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国春秋卷十七

译任命度使，任命润州林仁肇为神武统军。秋季七月，建州陈诲去世，礼部尚书潘承祐去世。任命宣州何敬洙为左武卫上将军，册封为芮国公。改任朱匡业镇守江州，任命林仁肇为宁国军节度使。十一月，派遣水部郎中顾彛向宋朝进贡。壬午日，宋朝颁布建隆四年的历书。

译建隆四年春正月，宋朝派遣使者赠送羊、马、骆驼。三月，宋朝出兵平定荆湖地区，南唐国主派遣使者前往军前犒劳宋军。夏四月，泉州副使陈洪进废黜张汉思，自称代理军府事务，并向南唐国主报告，国主随即任命陈洪进为清源军节度使。左武卫大将军何敬洙去世。秋七月，任命兵部尚书游简言主持尚书省事务，升任右仆射。宋朝下诏要求南唐国主遣返自后周显德年间以来留在江南的中原将士，以及当时从扬州迁居江南的百姓，让他们返回故乡【《宋史》又记载：诏令李煜将横海、飞江、水斗、怀顺等军将士的亲属中留在江南的，全部遣送渡江】。冬十一月，宋朝改元干德。十二月，南唐国主上表请求宋朝废除诏书中不直呼其名的礼遇，宋朝没有答应。起初，金陵的宫殿都使用鸱吻装饰，自从干德年间以后，宋朝使者到来时就将其拆除，使者返回后再重新设置。这一年出现了两日相触的天象。

干德二年春三月，开始发行铁钱【陶岳《货志录》说：韩熙载请求用铁铸钱，钱币的大小与开元通宝一样，文字也相同，由徐铉篆写文字，比起旧钱稍大且轮廓深阔，不久铁钱广泛流通，公私都感到便利】。每十钱中，以六枚铁钱折算四枚铜钱流通，等到民间只使用铁钱，于是人们收藏铜钱，吝惜不肯拿出，到了末年，一枚铜钱价值十枚铁钱，等到国家灭亡时，各郡积累的铜钱累计达六十七万缗【《江南野史》说：起初嗣主铸造唐国钱，文字为“唐国通宝”，大约一千枚重三斤十二两，过了几年出现弊端，百姓盗铸的钱仅重一斤多，将一枚钱放在水上不沉，虽然严禁也无法制止，于是有了发行铁钱的提议，实行几年后，物价逐渐上涨，各郡盗铸的人很多，而盗铸的钱轻小，边缘有芒刺，不如官铸钱币圆润洁净，国家虽然依法惩处，将犯人发配到边远郡县，百姓遭受苦难却更加众多且无法制止】。任命吏部侍郎修撰国史，韩熙载主持科举考试，录取进士王崇古等九人，随后又命令中书舍人徐铉复核舒雅等五人，舒雅等人不肯应试，于是皇帝亲临殿上命题亲自考试，由中书官员监督其事，五人都被黜落。鄂州黄延谦去世，任命林仁肇为武昌军节度使。夏五月，祝贺宋朝文明殿建成，进献白银一万两。秋八月，宋朝在江北设置折博务，禁止商旅渡江【按《宋史》记载：干德二年诏令江北允许各州百姓及各监盐亭户沿江采捕及渡江贸易，此前江北设置场所以禁止商人渡江及百姓沿江砍柴，这一年因为江南连年饥荒特别放宽禁令，现在根据《南唐书》则说禁止商旅渡江，难道是放宽禁令在八月之后，还是陆游所记年月有差异呢】。九月，任命韩熙载为兵部尚书，充任勤政殿学士承旨，封儿子韩仲宣为清源郡公，韩仲宣为宣城郡公。冬十月甲辰日，韩仲宣去世，追封为岐王。十一月，国后周氏去世，宋朝派遣作坊副使魏丕前来吊唁祭祀。这时左仆射殷崇义上言说：“货币屡次变更，是动乱的征兆，况且豪民富商不能保全其资财，就会日益图谋作乱”，连续写了数百字没有得到回复。

干德三年春正月壬午日，将昭惠皇后安葬于懿陵，任命江州朱匡业为神武统军侍卫都虞候，以防州留后柴克贞为奉化军节渡使。夏五月，司空同平章事严续被罢免，改任镇海军节度使。秋九月，下雨。沙圣尊后钟氏去世。召回南都留守邓王李从镒回都城，任命鄂州林仁肇为南都留守、南昌尹。冬十月，宋朝派遣染院使李光图前来吊唁祭祀。这年冬天，将光穆皇后安葬于顺陵【宋朝许元宗追复帝号，所以光穆称为皇后】。派遣使者向宋朝进献白银两万两，金银龙凤茶酒器数百件。

干德四年夏五月，任命吉州刺史杨守忠为武昌军留后【《南唐书》马令本作武清，有误】。秋八月，派遣龚慎仪持书信出使南汉，约定共同侍奉中原朝廷。九月，龚慎仪到达番禺，被逮捕。冬十月，神武统军朱匡业去世。十二月，司空严续去世。

干德五年春，命令两省侍郎、谏议大夫、给事中、中书舍人、集贤勤政殿学士轮流在光政殿值班，召见应对咨询访问，往往直到深夜。

开宝元年春三月戊申日，任命枢密使右仆射殷崇义为左仆射、同平章事。知制诰张洎进言说：“殷崇义没有治理国家的才能，不适宜处于宰相之位。”没有听从。境内发生旱灾，宋朝赠送米麦十万石。夏，江王李景逷去世。冬十一月，立周氏为国后。

开宝二年春三月，任命游简言为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夏五月，游简言去世。冬，国主在青龙山狩猎，返回后在大理寺休息，亲自审理囚犯，宽免释放的人很多。中书侍郎韩熙载上奏说：“狱讼是有关部门的事，监狱之中，不是车驾应该到达的地方，请求拿出内库钱三百万充作军资库之用【《江南野史》作给事中萧俨与韩熙载一同弹劾】”，国主听从了，说：“纠正过失，韩熙载做到了。”这一年，普遍剃度各郡僧人【《江南野史》说：后主不关心政务，在禁中早晨醒来，躺着听内道场童子撞钟有节奏，高兴而召见他，给他剃度为僧，而童子奸猾，回答说：“不敢独自承受恩泽，愿陛下像佛一样慈悲，广泛施恩于各郡。”于是普遍剃度】。左仆射同平章事殷崇义被罢免，改任镇海军节度使同平章事。

开宝三年春，命令境内崇

译佛寺【马令《南唐书》记载：建康城中的僧人多达数千，供给他们米粮、钱币和布帛来供养】，将宝公院改为开善道场，国主与皇后头顶僧伽梨衣和袈裟，诵读佛经，跪拜叩头，极其繁琐累赘。夏季四月，白天出现太白星【《江南野史》记载：直到秋天才消失】，两颗星相互接触。

译开宝四年春，派遣使者前往宋朝，进贡占城、阇婆、大食等国所赠送的礼物。夏四月，齐王李景达去世。冬十月，国主听说宋朝灭掉了南汉，便在汉阳集结军队，非常恐惧，派遣太尉、中书令、韩王李从善入朝进贡，自称江南国主，请求宋朝诏书中不再直呼其名，宋朝答应了他。有商人来报告，宋朝制造了数千艘战舰，停泊在荆南，请求秘密前往烧毁它们，国主害怕，不敢听从。

开宝五年春二月，下令贬低削减礼仪制度，将“诏”改为“教”，中书门下省改为左右内史府，尚书省改为司会府，御史台改为司宪府，翰林院改为文馆，枢密院改为光政院，大理寺改为详刑院，客省改为延宾院，官职名称也一并更改，以避开中原朝廷的忌讳。开始拆除宫殿屋脊上的鸱吻装饰，不再设置，降低封爵，将封王的子弟都降封为公。李从善封南楚国公，李从镒封江国公，李从谦封鄂国公。内史舍人张佖主持礼部贡举考试，录取进士杨遂等三人。清耀殿学士张洙进言说张佖遗漏了太多人才，国主命令张洙重新考核复核，那些被遗漏而未考中的人，又录取了王伦等五人。国主因宋朝长春节进贡钱三十万缗。当月，杀害南都留守林仁肇。闰二月癸巳日，宋朝任命进奉使南楚国公李从善为泰宁军节度使，留在汴京，赐宅邸于汴阳坊，表示想要征召国主入朝。国主派遣户部尚书冯延鲁感谢李从善的爵位任命，冯延鲁到达汴京，因病不能入朝而返回。

开宝六年夏四月，宋朝学士卢多逊前来聘问。五月，国主听说宋朝想要兴兵，派遣使者上表，愿意接受爵位任命，宋朝不允许。任命司空殷崇义知左右内史事。冬十月，內史舍人潘佑上书极力劝谏。潘佑一向与户部侍郎李平交情深厚，国主认为事情都是由李平引起的，先将李平交付官吏治罪，派遣使者逮捕潘佑，潘佑自杀，李平在狱中自缢身亡，都将他们的家属迁徙到外郡。这一年，江南发生饥荒，宋朝馈赠米麦十万斛。庐陵有个姓曾的人将要娶媳妇，忽然变成了女子。

甲戌年秋，派遣使者请求南楚国公李从善回国，宋朝不允许。宋朝派遣閤门使梁迥前来，从容地说道：“天子今年冬天举行柴燎祭天之礼，国主应当前往助祭。”国主不回答。宋朝又派遣知制诰李穆作为国信使，持诏书来说：“朕将在仲冬时节举行圜丘祭天大典，希望与卿一同检阅牺牲，并且告知即将出兵，宜早日入朝的意思。”国主以生病为由推辞，并且说：“臣侍奉大朝，希望保全宗庙祭祀，没想到会这样，现在只有死而已。”当时宋朝已经派遣颍州团练使曹翰率领军队先出江陵，宣徽南院使曹彬、侍卫马军都虞候李汉琼、宾州刺史田钦祚率领水军随后出发。至此，又命令山南东道节度使潘美、侍卫步军都虞候刘遇、东上閤门使梁迥率领军队水陆并进，与国信使李穆同日出发。冬十月，国主派遣江国公李从镒进贡帛二十万匹，白金二十万斤。又派遣起居舍人潘慎修进贡买宴帛一万匹，钱五百万，修筑城墙聚集粮食，大力做防守准备。闰十月，宋朝军队包围池州，国主于是下令戒严，废除开宝年号，改称甲戌岁辛未。宋朝军队攻陷芜湖及雄远军，吴越也大规模出兵侵犯常州、润州。国主写信给吴越王说：“今天如果没有我，明天难道还有你吗？一旦今天子更换土地赏赐功劳，大王也不过是大梁的一个平民罢了。”吴越王将他的信上表给宋朝。宋朝军队驻扎在采石矶，击败我方军队两万人，擒获龙骧都虞候杨获马三百匹。先前池州人樊若水考进士落第，到宋朝朝廷献计，请求建造浮桥以便渡军。宋朝派遣高品石全振前往荆湖制造黄黑龙船数千艘，又用大船装载巨大的竹缆，从荆渚顺流而下，等到命令曹彬等出兵时，便派遣八作使郝守濬等率领工匠营建浮桥。议论的人认为古代没有建造浮桥渡过大江的先例，于是先在石牌口试验，然后移至采石，三天便建成，长驱渡江，于是到达金陵。

译侍臣张洎回答说：“自史籍记载以来，长江从未发生过像梁朝那样的败亡之事。”后主说：“我也认为这不过是儿戏罢了。”等到宋朝军队渡江时，竟然像走在平地上一样容易。每年春夏季节，长江水暴涨，被称为“黄花水”，但宋朝军队到来时，江水却都缩小了，国人对此感到惊异。国主将军事委托给皇甫继勲，机密事务委托给陈乔、张洎，又任命徐元楀、刁衎担任内殿传诏，紧急的军情奏报日夜频繁送达，徐元楀等人却总是隐瞒不报。宋朝军队驻扎在城南十里处，城门紧闭，士兵坚守城墙，内廷仍然不知道。起初，烈祖在位时，规定民间产业价值二千钱以上的出一名士兵，称为“义军”【《马氏南唐书》作“义师”，此处从陆游《南唐书》】；分籍的又出一名士兵，称为“新拟生军”；新购置产业的也出一名士兵，称为“新拟军”；客籍户有三名成年男子的出一名士兵，称为“团军”【一作“围军”】，后来改为“防山军”。保大年间，允许郡县村社举行竞渡比赛，每年端午节，官府进行检阅测试，获胜者赏赐防帛和银碗【《江南野录》说：获胜者赏赐银盆】，这叫做“打标”，船夫都登记姓名，这时全部征召为士兵，称为“凌波军”。又征召民间的佣仆和赘婿，称为“义勇军”；招募豪富人家用私财招集的无赖亡命之徒，称为“自在军”；又大规模征召境内除老弱以外的所有人当兵，称为“排门军”；民间还有自发组织抵抗敌人的，用积纸做铠甲，农具做兵器，称为“白甲军”【《马令南唐书》说：连同屯田白甲之〇】。总共十三类军队，都让他们抵御敌人，但实际上不可用，溃败逃散接连不断。这一年，金陵御苑中的鹿发出人声，呵斥牧人：“明年今日你们将成为鬼物”【又说：苑囿荒凉，怎么能拘禁我】。有神头出现在城楼上，大如车轮，额头有珠光灿烂如日月，几天后消失【《江南野史》又说：北朝军队将至，吉州子城上有神出现，头如车轮，额头有珠，现在俗称为天王楼】。当时，城外沿江排列着大型楼船，都有将军的称号。忽然一艘船发出如雷的吼声，十几里外都能听到。国主下令杖责船上的将军。又有成千上万群的野鸭和大雁从北方飞来，到达城边，悲鸣叫啸，排泄的粪便大多白色且臭，一个多月后才停止。又有卫士秦友登上寿昌堂，把鞋倒扣在榻上坐着，审问时，他疯癫不醒。懂行的人说：“鞋就是履，履与李同音，友与有同音，而秦与赵是并列的姓氏。李氏将要倾覆而被赵氏所有吗？”

译乙亥年春二月壬戌日，宋军防守金陵关城。三月丁巳日，吴越军队攻打常州，权知州事禹万诚献城投降，诛杀神卫都指挥使皇甫继勋【宋军逼近城下，后主尚且不知。一天登上城墙，看见城外排列着栅栏，旌旗遍布原野，才开始大为恐惧，知道被亲近宠幸的人蒙蔽，于是杀了继勋】彗星出现在五车星宿，颜色发白，长五尺。夏六月，转向西方出现，侵犯太微星宿，六十天后消失。宋军和吴越军队包围润州，留后刘澄献城投降，事情上报后，没收他的家产，将他处死。吴越于是会合宋军包围金陵。秋天，镇南节度使朱令赟率领精锐部队十五万人前往救难【当时后主写信招南都留守刘克贞，代替镇守湖口，克贞因病留下，令赟也没有进军，后主多次催促他，才到达】旌旗战舰非常盛大，编木为筏，长百余丈，大舰能容纳千人。令赟所乘的战舰尤其巨大，簇拥着披甲士兵，树立大将的旗鼓，将要切断采石浮桥，到达〇口【马令《南唐书》写作虎蹲洲】与宋军相遇，倾倒火油焚烧北船，恰逢北风使火焰反扑，自焚，军队于是大败【《宋史·南唐世家》说：令赟将要切断浮桥还未到达，被刘遇击败。又招募勇士五千多人，谋划袭击官军，都平时不习惯作战，在暮夜每人手持一支火把来攻击北寨，宋军放任他们进入，攻击他们全部歼灭】令赟和战棹都虞候王晖都被俘获，外援既然断绝，金陵更加危急窘迫。宋军从百道攻城，昼夜不停，城中米一斗万钱，人患脚弱病，死者互相枕藉。国主两次派遣徐〇等厚贡地方特产，请求缓兵以守护祭祀，都没有回复【欧阳修《南唐世家》说：太祖出兵南征时，煜派遣徐〇到京师朝见，〇在江南，以名臣自居，想凭口舌游说保存他的国家。等到他将要拜见时，大臣也先入言，〇博学善辩，应该有应对。太祖笑着说：只管去，不是你所知道的。第二天，〇在朝廷朝见，仰头说：李煜无罪，陛下出兵没有名义。太祖慢慢召他，升殿让他说完，〇说：煜以小国侍奉大国，如同儿子侍奉父亲，没有过失，为什么被讨伐？他的说辞累计数百言。太祖说：你认为父子是两家可以吗？〇无言以对而退下。○后山诗话记载：〇来宋想凭口舌解围，盛赞他的君主博学多艺，让他诵读他的诗说：秋水之篇天下传诵。太祖大笑说：寒士的话罢了，我不说。于是自述微贱时在秦中归道，华山下醉卧，醒来月亮出来，有诗句说：“未离海底千山黑，才到天中万国同。”○大惊服。○《宋通鉴》说，过月又派遣〇乞求缓师，以保全一邦之命。〇见太祖，反复辩论不止，太祖怒说：“不必多言，江南有什么罪？但天下一家，卧榻之侧，怎能容他人鼾睡呢】冬十一月，白虹贯日，白天昏暗【《金陵志》说，李继隆善于驰驿，日行四五百里。宋征江南，常往来侦察兵势。太祖对他说：“升州平定，持防书来，当厚赏你。”继隆奏说：“金陵破在旦夕，臣在途中遇大风，天色昏暗，城破之兆也。”次日防书果然到达】乙未日，城陷落，将军呙彦、马诚信及弟弟承俊率领壮士数百人，力战而死【马令《南唐书》说，诸将战死的还有数十人。○当时后主在围城，作长短句《樱桃落尽一阕未就，而城已破】勤政院学士钟蒨，穿着朝服坐在家中，乱兵到达，举族就死，不去。右内史侍郎陈请死，不许，自缢死。国主率领司空知左右内史事殷崇义等四十五人肉袒降于军门【《江南野史》说，起初后主既拒绝朝命不行，常对人说：“他日王师见讨，孤当亲自穿上戎服，亲自督率士卒，背城一战，以存社稷。如果不行，就聚室自焚，终不作他国之〇。”太祖听说后，对左右说：“这是书生话罢了，徒有其口，必无其志。他真能这样，孙皓叔宝不为降囚了。”到这时果然如此】当时升元寺阁高可十丈，士大夫以及豪民富商妇女避难于上的几乎数百人，吴越兵举火〇之，哭声响彻天空。宋将曹彬整军而入，彬告诉国主归朝奉禄有限，费用日益扩大，应当厚自赍装，一旦归有司之籍，即无及了，于是听国主入治装。裨将梁迥田钦祚力争认为如果发生不测，罪责由谁承担？彬笑着说：“他能出降，怎能死呢【王陶《谈渊》说，曹彬潘美先登二舟，召煜饮茶，船前置一独木板，道煜向之，徘徊不能进，曹命左右翼而登焉。既一啜茶，曹谓李郎办装，诘旦在此会，同赴京师。潘甚惑之，岂可故归？曹说：“独木板尚不能进，畏死甚也。”既然许其生。赴中国，焉能取死？众人服其识量】不久彬派遣健卒五百人，为津致辎重登舟。一卒荷笼道踬，彬立即斩之【是日后主以黄金分遗近臣办妆，张佖得金二百两，诣彬自述不受，请奏其事，

译曹彬将金器上缴官府，却没有上报朝廷。○马令《南唐书》记载：李煜率领全族冒着风雨乘船，百官属吏的船只将近千艘。李煜渡到江心，望着石城流泪，作诗道：江南江北是我旧日的家乡，三十年来如同一场梦。吴地的宫苑如今冷落，广陵的台殿已经荒凉。云雾笼罩着远山，愁绪如千片云片；雨水打在归舟上，泪水如万行雨丝。兄弟四人共三百口人，不堪闲坐细细思量。到了汴口，登上普光寺，合掌念佛很久，散发钱财丝帛非常多。】第二年春正月辛未日，到达汴京【《春明退朝录》记载：开宝八年江南平定，在汴水留出通道等待李国主的船只通行。正值严寒，河流浅涸，皇帝下诏让各地修建埧闸蓄水以便船只通过。官吏击打冰面督促役夫，稍有延误就都戴上枷锁，严重的被弹劾治罪，依次受罚，州县官员被降职或杖责的有十多人】乙亥日，曹彬呈上平定江南的捷报【《日涉录》记载：升州军营中，擒获李煜的捷报写道：曹彬等人于十一月十七日率领战士齐驱并进，直取孤城。奸臣无一漏网，李煜被生擒于麾下。千里间的阴霾频频消散，万家的百姓逐渐安定。城中的官吏、僧道、军人、百姓等，长期处于偏远之地，困于暴政，欣喜于平定，都得以舒缓复苏。仰望天朝无不流泪，乐于皇恩教化无不欢欣鼓舞。由此可见上天助顺，海岳知归。正值圣明君主临御之时，正是文轨混同之日。收起铠甲兵锋永远停止，垂衣而治帝位无穷。臣等缺乏将才，错误地掌管军律，遥禀一人的睿略，侥幸完成九伐的微劳。那江南国主李煜以及伪署臣僚以下若干人，既然被生擒，应当献俘】宋太祖在明德楼接见，因为江南向来奉宋朝正朔，下诏有关部门不要宣读捷报，只命令国主等人穿白衣戴纱帽到楼下待罪，下诏一并赦免，赏赐各有差别。下诏说：上天的恩德本在于好生，为君的心贵在包容污垢。江南伪主李煜，聚集军队修筑高垒，包藏祸心的日子日益明显，劳师远征，逼近孤城问罪。等到听说危急紧迫，屡次表示招抚，为何迷途不知悔改，果然自取覆亡。从前唐尧能够安居，并非没有丹浦的军队；夏禹哭泣罪人，不赦免防风的罪过，朕认为道理在于包容荒远，恩德推崇不杀。在过去，骡车出蜀，青盖辞吴，他们都是闰位降君，不参与中原的正朔。于是颁赐爵位，位列公侯，你实际上是外臣，违背我的恩德。与禅让和皓相比，又不在同一类。特别提升你到拱极的班列，赐以列侯的称号，以示优待。完全舍弃你的过错，可任光禄大夫、检校太傅、右千牛卫上将軍，仍封违命侯。太宗即位，才去掉违命侯的封号，加特进，封陇西郡公。太平兴国二年后主自陈贫困，宋太宗命令增加月俸，又给予三百万钱。太宗常去崇文院看书，召后主及南汉后主让他们随意观看，对后主说：“听说你在江南喜欢读书，这些书籍很多，都是你的旧物。归朝后颇读书吗？”后主叩头谢恩。三年七月辛卯日去世【一说宋太宗派徐铉去赐第见后主，后主忽然叹息说：“当时后悔杀了潘佑、李平。”徐铉不敢隐瞒，于是有赐后主牵机药的事。大概吃了这药就会病发，前后数十次回头足相就，像牵机一样。又后主在赐第第七天晚上，命令旧日歌伎奏乐，声音传到外面。太宗听说大怒，又传“小楼昨夜又东风，又一江春水流向东”的句子，一并定罪于是遭祸。○又《南唐拾遗记》记载：后主归宋后，郁郁不乐，常作长短句“帘外雨潺潺”等，情思凄切，不久去世】享年四十二岁，这天是七夕【按徐铉《吴王墓志》作七月八日，现在暂从陆游《南唐书》】后主大概因此日出生，赠太师，封吴王，葬在洛阳北邙山【宋追封吴王陇西公《墓志铭》记载：“盛德百世，善继者所以主持祭祀；圣人无外，善守者不能巩固其存在。大概运历之所归，也是古今一贯。那些享有蕃锡之宠，保全克终之美，殊恩装饰土壤，懿范流传光芒，传于金石，这不虚假。王名煜，字重光，陇西人。从前庭坚赞九德伯阳，恢弘至道，皇天眷顾保佑，赐福于唐。祖文宗武世，有显赫功德，祭祀三百，〇玉沦胥，宗子为城，繁衍万国。江淮之地，独奉长安。所以我的显祖承受推戴，焜耀之烈，照亮旧吴。二世承基，扩大基业。皇宋将启〇贶，符应周朝，开先太祖，历试威德，所及寰宇将同。所以我的旧邦，敬畏天命。】贬低大号以奉正朔，献地图而请吏，所以得以义动元后，风行域中，恩礼有加，安抚怀柔不世。鲁用天王之礼，自越常均，〇存纪侯之国，曾何足贵？王氏以世嫡嗣服，以古道驭民，敬顺彝伦，遵循先志，奉祭祀，恭色养，必以孝待大臣，事耆老必以礼，居处服食必以节，言动施舍必以仁。至于承受全济之恩，谨守藩国之度，勤修九贡，府库无虚月，恭敬奉百役，知无不为。十五年间，天恩更加深厚。然而果于自信，怠于周防，西

译邻国挑起争端，南箕星引发灾祸，投梭之疑致使慈母生惑，乞火之辞不见邻里妇人的言辞。起初营造囚垒般的军队，最终落在涂山之会的后面。太祖秉持至仁之举，心怀大度的赏赐，记录勤王的先前功劳，扩大焚烧诽谤文书的宽容度，职位升至上将，爵位封为通侯，待遇如同当初，宠赐如此优厚。当今皇上宣扬宏大的谋略，施恩惠于万方，每当侍从议论思考，常存开释之心。等到飞天星运到来，丽泽推恩，提拔晋升上公的封号，仍加授掌武的官秩，侍从亲近礼遇，勉励告诫优容。正将超越常人，登崇名数。唉！阅川没有舍弃，景命不融。太平兴国三年秋七月八日، 患病在京城里第去世，享年四十二岁。皇上抚几兴悼，投瓜轸悲، 痛惜生前未能尽孝，使死后加以修饰，特别诏令停朝三日，追赠太师，追封吴王，派遣中使主持葬礼，凡是防祭所需，都由官府供给。就在当年冬十月某日，葬于河南府某县某乡某里，合乎礼制。夫人郑国夫人周氏，是勋旧之族，生下邦媛，肃雍之美，流传于国风，才实女师，言论成为闺范。儿子左千牛卫大将军某，襟怀神俊茂，识度淹通，孝悌自然表现于天资，才略不依赖于师训，日出之学难以估量。只有王天骨秀颖，神气清粹，言动有则，容止可觀，精究六经，旁综百氏，常认为周孔之道不可暂时离开，经国化民，发号施令，始终不渝。酷好文辞，多有创作，一游一豫，必颂宣尼，载笑載言，不忘经义，洞晓音律，精別雅郑，穷先王制作之意，审风俗淳厚浅薄之源。为文论之，以续乐记，所著文集三十卷，杂说百篇。品味其文，可知其道。至于弧矢之善，笔札之工، 天纵多能，必造精绝，本以恻隐之性，仍好竺乾之教，草木不杀，禽鱼咸遂。欣赏别人的善行，常若不及；掩盖别人的过错，惟恐其闻。以至于法不胜奸，威不克爱。以厌战之俗，当用武之世。孔明少有应变之略，不成近功；偃王躬行仁义，终于亡国。道有所在，复何愧与！唉！二室南峙，三川东注。瞻望上阳之宫阙，遥望北邙之灵树。旁边寂寂兮，迥野；下面防防兮，长暮。寄托不朽于金石，希望有传于竹素。其铭曰：天鉴九徳，赐我唐祚。绵绵瓜瓞，茫茫商土۔裔孙有庆，旧物重睹。开国承家，疆吴跨楚。防范乱孔棘，我恤畴依。圣人既作، 我知所归。终日靡俟، 先天不违。惟藩惟辅، 永言固之道。或污隆时، 有险易。蝇止于棘، 虎游于市。明明大君، 宽仁以济。嘉尔前哲، 释兹后至。亦觏亦见، 乃侯乃公。沐浴〇泽، 徊翔景风。如松之茂، 如山之崇。奈何不淑، 运极化穷。旧国疏封، 新阡启室。人谂之谋، 卜云其吉。龙章〇德، 兰言玉质。邈尔何往، 此焉终毕。俨青盖兮، 裶裶；驱素虬兮، 迟迟。即隧路兮، 徒返；望君门兮، 永辞。希望九原之可作، 与缑岭兮相期。垂斯文于億載، 将药石兮无亏。○案湖广总志说，李后主墓在通山县翠屏山北، 且说李煜卒以五十二棺同日出葬، 为疑〇此志之误也】后主天性纯孝، 事元宗尽子道، 居防哀毁، 杖而后起。嗣位之初، 属军兴之后، 国势削弱، 帑庾空竭، 专以爱民为急، 蠲赋息役以裕民力【案邵访见闻录، 李主国用不足، 民间鹅生防子، 栁条结絮皆税之، 此亦传言者过也】尊事中原، 不惮卑屈، 境内赖以少安者十有余年。论决死刑، 多从末减، 有司固争، 乃得少正، 犹垂泣而后许之。然性尚奢侈، 常于宫中制销金红罗幕壁، 而以白金钉瑇瑁押之، 又以绿钿刷隔眼中障以朱绡، 植梅花于其外【清异录云، 后主每春盛时، 梁栋〇壁柱栱阶砌并作隔筒密揷杂花، 榜曰锦洞天。又云، 庐山僧舍有麝囊花一丛، 色正紫، 号紫风流。后主诏取数十根植于移風殿، 赐名蓬莱紫。又《诗话》〇編云：后主常微行倡家، 乘醉大书石壁曰：「浅斟低唱، 偎红倚翠。」太师鸳鸯寺主传風流教法، 其荡侈不羁也如此】每七夕延巧، 必命红白罗百余疋، 以为月宫天河之状، 一夕而罢، 乃散之。自入宋، 忽忽不乐، 常与金陵旧宫人书، 词甚悲惋، 不可忍【有云：「此中日夕以眼淚洗面。」○又念嫔妾散落، 赋《虞美人》词以见志。又作長短句云：「无限関山، 别时容易، 见时难。」故臣闻之有泣下者]凶问至江南، 父老多有巷哭者。又素溺竺乾之教، 度僧尼不可胜算، 以崇佛故، 颇废政

译处理政事。又在内苑设置澄心堂，招引有文才的士人以及徐元楀、元机、元榆、元枢等兄弟居住其中。中书省和枢密院的官员由此被架空，中书、枢密院便成了闲散之地。战争爆发时，皇帝下达诏书更换将帅，大臣们对此一无所知。皇甫继勲被诛杀后，夜间出动万人砍伐军营，招讨使只是签署公文派遣军队，最终也不知道军队开往何处，大概都是澄心堂直接秉承皇帝旨意行事。包围圈完全合拢后，内外隔绝，城中人惶恐恐惧，无处可逃。后主正宠幸净居室，听沙门德明、云真、義伦、崇节讲解《楞严经》和《圆觉经》。任用鄱阳隐士周惟简为文馆侍讲学士，延请他进入后苑讲解《易经》中的否卦，赐给周惟简金印紫绶。全国都知道灭亡在即，而光政副使张洎还认为北军已经疲惫，将会自行撤退，后主更加喜欢听他的话，安然自若。命令户部员外郎伍乔在围城中放送出进士孙确等三十八人【另一版本作张确】，他的所作所为大多如此。〇《钓矶立谈》说：后主天性喜爱学问，常命令各位臣子轮流在光政殿与他畅谈，直到半夜才停止。他谈论国事，总是以富民为要务，喜好生养、戒除杀戮，这都是他的天性。群臣的议论大多不如他。有一天他感叹说：“周公、孔子忽然离人远去，我的道理荒芜阻塞，谁能与我阐明？”于是撰写杂说数千万字，说：“特意留下这些空泛的文字，希望几百年后有人能了解我的心。”南唐从丁酉年烈祖改元升元，到后主乙亥年国家灭亡，历经三位君主，共三十九年。起初江南民间服饰玩物奢侈靡费，问起来源必定说：“这东西属于赵宝子。”后主时宫中储存雨水染成浅碧色，这种水号叫天水碧【又《五国故事》说：建康市中的染坊招牌多题写天水碧。《南唐拾遗记》说：江南李重光染帛多为天水碧。《宋史》说：煜的伎妾常染碧色，整夜未收，恰逢露水落下，颜色更加鲜明。煜喜爱它，从此宫中竞相收集露水染碧制成衣服，称为天水碧】赵是宋的姓氏，宝是宋的年号，天水是赵的郡望【天水碧者，当时认为是逼迫的征兆】等到归顺宋朝，人们才开始领悟这是先兆。又后主常创作《念家山》、《破及振金铃曲》，其声音急促悲凉，歌词多不吉利。又浔阳有海鳝，形状像大堤，长数十丈，吃它肉的人大多死亡，用它的胁骨做桥，脊骨做臼。识者说：鳝者，鲤〇，如今死了则国家灭亡了【《钓矶立谈》说：后主时，浔阳潮退，有一条大海鳝环绕身体在洲上，时时抬头喘息，水从脑部流出，几天后死亡。江边的人饱食其肉，世传认为是海神凿脑取珠，因而致死】建隆初年，汴京士庶乐工少年竞相唱歌曰：“五来子”。自建隆以后，荆湖、蜀、汉及江南五果都朝贡于宋。又开宝年间，江南得到一块石头，共有数百字，〇书连写，从“他痛”三字到末尾说：“不为石子尽【《金陵志》又说：新修营一石，记连写从“他痛”到末尾说：“不为石子尽”，更出千万个“从他痛”“从他痛”】都是其预兆。先前，元宗保大年间，伏〇山崩塌得到石函，长二尺，宽八寸，中有铁铭云：“惟天监十四年秋八月，葬宝公。”于是铭有引曰：“宝公常为偈，大字书于版，用布覆盖。”当时名士陆倕、王钧、姚察以下都不明白其含义。有人问起，说在五百年后。等到宝公去世才归还其铭，一同埋葬。铭曰：“莫问江南事，江南自有冯乘鸡登宝位,跨犬出金陵。子建司南位,安仁秉夜灯。东邻家道阙,随虎遇明征。”其字皆小篆,体势完具。徐〇、徐锴、韓熙載皆不能解。及后主降宋,好事者谓后主生于丁酉,又辛酉年袭位,即乘鸡也。开宝甲戌岁,宋师围金陵,是跨犬也。当围城时,曹彬营其南,是子建也;潘美营其北,是安仁也。厥后吴越忠懿王舉国入觐,即东邻也。家道阙,意无钱也。随虎遇戊寅也。又吴越忠懿王小字虎子,一时以为绝解。

译论曰：后主温良恭谨，风度雅正，才貌双全，富有文采。假使国家没有忧患，内心能够兢兢业业，也足以成为守成之君。然而时运遭遇乱世，他却安逸自满，谱曲度僧，几乎没有一天空闲，最终导致京城沦陷，流泪叹息至此。这与陈后主因玉树后庭花亡国、隋炀帝卖身佛寺而亡国，前后何其相似！可悲啊。

《十国春秋》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十国春秋》卷十八

检讨吴任臣撰

南唐四

列传

烈祖顺妃王氏、元敬皇后宋氏、夫人种氏、元宗光穆皇后钟氏、吴国太夫人凌氏。

顺妃王氏，是烈祖的原配妻子。父亲王戎，曾任升州刺史。义祖派烈祖前去提亲。王氏生性纯孝，义祖常卧病在床，烈祖夜间不解衣带，一旦听到义祖咳嗽的声音，必定带着王妃一同前往。义祖问是谁来了，烈祖说：“知诰在这里。”又问旁边还有谁，回答说：“是知诰的妻子，屡次受封为魏国君。”不久王氏去世，义祖为此感叹了很久。等到开国后，追封王氏为顺妃。

元敬皇后宋氏，小名福金，父亲宋韫，是江夏人。皇后幼年流离失所于战乱之中，被升州刺史王戎收养，烈祖娶王戎的女儿，宋氏作为陪嫁媵妾，得到宠爱，生下元宗和顺妃。宋氏早逝，义祖命令烈祖以继室之礼对待她。【马令《南唐书》记载：皇后曾被乱兵掠走，义祖得到她，常安置在帐下。恰逢先主丧妻，义祖指着宋氏对先主说：这个人必有福，现在把她送给你。先主纳她为妻，于是生下嗣主以及景迁、景达。《江南野史》记载：先主的妻子去世，徐温带着右边侍立的一名姬妾，对先主说：这个人必有福，自从归入我家，门户兴旺不止数倍，你可以娶她，侍奉你。现在采纳陆游《南唐书》的说法】封为广平郡君，进封晋国君。治理内务有法度，不随便言笑。义祖死在金陵，烈祖当时在广陵，【准备】奔丧。皇后从容劝谏说：“移孝为忠，是臣子的常理，况且你权重身危，如果擅自放下手中的权力，这与倒持太阿剑、把柄不在自己手中有什么区别呢？”烈祖恍然大悟，停止了奔丧的念头。天祚二年，烈祖被封为齐王，宋氏被封为王妃。不久烈祖受禅即位，立宋氏为皇后，左右辅佐的人多有所补益。烈祖常说：“我有些想法还没通达，皇后已经领悟了。”升元末年，烈祖服用金石药，经常暴怒，依靠皇后避免责罚的人很多。等到烈祖驾崩，中书侍郎孙晟担心魏岑、冯延己、冯延鲁以东宫旧臣的身份掌权，想假托遗诏让皇后临朝听政，皇后不允许，说：“这是武则天当年的故事，我岂能做这种事。”元宗即位，尊宋氏为皇太后。每当元宗来朝见，皇后只慰劳他的辛劳，没有一句话涉及国家治理，说：“妇人参与外事，不是国家的福气。”保大三年十月去世，合葬于永陵，谥号元敬。【马氏作元恭。案：宋谔是皇后的侄子，皇后为他谋得参军之职，因为他是国戚的缘故，官职不算很大。】

种氏名时光，是江西良家女子，生性机警聪慧，通晓书算，常化妆去饰，而态度闲雅，宛如神仙。十六岁入宫，【进入】乐部。【《江表志》说：是乐部中的宫伎】不久得到宠爱，生下景逷。【马令《南唐书》说：很久不得宠幸，宋皇后怜悯她，多次推荐引见。既然承蒙恩宠，服饰器物往往仅次于皇后，而其他宫人很少能进御。等到生下景逷，僭越奢侈尤其严重】烈祖因为景逷是受禅后所得的儿子，非常喜爱他，种氏的宠爱日益兴盛，被封为夫人。烈祖性情严肃庄重，常常大怒，声音像乳虎，殿陛上的金环都被震动，左右侍从都丧胆失魄。种氏左手拿着食物，右手进献【酒】，从容如平时，烈祖的怒气也顿时消解。有一天烈祖幸临齐王宫，遇到齐王亲自整理乐器，大怒严厉责备，持续了几天。种氏倚仗宠爱，就趁机说景逷的才能超过齐王。烈祖正色说：“儿子有过错，父亲教导他，是常理。你怎么敢这样！”喝令下殿离去，种氏被幽禁在别宫数月。命令她出家为尼，对景逷的宠爱也松弛了。在烈祖在位期间，唯独没有加封种氏爵位。烈祖驾崩，种氏哭泣说：“人骨醉，又见于此矣。”元宗即位，景逷才被封为保宁王，允许种氏住在景逷宫中养老，进封为王太妃。【《江表志》说封为国太妃】元敬皇后挟带旧怨，屡次想置她于死地，依靠元宗极力调解才得以幸免，最终寿终正寝。

光穆皇后钟氏，父亲钟泰章，侍奉吴国担任义祖的副将，用计杀了张颢，有功，义祖命令将泰章的次女嫁给元宗，就是这位皇后。义祖初次见到她，感叹说：“没有这个儿子配不上这个女子。”起初封为县君，屡次加封为国夫人。升元年间，封为齐王妃。元宗即位，立为皇后。皇后从小生长在富贵之家，不从事玩赏爱好，发饰用大练，淡泊如水。既然居于大位，每年的赏赐，必定先给诸娣姒，然后才轮到宫中。淮上战事兴起，皇后减损日常膳食，数月不举乐。后主继位，尊为太后，因为父亲的名字改称为圣尊后。皇后卧病，后主早晚侍奉在侧，衣不解带，药必定亲自尝过，才进献。干德三年十月去世。这一天金陵下雨沙。后主悲痛消瘦骨立，拄着拐杖才能起来，哀痛感动了左右侍从。合葬于顺陵，谥号光穆。【《江表志》作光穆顺圣】

凌氏是元宗后宫，生下韩王从善，跟随后王北迁，被封为吴国太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