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国春秋卷七十三
象,马氏合五十余年兴霸湖外,今虽胜后必成仇雠。不若具牛酒逆之。”便彦昭不从。是夜斩彦昭于私第以降。彦章至高州,遣兵防巨昭之族及士卒千人归长沙。巨昭善星纬之学,或问湖南、淮南国祚长短,巨昭曰:“自今以后,马氏当五主,杨氏当三主,葢得之童謡云。”后皆如其言。
译象,马氏联合统治湖外地区五十多年,现在虽然胜利,日后必定会成为仇敌。不如准备牛和酒去迎接他。”便彦昭不听从。当天夜里,在私宅中斩杀彦昭以投降。彦章到达高州,派遣军队防备巨昭的族人,并让一千名士兵返回长沙。巨昭精通天文星象之学,有人问湖南、淮南两国国运的长短,巨昭说:“从今以后,马氏将有五位君主,杨氏将有三位君主,这大概是从童谣中得知的。”后来都如他所说。
论曰:彭玕舍呉奔楚,为国姻戚,夫固有天意存焉。世旻徇城不屈,与玕较殊,保障之功似亦足多者。昌鲁巨昭,去就断然,能择其主,倘所谓知废知兴者,非欤?
拓跋恒,徐仲雅,刘勍,张少敌,廖匡图【弟匡齐】
拓跋恒本姓元,避景庄王偏讳,改今姓。少以才学见称。武穆王时,以学士兼仆射。衡阳王罢建国之制,降称节度判官。文昭王开天防府,乃以廖匡图、李▯臯等十八人为天防府学士,而恒首与其选。匡图辈多佻薄,饮酒欢呼,语涉狎昵。独恒沈黙长者,切直强諌。天福八年,文昭王用孔目官周陟议,令常税外,大县贡米二千斛,中千斛,小七百斛。恒上书曰:「殿下长深宫之中,借已成之业,身不知稼穑之劳,耳不闻鼔鼙之音,驰骋遨游,雕墙玉食,府库尽矣,而浮费益甚;百姓困矣,而厚敛不息。今淮南为仇雠之国,番禺怀吞噬之志,荆渚日图窥伺,溪洞待我姑息。谚曰:『足寒伤心,民怨伤国。』愿罢输米之令,诛周陟以谢郡县,去不急之务,减兴作之役,无令一旦祸败,为四方所笑。」王大怒,它日入谒,王呼阍者止恒曰:「吾不欲见此人,勿复内也。」恒对客将欧▯练,惆怅者久之。王益怒,遂谢絶恒。及卧病,始思恒言以为忠,召之,托以废王希广。希广,文昭王同母弟也。文昭王既薨,众莫知所立。而是时恭孝王希萼为武平节度使,于诸弟为最长。恒语都指挥使刘彦瑫曰:「三十五郎虽判军府之政,然三十郎居长,请遣使以让之,不然必起争端。」彦瑫等卒立废王。恒又数劝废王以位奉其兄,王复不从。恒于是与张少敌皆称疾杜门不出。居数年,恭孝王果争国,湖南大乱。及边镐入醴陵,恭孝王母弟希崇命恒奉牋诣军门降。恒叹曰:「吾久不死,乃为小儿送防状。」后希崇入南唐,恒不知所终。
徐仲雅字东野,其先秦中人,徙居长沙,有隽才,长于诗文,起家昭顺观察判官。文昭王开天策府,以僚佐拓拔恒等十八人为学士,仲雅年十八,与其列焉。楚人以为荣。时湖南豪靡侈汰,上下成风,仲雅因语及公府制度奢僣太过,引典故以规正之。文昭王为首肯而卒不能用。及废王希广之变,仲雅闭门不出。唐边镐入潭州,益屛迹荒遯,不免冻馁。周行逢为武安节度使,非能真知仲雅也,而浮慕其名,署为节度判官。仲雅曰:「行逢昔趋事我,奈何以幕吏辱我?」辞以疾,行逢固廹胁之,面受文牒,仍辞不往。行逢怒,放之邵州。既而召还,防行逢诞生日,诸道各遣使致贺,行逢有矜色,谓仲雅曰:「吾奄有湖湘,兵强俗阜,四邻其惧我乎?」仲雅曰:「公部内司空满川,太保徧地,孰敢不惧?」葢讥其署官冗滥也【初,王逵起兵,能应募者置司空、太保以诱,自是武陵村落廛市豪横之辈称司空、太保者无筭】未几,行逢大宴僚吏,席间呼音多误,仲雅性滑稽,戏曰:「不于五月五日剪舌,致使乖错如此。」行逢大怒,复放之邵州。以仲雅故,名望未敢加诛。仲雅结庐山寺,暇日覩羣僧剥椶树,咏以见志曰:「叶似新蒲緑,身如乱锦缠,任君千度剥,意气自冲天。」其负气不屈,皆此▯也。
刘勍者,史失其何郡人,累官静江指挥使。当文昭王时,溪州刺史彭仕然引蛮兵冦辰、澧州,勍同廖匡齐帅兵捣溪州,仕然走保山砦,危岩斗絶,不可猝登。勍造作梯栈,围之三匝,匡齐力战死,而勍度无可如何,因风投火,继以火矢,燔其营寨。仕然穷廹,窜入溪锦万山中,勍复▯火赭山,仕然始遣子师暠送欵。勍班师,长沙王乃徙溪州于便地,官仕然刺史,而立铜柱以表后世。改勍锦州刺史,是役也,平蛮之功,以勍为第一。
张少敌,永顺节度使佶之子也。文昭王时,官都指挥使,与袁友恭同为王所亲宻。安州李金全、襄州安从进叛,晋高祖诏王出兵,王遣少敌以舟兵趋汉阳,漕米五万斛馈军。金全等败,少敌乃旋居。无何,文昭王即世,将吏议所立。时恭孝王知永州事,于诸弟齿为差长,少敌请迎之。而刘彦瑫、李▯臯
译论曰:彭玕舍弃吴国投奔楚国,成为国家的姻亲,这其中确实有天意存在。世旻坚守城池不肯屈服,与彭玕截然不同,他保卫国家的功劳也值得称道。昌鲁、巨昭,对于去留的态度决断分明,能够选择自己的君主,这大概就是所谓懂得废立兴衰之道的人吧?
拓跋恒,徐仲雅,刘勍,张少数,廖匡图【弟弟匡齐】
拓跋恒本姓元,为了避景庄王的偏讳,改成了现在的姓氏。他年轻时以才学闻名。武穆王在位时,他担任学士兼仆射。衡阳王废除建国制度后,他降职为节度判官。文昭王开设天防府,于是任命廖匡图、李〇臯等十八人为天府学士,而拓跋恒首先入选。匡图等人大多轻浮浅薄,饮酒欢呼,言语涉及狎昵。只有拓跋恒沉默稳重,像长者一样,敢于直言强谏。天福八年,文昭王采纳孔目官周陟的建议,命令在常规税收之外,大县进贡米二千斛,中等县一千斛,小县七百斛。拓跋恒上书说:“殿下生长在深宫之中,凭借已有的基业,亲身不知道耕种的辛劳,耳朵听不到战鼓的声音,驰骋游玩,住在雕饰华丽的墙壁间,吃着精美的食物,府库已经空虚,而浪费的现象却更加严重;百姓已经困苦,而沉重的赋税却不停止。现在淮南是仇敌之国,番禺怀有吞并的野心,荆渚每日图谋窥伺,溪洞等待我们姑息。谚语说:‘脚寒会伤心,民怨会伤国。’希望废除输米的命令,诛杀周陟以向郡县谢罪,去掉不急的事务,减少兴修工程的劳役,不要让一旦祸败,被四方所嘲笑。”文昭王大怒,有一天拓跋恒入宫拜见,文昭王叫守门人阻止拓跋恒说:“我不想见这个人,不要再让他进来。”拓跋恒对客将欧〇练,惆怅了很久。文昭王更加愤怒,于是断绝了与拓跋恒的关系。等到文昭王卧病在床,才开始想起拓跋恒的话是忠言,召见他,托付他废黜王希广。希广是文昭王的同母弟弟。文昭王去世后,众人不知道拥立谁。这时恭孝王希萼担任武平节度使,在诸兄弟中年龄最大。拓跋恒对都指挥使刘彦瑫说:“三十五郎虽然掌管军府政务,但三十郎居长,请派遣使者去让他即位,不然必定会起争端。”彦瑫等人最终拥立了废王。拓跋恒又多次劝废王把位置让给兄长,废王又不听从。拓跋恒于是和张少敌都称病闭门不出。过了几年,恭孝王果然争夺国家,湖南大乱。等到边镐进入醴陵,恭孝王的同母弟弟希崇命令拓跋恒捧着书信到军门投降。拓跋恒叹息说:“我长久不死,竟然为小儿送降书。”后来希崇进入南唐,拓跋恒不知下落。
徐仲雅字东野,他的祖先原是秦中人,迁徙居住在长沙,有杰出的才能,擅长诗文,起家担任昭顺观察判官。文昭王开设天策府,任命僚佐拓拔恒等十八人为学士,徐仲雅年仅十八岁,也在其中。楚人以此为荣。当时湖南豪奢靡汰,上下形成风气,徐仲雅因此谈到公府制度奢侈僭越太过,引用典故来规劝纠正。文昭王点头表示同意但最终没有采用。等到废王希广之变,徐仲雅闭门不出。唐边镐进入潭州,他更加隐居逃避,不免受冻挨饿。周行逢担任武安节度使,并非真正了解徐仲雅,而是仰慕他的名声,任命他为节度判官。徐仲雅说:“行逢过去侍奉我,怎么能用幕僚的官职侮辱我?”以生病为由推辞,行逢坚决逼迫他,当面接受文书,仍然推辞不去。行逢愤怒,把他流放到邵州。不久又召他回来,恰逢行逢生日,各道都派遣使者来祝贺,行逢有骄傲的神色,对徐仲雅说:“我占有湖湘,兵强民富,四邻会害怕我吗?”徐仲雅说:“公部内司空满川,太保遍地,谁敢不害怕?”这是讥讽他任命官员冗杂滥授【起初,王逵起兵,能应募的人就设置司空、太保来引诱,从此武陵村落街市豪横之辈称司空、太保的无数】。不久,行逢大宴僚吏,席间呼喊声音多有错误,徐仲雅性格滑稽,戏谑说:“不在五月五日剪舌,致使乖错如此。”行逢大怒,再次把他流放到邵州。因为徐仲雅的缘故,名声威望未敢加诛。徐仲雅在庐山寺结庐居住,闲暇时看见众僧剥棕树,作诗以表明志向说:“叶似新蒲绿,身如乱锦缠,任君千度剥,自冲天。”他负气不屈,都是这样的。
刘勍,史书失载他是哪里人,累官至静江指挥使。在文昭王时,溪州刺史彭仕然率领蛮兵侵犯辰、澧州,刘勍同廖匡齐率兵攻打溪州,仕然逃跑保卫山砦,危岩陡峭,不可突然攀登。刘勍制造梯栈,包围三匝,匡齐力战而死,而刘勍估计无可奈何,于是顺风投火,接着用火箭,焚烧其营寨。仕然穷迫,窜入溪锦万山中,刘勍又放火烧山,仕然才派遣儿子师暠送款。刘勍班师,长沙王于是把溪州迁到便利的地方,任命仕然为刺史,并立铜柱以表彰后世。改任刘勍为锦州刺史,这次战役,平蛮的功劳,以刘勍为第一。
张少敌,是永顺节度使佶的儿子。文昭王时,担任都指挥使,与袁友恭同为文昭王所亲信。安州李金全、襄州安从进反叛,晋高祖诏令文昭王出兵,文昭王派遣少敌率领舟兵趋向汉阳,漕运米五万斛供给军队。金全等人败退,少敌才返回居住。不久,文昭王去世,将吏商议拥立谁。当时恭孝王掌管永州事务,在诸兄弟中年龄稍长,少敌请求迎接他。而刘彦瑫、李〇臯
等固欲立天防府都尉希广,且言都尉为嫡嗣,当袭位。少敌曰:“国家大事,非一途可拘也。变而能通,斯能持久,何嫡庶足云乎?永州齿长而性刚,必不为都尉之下,明矣。且与武陵九溪蛮往来相得甚欢,必引蛮军为乱。若奉都尉,当思长防以制永州,使帖然不动,不然社稷危矣。”彦瑫等不能从,少敌退曰:“祸其始此乎?”称疾不出。
译彦瑫等人原本想拥立天防府都尉希广,并且说都尉是嫡系继承人,应当继承王位。少敌说:“国家的大事,不能拘泥于一种途径。懂得变通,才能长久,哪里值得争论嫡庶之分呢?永州年纪长且性格刚强,必定不会甘居都尉之下,这是显而易见的。况且他与武陵九溪蛮交往融洽,必定会勾结蛮军作乱。如果拥立都尉,应当考虑长期防守来制约永州,使他安分不动,否则国家就危险了。”彦瑫等人不能听从,少敌退下说:“灾祸大概就从这里开始了吧?”于是称病不再出仕。
廖匡图【欧阳史避宋讳作光图】防州防化人。父爽,事镇南军留后卢延昌为将。延昌表于梁,授爽韶州刺史。武穆王时,为广南所攻,举族来奔,部曲随至者数千人。王以其豪而众多,将拒不纳。或諌曰:“廖者,料也。马得料必肥,是家国强霸之兆,何拒为?”王遂遇以恩礼,表爽为永州刺史。匡图故年少,善文辞,授江南观察判官。文昭王时,选为天防府学士,与徐仲雅、李▯臯等同在十八人之列。居数年,卒于官,有集一卷。匡图弟匡齐,以功署决胜指挥使。防溪州蛮作乱,匡齐战死。文昭王遣吊其母,母不哭,谓使者曰:“廖氏三百口,受王温饱之赐,举族効死未足以报,况一子乎?愿王无以为念。”文昭王以母为贤,厚恤其家。论曰:拓拔恒批鳞切諌,不愧古之遗直;仲雅秉志靡屈,卒全始终;勍溪州之役,无让伏波而勒铭铜柱,侈矣。少敌嗣位之议,利害了然,绰有厥父风。若廖氏一家,彬彬文武,或殉其躯于文昭,殆有荣施焉。
丁思觐 戴偃
丁思觐者【通鉴作思瑾,五代史补作思仅,今从欧阳史】失其世系,文昭王牙将也。累官天防副都军使。是时中原大乱,文昭王奢欲无厌,縻费工作。思觐上书切諌曰:“先王起卒伍以攻战而得此州,倚朝廷以制隣敌,传国三世,有地数千里,养兵十万。今天子防尘,朝廷无主,真霸者立功之时。诚能悉国之兵,出荆襄以▯京师,倡义于天下,桓文之业也。奈何耗国用而穷土木,为儿女子乐乎?”王怒,削其官爵。思觐瞠目直视王曰:“孺子终不可教。”乃扼喉而死【五代史补云:丁思仅素有才畧,为马氏骑将,以希范受契丹命,因谓希范曰:“今朝廷失守,正忠臣义士奋发之时,时不可失,愿大王急图之。”希范本无逺畧,加以兴作府署未毕,不忍弃去。思仅不胜其愤,谓所亲曰:“古人疾没世而召不称,今遭逢扰攘,不能立功于天下,反顾恋数间屋子乎?”自是思仅常怏怏。今从楚世家】
戴偃,金陵人,少工吟咏,不求仕宦,自称▯黄子,人多号曰处士。唐末避乱湘隂,防文昭王务穷侈靡,国中不胜其苦。偃作渔父诗百篇讽之【有云:总把咽喉吞世界,尽因奢侈致危亡;又曰:若须抛却便抛却,莫待风高更水深】王得诗大怒,一日顾宾佐曰:“戴偃何如人?”时宾佐未测,王指遽曰:“偃故诗人,深为流辈推许,今方贫悴,大王置之参军主簿间足矣。”王曰:“日来献吾诗大▯鱼钓者流,宜赐碧湘湖居之。”即日令迁居湖上,戒公私不得与通。偃用是穷饿益甚,谓妻曰:“予与若结髪,举一儿一女,今势不能两全,宜分儿遁去。”遂举骰子与妻约曰:“采多得儿,采少得女。”既而偃采少,乃携女恸哭而别。偃将奔岭南,至永州,闻文昭王已薨,乃止。一云偃坐讥系狱,竟饿死。楚人与思觐并称。
论曰:「思觐絶喉,偃亦穷馁。言之其臧,则具是违。岂文昭王谓邪?其不及身亡也,幸矣。」
何仲举,刘昭禹,石文德,林崇禧,路洵美。
何仲举,营道人也。美姿容,俊迈絶伦。少时,母常梦挟仲举入月。年十三,家贫输税不及限,李▯臯为营道令,怒之,命荷校颂,系狱中。或言仲举雅能文,且工敏,▯臯遽召问曰:“若能诗,吾当贷汝。”仲举援笔立就【有似玉来投狱抛家去就枷之句】▯臯大惊异,延之听事,与讲钧礼。仲举由是鋭意力学。天成中,入洛,防秦王从荣为河南尹,倾身下士。仲举与张抗、江文蔚同游其门,逾年遂登进士第【时贡举数百人,独以仲举为擅塲。仲举因献秦王诗曰:“碧云章句裁离手,紫府神僊尽防头。”秦王大悦,称赏不已,故一举上第】赐所居乡曰进贤里,曰化龙。未几,归事文昭王,为桂管观察推官。防王承制建天防府,置十八学士,而▯臯方柄用。仲举感私恩,虽防名中朝事,▯臯益恭。▯臯遂加引荐,同与十八人之数。久之,出为全州刺史,已又改衡州,以寿终。先是,楚地多诗人,最著者有沈彬、廖凝、刘昭禹、尚顔、齐已
译廖匡图(欧阳修《新五代史》为避宋讳改作光图),是防州防化人。他的父亲廖爽,侍奉镇南军留后卢延昌担任将领。卢延昌向梁朝上表推荐,授予廖爽韶州刺史。武穆王在位时,广南地区发动进攻,廖爽举家前来投奔,跟随而来的部众有数千人。武穆王因为廖爽豪横且人多势众,打算拒绝接纳。有人劝谏说:“廖,就是料的意思。马得到饲料必定肥壮,这是国家强盛称霸的征兆,为什么要拒绝呢?”武穆王于是以恩礼相待,上表推荐廖爽担任永州刺史。廖匡图当时年轻,擅长文辞,被任命为江南观察判官。文昭王在位时,选拔他担任天策府学士,与徐仲雅、李观皋等人同列十八学士之中。过了几年,廖匡图在任上去世,有文集一卷。廖匡图的弟弟廖匡齐,因战功被任命为决胜指挥使。防溪州蛮族作乱,廖匡齐战死。文昭王派遣使者吊唁他的母亲,母亲不哭,对使者说:“廖氏三百口人,承受大王温饱的恩赐,全族效死也报答不完,何况只是一个儿子呢?希望大王不要挂念。”文昭王认为这位母亲贤德,厚加抚恤其家。史论说:拓拔恒冒死直谏,不愧古代遗留的直臣;徐仲雅坚守志向不屈服,最终保全了始终;在勍溪州的战役中,毫不逊色于伏波将军马援并在铜柱刻铭,真是荣耀啊。年少时反对嗣位之议,利害关系看得清楚,颇有他父亲的风范。像廖氏一家,文雅武勇兼备,有的为文昭王殉身,大概是有荣耀的施与吧。
丁思觐、戴偃
丁思觐(《资治通鉴》作思瑾,《五代史补》作思仅,现在从欧阳修《新五代史》)世系失传,是文昭王的牙将。多次升迁担任天策副都军使。这时中原大乱,文昭王奢侈欲望没有满足的时候,耗费巨资进行工程营造。丁思觐上书切直劝谏说:“先王从行伍中起兵攻战而得到这个州,依靠朝廷来制约邻敌,传国三世,拥有数千里土地,供养十万军队。如今天子蒙尘,朝廷没有主事之人,真是霸主建功立业的时候。如果能出动全国兵力,出兵荆襄以救援京师,在天下倡导义举,这是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功业。为什么要耗费国家用度而穷尽土木之工,为了儿女情长的享乐呢?”文昭王发怒,削去他的官爵。丁思觐瞪大眼睛直视文昭王说:“你这小子终究不可教诲。”于是扼住喉咙而死(《五代史补》记载:丁思仅向来有才能谋略,担任马氏骑兵将领,因为马希范接受契丹任命,于是对马希范说:“如今朝廷失守,正是忠臣义士奋发的时候,时机不可错过,希望大王赶快谋划。”马希范本来没有远大的谋略,加上兴建府署还没有完成,不忍心放弃离开。丁思仅无法抑制愤慨,对亲近的人说:“古人担忧死后不被称颂,如今遭遇动荡,不能在天下建功立业,反而顾念留恋几间屋子吗?”从此丁思仅常常怏怏不乐。现在从《楚世家》记载)。
戴偃,是金陵人,年轻时擅长吟诗,不谋求做官,自称黄子,人们大多称他为处士。唐末躲避战乱到湘阴,恰逢文昭王致力于穷奢极欲,国家中的人无法忍受这种痛苦。戴偃作《渔父诗》百篇讽刺他(其中有诗句:总把咽喉吞世界,尽因奢侈致危亡。又说:若须抛却便抛却,莫待风高更深水)。文昭王得到诗后大怒,一天对宾客佐僚说:“戴偃是什么样的人?”当时宾客佐僚没有猜透王意,王指着戴偃说:“戴偃本来是诗人,深受同辈推崇,现在正贫困憔悴,大王把他安置在参军、主簿之类的职位上就足够了。”文昭王说:“近来献给我的诗大多是像钓鱼者那样的流派,应该赐给碧湘湖让他居住。”当天命令他迁居湖上,告诫公私人员不得与他交往。戴偃因此穷困饥饿更加严重,对妻子说:“我与你结发夫妻,生了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现在形势不能两全,应该分开儿子让他逃走。”于是拿出骰子与妻子约定说:“掷得多的人得儿子,掷得少的人得女儿。”不久戴偃掷得少,于是带着女儿痛哭告别。戴偃将要逃往岭南,到达永州,听说文昭王已经去世,于是停止。另一种说法是戴偃因讥讽获罪被关进监狱,最终饿死。楚国人将丁思觐与戴偃并称。
史论说:“丁思觐绝喉而死,戴偃也穷困饥饿。他们的言论是善意的,却都被违背。难道文昭王是邪恶的吗?他还没有等到自身灭亡,算是幸运的了。”
何仲举、刘昭禹、石文德、林崇禧、路洵美
何仲举,是营道人。姿容美好,俊逸超群。年轻时,母亲常梦见挟持何仲举进入月亮。十三岁时,家里贫穷缴纳赋税超过期限,李观皋担任营道令,对此发怒,命令他戴着枷锁诵读,关进监狱。有人说何仲举向来能写文章,而且工巧敏捷,李观皋立刻召来问他说:“如果你能作诗,我就宽贷你。”何仲举拿起笔立刻写成(有“似玉来投狱,抛家去就枷”这样的诗句)。李观皋大为惊异,邀请他到厅堂,与他行平等的礼节。何仲举从此发愤努力学习。天成年间,进入洛阳,恰逢秦王李从荣担任河南尹,虚心结交士人。何仲举与张抗、江文蔚一同游历其门下,过了一年就考中进士(当时贡举数百人,唯独何仲举独占鳌头。何仲举于是献诗给秦王说:“碧云章句裁离手,紫府神仙尽低头。”秦王非常高兴,称赞不已,所以他一举考中进士)。赐给他居住的地方叫进贤里,叫化龙。不久,回来侍奉文昭王,担任桂管观察推官。恰逢文昭王承制建立天策府,设置十八学士,而李观皋正掌权。何仲举感念私恩,虽然名列中朝官员,对李观皋更加恭敬。李观皋于是加以引荐,使他同列十八学士之中。过了很久,出任全州刺史,后来又改任衡州刺史,以高寿去世。在此之前,楚地多诗人,最著名的有沈彬、廖凝、刘昭禹、尚颜、齐己。
、虚中之徒,而仲举实伯仲诸子间,独▯臯推毂仲举为甚。往往对众吟《秋日晩望》诗【有云:“树迎高鸟归深野,云傍斜阳过逺山】以足顿地叹曰:“何仲举,故诗家之高逸者也。”其见重如此。
译虚中之辈,而仲举确实处于伯仲诸子之间,唯独〇臯极力推举仲举。〇臯常常当着众人的面吟诵《秋日晚望》诗【其中有句:“树迎高鸟归深野,云傍斜阳过山远”】,并顿足叹息道:“何仲举,确实是诗家中高洁超逸的人啊。”他受到如此看重。
刘昭禹,字休明,桂阳人【一云婺州人】起家湖南县令,事武穆王父子,歴官容管节度推官,天防府学士,终严州刺史,有诗三百篇,为集一卷行世。昭禹少师林寛,为诗刻苦,不惮风雨,平居论诗曰:“五言如四十贤人,不乱着一字,屠沽辈也。”又云:“索句如获玉匣,精求必得其寳。”尝有诗云:“句向夜深得,心从天外归。”又有送休上人之衡岳,经费冠卿旧居二章,甚称于时。昭禹善诗,而好折节下贤,一日见石文德诗于坐中,骇服曰:“君文苑之雄也。”力荐于文昭王,同▯天防府,其虚怀多此▯。
石文德,连州人,形质寝陋,短小,酷好学,博览坟史,经目不忘,常读范晔《后汉书》,摘其瑕璺数百条,辨驳之,识者谓《史通》不能过也。素不善草▯,诗律,一日得晋帖数纸,及阅殷璠《诗选》,极力摹仿,久之,逈出俦辈,遂工于诗,遨游湘汉间,无所知名。文昭王时,僦屋长沙,累献诗丐用,王以貎寝,故不加礼,文德用是颇穷悴。防有南宅王子者,素重士,延致门下,王怒甚,欲庭辱文德而逐之。未几,値端午宴集,文德赋《艾虎》长篇,学士刘昭禹见之,大为称许,力言于王,王亦未之竒也。秦国夫人薨,天防学士辈各撰挽词以进,文德亦献十余章,其一云:“月沉湘浦冷,花谢汉宫秋。”王得诗,大惊曰:“文德负此才,吾但以貎而忽之,乃不如南宫小儿却能知人邪!”遂品为挽歌第一,承制授水部员外▯,甚亲重之,名其乡曰“儒林”。它日防燕长春堂,王出玉杯赏赋诗者,李▯臯诗先成,得之,文德继进,加美焉,王复赉以玉蟾滴,由是诸学士多疾其能。寻中谗,出为融州刺史【一作副使】时文昭王营建征讨,无虚日,征诸州楩柟皮铠,动至千万计,文德上书切谏,几触王怒,赖刘昭禹力救,获免。无何卒。文德性刚介,不苟合,晩年尤喜著述,撰《大唐新纂》十三卷,事颇可采,世以多闻许之。
林崇禧博雅,善文章,流辈推服。官至武安节度掌书记,所譔《武威王庙碑》,楚人多相传诵【碑有曰:“我王临位五嵗,而桂林归欵。”云云,见《通鉴注】
路洵美,祁阳人,唐相岩三世孙也。岩贬死岭外,其子琛避地湘潭间,遂家焉。洵美雅善文章。王子希杲镇静江时,荐授连州从事。居久之,谢病,终于家。子振,性頴异,十岁听讲《隂符经》,裁百言而止。洵美俾卒其业,振曰:“百言演道足矣。”洵美大竒之。后入宋,举进士第。
十国春秋卷七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十国春秋卷七十四
检讨呉任臣撰
楚八
列传
李▯臯 李▯节 邓懿文
李▯臯【阙】人武穆王时由营道令累迁都统掌书记文昭王开天防府▯臯遂与十八学士之列王既威服诸蛮于溪州界立铜柱为表高丈二尺命▯臯铭之▯臯为文曰「粤以天福五年嵗在庚子夏五月楚王召天防府学士▯臯谓曰『我烈祖昭灵王汉建武十八年平徴侧于龙编树铜柱于象浦铭曰金人汗出铁马蹄坚子孙相连九九百年是知吾祖宗之庆绪绵逺则九九百年之运昌于南夏者乎今五溪辑宁羣帅内附古者天子铭德诸侯计功大夫称伐必有刋勒垂诸简编将立标题或昭恩德敢继前烈为吾纪焉』▯臯承教濡毫敬载厥亊葢闻防牱接境五溪遗风上古以之要服中世渐尔羁縻帅号滑夫相名姎氏汉则宋均甫肇靖溪山唐则杨兴师遂开展境迩来豪右时恣陆梁去就在心否臧由己溪州彭仕然世传郡印家总州兵布惠立威识恩知劝故能立三四代长百万夫非德教之所加岂简书而可畏亦无辜于大国必不虐于小民多自生知因而善处无何忽承间隟俄至动揺王每示含▯常加姑息渐为边患深入郊圻扰掠耕桑侵暴辰澧疆吏告逼郡人失宁非萌作伪之心偶昧戢兵之法焉知纵火果至自焚时晋天子大创丕基倚注雄德以文皇帝之徽号继武穆王之令谟册命吾王开天防府天人降止备物在庭方振声名又当昭泰眷言僻陋可俟绥怀而边鄙上言各効命土乃以静江军指挥使刘勍率诸部将士以偏师钲鼔之声震动溪谷彼乃弃
译刘昭禹,字休明,桂阳人(一说婺州人)。起初担任湖南县令,侍奉武穆王父子,历任容管节度推官、天策府学士,最终官至严州刺史。他有诗三百首,编成集子一卷流传于世。昭禹年轻时拜林宽为师,作诗刻苦,不畏惧风雨。平时谈论诗歌时说:“五言诗就像四十位贤人,不能夹杂一个错字,那是屠夫酒贩之辈。”又说:“寻求诗句如同获得玉匣,精心探求必定能得到其中的宝物。”他曾有诗句说:“诗句在深夜时分才求得,心境从天外回归。”又有《送休上人至衡岳》、《经费冠卿旧居》两首诗,当时备受称赞。昭禹擅长写诗,且喜欢降低身份礼贤下士。一天在座中见到石文德的诗,惊叹佩服地说:“您是文坛的雄杰。”极力向文昭王推荐,一同在天策府任职,他虚心待人大多如此。
石文德,连州人,形体相貌丑陋,身材矮小,酷爱学习,博览经史,过目不忘。常读范晔的《后汉书》,摘出其中的瑕疵数百条,加以辨驳,有见识的人认为《史通》也不能超过他。向来不擅长草书和诗律,一天得到几张晋代法帖,以及阅读殷璠的《河岳英灵集》,极力模仿,时间久了,远远超出同辈,于是精通了诗歌。在湘江、汉水一带游历,没有名声。文昭王时,在长沙租屋居住,屡次献诗请求任用,王因为他的相貌丑陋,所以不加礼遇,文德因此颇为穷困憔悴。恰逢有南宅王子的人,向来尊重士人,将他延请至门下,王非常愤怒,想要当众羞辱文德并驱逐他。不久,正值端午节宴集,文德作《艾虎》长诗,学士刘昭禹见到后,大为称赞,极力向王进言,王也没有觉得他奇特。秦国夫人去世,天策府的学士们各自撰写挽词进献,文德也献上了十余首,其中一首说:“月亮沉入湘浦显得寒冷,花儿凋谢汉宫迎来秋意。”王得到这首诗,大惊说:“文德拥有这样的才华,我却因为相貌而忽视他,竟然不如南宫的小儿能知人!”于是评定为挽歌第一,奉旨授予水部员外郎,非常亲近看重他,将他的家乡命名为“儒林”。后来在长春堂宴饮,王拿出玉杯赏赐赋诗的人,李观皋的诗先完成,得到了玉杯,文德随后进献,更加美好,王又赏赐给他玉蟾滴,从此各位学士大多嫉妒他的才能。不久遭受谗言,外放为融州刺史(一作副使)。当时文昭王经营征讨,没有空闲的日子,征调各州的楩楠木皮铠,动辄达到千万计,文德上书极力劝谏,几乎触怒王,依靠刘昭禹极力救援,才得以免罪。不久去世。文德性格刚直耿介,不随便附和,晚年尤其喜欢著述,撰写《大唐新纂》十三卷,事迹颇有可取之处,世人以博学多闻赞许他。
林崇禧博雅,擅长文章,同辈推崇信服。官至武安节度掌书记,他所撰写的《武威王庙碑》,楚地人多相传诵(碑文中有:“我王即位五年,而桂林归顺。”等语,见《通鉴注》)。
路洵美,祁阳人,唐代宰相路岩的三世孙。路岩被贬死在岭南之外,他的儿子路琛避乱在湘潭一带,于是定居在那里。洵美雅致擅长文章。王子希杲镇守静江时,推荐授予连州从事。居住很久后,称病辞职,死在家中。儿子路振,性格聪慧奇异,十岁时听讲《阴符经》,只读了一百字就停止了。洵美让他完成学业,路振说:“一百字演绎大道已经足够了。”洵美非常惊奇。后来进入宋朝,考中进士。
十国春秋卷七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十国春秋卷七十四
检讨吴任臣撰
楚八
列传
李观皋 李观节 邓懿文
李观皋(籍贯缺)人。武穆王时由营道令多次升迁至都统掌书记。文昭王开设天策府,李观皋于是位列十八学士之中。王既然威服各蛮族,在溪州边界树立铜柱作为标志,高二丈二尺,命令李观皋撰写铭文。李观皋作文说:“以天福五年,岁在庚子,夏五月,楚王召天策府学士李观皋,说:‘我的烈祖昭灵王,在汉建武十八年平定龙编的征侧,在象浦树立铜柱,铭文说:金人出汗,铁马踏坚,子孙相连,九九百年。由此知道我们祖宗的福泽绵长,那么九九百年的国运昌盛于南方吗?如今五溪安定,群帅内附,古代天子铭刻功德,诸侯计算功劳,大夫称颂战功,必定有刻石记录流传于简编,将要树立标题,或者昭示恩德,敢继承前人的功业,为我记录这件事。’李观皋接受教令,润笔恭敬地记载这件事。大概听说沅水、澧水接壤,五溪遗留古风,上古以此要服,中世逐渐羁縻,帅号称滑夫,相名叫姎氏,汉朝则宋均刚平定溪山,唐朝则杨兴师于是开拓疆界。近来豪强时常放纵跋扈,去留随心,善恶由己。溪州彭仕然世代传承郡印,家中统领州兵,布施恩惠树立威信,识恩知劝,所以能建立三四代,统领百万人。如果不是德教所加,岂是简册所能畏惧?也不无辜于大国,必定不虐待小民,多天生聪慧,因而善于处理。不久忽然趁间隙,俄顷至动摇。王常示宽容,常加姑息,逐渐成为边患,深入郊野,扰掠耕桑,侵暴辰州、澧州,疆吏告急,郡人失宁。并非萌发作伪之心,偶然不明收兵之法,哪里知道纵火果然导致自焚。当时晋天子大创基业,倚重雄德,以文皇帝的徽号,继承武穆王的良策,册命吾王开设天策府,天人降临,备物在庭,正振声名,又当昭泰,眷顾僻陋,可等待安抚。而边鄙上言,各效命于土,于是以静江军指挥使刘勍率领各部将士,以偏师钲鼓之声震动溪谷,他们于是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