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国春秋卷六十七

译决胜指挥使孙儒与龙骧指挥使刘建峰（或作峯，非新唐书称建锋字鋭端，蔡州朗山人，任忠武军部将）驻守蔡州，抵御黄巢。马殷在军中，以勇猛闻名。等到秦宗权叛乱，孙儒等都跟随了他。秦宗权于是派遣孙儒、刘建锋率领一万士兵，隶属其弟秦宗衡去攻取淮南之地，而马殷就在其中。当时秦宗衡正攻打扬州的杨行密，未能攻克。恰逢汴州军队紧急攻打秦宗权，秦宗权召孙儒等人回师，孙儒不想回去。秦宗衡屡次催促，孙儒愤怒之下杀了秦宗衡，自己率领军队攻取高邮，于是驱逐了杨行密。杨行密占据宣州，孙儒率兵包围它，很久未能攻下，便派遣马殷与刘建锋到邻近各县掠夺粮食。孙儒战败而死，马殷等人无处归附，于是收拢残余部众七千人，推举刘建锋为统帅，马殷任先锋指挥使，以行军司马张佶为主要谋士，转而攻打豫章，攻取防吉，于是拥有部众十余万人。乾宁元年进入湖南，驻扎在醴陵。武安节度使邓处议调发邵州军队守卫龙回关，刘建锋等人到达后，邓处议的将领蒋勋投降。刘建锋取下蒋勋的铠甲披在先锋士兵身上，张扬旗帜，直奔潭州，到达东门。东门守军以为是关上的守军回来，开门让他们进入。刘建锋径直进入府衙，邓处议正在设宴，被擒获斩首，刘建锋自称留后。第二年，唐僖宗授予刘建锋检校尚书左仆射、武安军节度使，马殷任内外马步都指挥使（《资治通鉴》记载此事在乾宁二年四月戊戌日）。蒋勋请求担任邵州刺史，刘建锋不答应，蒋勋率领军队攻打湘乡，刘建锋派遣马殷在邵州攻打蒋勋。刘建锋是个平庸之人，不能统率部下，得志后就嗜好饮酒不处理政事，常与部曲亲近饮酒喧哗。军卒陈赡的妻子有姿色（一说新息小吏陈赡是刘建锋的驾车人），刘建锋与她私通，陈赡愤怒，袖藏铁锤击杀刘建锋，割断他的喉咙（《北梦琐言》称湖南节度使刘建封淫乱其牵笼官陈某的妻子，陈被同僚戏弄感到耻辱，伺机用蒺藜击杀他，马氏占据其位置后至今禁止使用蒺藜，今从欧阳修史书）。军中推举张佶为统帅，张佶将进入府衙时，马突然踢咬，伤了他的左大腿。这时马殷攻打邵州尚未归来，张佶向众将谢罪说：“马公勇猛而有谋略，宽厚乐善，是我所不及的，确实是我们的主帅。”众将于是共同杀了陈赡，车裂他的尸体，派遣姚彦章去邵州迎接马殷（《三楚新录》称：马殷出身卒伍，跟随渠帅何氏南侵长沙，占据它。马殷作战屡立战功，何氏于是提拔他为裨将，任命为邵州刺史。马殷宽厚大度，得到士人的效死之力。何氏去世，在外地的将领都拥兵归来，争夺其位置。只有马殷穿素服发丧，识时务的人称赞他懂礼。不久，各军各自杀了他们的统帅，派人迎接马殷为主。这种说法没有依据，今不采纳）。正值夜晚，马殷犹豫未动。等到天亮，忽然看见一人，黑色衣服手持大棒，快步报告说：“军国内外平安。”随即消失不见。马殷认为这是吉兆，对亲近的人说：“此行未必不是福分。”于是让亲从都副指挥使李琼留守攻打邵州，自己径直前往潭州。到达后，张佶坐轿进入府衙，坐着接受马殷的拜谒，然后命令马殷升堂听事，将留后之位让给他，随即催促下属将吏拜贺。这大概是乾宁三年五月的事。秋季九月，唐朝授予马殷潭州刺史，判湖南军府事。光化元年月，命令马殷知武安留后。不久，晋升为本军节度使。当时湖南管内七州，贼帅杨思远占据衡州，唐世旻占据永州，蔡结占据道州，陈彦谦占据郴州，鲁景仁占据连州（路振《九国志》称：唐旻、蔡结都是凭借郡中百姓聚集兵力占据郡城。陈彦谦是桂阳人，杀了刺史黄岳，占据郴州。鲁景仁原本跟随黄巢，因病留在连州，于是占据它）。马殷所得只有潭、邵二州而已（邵州被蒋勋占据，这年二月张佶攻克邵州，擒获蒋勋）。五月，姚彦章请求攻取衡、永、道、连、郴五州。马殷任命李琼、秦彦晖为岭北七州游弈使，张图英、李唐为副使，率领军队攻打衡州，斩杀杨思远，率兵趋向永州，包围它一个多月，唐世旻逃跑而死，于是任命李唐为刺史。二年，派遣李唐攻打道州，蔡结聚集群蛮在险要处设伏兵拦截，大败我军。李唐说：“蛮人所依仗的是山林，如果在平地作战，怎么能打败我们。”于是命令顺风焚烧山林，火光烛照天地，蛮兵惊恐逃遁，于是攻取道州，斩杀蔡结。十一月，又派遣李琼攻打郴州，擒获陈彦谦，诛杀他，进攻连州，鲁景仁自杀。湖南全部平定。三年冬十月，静江节度使刘士政治闻马殷尽收岭北之地，内心颇为恐惧，命令副使陈可璠率兵驻守全义岭。马殷派遣使者聘问刘士政，使者到达边境，陈可璠不接纳。马殷愤怒，命令秦彦晖、李琼等率领七千军队攻打他。军队到达全义岭，刘士政又派遣指挥使王建武驻扎秦城，作为声援。恰逢陈可璠掠夺百姓耕牛犒劳军队，百姓怨恨他，请求做我军向导。说西南有一条小径，仅能通行单人单骑，距离秦城只有五十里左右。于是秦彦晖派遣李琼率领六十骑兵跟随三百步兵，从小径袭击秦城。半夜翻墙而入，擒获王建武，用白绢捆绑他，直抵陈可璠营垒，展示给他看。陈可璠不信，立即斩下王建武的头颅，投入营垒中。桂州人震惊恐惧，李琼于是率军大举攻击，擒获陈可璠等人及其士兵两千余人，全部诛杀。秦城以南二十余座营垒望风奔溃，于是包围……

译桂管，降士政【《九国志·楚世家》记载：“光化二年，马殷攻克桂州，此说不确”】，全部夺取了其所属的桂、宜、严、柳、象五州。马殷任命王琼为桂州刺史，不久上表请求授予桂管观察使【《资治通鉴》记载为静江节度使，此处从《楚世家》】。天复二年春三月，唐帝派遣李俨宣谕江淮地区，加授马殷同平章事。三年夏四月，吴王杨行密派遣使者来说：“梁王朱全忠专权跋扈，请求与他断绝关系。”大将许德勋说：“朱全忠虽然无道，但挟持天子以号令诸侯，不可轻易断绝关系。”五月，荆南节度使成汭前往救援鄂州，马殷借救援杜洪之名，派遣许德勋率领水军，会同澧州、朗州的军队，趁虚袭击江陵，庚戌日攻克江陵，大肆抢掠后返回【《十国纪年》记载：“成汭救援杜洪尚未到达鄂渚，江陵已经陷落，将士们思念家人，都没有斗志，壬子日成汭战败而死。”《北梦琐言》记载：“湖南及朗川军队进入江陵，俘虏了军人、百姓、职掌技巧之人、僧道、伶官等一并带回长沙”】。途经岳州，刺史邓进忠备办牛酒犒劳军队，献城归附【按《九国志·楚世家》：“天祐二年七月，岳阳刺史邓进忠率领部众来降。”又《许德勋传》记载：“天祐二年领兵略地荆南，回师经过岳州，刺史邓进忠献城归附。”然而天祐二年十月，朱全忠谋划讨伐襄州赵匡凝，九月攻克襄州，才命令杨师厚攻打荆南，那么七月许德勋怎能略地荆南？《九国志》的错误显而易见。只有马氏行年记说：“天复三年从荆南凯旋返回，于是进入岳州，降服刺史邓进忠。”这里所说的荆南是指成汭，此说较为合理。至于《湖湘故事》说开平年间收复荆南返回，邓进忠献城投降，也是错误的】。马殷任命许德勋为岳州刺史，改任邓进忠为衡州刺史。天祐元年，淮南派遣马殷的弟弟马崇回到长沙，马殷上表任命马崇为武安军节度副使。二年，我军侵犯淮南，被淮南牙内指挥使杨彪击败。三年春三月，淮南将领陈知新攻克岳州。七月，吉州刺史彭玎来降。次年，梁王朱全忠改名朱晃，即皇帝位，改年号为开平，派遣使者修好进贡，并且有劝进之功。夏四月辛未日，梁太祖任命马殷为侍中兼中书令，封为楚王。

译开平元年五月，后梁下诏将桂州纯化县改名为归化县。当月，楚王马殷任命鄂岳观察使刘存为西南面都招讨使、岳州刺史陈知新为岳州团练使、庐州观察使刘威为应援使、别将许立应为监军，统率水兵三万人入侵。马殷面露惧色，静江军使杨定真祝贺说：“我军胜利在望，临敌而惧，是必胜的道理。”马殷命令在城都指挥使秦彦晖率兵抵御上游，水军副指挥使黄璠率领三百艘战船埋伏在浏阳口。六月，刘存等人遭遇大雨，率兵撤退，多次越过堤坝作战均未能取胜，于是写信给马殷假装投降。马殷打算答应，秦彦晖认为不可，坚决请求出击，刘存等人退走。黄璠率领浏阳口的战船截江夹击，大破敌军，擒获刘存和陈知新，淮南军死亡无数，缴获战舰八百艘。刘威率领残兵逃去，秦彦晖于是攻取岳州。马殷解除刘存、陈知新的囚禁，安慰劝谏了很久，二人骂道：“大丈夫以死报效君主，岂肯侍奉贼人！”马殷催促将他们斩首。当月，马殷派兵防备吉州刺史彭玕进攻洪州，未能攻克。后梁武贞节度使雷彦恭防备马殷的军队进攻江陵，荆南节度使高季昌预先在公安屯兵，断绝了雷彦恭的粮道，雷彦恭战败逃走，马殷的军队也撤退了。秋七月，雷彦恭偷袭马殷的岳州，因马殷有防备而返回。八月辛亥日，后梁加封马殷兼任武昌军节度使，充任本道招讨制置使。九月丙申日，后梁削去雷彦恭的官爵，命令马殷与高季昌讨伐他，因为雷彦恭焚烧掠夺荆湖地区，又依附淮南。冬十月，马殷派遣秦彦晖与荆南将领倪可福进攻朗州，雷彦恭向淮南求援，淮南任命将领冷业驻守昌江，李饶驻守浏阳，以援助雷彦恭。马殷派遣岳州刺史许德勋抵御淮南军队，不久，在鹿角镇擒获冷业，在浏阳寨擒获李饶并押回，在闹市中斩首。这一年，淮南将领吕师周前来投奔。

开平二年夏五月，静江节度使兼同平章事李琼去世，马殷任命弟弟永州刺史马存掌管桂州事务。乙亥日，派遣军队进攻鄂州，被淮南将领秦裴击败。当月，秦彦晖攻克朗州，雷彦恭逃往广陵，俘获他的弟弟雷彦雄等七人送往后梁。秦彦晖将武贞军改为永顺军。澧州刺史向瑰前来投降，向瑰与雷彦恭互为表里，至此归顺，马殷这才得到澧、朗两州的土地。六月，判官高郁请求允许百姓出售茶叶，向北方客商征收赋税以供养军队，马殷采纳了他的建议。秋七月，马殷向后梁奏请在汴、荆、襄、唐、郢等地恢复各州，设置回图务，运输茶叶到黄河南北交换丝织品、棉絮和战马，每年进贡茶叶二十五万斤。后梁皇帝下诏说：“可以。”从此境内百姓都可以采摘山间茶叶，按户招募设置邸阁来储存茶叶，称为“八牀主人”，每年计算收益数十万，国家用度于是充足。九月，荆南军队驻扎在汉口，断绝马殷朝贡的道路，马殷派遣许德勋攻击他们，军队到达沙头，荆南求和，又派遣步军都指挥使吕师周讨伐岭南，与清海节度使刘隐交战十余次，夺取了昭、贺、梧、蒙、龚、富六州马殷土地既然广阔，休养生息，礼遇士人，湖南于是安定。

开平三年夏六月，危全讽自称镇南节渡使，进攻洪州。当时淮南将领刘威守卫那里，危全讽向马殷请求援兵。马殷派遣指挥使苑玫会同袁州刺史彭彦章【彭玕的哥哥】包围高安，以牵制危全讽。秋七月，苑玫与淮南将领米志诚、吕师造等人在上高交战，马殷的军队大败。吉州刺史彭玕前来投奔，马殷上表任命彭玕为郴州刺史，并且让儿子马希范娶了他的女儿。

开平四年夏六月，马殷上表请求设置天策上将【欧阳修《新五代史·马楚世家》记载：马殷于是请求依照唐太宗的故事，开设天策府，设置官属，这里从《资治通鉴》】后梁加封马殷为天策上将军，马殷开始开设天策府，任命弟弟马賨为左相，马存为右相【欧阳修《新五代史》记载：马殷以廖光图等十八人为学士，又说：马希范开府承制如同马殷的故事，文士廖光图等十八人都是马殷时的学士，这里依照《资治通鉴》将十八人的数量归属马希范】当月，侵犯荆南，在油口战败。吴国水军指挥使敖骈在赤石包围彭瑊，马殷派遣军队攻击敖骈以救援彭瑊。不久，俘获敖骈押回。冬十二月，辰州蛮人宋邺侵犯湘乡，溆州蛮人潘金盛侵犯武冈。马殷命令昭州刺史吕师周率领衡州兵五千人讨伐他们【此前宋邺攻破溆州，潘金盛倚仗所居之地深险，多次骚扰边境，至此都入侵】宁远节度使庞巨昭以容州、高州归附。马殷命令姚彦章、张可求【《湘湖近事》作张可球】率兵迎接他们，随即任命姚彦章暂代容州事务，庞巨昭为永顺节度副使。

乾化元年春正月，吕师周进入飞山洞，袭击潘金盛，擒获并押送到武冈，斩首。移兵攻击宋邺。冬十二月乙卯日，后梁任命马殷弟弟朗州留后马賨为永顺军节度使，兼同平章事。清海节度使刘岩进攻后梁韶州，攻陷它。刺史廖爽前来投奔，马殷上表任命廖爽为永州刺史。癸亥日，后梁下诏任命静江行军司马姚彦章为宁远节度副使，暂代容州事务，是遵从马殷的请求。不久，刘岩发兵侵犯容州，马殷命令都指挥使许德勋率领桂州兵救援，姚彦章不能守住，刘岩于是夺取马殷的容州，又夺取高州。这时开始铸造天策钱。

译钱币上铸有“天防府寳”四字，铜质浑厚，直径一寸七分，重三十铢二絫。【董逌《钱谱》说：马殷占据湖南八州之地，建立天防府，因此铸造“天防府寳”。】

乾化二年春季二月，辰州蛮族首领宋邺、溆州蛮族首领昌师益率领部众投降，马殷任命宋邺为辰州刺史，昌师益为溆州刺史。夏季四月癸丑日，后梁任命马殷为武安、武昌、静江、宁远等军节度使，洪鄂四面行营都统。甲戌日，后梁皇帝听说马殷与岭南互相攻伐，便命令右散骑常侍章戬等人担任潭、广、和、叶四州的使者。六月，后梁郢王朱友珪弑杀其父朱晃而自立为帝。冬季十一月，吴国将领陈璋袭击岳州，擒获了马殷的刺史苑玫，马殷派遣水军都指挥使杨定真前去救援，陈璋又进攻荆南。吴国担心马殷的军队前往救援，便派遣刘信率领江、抚、袁、吉、信五州的军队驻扎在吉州，作为陈璋的声援。

乾化三年春季正月，吴国陈璋的军队撤退，马殷的军队与荆南的军队在江口会合，拦截他们，陈璋将战船并排连接连夜渡过，马殷的军队追赶不及。三月，后梁均王朱友贞讨伐叛贼朱友珪，将其伏诛，朱友贞在大梁即位，改名为朱瑝。秋季八月，姚彦章侵犯吴国的鄂州，吴国任命池州团练使吕师造为水陆行营援应使，吕师造还未到达，马殷的军队便解围撤回。冬季十月，南平王刘岩请求通婚，马殷答应了。

译乾化四年夏四月，吴国袁州刺史刘崇景率领全州来归附，许贞率军前去支援他。吴将柴再用、米志诚率领军队讨伐刘崇景。同月，岳州都指挥使王环袭击吴国黄州，擒获其刺史马邺。五月，吴将柴再用等在万胜冈击败刘崇景，刘崇景逃跑，许贞的军队战败撤回，再次失去袁州。

贞明元年秋八月，南平王高岩前来迎娶，王派遣弟弟永顺节度使高存送女儿到广南。冬十一月，后梁改年号。这一年，后梁皇帝改名朱瑱【《册府元龟》作朱顼】。

贞明二年冬十二月，与晋国互通友好。晋国也派遣使者前来聘问。

贞明三年【缺】月，王派遣弟弟高存攻打吴国，在上高俘获战利品后返回。贞明四年秋八月，吴军进攻防州，防御使谭全播前来请求援军，王命令张可求率领一万人去救援。吴将刘信派遣他的将领张宣在夜间率领三千士兵，在古亭袭击张可求，我军大败。同月，梅山蛮入侵邵州，守将樊须击退了他们。

贞明五年夏五月，王派遣军队攻打荆南，荆南向吴国求救。吴国命令镇南节度使刘信率领洪州、吉州、抚州的步兵，从浏阳入侵潭州。武昌节度使李简率领水军趋向复州。刘信等到达潭州东境，我军放弃荆南撤回。李简进入复州，擒获知州鲍唐。

贞明六年十二月，吴越王钱镠为他的儿子钱传璛【一作钱传琇】前来求婚，王答应了。

龙德元年夏五月丙戌初一，后梁改年号。秋七月，命令掌书记李岘、马匡送女儿到吴越。这一年，辰州、溆州的蛮人入侵，姚彦章讨伐平定了他们。龙德二年【缺】月，开始征收永道、郴州等州百姓的丁钱、绢、米、麦【李心传《朝野杂记》说：马氏占据湖南，开始征收永道、郴州、桂阳军、茶陵县百姓的丁钱、绢、米、麦】。

龙德三年夏四月己巳，晋王李存勖在魏州称皇帝，国号大唐，改年号为同光。冬十月初一，发生日食。唐主进入大梁，于是灭掉后梁。王派遣儿子牙内马步都指挥使高希范入朝觐见，献上洪鄂行营都统印信，呈上本道将吏的名册。唐主询问洞庭湖的宽广程度，高希范回答说：“车驾南巡，才够您饮马罢了。”唐主非常高兴。随后抚摸着他的背说：“近来听说湖南必定会被高郁图谋，有这样的儿子，高郁怎么能得逞呢？”高郁原本是谋臣，唐主想除去我们的爪牙，故意制造流言来离间他们【《三楚新录》说：马希范入朝觐见，途经淮上，当时桑维翰在楚泗间游历，知道他要来，立刻对他说：‘我听说楚国作为国家，挟持天子而号令诸侯，它的势力不能说是卑微。加上利益遍及南海，而公室非常富有，您的到来，如果不是倾尽府库的一半，就不足以供应草料粮食的费用。如今我贫穷，敢以万金相求。’马希范是轻薄的公子，看到桑维翰身材矮小而腰长，说话粗鲁而且丑陋，不觉为之大笑。随后赠送给他数百匹绢。桑维翰拂衣而去。等到马希范即位时，桑维翰已任宰相，上奏削去他一半俸禄，伏地谢罪。这件事似乎不可信，姑且记录以备参考】。同月，又将桂州的归化县改为纯化县。这一年，避唐庙讳，将岳州昌江县改名为平江。

同光二年夏四月乙亥，唐朝加封王兼任尚书令。冬十月，向唐朝进贡罗浮柑子，又派遣使者祝贺唐主万寿节，进献银龙凤陷花漆浴斛一件，盘龙御衣一件，龙凤蹙金鞞腰一副，龙凤箭箙一副，龙凤朱背弓一副，红丝金镀头箭各一副，白金一千铤。

同光三年冬十一月，王听说蜀国灭亡，非常恐惧，上表请求退休，大致说：“臣已经在衡山脚下营建居所，作为养老之地，希望归还印绶，以安度晚年。”唐主下玺书慰劳，下优诏不许。这时，王境内关卡市场没有征税，四方商旅闻风而至。湖南土地原本出产铅铁，任用都军判官高郁监铸铅钱，以十枚当铜钱一枚【《通鉴》说湖南专用锡钱】。后来又铸铁钱，周长六寸，文字为“乾封泉宝”，以九枚为一贯，以一当十【乾封钱的文字从上而右而下而左，只有“泉”字作篆文。《湖南故事》说：“马殷设置铁冶铸造钱币，周长六寸，重六十铢，以九枚为一贯，文字为‘乾封泉宝’。其文字上为‘乾’，其数量上为‘九’，于是通用。”洪氏《泉志》说：“这种钱币直径一寸七分，重十七铢，周长五寸半，文字为‘乾封泉宝’。而《湖南故事》认为是铁钱，难道当时铸造了铜铁两种吗？】。这些钱币在境内流通，商旅出境，无处使用这些钱，就兑换其他货物离开，所以能够用本土多余的物品交换天下的百货，国家因此富饶【《十国纪年》说：“马殷开始铸造铅钱，在城中通行，城外即用铜钱。商人多销毁铅钱，携带过江北。高郁请求铸铁钱，周长六寸，文字为‘乾封泉宝’，以一当十。钱币既重且厚，市肆用券契借贷交易”】。又因为湖南不从事桑蚕业，高郁劝王让纳税者用帛代替钱币，于是织机兴盛。

同光四年夏四月，唐主李嗣源即位，改年号为天成。王派遣使者修好进贡，并祝贺即位。唐朝加封王守尚书令。

天成二年春正月癸丑初一，唐主改名李亶。三月，王会同唐军讨伐荆南，派遣都指挥使许德勋驻扎岳州。夏五月丁卯

译唐廷赐予马王鞍马玉带，命令向行营运送粮草，马王没有立即奉诏执行。当月，马王派遣中军使史光宪入朝向唐廷进贡，唐主赐给马王骏马十匹、美女二人，史光宪途经江陵时，南平王高季兴扣留了史光宪并夺走了这些赏赐。六月，马王请求建立行台。丙申日，唐廷封马王为楚国王。唐廷有关部门说没有封国王的相关礼仪，请求参照三公的礼仪，使用竹册【《五代会要》记载：此前天成元年七月，中书门下奏请湖南节度使马殷封为楚国王，礼制中没有记载国王的规格，请求参照三公的仪制，使用竹册，唐廷采纳了。此处采用《旧五代史》及《资治通鉴》的年月日】。秋八月，唐廷册封礼使尚书右丞李序到达潭州【李序一作李光序，《册府元龟》记载：李光序任散骑常侍，后唐时期与右拾遗曹琛前往湖南册封马殷。此前后梁的宦官使者前往邻国，按照邻国礼仪，有时称臣，称呼马殷为殿下，宾客幕僚都有丞郎、给事中等官职。李光序等人到达后，客司先会见了马殷，礼仪须遵循后梁旧制。曹琛对李光序说：哪有湖南一位令公向唐室称藩，反而让天使称臣的道理？如果不接受唐廷册封，改换图谋就任其所为。见到马殷后，只称呼他为公，其余学士、舍人只称呼为判官、书记】。李序手持符节，传达朝廷旨意，朱笔书写御札，允许马王自行开国设立行台，秉承皇帝旨意设置官员属员，配备天子仪仗的一半。当月，马王开始开国，将潭州改为长沙府，建立宫殿，设置百官，都依照天子制度，只是略微更改名称：翰林学士称为文苑学士，知制诰称为知辞制，枢密院称为左右机要司，群下称马王为殿下，称诏令为教。任命弟弟马賨为静江军节度使，儿子马希振为武顺军节度使，次子马希声为武安军节度副使，判理长沙府事务。姚彦章任左丞相，许德勋任右丞相，李铎任司徒，崔颖任司空，拓防恒任仆射，马珙任尚书，张瑶、张迎判理机要司事务，潘起任吏部侍郎，何致雍任户部侍郎，黄损任兵部侍郎。凡是辖区内官员都称“摄”，只有朗州、桂州节度使是先除授官职后请命。这一年，追尊三代祖先的谥号，曾祖马筠谥号文肃，祖父马正谥号庄穆，父亲马元丰谥号景庄，在长沙设立三座宗庙。天成三年春二月丁丑初一，发生日食。三月，马王前往岳州，派遣六军使袁诠【《旧五代史》作袁铨，此处从《资治通鉴》】、副使王环与儿子监军马希胆率兵攻打荆南，在刘郎洑大败荆南军队，进逼江陵。南平王高季兴请求讲和，将史光宪送回。马王责备副使王环没有立即攻取荆南，王环说应当保留江陵作为屏障。马王很高兴。当月，马王大举出动水军攻打后汉，包围封州，被后汉将领苏章击败，我军撤退。夏四月，吴国右雄武军使苗璘、静江统军王彦章侵犯岳州。马王命令许德勋在君山抵御，丁亥日在道人矶击败吴军，俘虏苗璘和王彦章返回。五月，吴国派遣使者求和，马王将苗璘、王彦章归还给吴国。六月，唐廷下诏命令马王讨伐荆南，马王派遣许德勋攻打荆南。决胜副指挥使廖匡齐在陈地杀死了高从嗣。第二天，南平王高季兴请求讲和。秋九月，荆南在白田击败我军，俘虏我岳州刺史李廷范献给吴国。冬十二月，南平王高季兴去世，吴国任命他的儿子高从诲为荆南节度使。

译后晋天成四年春季三月，楚王命令次子马希声掌管政事，总领内外各项军事。先行动，后上报。夏季四月，向国内颁布教令，规定铜钱一贯，锡钱一百。丙午日，马环在石首击败荆南军队。秋季七月，楚王之子马希声假传王令，杀害了大臣高郁。八月，后唐皇帝下诏中书门下，凡签署任命将相的诏书，应当去掉吴越王钱镠及楚王官员的衔位【《五代防要》记载：天成四年八月诏书称，朝廷每次有将相的恩命，按照以往惯例，各道节度使若带有平章事、兼侍中、中书令头衔，都并列在诏书末尾，旁边书写“使”字。如今两浙节度使钱镠身为元帅尚父，与使相名号不同，沿袭前列衔位已久未改正。湖南节度使马殷先前兼任中书令时，按理应列入相位。如今他守太师尚书令，这是南衙官职，不应列署在诏书末尾。今后每次签署将相诏书，应当去掉钱镠、马殷的官位，这才永远成为常例】

后晋长兴元年冬季十月，楚王卧病在床，派遣使者前往后唐，请求将王位传给儿子马希声。后唐怀疑楚王已经去世。辛亥日，任命楚王之子马希声为起复武安节度使兼侍中。（注：“起复”指官员因父母丧事离职守孝，未期满即被朝廷重新起用任职）十一月己巳日，楚王去世，享年七十九岁【《九国志》记载：马殷生于唐大中六年，岁在壬申，享年七十九岁。大概从大中壬申年到长兴元年庚寅年，实际是七十九年，符合事实。《湖湘故事》、《运历图》也说马殷在长兴元年去世。唯独《五代旧史》说马殷在长兴二年去世，享年七十八岁，似乎有误】留下遗教给各位儿子：“兄弟依次继位，把剑放在祠堂，说：‘违背我命令的人就杀他。’”众将领商议先派兵守卫四境，然后才发布丧讯。兵部侍郎黄损说：“丧君已有新君，有什么可防备的？应当派遣使者前往邻道报告丧事，称颂继位者，这是合乎礼制的。”后唐皇帝下诏说：“马殷官爵都很高，没有更高的可以赠予，可以谥号为武穆。”第二年十二月庚申日，葬于衡阳的上潢【《湖广总志》记载：马殷墓在衡阳上潢水旁】

评论说：国家的兴起，难道不依靠有统帅的武力和臣子的力量吗？武穆王从行伍中奋起，如龙马般昂首前驱，司马推举车毂，这固然属于有天幸。而马琼的骁勇强悍，高郁的谋略筹划，马德勋的威严果断，马希范的果敢坚毅，马环的智谋深沉勇敢，马恒的慷慨刚直，都是一代的将相之才。攀附龙鳞，依附羽翼，共同开启霸业，于是占据湘潭，跨越桂岭，南抵柳连，北震江汉。如果不是渤海（指刘岩）逼近门户，彭城（指杨吴）紧邻比邻，偏安一方的大势就已经形成了。怎奈继承家业无人，正好应验了众驹争栈的预言，功臣冤死，国家也随之衰败。垂范后世子孙，武穆王大概有惭愧之处吧。

《十国春秋》卷六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十国春秋》卷六十八

检讨吴任臣撰

楚二

衡阳王世家

衡阳王名叫马希声，字若讷，是武穆王的次子。武穆王有几十个儿子，嫡长子马希振年长且贤能，其次马希声与马希范同一天出生。马希声的母亲是袁德妃，马希范的母亲是陈夫人。而袁德妃有美貌，马希声最终因为母亲受宠而得以继位。长兴元年十一月丙戌日，继承王位，声称是遗命，废除建国制度，恢复藩镇旧制。十二月，后唐晋升马希声为武安、静江等军节度使加兼中书令。马希声居丧期间，没有悲戚的样子，常听说梁太祖喜欢吃鸡，私下羡慕，命令厨师每天烹煮五十只鸡来供应膳食。二年冬季，武穆王将葬于衡阳，即将出殡时，马希声不进去，哭泣着顿足，吃了几器鸡后起身。朝臣潘起讥讽他说：“晋代阮籍居丧时吃蒸猪，世人尚且不认为他贤德。”三年秋季七月，湖南大旱，马希声命令关闭南岳及境内各神祠的门，竟然不下雨。辛卯日，马希声去世，追封为衡阳王。王生性恶劣且贪财，海商中有卖犀角带的，价值数百万，昼夜有光，照亮整个房间。王杀死商人夺取犀带，过了一个月，光芒就消失了。

文昭王世家

文昭王名叫马希范，字宝贤，是武穆王的第四子。马希范起初担任镇南节度使，马希声去世后，六军使袁诠、潘约等在朗州迎接马希范并拥立他。长兴三年秋季八月，马希范到达长沙，辛酉日继承王位。九月，后唐任命马希范为武安军节度使兼侍中。（注：此处原文“唐以希范为武安军节度使”似有脱漏，据上下文及史实，应为后唐任命）冬季十月癸酉日，向后唐进贡银茶，请求颁发战马。后唐明宗赐马五十匹，归还贡物。四年春季正月乙卯日，后唐加授马希范为武安、武平等军节度观察使，检校太尉兼中书令，代理潭州大都督府长史，封扶风郡公。这一年，因怨恨衡阳王继位不让，囚禁了他的弟弟马希旺，不得列入兄弟继位序列。应顺元年春季正月壬辰日，后唐闵帝封马希范为楚王。夏季四月，后唐潞王李从珂废黜其主李从厚而自立【不久杀了他】，改元清泰。这一年，后唐正使兵部尚书李镛，副使马承翰前来聘问【《五代史》记载，李镛在闵帝时奉使湖南，听说废帝即位，高兴以为必定会被用为宰相，返回经过荆南，对高从诲说：“士人本来就有否泰，我很久不被时用了。如今新天子即位，我将被用。”于是跟随高从诲索取宝物入献作为贺礼。高从诲给他马红装、拂尘、两张猓狲皮，因此为李镛设酒，问他的副使马承翰：“如今朝廷的臣子，谁有公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