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国春秋卷二十四

译等到他向南逃奔时，才开始隐藏行迹，致力于恭敬谨慎，以礼接待文人士大夫，谦逊得好像自己不够一样。他谈论的内容仅限于朝廷的礼仪制度、台阁的旧例故事，而口中从未提及军事。冯延巳向来厌恶张文进，张文进对冯延巳也不稍加谦让。张文进死后，冯延巳诬陷他暗中谋反，将张文进的几个儿子全部逮捕，想要抄没他的家产。营田判官高越是张文进的女婿，于是上书为张文进鸣冤，指责冯延巳的过错和恶行，言辞语气非常严厉。当时冯延巳正掌权，人们都很赞赏高越的勇气。元宗发怒，把高越交给司法官吏处置，贬为蕲州司士参军，而卢氏家族也因此得以保全。在此之前，张文进攻打新州不利，夜间逃跑时掉进壕沟，一跃而出。天亮后查看，原来是黑龙潭，悬崖高达数丈，深不可测，而且经常有大蛇径直来到他坐的地方。蛇抬起头来直到膝盖高，张文进取食物喂它，然后离开。从此他自负，在南北之间反复征战，始终没有遭受挫折。张文进在金陵时，对客人说以往陷入契丹境内，常在郊外打猎，遇到白天昏暗如同黑夜，星象灿烂清晰，非常惊骇。偶然遇到一个当地人，问他：“这叫做‘笪日’，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不久自然会恢复，过了很久果然如他所说，当时正是中午。又曾经到过无定河，看见人的腿骨粗如柱子，长约七尺，都是奇异的事情。

译论曰：李金全、卢文进，原本是北方的勇猛将领，带着罪过前来归降，都被称为名将。然而他们救援的军队没有前进，保全军队而返回，这难道不是兵法所说的“了解敌人也了解自己”吗？至于卢文进在宣州、润州建立功绩，谦逊有礼地对待贤人，也可以说是善于保全功名的人了。孟坚、陈诲【子德诚】、林仁肇、皇甫晖【子继勲】

孟坚起初在闽国任职，担任建州的副将，骁勇且有智谋，与闽景宗有矛盾。孟坚知道闽国必定失败，恰逢查文徽讨伐王氏的叛乱，孟坚就投降了查文徽。查文徽就把军队交给他，他出奇兵激战，所向披靡都有战功。等到冯延鲁攻打福州时，孟坚也在军中。吴越的援兵从海路到达，因泥泞无法登陆，冯延鲁不懂军事，急于破敌，想要收兵引诱敌人并迫使其陷入困境。孟坚劝谏说：“吴越军队进退两难，正要把死路交给我们，如果让他们到达平地，还没有看到可以战胜他们。”冯延鲁大声说：“我自己去攻打他们，不关你的事。”吴越军队到达平地后，果然无法控制。李〇的义兵从城中杀出，用精锐部队夹击，冯延鲁大败，抛弃军队逃跑。孟坚奋力作战而死。

陈诲，是建安人，刚出生几个月时，小腿就能走路，父亲觉得他很奇异，因此小名叫阿铁。长大后，矫健敏捷且有勇力，当时的人称他为陈铁。他在闽国富沙王手下做事，担任将领。保大初年，元宗派遣将领攻打建州，包围了城池，陈诲多次出城挑战。先锋桥使王建封攻克了外城，擒获了陈诲，将要斩首，陈诲已经脱下衣服伏在砧板上，忽然脱身极速奔驰，追赶的几百人，都不能追上，他自行归附了大将查文徽。查文徽感到惊奇诧异，任用他为战棹指挥使，统领原来的部下。不久跟随攻打福州，冯延鲁战败逃跑，各军营都溃散，死者数以万计，丢弃的军用物资和兵器不可胜数。只有陈诲断后，收集被丢弃的金帛二十万带回去。查文徽镇守建州时，陈诲担任剑州刺史。间谍报告说吴越的守军抛弃福州逃归，查文徽愚昧且贪图功劳，就率领陈诲一起进发。陈诲驾驶战舰进入闽江，恰逢秋雨水暴涨，一夜之间行军七百里到达城下，与吴越水军相遇，于是在江中交战。陈诲一向擅长水战，潜入江中，凿沉吴越的楼船，还用木头做成蛟龙形状，浮在江面上，吴越士兵惊恐溃败，于是大声呼喊攻击他们，擒获了他们的将领马先进、叶仁安，郑彦华投降。这时才知道福州并没有发生变故，城中有很多陈诲的亲友，正派遣秘密使者招降他们。查文徽率领步骑兵随后到达福州，假装迎接查文徽，传令进入城中。陈诲把听到的情况告诉查文徽，并且说：“我是闽地人，难道不能预料闽人的心情吗？闽人没有信用，不可以快速进军，应该先建立营寨整顿军队，等待所招降的亲友到来核实情况，再慢慢图谋。”查文徽说：“多疑会产生变故，应该趁机占据城池防守。”指挥士兵匆忙进入，陈预料必定失败，竖起旗帜敲响战鼓，在江边列兵等待。查文徽进入后果然被俘，陈诲保全军队返回剑州，将马先进献给金陵，释放了郑彦华等人，任用他们为将领。福州两次交战都大败，陈诲在军中唯独有功，被称为名将，于是升任永安军节度使【《南唐近事》记载：陈诲喜欢鸽子，驯养了一千多只。陈诲从南剑牧升任建州观察使，离开郡城前一个月，群鸽先飞走了，富沙旧地没有鸽子，一只也没剩下。又曾有一次早朝时，有一只鸽子投入陈诲怀中，袖中被鹰所击，所以陈诲感念它，从此不再吃鸽子】兼侍中【《江南野史》记载：后来累官至同平章事】训练军队积蓄粮食，俨然成为大镇。曾在南台江击败福州军队，军威大振。因此朝廷把南方托付给他，给他的军队命名为忠义。后周军队进入淮南，陈诲派遣儿子德诚率领镇兵赴难。陈诲在镇守之地十多年，多次推荐儒学之士，甄别提升将校，当时的人多称赞他。后主起初借口有病请求罢免，于是任命他的弟弟陈谦为留后，召回陈诲回都城。后主亲自到他府第，探望慰问【缺字】

年七月去世，封为闽国公，谥号忠烈。闽国动乱时，士人百姓几乎被杀尽，只有陈诲的宗族更加兴盛，几个儿子都做到了显赫的官职，在当时很荣耀。

德诚年少时好学，文武双全，有能诗的名声。后周军队向南侵犯，元宗派遣潘承祐到泉州、建州，招募骁勇之士。潘承祐上奏说：“陈诲的儿子德诚有才能谋略，可以任用。”于是命令德诚率领几千士兵赶赴寿春。当时各将领作战大多不利，只有德诚出入强敌之中，未曾稍微挫伤锐气。班师回朝时，特别表彰他的军队命名为“百胜”，以荣耀他。拜为和州刺史，有政绩。后来与叔父陈谦相继统领建州节度使，世人称赞他们有父亲的风范。

林仁肇，是建阳人【闽臣林仁翰的弟弟】刚毅有力，身高六尺多，姿貌雄伟，身上刺有虎形纹身。在闽国担任副将，与陈铁齐名，军中称他为林虎子【一作虎儿】闽国灭亡后没有依附的对象，恰逢后周攻打淮南，潘承祐推荐他，提拔为将领，率领偏师救援寿州，攻打城南大寨有功，又攻破濠州水栅，升任淮南屯营应援使。当时后周人在正阳浮桥刚建成，扼制援军，林仁肇率领敢死士一千人，用船装满柴草，乘风举火焚烧浮桥。后周驸马都尉张永德前来争夺，恰逢风向回转，火无法施展，形势稍退。张永德鼓噪乘势进攻，南军于是战败，林仁肇独自骑马断后。张永德原本臂长善于射箭，拉弓射他，箭射到林仁肇身边，都被格开。张永德非常害怕说：“敌人中有这样的人，不可以逼近【陆防《南唐书》作“此壮士不可逼也”】

译把他放回去。等到割地求和，元宗任命他为镇海军节度使，不久又调任武昌节度使。开宝年间，李重进在扬州起兵，宋朝讨伐平定了他，而淮南各郡的守军各自不超过千人。林仁肇秘密对后主说：“宋朝在淮南各州的戍守兵力单薄薄弱，而且连年出兵灭掉西蜀、平定荆南，现在又攻取岭南，往返数千里，军队疲惫不堪，这在兵法上是有可乘之机的，请借给我数万兵马，从寿春渡过淝水、淮河，占据正阳，凭借那里思念旧主的百姓和多年积蓄的粮食，重新夺取淮甸地区，形势将如转丸般容易。我起兵之日，仍然快马加鞭向北朝报告，说我据兵叛乱，如果成功就回归国家，否则请诛灭我的族人来表明陛下没有二心。”后主惊恐地说：“不要胡说，宗庙社稷就要断绝了！”不久，任命林仁肇为南都留守、南昌尹。林仁肇原本出身于行伍，虽然担任将帅，却总是与士兵吃同样的食物、穿同样的衣服，因此大多得到士兵的拥戴。他又与皇甫继勲、朱令赟等人不和，这些人便构陷林仁肇，向宋朝求援，想要自己在江西称王。而宋太祖忌惮林仁肇的名声，也贿赂他的侍从，偷取林仁肇的画像悬挂在别的房间【《南唐书》记载：派人秘密前往武昌僧院偷取林仁肇的画像回来】当时南楚国公李从善在汴京做人质，宋太祖带李从善观看画像说：“林仁肇将要投降，先拿着这个作为凭证罢了【《江南野史》记载：太祖想要平定江南，担心林仁肇勇猛有谋略，私下在林仁肇身边偷取他的画像，等到江南朝贡使者到来时，拿给他看说：“你看这幅画怎么样？”使者回答说：“这像本国的林仁肇。”于是说：“林仁肇将要到了”】又指着空馆说：“将把这个赐给林仁肇的后人。”后主听说了这件事，不知道这是离间计，暗中派人毒杀林仁肇。林仁肇年轻时患有风疾，有口吃的毛病，医生说：“这是因为肺叶不正导致的。”等到中毒后口秽突然减轻，第二天就死了。起初，林仁肇被陈乔赏识，陈乔非常器重他，说：“让林仁肇在外带兵，陈乔在朝中掌管机要事务，国土虽然缩小，也不容易被人图谋。”等到林仁肇死，陈乔说：“事势如此，却杀害忠臣，我不知道自己该死在哪里了。”为此叹息了好几天。

译皇甫晖，魏州人。起初侍奉唐朝，后来侍奉后晋，事迹详载于《五代史》。契丹入侵中原时，皇甫晖当时担任密州刺史，与棣州刺史王建（马令《南唐书》记载为秦州刺史）一同向南逃亡。南唐元宗派遣船只迎接他们，快到目的地时，皇甫晖想到自己原本出身凶恶的贼寇，害怕不被当时的人所容纳。到了秦淮河，他跳入水中求死，船夫急忙将他救起。他自己说感觉像踩在大石头上一样。入朝后，历任歙州刺史、神卫军都虞候、奉化军节度使，加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后周军队攻打淮南，皇甫晖担任北面行营应援使，恰逢刘彦贞、姚凤率领军队同行。刘彦贞举动浮躁轻率，人们推测他必定失败，只有皇甫晖持重谨慎，部署非常严整，士兵也乐于为他效力，后周军队颇为忌惮他。等到刘彦贞战败身亡，皇甫晖、姚凤退守清流关。后周世宗亲自率领精锐部队攻打寿州，并分兵偷袭清流关。皇甫晖在山下布阵，后周军队从山后出击拦截，皇甫晖大败，仍然收拢军队且战且退，进入滁州。滁州刺史王绍颜已经弃城逃跑，皇甫晖无处可归，正打算断桥自守。后周军队涉水越城而入，抓获皇甫晖、姚凤送往寿州行宫。皇甫晖对世宗说：“臣体力疲惫，想暂时坐一下。”坐下后说：“想暂时躺一下。”不等命令就躺下了，神色自若，仰头说道：“皇甫晖从贝州士兵起家，辅佐李嗣源，从而酿成唐庄宗的祸患。后来率领众人投奔江南，身兼将相，在前后南北两个朝廷，经历大小几十次战斗，未曾失败，而今天被擒获，”这是上天赞助大朝（后周）的兴盛，也是南北勇怯不敌的缘故。世宗赐给他金带、鞍马，几天后伤势严重，皇甫晖不肯治疗而死。后来滁州人感念皇甫晖的情意，每天在五个时辰敲钟来超度他。他的儿子叫皇甫继勋。

皇甫继勋年轻时跟随皇甫晖在军中，担任偏将。滁州之战，皇甫晖奋力作战非常危急，皇甫继勋想要逃跑，皇甫晖拿着戈击打他，没有击中，于是逃脱。因为父亲死难，被提拔为将军，历任池州、饶州刺史，以行政事务处理得当著称。入朝担任神卫统军都指挥使。当时各位老将几乎全部死亡，皇甫继勋年纪尚轻，又没有战功，仅仅凭借家世，于是被拜为大将军。家产优厚，名园宅第，在金陵首屈一指，蓄养大量歌伎，丰厚地供养自己，珠翠环绕，堪比王者。开宝年间，宋朝军队围攻城池，皇甫继勋爱惜富贵，没有效死之心，只希望后主赶快投降。听说各路军队战败，就暗自高兴。部下有招募死士谋划夜间出击奋力抗击的，就鞭打并囚禁他们。因此军心愤怒怨恨，百姓切齿痛恨。皇甫继勋自己估量罪恶日益昭彰，希望再次进见后主。后主召他议事，他也以军务为由不到场。又暗中勾结传诏使，所有军情都隐瞒不报。等到后主登上城墙，看到宋军的旗帜营垒遍布四郊，才开始大惊失色。诱骗皇甫继勋进入宫中，责问他不听命令、散布流言的罪行，于是将他交给司法官吏。刚出宫门，军士云集，将他肢解，顷刻间就分食殆尽。

评论说：孟坚、陈诲、林仁肇，都是福建旧部的将领。先后归附南唐，在军中效力，难道不是所说的楚材晋用吗？然而陈诲以功名显赫，孟坚因血战身亡，而林仁肇倾心谋划国事，反而因被离间而死。这本来就有幸运与不幸啊！皇甫晖以叛乱士兵的身份担任刺史，脱身向南逃亡。滁州战败，坚守道义不求活命，大概可以算是晚节保全的人了。

李平 朱元

李平原本姓名叫杨讷，年轻时是嵩山道士，与汝阴平民舒元共同学习数年，学业完成后，一同游历蒲中，客居在河中节度使李守贞门下。李守贞背叛后汉，派两人怀揣密信秘密出行，向金陵（南唐）乞求援军。元宗出动数万军队，为他们声援。刚出边境，李守贞就死了，两人无法回去复命。况且元宗对待他们很优厚，于是留下来侍奉元宗，而杨讷开始自称李平，舒元也改姓朱，都被任命为尚书郎。吴越侵犯常州，李平说自己已有武略，于是被任命为将领，他坚决推辞，改任卫尉少卿，派他率领偏师巡视江北。

译后周军队攻取蕲州，但无法保有，又放弃撤回，于是任命李平为蕲州刺史。朱元背叛元宗，因为李平原本与朱元一同前来，担心他内心不安，便召他回都城。使者违背了旨意，给李平戴上刑具押回见元宗。元宗大惊，慰问并勉励他，任命他为永安军节度使，又召他担任卫尉卿。起初，潘佑喜好老庄之学，李平做道士时，研习神仙修养之术，行为多怪异荒诞，常说能与仙人神鬼沟通交接。潘佑因此与他交往且关系友好，李平又渐渐说潘佑的父亲潘处常如今已位列仙官，而自己和潘佑的名字也已在仙籍之中，家中设置静室，外人无法窥探。后主时期，潘佑既被任用，李平也上书请求恢复井田法，豪强百姓有购买贫户田产的，强制命令归还。又依照《周礼》编造民籍，又编造牛籍，督促百姓种桑。后主本来喜好古制、致力于农事，非常高兴他的话，让他判司农寺事。李平急于求成，施行政策没有循序渐进，百姓不觉得便利。后主也中途后悔，罢免了他。而潘佑接连诋毁当时的公卿，唯独推荐李平可以大用，请求让他判司会府事，众人的议论更加不满。恰逢潘佑因直言进谏获罪，于是连坐李平淫祀鬼神之事，将李平关押在大理寺狱中，李平在狱中被缢死，妻子儿女被流放至防州。第二年，赦免他的家人，供给他们粮食。朱元，是颍川沈邱人【《江南野史》记载为蒲津人】，就是舒元。他年轻时豪放不拘、善于辩驳，记忆力强，通晓《左氏春秋》。元既与李平留在元宗身边办事，以驾部员外郎的身份在文理院待诏，多次上书议论政事，说如今幸好中原多事，如果仅仅苟且支撑岁月，不是治理国家的方法，应当夺取湖湘、闽越、钱塘等地来巩固根本，并且请求专门委任他掌管军事，依次讨伐平定。当权者嫉妒他的话，共同诬陷他，认为他作为远方之人谋划掌握兵权，包藏祸心难以测度，于是罢免了他的待诏职务。元失意后，与李平常常纵酒，不处理政事。朝廷也宽容对待他。保大末年，后周军队进入淮南，元请求面见元宗谈论军事，元宗非常高兴，命令他跟随齐王李景达救援寿州。元善于安抚士卒，与他们同甘共苦，每次临战誓师，言辞慷慨，泪水流满面颊，听到的人都有奋发的志向。起初，收复舒州、和州、蕲州，因功加授淮南北面行营应援都监。接着与边镐、许文镇在紫金山筑栅防守，军威颇为振作。增筑的栅垒且接近寿州。元依仗功劳，有时违背李景达的节制。监军使陈觉向来与元有嫌隙，且嫉妒他的才能，多次上表说元本学术纵横，不可信任，不适宜将兵权托付给他。元宗于是命令杨守忠代替他。守忠到达元帅府，李景达发檄文让元商议军务，元愤恨想要自杀。他的门客宋洎说：“大丈夫到哪里不能富贵，何必为妻子儿女而死呢？”于是率领营寨中一万多人投降后周【《江南野史》说：元将要叛变，他的副将时廷厚誓死不跟随，元杀了他。到紫金山作战时，于是率领所部投降世宗】。因此各路军队都溃败，边镐、许文稹、杨守忠都被擒获。事情传到朝廷，元宗大怒，诛杀了他的家族。元的家在江南，娶查文徽的女儿为妻。查文徽多次上表请求保全他的性命，元宗在奏疏末尾批道：“只斩朱元的妻子，不知道查文徽的女儿。”最终判查文徽连坐处死，用珠饰的帷帐覆盖尸体在市集示众，查文徽哭得昏厥，围观的人落下眼泪。元回到后周，恢复姓舒。世宗喜爱他的勇猛果敢，任命他为蔡州团练使，他的母亲还在沈邱，于是迎接奉养。宋太祖接受禅让，升任汀州防御使，改任白波兵马都监。太平兴国二年去世，享年五十五岁，追赠武泰军节度使。次子舒知雄，历任供备库使，知处州。真宗时期请求入道，隐居嵩山，赐号崇〇大师，常常进献字母图，有诏书褒奖。

译评论说：李平、朱元，凭借才华且通晓军事，是近世的能臣。然而李平酷爱旁门左道，朱元在道义上缺乏和衷共济的诚意，因此得以免于祸难。进谗言陷害他人没有止境，（被陷害者）有的死有的逃亡，大概不能不为这两个人感到感慨啊。

十国春秋卷二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十国春秋卷二十五

检讨吴任臣撰

南唐十一

张易 萧俨 张义方 江文蔚

李贻业 欧阳广 乔匡舜 张泌

汪焕

张易，字简能，魏州元城人。他的曾祖父张万福，是前唐的金吾将军，后来迁徙到莱州掖县。张易性格豪爽，崇尚意气，年轻时在长白山读书，又迁徙到王屋山和嵩山，刻苦学习自我勉励，五年间饮食中没有盐和乳制品。后齐有高士王达灵，居住在海上，博学且有精深的见识，很少赞许别人，张易跟随他交游，几年后进入洛阳，考进士没有中。在升元二年南归，被授予校书郎、大理评事的官职。当时朝廷重视京畿地区，任命他为上元县令。元宗即位，以水部员外郎的身份兼任歙州通判。刺史朱匡业，平时非常谨慎，但喝醉了就借酒发威虐待他人，果断于诛杀，没有人敢冒犯他。张易到任后，去参加他的宴会，朱匡业已经喝醉了，刚入座酒才斟了一两次，张易就扔杯子推桌子，捋起袖子大声呼喊，辱骂指责的话像尖锋一样接连不断。朱匡业当时还清醒，惊讶得不敢回答，只说：“通判醉得很厉害，不可抵挡。”张易高大威严，声音低沉，神态自若，不久便离开了。朱匡业派官吏搀扶张易上马，从此见到张易更加尊敬，不再敢借酒发威，郡中的事务也依靠他得以完成。太弟李景遂刚被立为太子，广泛选拔东宫僚属，召张易担任赞善大夫。李景遂召张易饮酒，用玉杯斟酒，于是和座客传递玩赏，传到张易时，他忽然大声说：“殿下有看重宝物轻视士人的意思，为什么呢？”把玉杯扔在柱石上，摔碎了，在座的人都变了脸色【《南唐近事》说：张易常常侍奉李景遂，李景遂喜爱东宫的后妃，拿着他心爱的玉杯，亲自给张易斟酒，捧持玩赏十分勤谨，张易有不顾惜的神色。张易瞪大眼睛推开座位，高声责备说：“殿下轻视人而看重器物，这不只是损害至高的德行，恐怕违背了圣人慈爱节俭的防备。”说完便在殿柱上摔碎了玉杯】李景遂不认为这是冒犯，离开座位向他道歉，对待张易更加优厚【《钓矶立谈》说：张易应当出使海东，李景遂很吃惊，催促他入宫禀报皇上，认为朝臣像张易这样的人不可多得，怎么能让他远行出使，去冒犯风涛的危险呢？皇上说：“不用担心，像张易这样的人，海神岂敢侮辱他呢”】张易升任刑部郎中，掌管大理寺。后周军队向南侵犯，当时江淮地区长久安定，人们不知道战争，军队屡次战败，上下震动恐惧。只有张易在朝堂上大声说：“国家背靠高山面临大海，守护着世代相传的基业。从前夫差以无道的军队威势凌驾于齐、晋之上，孙权以初创的国家势力遏制曹丕、刘备，现在如果上下合力，敌人有什么值得畏惧的呢？”元宗听到后觉得他奇异，专门派他住在宫中值班商议大事，然而也不能采纳他的意见。陈觉、李征古正掌权，朝野人士都侧目而视。张易有一天退朝后叹息说：“我愧居廷尉的职位，诛杀奸邪妖孽，应当亲手杀死这两个奸佞，来谢罪于旷废官职。”不久因为吴越侵犯边境，张易出任宣歙招谕使，掌管宣州。前任刺史正在修筑州城，役使数万劳工，张易全部罢免遣散他们，说：“自我防守的是弱国，有远大图谋的是强国，为什么要修筑城墙呢？”吴越听到后，畏惧屈服，不敢再侵犯。后主封为吴王，召张易担任吴王司马。东宫建立，又担任左庶子。后主即位，升任谏议大夫，再次掌管大理寺。不久请求解除大理寺的职务，改任勤政殿学士，掌管御史台。采集从武德到宝历年间君臣问答以及臣下论奏中刚直不阿的七十件事，编成七卷，叫做《谏奏集》，呈献给皇上。注释《太玄经》没有完成，去世，享年六十一岁。

萧俨，庐陵人。刚满十岁，前往广陵，以童子科考中。等到长大，志向气量端正刚直，交往不随便苟合。被授予秘书省正字的官职。烈祖接受禅让即位，升任大理司直，改任刑部郎中，以明察公允著称。升元年间规定，盗窃财物价值三缗的判处极刑。这时，豪民甲在庭院中晾晒衣箱里的衣服，不久丢失了被褥衣服，价值数十千，怀疑邻居乙偷了，报告县令，乙被诬陷认罪为盗贼。追问赃物，乙说卖在市场中，大概是因为受不了拷打逼供。将要执行刑罚时，呼喊冤屈动人心魄，长官把情况详细上报。烈祖命令萧俨复查此案，萧俨接受命令，最终没有找到关键证据。于是素食沐浴，向神明祈祷。第二天，忽然雷雨从西北方兴起，到甲家，震死了一头牛，剖开牛腹得到了丢失的被褥衣服，原来牛吞食的东西还没有完全腐烂。于是赦免了乙，而萧俨的名声大振。烈祖晚年服用金石药，经常暴怒，近臣多次被谴责惩罚。宣徽副使陈觉心中不安，称病请假几个月。等到听到遗诏，就在当天上朝。萧俨弹劾陈觉侧耳倾听私室消息，等待皇帝驾崩，请求查办他的罪行，没有回复。烈祖辅佐吴国时设立法令禁令，把良民变为奴隶。到了这时，冯延巳、冯延鲁想要广泛置办歌伎妾室，就假托皇命声称百姓贫困，允许卖子女。萧俨驳斥说：“从前冯延鲁担任东都判官时，已经有这个请求。先帝询问我，我回答说：‘陛下刚即位之初，拿出库中的金子赎回百姓，谁不归心。现在国运中兴，人们仰慕恩德，为什么要让百姓卖子女来资助豪家役使呢？’先帝认为我的话是对的，请求治冯延鲁的罪。我说：‘这只是他见识浅陋罢了，没有其他恶意。治他的罪将会堵塞言路。’先帝于是斜封他的奏章，抹了三笔，拿着进入宫中，请求宽恕他。宫中后来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