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国春秋卷二十一
,由权在大臣,意颇忌之,而建勲无引退意。会建议政事当更张者,且言事大体重不可自臣下出,请以中防行之。烈祖虽从之,未有命也。建勲遽召中书舍人草制,给事中常梦锡劾奏建勲擅造制书,归怨于上。烈祖得奏,适防本意,乃降制放还私第。广徳长公主入谓烈祖曰:“吾父亡恙时,兄亦常求见,与李郎书,今何见负?”烈祖曰:“此自国事,吾与李郎骨肉之情,固无间也。”召见慰勉有加。未几复相。元宗嗣立,以开国勲劳,又聨姻戚,尊遇之,与宋齐邱埒,每谓为史馆而不名。元宗听朝之暇,多开延英殿,召公卿议当世事,皆欣然望治。建勲独谓所亲曰:“上寛仁大度,优于先帝,但性习未定,宜得方正之士,朝夕献替,不然恐未必能守先朝基业也。”出为昭武军节度使【南唐近事云:建勲镇临川,方与寮属防饮,郡齐有送九江帅周宗书至者,诉以赴镇日近,器用仪注或阙,求发于临川。建勲无复报简,乘醉大批其书云:“偶罢阿衡,来此郡,固无闲物可应。官凭若为报,羣胥道莫作循州刺史看】建州之役,诸将无复纪律,建勲请官。
译由于权力掌握在大臣手中,皇帝内心颇为忌惮他,而李建勋却没有引退的意思。恰逢有人建议政事应当进行变革,并且说重大体面的事情不可由臣下自行发起,请求通过中防来执行。烈祖虽然听从了他的建议,但并没有下达诏命。李建勋却急忙召来中书舍人起草诏书,给事中常梦锡弹劾李建勋擅自制造诏书,将怨恨归咎于皇上。烈祖看到奏章,恰好符合中防的本意,于是下诏将李建勋放归私宅。广德长公主进宫对烈祖说:“我父亲在世时,兄长也常常请求见面,给李郎写信,如今为何辜负他?”烈祖说:“这是国家大事,我与李郎的骨肉亲情,本来就没有隔阂。”于是召见李建勋,慰勉有加。不久后又恢复了他的宰相职位。元宗继位后,因为李建勋开国功勋卓著,又联姻为亲戚,对他尊崇优待,与宋齐邱相当,每次只称他为史馆而不叫他的名字。元宗处理朝政之余,多在延英殿召见公卿讨论当时的事务,大家都欣然期望天下大治。李建勋却对亲近的人说:“皇上宽仁大度,胜过先帝,只是性情习惯尚未定型,应当得到正直的人士,早晚进谏劝诫,否则恐怕未必能守住先朝的基业。”李建勋出任昭武军节度使【《南唐近事》记载:李建勋镇守临川时,正与僚属饮酒,郡府有送来九江主帅周宗书信的人,诉说赴任日期临近,器物仪仗有所欠缺,请求从临川调拨。李建勋没有回复信札,乘着醉意在那封信上批写道:“偶然罢免宰相,来到这个郡,确实没有空闲物品可以应承。官凭如果问如何回复,众小吏说不要把我看作循州刺史】在建州的战役中,众将不再遵守纪律,李建勋请求任命官员。
出金【帛】赎俘掠,还其家,见听【江表志云:后冯延鲁、陈觉出师闽中,徴督军粮,急于星火。建勲以诗寄延鲁曰:「粟多未必为全计,师老须防有援兵。」既而福州之军果为越人所败】及出师平湖南,国人相贺。建勲独以为忧,曰:「祸始此矣。」召拜司空,乃营亭榭于钟山,适意泉石。累表称疾,乞骸骨,以司徒致仕。赐号钟山公。妻亦自号钟山老媪。或谓之曰:「公年齿未衰,无大疾苦,遽为此举,欲复为九华先生邪?」建勲曰:「吾平生笑宋公轻出处,何至效之?自知不寿,欲求数年闲适尔【时为诗见志曰:「桃花流水须相信,不学刘郎去又来】疾革,遗令曰:「时事如此,吾得全归幸矣。吾死,敛以布素,勿封树。立碑贻它日毁断之祸。」保大十年五月卒,赠太保,諡曰靖。国亡时,公卿茔域呉越人发掘殆尽,惟建勲不知葬所,获免。宋齐邱当国,深忌同列,少所推逊,独称建勲曰:「李相清谈不待润色,自成文章。」建勲博览经史,少时诗渉浮靡,晩年颇清淡平易,见称于时。有女名进晖,舍身润州本起寺为女僧。宋咸平初,其人犹存。
徐玠字蕴圭,彭城人。敏干有辞,办事。郡帅崔洪为军吏,洪避朱全忠南奔,遣玠先见呉武忠王,因得事呉,累居右职。师出江西,为粮料使。江西平,授吉州刺史。时烈祖辅政,以玠治郡贪猥不治,罢之。而义祖悦其善事人,引为副使,遂见亲狎。玠挟宿怨,且希义祖意,乗间言居中辅政之重,不可假异姓,宜以嫡子知询代事。垂行而义祖薨,知询继立。玠本诡谲多智,善揣摩,非能为徐氏计也。至是察知询必败,反持其长短,自结于烈祖。烈祖亦遂爱之,尽忘前事,镇金陵,以为行军司马,与周宗、李建勲、孙晟等参代呉秘计,遂以佐命拜右丞相。升元初,东都留守判官杨嗣请改羊姓,玠白烈祖曰:“陛下自应天顺人,事非逆取,而謟邪之人专事改更,咸非急务,不可从也。”烈祖深然之。已而出为宁国军节度使,徙镇南军兼中书令,复召为司徒右丞相。然徒崇以名位,不复预政。老而益贪鄙,所至人患苦之。好修养服饵,常以贱价市丹砂之最下者,治丹人以为笑。保大元年五月卒,年七十六,赠南平郡王。妻杨氏,呉武忠王女也。光适宣州节度使李遇子,遇族诛,杨氏以王女免,改适玠。玠镇宣州日,杨氏感愤,一夕而卒。
马仁裕字徳寛,徐州人,故唐北平王燧裔孙,世为武宁军校。仁裕母方娠,梦传呼北平王来归。及生,紫气充庭。数嵗,学兵法,通解若素习。遇乱南奔,与周宗、曹悰同事。烈祖为牙吏。烈祖领润州,仁裕监蒜山渡。首闻朱瑾之乱,驰入白之。烈祖即日渡江定乱,以功迁左领军将军,歴楚州刺史,右金吾卫大将军。烈祖以女妻之,是为兴国公主。禅代后,拜镇海军节度使,徙昭顺军。为政寛简,亷平甚得民心。升元六年,卒于镇,年六十,谥曰匡初。烈祖左右小臣亲信者,惟周宗、仁裕两人,任遇畧等。仁▯既与宗力賛革命事,烈祖心徳之,眷赉益厚。常晏勋旧于天泉阁,仁▯以旧恩特预礼数,恩命与李建勲軰埒。未几,复晏宋齐邱、周宗于崇英院,独仁▯与俱道旧为乐。余将相都不及。然仁▯能避逺形迹,斥外权势,终烈祖世退然安于外镇,过咎不闻。晩益贫寠,不悔也。子文义。
文义以廕授千牛备身,建州之役,将吏争入府库取金帛,文义独收民籍归幕。迁讃善大夫,殁之日,子禹昌裁二龄,同官赠赙,妻朱氏一无所受。人谓文义能化其妻如此。
论曰:周、李、徐、马,号左右亲臣,托肺腑,皆以预谋禅代,骤跻显荣,可为旷世之遇矣。至建勲仁裕,澹泊寡营,退然自抑,古云「知足不辱,知止不殆」者,非邪?
刁彦能【子衎】游简言,杜业,孙汉威,张居咏,张延翰。
刁彦能,字徳明,上蔡人。父礼,遇乱,徒家宣州。彦能少孤贫,事母以孝闻。初,▯节度使王茂章。茂章叛呉归呉越,彦能以帐下当从,乃使家人扶其母俟于路。彦能至,抱母泣告
译拿出金帛赎回被俘掠的人,让他们返回家乡,百姓都听从(安排)。【《江表志》记载:后来冯延鲁、陈觉出兵闽中,征调督运军粮,急如星火。李建勋写诗寄给冯延鲁说:“粮食多未必是万全之计,军队久驻须防备有援兵。”不久福州的军队果然被越人打败。】等到出兵平定湖南,国人互相庆贺。李建勋独自为此担忧,说:“祸患从此开始了。”朝廷召他拜为司空,他就在钟山建造亭台水榭,在泉石间怡情养性。多次上表称病,请求退休,以司徒的身份退休。赐号钟山公。他的妻子也自号钟山老媪。有人对他说:“您年纪尚未衰老,没有大的疾苦,突然这样做,是想再当九华先生吗?”李建勋说:“我平生嘲笑宋齐邱轻率对待出仕与退隐,怎么会效仿他?自知寿命不长,只想求得几年闲适罢了。”【当时写诗表明心志说:“桃花流水须相信,不学刘郎去又来。”】病重时,留下遗令说:“时事如此,我能保全性命归老已是幸运。我死后,用布衣素服入殓,不要封土植树。立碑会招致日后被毁断的祸患。”保大十年五月去世,追赠太保,谥号靖。南唐灭亡时,公卿的墓穴被吴越人发掘殆尽,只有李建勋不知葬在何处,得以幸免。宋齐邱掌权时,深深忌恨同僚,很少推崇谦让,唯独称赞李建勋说:“李相公清谈无需润色,自成文章。”李建勋博览经史,年轻时诗歌涉及浮艳靡丽,晚年颇为清淡平易,被当时人称道。有个女儿名叫进晖,舍身在润州本起寺做女僧。宋咸平初年,她还健在。
徐玠字蕴圭,彭城人。敏捷干练,有口才,善于办事。郡帅崔洪担任军吏时,崔洪躲避朱全忠向南奔逃,派徐玠先去拜见吴武忠王,因此得以侍奉吴国,屡次担任重要职务。军队出兵江西,徐玠担任粮料使。江西平定后,授任吉州刺史。当时烈祖辅佐朝政,认为徐玠治理郡县贪婪卑劣,罢免了他。而义祖喜欢他善于侍奉人,引荐为副使,于是受到亲近狎昵。徐玠挟持旧怨,并且迎合义祖的心意,趁间隙进言说居中辅政的重任,不可以假手异姓,应该让嫡子知询代替处理政事。即将实行时义祖去世,知询继位。徐玠本来诡诈多智,善于揣摩人心,并不是为徐氏家族打算。到这时察知知询必定失败,反而掌握他的长短之处,向烈祖自我结纳。烈祖也于是喜爱他,完全忘记前事,镇守金陵时,任命他为行军司马,与周宗、李建勋、孙晟等人参预替代吴国的秘密计谋,于是凭借佐命之功拜为右丞相。升元初年,东都留守判官杨嗣请求改姓羊,徐玠禀告烈祖说:“陛下顺应天意民心,事情并非逆取,而谄媚邪恶之人专门从事更改,都不是急务,不可以听从。”烈祖非常赞同。不久出任宁国军节度使,调任镇南军兼中书令,再次召还任司徒右丞相。然而只是尊崇他的名位,不再参与政事。年老后更加贪婪鄙陋,所到之处人们都以此为患苦。喜好修养服用丹药,常以低价购买最下等的丹砂,炼丹的人以此为笑柄。保大元年五月去世,享年七十六岁,追赠南平郡王。妻子杨氏,是吴武忠王的女儿。先前嫁给宣州节度使李遇的儿子,李遇被族诛,杨氏因为是王女得以免死,改嫁徐玠。徐玠镇守宣州时,杨氏感愤,一夜之间去世。
马仁裕字德宽,徐州人,是故唐北平王马燧的后代子孙,世代担任武宁军校。马仁裕母亲怀孕时,梦见传呼北平王归来。等到生下他,紫气充满庭院。几岁时,学习兵法,通晓理解如同素来熟习。遭遇战乱向南奔逃,与周宗、曹悰一同侍奉烈祖担任牙吏。烈祖统领润州,马仁裕监管蒜山渡。首先听闻朱瑾作乱,驰马入内禀告。烈祖当天渡江平定叛乱,因功升任左领军将军,历任楚州刺史、右金吾卫大将军。烈祖把女儿嫁给他,这就是兴国公主。禅代之后,拜为镇海军节度使,调任昭顺军。为政宽厚简略,廉洁公平,很得民心。升元六年,在任上去世,享年六十岁,谥号匡初。烈祖左右亲近信任的小臣,只有周宗、马仁裕两人,任用待遇大致相等。马仁裕既然与周宗极力赞助革命之事,烈祖心中感激,恩赐更加丰厚。常在天泉阁宴请勋旧,马仁裕凭借旧恩特别参与礼数,恩命与李建勋等人相等。不久,又在崇英院宴请宋齐邱、周宗,唯独马仁裕与他们一同叙旧取乐。其余将相都不及。然而马仁裕能避开嫌疑,排斥外朝权势,终烈祖一世退让安于外镇,过错过失没有听闻。晚年更加贫困,也不后悔。儿子马文义。
马文义凭借恩荫授任千牛备身,建州战役时,将领官吏争着进入府库取金帛,马文义独自收集百姓户籍回到幕府。升任赞善大夫,去世那天,儿子马禹昌才两岁,同僚赠送的丧葬财物,妻子朱氏一概不接受。人们说马文义能教化妻子到如此地步。
论曰:周宗、李建勋、徐玠、马仁裕,号称左右亲臣,托付心腹,都因为参预谋划禅代,骤然登上显赫荣耀之位,可以说是旷世难得的际遇了。至于李建勋、马仁裕,淡泊少求,退让自抑,古人说“知足不辱,知止不殆”,不正是这样吗?
刁彦能【儿子刁衎】、游简言、杜业、孙汉威、张居咏、张延翰。
刁彦能,字德明,上蔡人。父亲刁礼,遭遇战乱,迁家到宣州。刁彦能年少时孤苦贫穷,侍奉母亲以孝顺闻名。起初,担任节度使王茂章的部下。王茂章背叛吴国归附吴越,刁彦能作为帐下将领应当跟随,于是让家人扶着他的母亲在路边等候。刁彦能到了,抱着母亲哭泣告知
茂章曰:「老母在此,不能舍而从公,敢请死。」茂章哀其意,许之,乃驰还宣州。而城中已乱,彦能登城以劔招之,绐曰:「我从王府来,大军且至,尔軰无妄动。」众信之,稍定义祖闻而嘉之,以为军校。事其子知训于广陵。知训狂恣,彦能每以书切谏,不听,然亦不加罪。牙将马谦以众拥呉主登宫门,将杀知训,彦能从朱瑾入手斩谦以献,赏赍甚厚。然彦能警敏,料知训必败,而人望在烈祖,心常附焉。知训忌烈祖,数欲害之,常与烈祖饮酒而伏劔土室中,彦能行酒,以手▯搯烈祖,烈祖悟,亟起去。又常从知训宴烈祖于山光寺,复欲加害,弟知谏摘语烈祖,烈祖亦驰去。知训取佩刀授彦能,追杀之,及于途,举刀示烈祖乃还,以不及告。既而知训见杀,义祖稍知其罪恶,将吏多被谴责,见彦能谏书,独善之,复使事知谏于润州,迁裨将。烈祖代呉入,为环卫,迁至天威军都虞侯、左街使。金陵数大水,秦淮溢,东闗尤被害,彦能请筑堤为斗门疏导之,水患稍息。元宗嗣立,出为永平军节度使,徙信州【马令《南唐书》作饶、信二州刺史】又徙建州留后、昭武军节度使。彦能好读书,在镇委任文吏,颇有治称。好作诗,间与李建勲相赠荅。建勲因燕见及之,元宗笑曰:「殊不知彦能乃西班学士也。」性矜庄,燕处容服不少惰,所居虽传舍,一日必葺。时贵会饮,若周宗、何敬洙軰,或蓬首裸袒,彦能在坐则肃然。保大末,卒,年六十八。子衎,衎字元賔,后主时用廕为秘书郎、集贤校理,衣五品服,以文翰入侍,甚被亲昵。后主常令直清辉殿,阅中外章奏。国亡入宋,献圣徳颂,仕至兵部郎中、直秘阁、崇文院检计,上言。淫刑酷法,非律文所载者,望悉禁止。从之。衎淳淡,怡旷恬于仕进,暇日鼓琴,围碁,不交人事。人雅尊爱之。
译茂章说:“老母亲在这里,我不能舍弃她而跟随您,冒昧请求一死。”茂章怜悯他的心意,答应了他,于是(彦能)快马加鞭回到宣州。然而城中已经混乱,彦能登上城墙用剑招引众人,欺骗他们说:“我从王府来,大军即将到达,你们不要轻举妄动。”众人相信了他,稍微安定下来。义祖听说后嘉奖他,任命他为军校。彦能在广陵侍奉知训。知训狂妄放纵,彦能常常写信严厉劝谏,知训不听,但也没有加罪于他。牙将马谦率领众人拥戴吴主登上宫门,将要杀害知训,彦能从朱瑾手中接过马谦的头献上去,得到的赏赐非常丰厚。然而彦能警觉敏锐,预料到知训必定失败,而人心所向在于烈祖,内心常常依附烈祖。知训忌恨烈祖,多次想要害他,曾经与烈祖一起喝酒而在土室中埋伏剑士,彦能斟酒时,用手掐捏烈祖,烈祖领悟,急忙起身离开。又曾经跟随知训在山光寺宴请烈祖,再次想要加害,知训的弟弟知谏摘取话语告知烈祖,烈祖也骑马逃离。知训取下佩刀交给彦能,让他追杀烈祖,彦能在路上追上,举起刀给烈祖看就返回了,以没有追上为由告知。后来知训被杀,义祖逐渐知道他的罪恶,将领官吏大多受到谴责,看到彦能的劝谏书信,唯独称赞他,又派他侍奉知谏于润州,升任裨将。烈祖取代吴国入主,彦能担任环卫,升迁至天威军都虞侯、左街使。南京多次发生大水,秦淮河泛滥,东关尤其受害,彦能请求修筑堤坝并设置斗门来疏导水流,水患稍微平息。元宗继位,彦外出任永平军节度使,调任信州【马令《南唐书》记载为饶、信二州刺史】,又调任建州留后、昭武军节度使。彦能效法读书,在任上委任文官,颇有治理的声誉。喜欢作诗,偶尔与李建勋互相赠答。李建勋在宴见时提到此事,元宗笑着说:“竟然不知道彦能也是西班学士啊。”彦能性格庄重,即使在闲居时仪容服饰也不稍显懈怠,所居住的地方即使是临时客舍,一天必定修整。当时权贵聚会饮酒,像周宗、何敬洙等人,有时披头散发、袒露身体,彦能在座则严肃恭敬。保大末年,彦能去世,享年六十八岁。儿子衎,衎字元宾,后主时凭借父荫担任秘书郎、集贤校理,穿着五品官服,以文学侍奉,非常受到亲近。后主常让他直宿清辉殿,阅览内外章奏。国家灭亡后进入宋朝,献上《圣德颂》,官至兵部郎中、直秘阁、崇文院校理,上书说:“淫刑酷法,不是律文所载的,希望全部禁止。”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衎淳朴淡泊,怡然旷达,对仕途进取恬淡,闲暇时弹琴、下棋,不与人交往。人们高雅地尊重喜爱他。
游简言字敏中,呉知制诰恭之子也。恭卒于任,简言因僦居广陵。少孤力学,起家秘书省正字,以荐入烈祖莫府。烈祖镇金陵,署户曹参军,典元帅府书檄,稍迁观察推官【马令南唐书作廵官】齐国建,职内史舍人,一时典册皆出其手笔。事任与殷崇义等。烈祖代呉,以旧恩擢翰林学士。元宗立,晋礼部侍郎,独不附权要。国家事非其任者,未常肯言,葢不欲侵官也。元宗雅重其为人,命判中书省,兼吏兵二部选事,裁抑侥幸,憎疾者滋众。选人邵唐试判不中,上书言简言父恭常为杜洪掌书记,洪奨成朱温簒弑,恭之谋也。简言逆臣子,当斩。元宗怒,唐挟私忿谤讟,决杖流饶州。及淮南交兵,呉越亦伺衅攻常州,执团练使赵仁泽归钱塘。仁泽不屈,呉越王决其口至耳,方议遣使诘责,羣臣畏慑,莫敢往。元宗乃命简言,简言不辞,请其子愻为千牛备身。将发,拜中书侍郎,未出境,召还。及迁南都,立呉王为太子,留都监国,命简言为辅。简言力辞,言久备近臣,不忍去帷幄【马氏南唐书又云辞以不能事少贵】元宗嘉其一心事主,无徼后福意,即从其请,更用严续。而后主亦由是贤之,拜吏部尚书,知省事。简言亲治簿书,督责严峻,人或以事请托,必固违咈,虽直亦不得申。议者讥其过。未几,拜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疾已笃,不及视事,卒,年五十六,諡曰宣靖【唐余纪传又云简言徒以旧人荐登揆席,在位循黙充位而已,与它书畧异】
杜业【江表志作杜光邺,今从南唐近事、唐余纪传】不知其家世,初仕呉,未显,入唐渐膺事任。升元时,以兵部尚书兼枢宻使。业有心计,优权变,兵籍民赋,指之掌中。烈祖甚宠任之。妻张,悍妬殊甚,室絶姬媵。业惮之如严亲。然烈祖常命元敬皇后召张至内庭谕之曰:「业今位望通显得置侧室,何拘忌如此?岂妇道所宜耶?」张涕泣言曰:「业本狂生,遭时遇主,陛下所借者驽力未竭耳。况其早衰多病,纵之必致深损,将懈于任使,有负朝廷。此诚难奉防也。」烈祖大以为贤,亟加奨赏,以银盆防▯赏之。业后仕亦不逺至,竟以劳悴卒。
孙汉威【阙】人初事烈祖为小校。烈祖辅呉日,与诸镇臣会射延賔亭,时刘信擎牙,注矢揖拟四坐。汉威疑不利于烈祖,忽引身障烈祖,以已当之。自是益加宠遇,累官侍中,奉化军节度使。
张居咏【阙】人仕呉,累官至门下侍郎。升元元年,烈祖以居咏为中书侍郎,与张延翰、李建勲皆同平章事。未几,表请烈祖复姓,进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居咏淳厚寡言,为人长者,于朝廷无所表见。元宗立,罢为镇海军节度使。无何卒,赐号顺天翼运功臣,特赠守太子太傅上国柱清河郡开国公,谥曰懿【金陵志云:张懿公墓在上元县金陵乡石头后,有神道碑】
张延翰字徳华,宋州睢阳人【马令《南唐书》作砀山人,今从陆游《南唐书】故唐末任为陜州司马,从父慎思权徐州留后,延翰往省之,告以北方将乱,欲避地江淮以全宗祀。慎思是其言,慨然遣之,入呉为盐城令,有治绩,迁楚州行军司马。烈祖以平章事领江州,表延翰为观察廵官,通判军府事【一云烈祖辅政,以浔阳为封邑,乃以延翰为工部郎中判江州】烈祖受禅,入为侍御史,判台事。张宣为左街使,恃功骄暴,延翰廷劾之,强豪屏迹。进礼部侍郎,自以起疏逺,遭时被知,得尽已才,感慨自奋。时未设贡举,士有献书论事者,第其优劣选用。烈祖悉以委延翰,号为精覈称职,兼知选事务。进孤贫,不附权势,吏畏之如神明,不敢为奸利。元宗辅政,谓人曰:「张君议论公正,处事有条理,至于簿领无不明析,吾得倾心听之。」由是六司综领殆遍,时望归重,拜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时年裁五十余,人犹以谓柄用晩,属疾益侵,不复能治事。烈祖方一意任之,不许其去,遣使劳问,赐良药相望于道。卒,年五十七,赠太傅。
论曰:「彦能托永陵于险,知废知兴,其识有过人者。简言参賛
译游简言,字敏中,是吴国知制诰游恭的儿子。游恭在任上去世,游简言因此租住在广陵。他少年丧父,勤奋学习,起家担任秘书省正字,因被推荐进入烈祖的幕府。烈祖镇守金陵时,任命他为户曹参军,掌管元帅府的文书檄文,逐渐升迁为观察推官【马令《南唐书》记载为巡官】。齐国建立后,他担任内史舍人,当时的典章册命都出自他的手笔。他侍奉烈祖,与殷崇义等人地位相当。烈祖取代吴国,因旧日恩情提拔他为翰林学士。元宗即位后,晋升他为礼部侍郎,他唯独不依附权贵。国家事务中不属于他职权范围的,他从未肯多言,大概是不想侵越官职权限。元宗向来看重他的为人,任命他判中书省事,兼管吏部、兵部的选官事务,他裁抑侥幸得官之人,憎恨他的人越来越多。选官邵唐在考试判词中落第,上书说游简言的父亲游恭曾担任杜洪的掌书记,杜洪助成朱温篡位弑君,这是游恭的计谋。游简言是逆臣之子,应当斩首。元宗大怒,认为邵唐挟带私愤诽谤,判处杖刑并流放到饶州。等到淮南交战,吴越也趁机攻打常州,抓获团练使赵仁泽带回钱塘。赵仁泽不屈服,吴越王割开他的嘴巴直到耳朵,当时正商议派遣使者去诘问责难,群臣畏惧,没有人敢去。元宗于是命令游简言前往,游简言没有推辞,请求让自己的儿子游愻担任千牛备身。将要出发时,他被任命为中书侍郎,还未出境,就被召还。等到迁都南都,立吴王为太子,留守都城监国,任命游简言为太子辅佐。游简言极力推辞,说自己长期担任近臣,不忍心离开君主身边【马氏《南唐书》又说他是推辞说自己不能侍奉年轻的尊贵者】。元宗嘉奖他一心侍奉君主,没有谋求日后福报的意思,就听从了他的请求,改任用严续。而后主也因此认为他贤能,任命他为吏部尚书,知省事。游简言亲自处理文书簿籍,督责严厉,有人因事请托,他必定坚决违背,即使是正直的事也不能伸张。议论的人讥讽他做得过分。不久,他被任命为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他病势沉重,来不及视事,去世,享年五十六岁,谥号宣靖【唐余《纪传》又说游简言只是凭借旧臣身份被推荐登上宰相之位,在位期间循规蹈矩、沉默充数罢了,与其他书籍略有不同】。
杜业【《江表志》记载为杜光邺,现在依据《南唐近事》、唐余《纪传》】,不知道他的家世,起初在吴国做官,未显达,进入南唐后逐渐承担重任。升元年间,以兵部尚书兼任枢密使。杜业有心计,善于权变,兵籍民赋,都掌握在手中。烈祖非常宠信他。他的妻子张氏,悍妒特别厉害,家中断绝了姬妾。杜业害怕她如同害怕严父。然而烈祖曾命令元敬皇后召张氏到内庭晓谕她说:“杜业现在地位显赫,可以安置侧室,为何拘忌如此?这难道是妇道所适宜的吗?”张氏流泪哭泣说:“杜业本是狂生,遭遇时机遇到君主,陛下所借重的是他的驽钝之力尚未耗尽罢了。况且他早衰多病,如果放纵他,必定导致严重损害,将在任用上懈怠,辜负朝廷。这确实难以奉承旨意。”烈祖认为她非常贤惠,急忙加以奖赏,用银盆赏赐她。杜业后来的仕途也没有走得更远,最终因劳累憔悴而死。
孙汉威【缺】人,起初侍奉烈祖担任小校。烈祖辅佐吴国时,与各镇臣子在延宾亭会射,当时刘信擎着牙旗,注箭作揖指向在座众人。孙汉威怀疑这对烈祖不利,忽然挺身遮挡烈祖,让自己承受箭矢。从此更加受到宠遇,累官至侍中、奉化军节度使。
张居咏【缺】人,在吴国做官,累官至门下侍郎。升元元年,烈任命张居咏为中书侍郎,与张延翰、李建勋都同平章事。不久,上表请求烈祖恢复姓氏,晋升为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张居咏淳朴厚道,少言寡语,为人长者,在朝廷中没有特别的表现。元宗即位后,罢免他为镇海军节度使。不久去世,赐号顺天翼运功臣,特别追赠守太子太傅、上国柱、清河郡开国公,谥号懿【《金陵志》说:张懿公墓在上元县金陵乡石头后面,有神道碑】。
张延翰,字德华,宋州睢阳人【马令《南唐史》记载为砀山人,现在依据陆游《南唐书》】,唐末担任陕州司马,跟随父亲张慎思代理徐州留后,张延翰前往探望他,告诉他北方将要动乱,想要避居江淮以保全宗族祭祀。张慎思赞同他的话,慷慨地派遣他,进入吴国担任盐城令,有治理政绩,升迁为楚州行军司马。烈祖以平章事的身份统领江州,上表推荐张延翰为观察巡官,通判军府事务【一说烈祖辅政时,以浔阳为封邑,于是任命张延翰为工部郎中判江州事】。烈祖受禅即位,张延翰入朝担任侍御史,判台事。张宣担任左街使,依仗功劳骄横暴戾,张延翰在朝廷上弹劾他,强豪恶棍屏息敛迹。晋升为礼部侍郎,他自认为出身疏远,遭遇时机被知遇,得以尽展才华,感慨自奋。当时没有设立科举,士人中有上书论事的,评定优劣后选用。烈祖全部委托给张延翰,号称精核称职,兼知选官事务。他提拔孤贫之人,不依附权势,官吏敬畏他如同神明,不敢做奸邪牟利之事。元宗辅政时,对人说:“张君议论公正,处事有条理,至于文书簿籍没有不明晰的,我得以倾心听取。”因此六司的统领几乎都经过他,当时的声望归重,任命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当时年龄才五十多岁,人们还认为他掌权太晚,加上疾病日益侵扰,不能再处理政事。烈祖正一心任用他,不允许他离职,派遣使者慰问,赐予的良药在路上接连不断。去世,享年五十七岁,追赠太傅。
论曰:“彦能将永陵托付于险地,知道废黜知道兴起,他的见识有过人之处。游简言参赞”
,莫府业经画财赋,汉威扞卫,左右皆开国之旧臣也。居咏有淳谨名,无咎无誉。延翰综理六司,卓然奏绩,晩登揆席,未竟厥用,惜哉。」
译幕府已经规划好财政赋税,捍卫汉朝的威严,左右都是开国时的老臣。居咏有淳朴谨慎的名声,没有过失也没有赞誉。延翰总管六部事务,卓越地建立了功绩,晚年登上宰相之位,未能完全施展他的才能,可惜啊。
十国春秋卷二十一
<史部,载记类,十国春秋》>
钦定四库全书
十国春秋卷二十二
检讨吴任臣撰
南唐八
王崇文 王彦俦 何敬洙 柴克宏
王崇文,字光福,吴功臣绾之子也。为人重厚儒雅,博综经史。以门第壻于义祖,出为歙、吉二州刺史。庐陵民尚气喜讼,以先止为怯,号难治。崇文一以法治之,不少贷,讼为衰息。迁百胜军节度使。建州初平,以崇文为永安军节度使。所在安辑,民忘其乱。福州之役,虽为大将,然罪在陈觉軰。元宗置崇文弗问。顷之,移镇庐州。入为神武侍御统军,复出镇鄂州,治亦如初。崇文自开国来,二十年间,出更藩仕,内典禁兵,位兼将相,终始富贵。而平居裒衣博带,与士大夫谭宴,风度萧散,时人亲重之。临武昌曰:“方阅骑士于鞠塲,傍古屋数十间崩坏,声震数里。”闻者莫知所为。崇文指挥使令讫,事不失常度,竟亦不问。后主立,上疏歴陈朝政。或谏曰:“公名位既崇,地属勋旧,尽言贾怨,在古人不免,况嗣君新服,嫌间易生,谓宜少黙。”崇文不为止。后主亦赐书襃答,加中书令,未拜而卒。
王彦俦,蔡州上蔡人也。少为州军校。后唐同光末,诸郡多乱,彦俦亦乐祸思奋。会同列六人者来与谋曰:“天下恟恟,能者得富贵,我軰不可后人。”彦俦许诺,绐曰:“今夕吾直府中,公等可持兵来,吾亦衷甲为内应。”既夜,六人如约至,彦俦伏劒尽斩之,持其首叩帐门,呼刺史曰:“奸盗窃发,幸伏其罪矣,请公亟号令以安众心。”刺史惊喜,出,彦俦又斩之,乃委罪于六人,自领州事。唐兵来讨,彦俦自计不能守,匿妻子于村舍,奉父母南奔。烈祖辅吴,以为都押牙,歴和州刺史。始遣间使迎妻子来归。彦俦有政绩,善抚境,以报最,入拜天威统军。自以发迹凶乱,于是务为小心谨恪。烈祖嘉之,常升堂拜其父。元宗时,擢康化军节度使。时给事中常梦锡用直谏,左迁判官,彦俦待之尽礼,如在朝廷,人士称之。居数年,卒于镇。何敬洙,广陵人,躯貌短陋而趫捷有力。幼遇乱,吴楚州刺史李简得之,给事左右。简性残忍,仆厮有小过,率置之死。敬洙与其伍手搏阶下,有持简所宝砚过者,戱曰:“谁敢破此?”敬洙时被酒,厉色曰:“死生有命。”乃一掷碎之。翼旦,简视事退,闻砚毁,诘主者,具以实对,即命擒至,皆谓必死矣。简妻素竒敬洙,匿之堂奥,旬日,简谓已逃去,亦置不问。会有乌逐简而噪,避之,輙随至,大怒曰:“恨何敬洙不在此!”敬洙善射,命中无所遗,故思之。语未毕,敬洙挟朱弹铁丸,拜于前,拜起,一发毙之。简大喜,不复治毁砚事。有董绍顔者,善相术,简使视诸子,曰:“虽皆善,然无及公者。”独指敬洙曰:“此竒相也,殆过公。”简由是益爱之。及长,用为军校。简卒,事烈祖为禆将,进天威军都虞侯。建州之役,为行营招讨步军都指挥使。会查文徽进讨,敬洙坚谓闽地僻陋,不足劳大兵。文徽开譬之,不得已而行。及平建州,敬洙功最,诸将然,以功推王建封,无吝色,拜楚州团练使。敬洙自以初事李简,于是州尤自感励,常微服游里巷,察民疾苦,有科条輙先为经画,民不知劳。坐听事与宾坐谭防,民有诉事者,立引入,亲自剖折曲直,皆厌服而出。保大八年,楚马希蕚来附,且乞师,元宗命敬洙援之,迁武昌军节度使【南唐近事云:建隆初,何敬洙自江西移镇鄂渚,下车之日,小亭中见一乌顾何而鸣,何曰:“昔日全吾之命,得非尔乎?”乃取食物自置诸掌,乌翻然而下食,何掌中】周侵淮南,命武安节度使王逵领所部州师入江南境,逵奉周诏,行且遣部将潘叔嗣为先锋,取鄂州长山寨,杀三千人。元宗命敬洙清野入保,敬洙格诏出城,除地为战塲,曰:“敌至,吾与兵民俱死于此,大丈夫岂能惴惴闭门自守耶?”会叔嗣自长山回戈袭朗州,逵狼狈而去,人重其决,加镇国将军,中书令。后主嗣
译《十国春秋》卷二十一
《史部·载记类·十国春秋》
钦定四库全书
《十国春秋》卷二十二
检讨吴任臣撰
南唐八
王崇文 王彦俦 何敬洙 柴克宏
王崇文,字光福,是吴国功臣王绾的儿子。他为人厚重儒雅,广泛通晓经史典籍。凭借门第地位,他娶了义祖的女儿为妻,外放担任歙州、吉州两州的刺史。庐陵百姓崇尚意气、喜欢诉讼,认为先停止争执就是怯懦,号称难以治理。王崇文一律依法治理,毫不宽贷,诉讼之风因此衰减退息。后来升任百胜军节度使。建州刚刚平定,任命王崇文为永安军节度使。他在所到之处安抚百姓,使民众忘记了战乱。福州战役中,他虽然身为大将,但罪责在于陈觉等人。元宗没有追究王崇文。不久,调任镇守庐州。入朝担任神武侍御统军,又外放镇守鄂州,治理情况也像当初一样。王崇文自从开国以来,二十年间,外任藩镇官员,内掌禁军,地位兼具将相,始终富贵。而平时他穿着宽大的衣带,与士大夫谈论宴饮,风度潇洒散淡,当时的人亲近敬重他。镇守武昌时,他说:“正在鞠场检阅骑士,旁边几十间旧屋崩塌,声音震动数里。”听到的人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王崇文指挥使令完毕,事情没有超出常规,最终也没有追究。后主即位,他上疏逐一陈述朝政得失。有人劝谏说:“您的名位已经崇高,身份属于勋旧,直言进谏会招致怨恨,古人都难免如此,何况新君刚即位,嫌疑隔阂容易产生,认为您应该稍微沉默。”王崇文没有因此停止。后主也赐书褒奖答复,加封中书令,还未拜受就去世了。
王彦俦,是蔡州上蔡人。年轻时担任州军校。后唐同光末年,各郡多有动乱,王彦俦也乐于祸乱,想奋起图谋。恰逢同列的六个人来与他谋划说:“天下动荡不安,有能力的人能得到富贵,我们这些人不能落后于人。”王彦俦答应了他们,欺骗他们说:“今晚我在府中值班,你们可以带着兵器来,我也穿着铠甲做内应。”到了夜里,六个人如约而至,王彦俦埋伏好剑,将他们全部斩杀,拿着他们的首级敲击帐门,呼喊刺史说:“奸贼盗窃事发,幸好已经伏法,请公赶快号令以安定众人之心。”刺史惊喜,出来,王彦俦又杀了他,于是把罪责推给那六个人,自己统领州务。唐兵来讨伐,王彦俦自忖不能坚守,把妻子儿女藏在村舍,奉养父母向南奔逃。烈祖辅佐吴国时,任命他为都押牙,历任和州刺史。开始派遣秘密使者迎接妻子儿女归来。王彦俦有政绩,善于安抚边境,因考核最优,入朝拜授天威统军。自认为发迹于凶险混乱之中,于是致力于小心谨慎恭敬。烈祖嘉奖他,常常升堂拜见他的父亲。元宗时,提拔为康化军节度使。当时给事中常梦锡因直言进谏,被贬为判官,王彦俦对待他极尽礼节,如同在朝廷一样,人士称赞他。过了几年,死在任上。
何敬洙,是广陵人,身材矮小丑陋但矫健有力。幼年遭遇战乱,吴国楚州刺史李简得到他,在身边侍奉。李简性情残忍,仆役稍有小的过错,往往处以死刑。何敬洙与同伴在台阶下搏斗,有人拿着李简珍爱的砚台经过,戏弄说:“谁敢打破这个?”何敬洙当时喝了酒,厉声说:“生死有命。”于是一下掷碎砚台。第二天早上,李简处理完事务退下,听说砚台被毁,责问主管的人,全部如实回答,立即命令抓来,大家都认为必死无疑。李简的妻子一向认为何敬洙奇特,把他藏在堂屋深处,过了十天,李简以为他已经逃走了,也不再追究。恰逢有乌鸦追逐李简并噪叫,躲避它,它就跟到,大怒说:“恨何敬洙不在这里!”何敬洙善于射箭,命中没有遗漏,所以思念他。话还没说完,何敬洙带着朱弹铁丸,拜在面前,拜起,一箭射死乌鸦。李简大喜,不再追究毁砚之事。有个叫董绍颜的人,擅长相术,李简让他看自己的儿子们,说:“虽然都好,但没有比得上您的。”唯独指着何敬洙说:“这是奇特的面相,大概超过您。”李简因此更加喜爱他。长大后,任用为军校。李简去世,侍奉烈祖担任裨将,晋升为天威军都虞侯。建州战役,担任行营招讨步军都指挥使。恰逢查文徽进讨,何敬洙坚持认为闽地偏僻简陋,不值得劳烦大军。查文徽开导晓谕他,不得已才出兵。等到平定建州,何敬洙功劳最大,众将都认可,因功推举王建封,没有吝啬的神色,拜授楚州团练使。何敬洙自认为起初侍奉李简,于是对楚州尤其自我感奋激励,常常微服游历街巷,体察百姓疾苦,有法规条例就预先筹划,百姓不知道劳累。坐在听事堂与宾客谈论边防,百姓有申诉事情的,立即引入,亲自剖析判断曲直,都心服口服地离开。保大八年,楚国的马希萼来归附,并且请求援兵,元宗命令何敬洙援助他,升任武昌军节度使【《南唐近事》说:建隆初年,何敬洙从江西移镇鄂州,上任那天,在小亭中看见一只乌鸦看着何敬洙鸣叫,何敬洙说:“昔日保全我性命的人,莫非是你吗?”于是取食物自己放在手掌上,乌鸦翻飞下来吃,何敬洙手掌中】周朝侵犯淮南,命令武安节度使王逵率领所属州县的军队进入江南境内,王逵奉周朝诏令,行进中派遣部将潘叔嗣为先锋,夺取鄂州长山寨,杀死三千人。元宗命令何敬洙实行坚壁清野,入城保卫,何敬洙违抗诏令出城,清理地面作为战场,说:“敌人到了,我与士兵百姓都死在这里,大丈夫怎么能战战兢兢闭门自守呢?”恰逢潘叔嗣从长山回师袭击朗州,王逵狼狈离去,人们敬重他的决断,加封镇国将军、中书令。后主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