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国春秋卷八十六

译忽然风雨大作，震坏了浴盘，人们都对此感到惊异。干宁二年，刑部尚书崔凝主持科举考试，考中进士的有二十五人，徐崧也在其中。不久，唐昭宗在武德殿亲自复试，命令翰林学士陆扆、秘书监冯偓进行覆试，结果淘汰了十人。这一天，徐崧再次入选。（《闽书》记载：徐崧在干宁三年丙辰科考中状元。《罗江东外记》记载：徐崧曾在浙江幕府担任罗隐的属官，主公让伎女出来表演，众人称赞她们特别美丽，简直像嫦娥一样。徐崧说：“嫦娥长得很难看，怎么能比得上？”主公惊讶地问：“书记官认识嫦娥吗？”徐崧回答说：“我两次去过月宫，怎么会不认识？”徐崧大概是用这话来警示主公。）随后徐崧返回福建，途经淮甸，淮地节度使征召他，他没有接受。路过杭州时，武肃王留他担任镇海军掌书记，又任命他为浙西营田副使，上奏授予他秘书监、检校兵部尚书、右仆射的官职。所有的公文、檄文、表章奏疏，大多出自徐崧之手。后唐庄宗即位，改年号为同光。武肃王询问国运的长短，徐崧说：“看这个年号，国家成不了气候，只有一口气罢了。”文穆王即位后，非常喜好儒学，设立了择能院，选拔吴中的文人士大夫录用，任命徐崧主管这个机构。国家建立后，拜徐崧为丞相。天福三年二月去世，享年七十六岁，谥号叫文献。有文集二十卷。（根据《仁和县志》记载：县东二十五里的沈家塘，就是徐崧的住宅。）

译皮光业，字文通，世代是襄阳竟陵人。他的父亲皮日休，享有盛名，唐末担任苏州军事判官、太常博士，于是定居在那里。皮光业出生在姑苏，十岁就能写文章。长大后，他带着自己的作品拜见武肃王，与沈崧、林鼎一同被征召进入幕府，多次代理浙西节度推官，被赐予绯色官服。天宝九年，武肃王想要向梁朝表达诚意，却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况且中间隔着淮南，绕道而行非常辛苦，于是认为皮光业有才能，派他从建汀出发，越过防线和郴县，经过潭州、岳州、荆南入梁朝进贡。梁均王非常高兴，加封武肃王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开设府署设置属官，特别赐予皮光业进士及第，又赐予秘书郎，授任右补阙内供奉，赐予金印紫绶。不久，淮南人来请求和好，武肃王派皮光业回访。等到回来时，赠送他三百万钱，又禁止他离开，并且说：“可以用这些钱做买卖。”皮光业说：“我是使节，难道是商人吗！”于是把钱丢下就离开了。淮南人急忙用车装载着跟随他，不久皮光业兼任两浙观察使。文穆王继位，命令他掌管东府事务。天福二年，国家建立，任命皮光业为丞相，与曹仲达、沈崧同日接受任命，凡是一些教令仪注大多由他考订确定。皮光业容貌仪表美丽，善于谈论，见到他的人有的认为他是神仙中人。他生性喜爱喝茶，常作诗以茶为苦，口头称颂国内多流传他的癖好。八年二月丙辰日去世，享年六十七岁，谥号叫贞敬。他所撰写的《皮氏见闻录》十三卷流传于世。起初，皮光业微贱时梦见亭子上的人偶都排列着跪拜，醒来后自负不凡。又旅居会稽，有神降落在里巷，皮光业前往观看，神却不说话。等到离开时，众人责问他说：“皮秀才，这是土地主，我是小神不应当立刻相见。”梁朝选武肃王之子传珎为驸马都尉，皮光业奉命前往京师，等到回来经过靖海，山阴县令滕文规，是皮光业的舅舅，天黑时看见有穿黄衣的官吏报告说：“皮补阙现在已经到达靖海。”随即不知去向，他的奇异征兆大多如此。弟弟皮光邻，官至温州刺史。儿子皮璨（或作文璨，非）官至元帅府判官，著有《鹿门家钞诗咏》。三代都以文章雄踞江东，有见识的人以此为荣耀。

曹仲达，是曹圭的儿子。本名叫曹逹，后来避孝献世子的名讳，改名为现在的仲达。他出生在临平，当母亲临盆时，室内有紫色光芒，家人都感到诧异。稍大一些，父亲想让他习劳，饮食全都与仆人相同。即使是严冬也不穿棉衣，又每天让他搬运砖块以磨练筋骨。不久担任镇东军押牙。曹圭在苏州时，日常向睦州陈询求婚，到这时派曹仲达亲自去迎娶。占卜说：“陈氏不是配偶，应当聘娶其他家族以导致荣华显贵。”不久路上经过钱塘，武肃王对他的相貌感到惊奇，于是把王妹嫁给他。多次授任台州、处州刺史。文穆王即位，命令曹仲达暂代知政事。等到国家建立，任命他为丞相，与沈崧、皮光业共同执掌国政。忠献王登上王位，曹仲达再次代理行军府事务。当时大赏诸军，军中议论赏赐不均，就大声喧哗，举起兵器不接受赏赐。各位将领不能再制服他们，曹仲达亲自走出台阶晓谕他们，言辞晓畅，大家都放下兵器跪拜。曹仲达生性仁厚，喜欢施舍，吃饭不吃两种美味。文穆王非常看重他，每次称呼丞相而不叫他的名字。去世时享年六十二岁，谥号叫安成。

林鼎，字涣文，侯官人。父亲林无隐，有诗名，流寓在明州。刺史王晟很懂礼节，士人林无隐依附他。林鼎出生在明州的大隐村。长大后，拜见武肃王，武肃王任命他为观察押牙。不久被征召入文穆王幕府，文穆王因为他的才能品行，多次推荐却不被任用。一天又秘密推荐他，武肃王说：“林鼎骨相非常，真是辅相之才。然而我不让他骤然显贵，是想让你让他显贵，或许他能对你尽心。”文穆王袭位，任命他为镇海军掌书记、节度判官。林鼎生性正直且记忆力强，擅长书法，得到欧阳询、虞世南的笔法。到了中年，读书必定直到天亮，所收集的图书，全都亲手抄写几遍，即使是残破的简编，也校勘补缀，毫无厌倦。国家建立，命令他掌管教令，不久任命为丞相。凡是政事有不足之处，林鼎必定极力直言，没有忌讳。天福年间，建州战役，林鼎指出天文人事，多次上疏切谏，武肃王不采纳林鼎的话，最终没有成功，人们多认为林鼎有先见之明。开运元年正月去世，享年五十四岁，谥号叫贞献。有《吴江应用集》二十卷。

仰仁诠，湖州人。侍奉文穆王担任牙将，以干练通达著称。文穆王的弟弟元珦不守法度，文穆王命令仰仁诠到明州召他回来。左右担心元珦难以制服，劝他穿甲胄前往。仰仁诠最终穿着常服到达听事，与元珦一起回到杭州，神态从容，毫无紧张。当时的人都佩服他的度量。过了很久，建州刺史王延政与闽主相互攻伐，向杭州请求援军。仰仁诠奉命前往救援，军队久战不返，随即被王延政打败。等到忠献王即位，纳仰仁诠的女儿为元妃。多次升官至宁国军节度使，同平章事。不久去世。弟弟仰仁谦跟随忠懿王归顺宋朝，授任太子舍人，出任永嘉县知县。

论曰：沈崧玉质金相，黄中通理，皮光业文章，尔雅黼黻邦家；曹仲达、林鼎，都是人望，遇事能防，联镳竞爽，出入端揆，彬彬乎都是华国之选。仰仁诠雅有干略，虽然南征失利，但在末路掩盖过错，也是过错不掩功绩吧？

陆仁章 章德安 郭师从 唐仁恭

陆仁章，睦州人。

译少时地位低微，却胸怀大志，因穷困潦倒而担任武肃王园林的卒役。当时的人不了解他。武肃王常巡视府园，见仁章种植花木颇有智谋，便将他记在心中。等到淮南军队在苏州包围孙琰，绕城三匝，没有通路。武肃王派仁章设计入城，果然得到孙琰的回报后出城。因此更加称赏他，像对待诸孙辈一样抚养他。多次升迁至两府军粮都监使，不久转任内牙指挥使。等到武肃王去世，文穆王已经奉制统领军府事务了。正与兄弟们同帐行丧，仁章进言说：“令公继承先王的霸业，将吏们早晚仰慕前来拜谒，应当与各位公子分开居住。”于是命令主管人员另设一帐，扶文穆王居住。告知将吏说：“从今以后只拜谒令公，禁止各位公子随从的人随意进入，昼夜警卫不曾休息。”宝正末年，左右亲信都依附文穆王，只有仁章屡次以事相犯。到了这时，文穆王再三慰劳他，仁章说：“先王在位时，仁章不懂事。令公今日尽忠节，我侍奉令公就像侍奉先王一样。”文穆王赞叹了很久。从此仁章与指挥使刘仁〇在朝中掌权。仁章性格刚强，仁杞喜欢诋毁短处别人，颇为众人切齿痛恨。一天，众将到府中请求诛杀二人。文穆王派侄子仁俊晓谕说：“二将侍奉先王已久，我正打算论功行赏，你们却想逞私恨杀了他们，可以吗？我是你们的主君，你们应当听从我的命令，不然就回去安国以避让贤路。”众人畏惧而退下。于是任命仁章为衢州刺史，仁〇为湖州刺史。（注：此处原文“仁〇”应为“仁杞”，因古籍避讳或传抄致误，译文依文意译为仁杞，但为忠实原文，此处保留“仁〇”之译法，实际指仁杞）仁章历任官职至保大军节度使，同参相府事务。天福四年去世。仁〇，富春人【按：据富阳旧志记载，天成三年，县令陆仁璋在宋明王庙祈祷有应，请求封为通圣侯。仁璋与仁章难道就是同一人吗？暂存以待考证】

译章德安，是处州丽水人，多次升迁官至内都监。文穆王卧病在床时，察知章德安忠诚正直，能够防备重大变故，打算把后事托付给他，对他说：“钱佐年纪尚轻，应当选择宗族中年长的人来拥立。”章德安说：“钱佐虽然年轻，但群臣都信服他的英明敏捷，希望大王不要为此挂念。”文穆王说：“你好好辅佐他，我就没有忧虑了。”不久，文穆王去世。内牙指挥使戴恽，与文穆王的养子钱侑亲近，因为钱侑吃戴恽妻子的奶，戴恽妻子是钱侑的私亲。有人传言戴恽图谋拥立钱侑，章德安秘密不发丧，埋伏甲士在帐幕之下，杀死了戴恽，废黜钱侑为平民，恢复他孙氏的姓氏并将他幽禁起来。过了不久，统军使阚璠强横跋扈，排斥异己，忠献王无法制约他。章德安多次与他争辩，阚璠于是设计将章德安贬谪到处州。右都监李文庆也不依附阚璠，同时被贬谪到睦州。李文庆本来就是睦州人。

郭师从，是合肥人，田頵妻子的弟弟。在田頵的部下，担任都虞候。文穆王在宣州做人质时，田頵每次作战不利，就环顾左右索要钱财，郎将杀了他。郭师从与田頵的母亲多方保护防备，田頵得以不死。田頵兵败后，郭师从跟随回到杭州。武肃王赏识他的为人，任命他为镇东都虞候。多次跟随文穆王攻破广德，征讨无锡，立下功劳，多次升迁至浙西营田副使。忠献王在位时，授予他同参相府事的职位。去世时，享年八十四岁。

唐仁恭，他的祖先从晋昌迁徙到余杭。唐天复年间有位建威推官叫唐希颜，就是唐仁恭的父亲。唐仁恭侍奉文穆王，担任唐山县令，有能干的名声。他的儿子唐渭，在宋朝做官，官至职方郎中。

史论说：“仁章道义上不徇私情，德安忠诚地侍奉君主。在文穆王权力交接的时候，仁章端正了开端，德安端正了结局。大义凛然，即使是古代的名臣又能超过他们什么呢？师从保全了君主，君主如同鱼穿着衣服落入豫且的网中，得以长寿，是理所当然的。仁恭擅长良吏的才能，安抚治理一个县，大概就是所说的和乐君子，百姓的父母吧？”

水丘昭券，是安国人。汉朝有位司隶校尉叫水丘岑，水丘昭券大概是他的后代。性格沉稳厚重，通晓书籍，擅长写文章。武肃王的母亲出身于水丘氏。水丘昭券凭借国戚的旧例，在忠献王时担任内都监使。唐朝攻打福州紧急，福州使者向杭州求援，众将领大多以道路险远作为推辞。水丘昭券说：“救助邻邦、体恤灾祸，是古今通行的道义，劝大王应当迅速派兵救援。”这与忠献王的心意很相合，于是听从了他的建议。忠献王诛杀程昭悦时，命令水丘昭券夜里率领一千甲士包围程昭悦的宅第。水丘昭券说：“程昭悦是家中的臣属，有罪应当公开处死，不适宜夜里兴兵。”忠献王认为他懂得大体。等到忠逊王即位，愤恨统军使胡进思非常强横，与指挥使何承训以及水丘昭券密谋将胡进思驱逐到外地。水丘昭券认为胡进思的党羽众多，不能突然除去，不如暂时容忍他以便等待以后的图谋。忠逊王犹豫不决。恰逢何承训害怕事情败露牵连到自己，反而向胡进思泄露了密谋。过了几天，忠逊王夜里宴请将领官吏，胡进思怀疑图谋自己，就穿着军服手持兵器，率领一百名亲兵进入天册堂拜见忠逊王，说：“老奴没有罪，为什么图谋我？”于是将忠逊王囚禁在义和院，废黜了他，并杀死了水丘昭券以及进侍鹿光瓒。鹿光瓒是忠逊王的舅舅。胡进思的妻子听说水丘昭券死了，流泪说：“别人还可以杀，水丘昭券是君子，为什么要杀他？”

薛温，是钱塘人，凭借武勇担任亲军都头。天福十二年，统军使胡进思维废黜忠逊王后，迎接忠懿王统领两军事务。第二年春天，将忠逊王迁居到衣锦军的私宅。胡进思每天请求图谋杀害忠逊王，用各种理由劝说都不停止。忠懿王担心他有其他变故，派遣薛温率领亲兵保卫忠逊王，并且告诫说：“这次行动，委托你保全被废的君王。如果有非常规的处置，都不是我的意思，应当以死捍卫他。”胡进思果然暗中向薛温图谋，薛温拒绝不允许。胡进思又夜里派方安等两人翻墙进入忠逊王的宅第，薛温率领众人救援，在庭院中杀死了方安等人。不久胡进思死了，忠逊王得以善终，这是薛温的功劳。薛温多次升迁至镇国都指挥使、睦州刺史。开宝三年，捐献土地建立吉祥律寺。不久去世，谥号正显【一作正献】。

史论说：水丘昭券志向期许，包容荒远之事，但在应当防备蛊惑时却没有防备，自身死于奸邪之手。《易经》说：君主不机密就会害了臣子，臣子不机密就会害了自己。这说的就是水丘氏吧？薛温保卫旧主，立志没有二心，使得两位君王兄弟和睦，能够保全天伦亲情，他的功劳很大。之所以与始终谨慎考虑的人有所不同，是因为情况有别。

十国春秋卷八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十国春秋卷八十七

检讨吴任臣撰

吴越十一

列传

元德昭 吴程 裴坚 沈虎子

元德昭本姓危，字明远，是抚州南城人。父亲危仔倡，是信州刺史，被淮南军队驱逐，逃奔到杭州。武肃王以宾客之礼对待他，不久任命他为淮南节度副使。厌恶“危”这个姓氏，于是改他的姓为元氏。元德昭起初担任镇东节度巡官、钱塘县令，多次授任睦州军事判官，主持台州新亭监的事务。起初在信州时，危仔倡让几个儿子出来，叫占卜的人指点看他们的贵贱。占卜的人指着元德昭说：“只有这个儿子不是武官，而是学习文事，老师为他避席的有好几次了。”又说：“你确实是宰相的器量，要勉励自己爱惜自己。”文穆王继承王位，担任教令官职的人缺乏人员。林鼎凭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