翰抓住他，列举他违抗命令的罪状。胡则回答说：“狗对着非其主人吠叫罢了，有什么奇怪的呢？”立即抬他放在木驴上，将要车裂他。不久死，腰斩他的尸体以殉，杀死宋德明并毁坏城墙七尺，使后来不可防守。当时宋右补阙张霁被任命知江州，与曹翰同行。进入城后，曹翰的军士掠夺民家，百姓向张霁申诉，张霁依法诛杀军士。曹翰因此发怒，屠城死了几万人，取尸体投入江中，河流及井坎都满了。于是上奏张霁擅自杀人的罪，宋太祖调张霁知饶州。民间财物数以万计，曹翰全部占有。共发出大舰十余艘，全部装载金帛，在上面放置庐山铁罗汉像，号称押纲罗汉。起初宋太祖因为胡则尽忠所事，听说江州即将破城，派遣使者持诏书告诫曹翰，全部赦免抗拒命令的人。使者到达独树浦，大风阻断渡河，等到到达时已经没有一个活着的人了〇。当曹翰攻城不能破时，有善于观察地形的人对曹翰说：“城形为上水〇，攻打它的腹部。”胁则破矣。等到这时城陷落，从西南果然攻破了城的胁部。

申屠令坚，山东人，年少时无赖，勇敢过人。后晋后汉年间常做盗贼，被抓获，于是买酒与看守官吏喝，趁看守者醉倒，打破刑具向南逃跑。元宗保大末年，在寿春抵御周军，攻破城南大营垒，有功，提拔为神武都虞侯。开宝年间，担任吉州刺史。当时吉州安福人刘茂忠，担任袁州刺史。茂忠原名彻，有人说：“刘彻是汉武帝的名字，不是人臣所能用的名字。”于是改名为茂忠。年少时也做群盗，恰逢赦书招募盗贼为兵，茂忠出来应募，并且请求擒获盗贼以洗刷自己，于是假装逃亡进入盗贼中，自称擅长风云占卜，盗贼相信他。于是秘密约定官吏作为内应，全部擒获杀戮没有遗漏，只有庐陵鹧鸪洞贼帅吴先狡猾有谋略，占据岩险不可捕捉。茂忠鞭打两个士卒，让他们假装得罪逃跑投奔吴先，一个多月后斩杀吴先，他的党羽全部溃散。州里庆贺他，称他为刘小仆射。积累功劳历任吉州兵马都押牙。后来官至金陵，攻破后主投降宋，两人相约不因君主存亡改变节操，誓死报国。前两年，令坚睡觉时梦见与人搏斗，大声呼喊着醒来，于是聚集侍婢歌舞喧闹直到天亮，才能入睡。到这时好像在帐中与人搏击，过了一段时间死去。茂忠估计不能独自奋起，于是投降。将要出发时，全部焚烧州县军兴科敛的文籍，只留下田税簿而已。袁人感激他【江南野史云：茂忠在江

译南日，虽然军务繁杂严峻，处理起来毫无滞碍，然而他延接礼待下层士人，作揖谦让、环顾四周，询问时政事务，无不竭尽礼节。担任袁州刺史时，郡君有一个女儿，金陵城陷落时被兵士掠夺，茂忠派遣女仆进入各军营，借口卖衣服而暗中寻找，于是上表奏闻并接回。女儿回来后，大家都很高兴。因为暑天夜晚在庭院月下坐着，茂忠正拄着拐杖，忽然看见有人从外面跃起持剑刺向他，茂忠用拐杖自卫，恰逢左右侍从抓住此人审讯，原来是昔日掠夺郡君女儿的兵士，于是依法处斩。

进入宋朝，船队停泊在淮口，拜见关卡官吏，自称是袁州刺史，官吏将名帖扔在地上说：“这是亡国的俘虏，哪里是什么刺史！”喝令让他拿着刑杖在庭院参拜。到了汴京，授予登州刺史之职，那位关卡官吏获罪。恰好被编管到登州，茂忠见到他说：“竟然是你吗？”每天责令他拜谒两衙，必定让他站立在庭院之下，官吏羞愧愤恨而死。茂忠回朝，因旧伤发作而死。

《江南野史》记载：茂忠平时常持有一种兵器，将有战斗时必定在夜里鸣响，随即就有杀戮。于是与潭州统帅作战，亲自持兵器奋力击打，前面没有能抵挡的敌人，左右被击中的人都胸胁洞穿，将近一百多人，因此打败了潭州军队。当时遇到阴雨晦暗天气就增加痛苦，至此疾病发作。手臂无法举起，病了几天后去世。

译论曰：延邹投笔，〇祚赴水；陈乔身为宰相而投环自尽，钟蒨身为侍从而尽忠殉节；呙彦之在巷战中战死，廖澄之服毒身亡；张雄父子杀身成仁，胡则全家殉难。这些人都是李氏的忠臣。至于令坚与茂忠誓死报国，志向值得嘉许；但茂忠最终力尽投降，这正是古人感叹“鲜有善终”的原因吧？

十国春秋卷二十七

<史部,载记类,十国春秋>

钦定四库全书

十国春秋卷二十八

检讨吴任臣撰

南唐十四

列传

韩熙载，徐锴，徐锴，高越【侄子高远】殷崇义。

韩熙载字叔言，潍州北海人。年轻时隐居在嵩山。后唐同光年间，考中进士。父亲韩光嗣，任平卢节度副使【徐锴《昌黎韩公墓铭》说：父亲韩光嗣任秘书少监、淄青观察支使】军中驱逐主帅符习，推举韩光嗣为留后。明宗即位，讨伐叛乱，韩光嗣获罪被处死。韩熙载害怕获罪，向南逃亡。起初与李谷交好，到这时，李谷送他到正阳，酒酣分别之际，韩熙载对李谷说：“如果江南任用我为宰相，我将长驱直入平定中原。”李谷也说：“如果中原任用我为宰相，夺取江南就像从口袋里拿东西一样容易。”等到到达吴国，他在自述中说：“在泗水得到《春秋》，在邳县边境传授兵法，运用陈平的六出奇计，像鲁仲连射书一样建功立业。”又说：“失去范增，项羽不能兴盛；得到吕望，周朝于是称霸。”言语多有夸大之处。烈祖辅佐吴国时，正致力于修明法令。韩熙载年轻放荡，不拘泥于名声和节操。起初补任校书郎，不久外任为滁州、和州、常州从事。这时中原人士来到江南的，大多破格提拔，而韩熙载在京洛早就负有才名，却独自落魄不得志，也不在意。烈祖受禅即位，召他任秘书郎，派他在东宫侍奉元宗，告诫他说：“因为你早年就在科举中成名，疏狂俊逸而未经历世事，让你经历州县劳苦，不久就要重用你了。应当好好修身自持，辅佐我的儿子。”韩熙载也不谢恩，在东宫只是谈笑而已，不干涉政务。元宗即位，任命他为虞部员外郎、史馆修撰，赐绯色官服。于是他感慨地说：“先帝了解我却不显赫重用我，把我当作慕容绍宗一样看待。”开始多次陈述朝廷应当施行的政事，以及吉凶礼仪不合规范的地方，随事纠正，没有隐瞒。被宋齐丘、冯延巳等人所忌恨。烈祖将要安葬，因为韩熙载通晓礼仪，让他兼任太常博士。当时议论者认为孝高继承昭宗之后，庙号应当称宗。韩熙载建议认为：“古代帝王失去天下又复得的，称为反正；不是自己失去而自己复得的，称为中兴。中兴之君的庙号称祖先，先帝振兴了既坠的基业，请上庙号为烈祖。”元宗嘉奖并采纳了他的建议。不久提拔为知制诰，文书典雅，有元和时期的风格。契丹进入汴京，晋主北迁。韩熙载上疏说：“陛下有经营天下的志向，恢复祖业，现在正是时候。如果契丹已经归附中原有了君主，那就不可图谋了。”没有被采纳。陈觉、冯延鲁在福州丧师，起初议定按军法处置，宋齐丘为他们求情，只削去官职迁往外郡。韩熙载上奏请求不要赦免，又多次说宋齐丘的党羽必定酿成祸乱。韩熙载向来不善饮酒，宋齐丘诬陷他酒狂，贬为和州司士参军，调任宣州节度推官，又入朝任虞部员外郎，升任郎中、史馆修撰，赐紫色官服。不久任命为中书舍人，提出铸造铁钱的建议，随即拜为户部侍郎，充任铸钱使。后周占据中原后，当权者多议论北伐。韩熙载说：“北伐，本是我的意愿，但现在不可以。”郭氏是奸雄，曹、马之流，虽然建国时间短，但守境已固。我军妄动，岂止无功而已？话虽然切中要害，但朝廷竟然不断挑起战事。后周果然以此为借口，军队进入淮南。齐王李景达以兵马元帅身份临边，陈觉为监军使。韩熙载说：“出师是大事，应当先正名分。没有比亲王更受信任的，没有比元帅更尊重的，哪里用得着监军使呢？”也没有被听从。后主即位，改任吏部侍郎，不久调任秘书监，不到一年又恢复原官。新钱发行后，诏赐钱二百万，拜为兵部尚书，充任勤政殿学士承旨。韩熙载才气逸发，多才多艺，善于谈笑，衣冠常制定新式样，为当时风流之冠【《清异录》说：韩熙载在江南制造经纱帽、匠帽，称为韩君轻格，人多效仿】尤其擅长碑碣，外国人远道数千里，运载金帛求他撰写。然而性格疏忽细节，年老后更加严重，蓄养妓女四十人，纵容她们出入，与客人杂居，帷簿不修，物议哗然。韩熙载秘密对亲近的人说：“我这样做是为了自污，避免入相。老了，不能成为千古笑柄【韩熙载又常穿僧衣，背筐，让门生舒雅拿着手板在各妓院乞食，以此取乐，其不羁如此】借口生病不上朝，贬为太子右庶子，分司南都。韩熙载全部遣散妓女，后主高兴，留任秘书监，不久又恢复兵部尚书如故，正想大用韩熙载，而妓女全部回来。后主叹息说：“我也无可奈何了。”不久上《格言》五篇【《宋史》说：干德丁卯年，五星连珠于奎，这一年韩熙载著《格言》五卷，自序其事说：“鲁无其应，韩子格言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