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国春秋卷四十八

译在绵竹。王知祥亲自到汉州犒劳军队，与任圜、董璋在高台上设宴，让人把孟绍琛用囚车押到座前，自己斟满大杯酒给他喝，对他说：“您何必担心不富贵，而要寻求进入这囚车呢？”孟绍琛说：“郭崇韬的功劳第一，一旦无罪而被族诛，像我们这样的人，怎能保全性命，因此不敢回朝。”王知祥于是得到了他的将领李肇、侯宏实以及他们的士兵数千人返回，就任命李肇为衙内马步都指挥使，侯宏实担任副职。当时蜀地群盗还没有平息，王知祥选拔官吏废除横征暴敛，安抚流民，下达宽大的命令，与百姓重新开始。派遣将领赵廷隐、张知业率领军队分头讨伐各股盗贼，全部平定。不久，庄宗被杀，魏王李继岌自杀，明宗即位，改这一年为天成元年。王知祥于是训练兵马，暗中有了称王蜀地的志向。秋季七月，打开仓库得到铠甲二十万套，增设义胜、定远等军队，左右牙等兵共十六营，总计一万六千人，驻扎在牙城内外。又郭崇韬当初设置左右骁锐等六营，共骑兵三千人，左右宁远等二十营，共步兵二十万人。到这一年八月，增设左右冲山等六营，共六千人，驻扎在罗城内外，设置义宁等二十营，共一万六千人，分别驻扎在内州县就地取食。又设置左右牢城四营，共四千人，分别戍守成都境内。九月壬戌日，又设置左右飞棹兵六营，共六千人，分别戍守沿江各州，练习水战，以防御三峡。命令李仁罕以及赵廷隐、张知业等人分别统领。起初，魏王李继岌和郭崇韬率领蜀地富户缴纳犒赏钱五百万缗，允许用金银丝绸缴纳，昼夜督责，以至于有人自杀。发给军队之后，还剩余二百万缗。任圜从蜀地入朝担任宰相，兼任三司使，向来知道成都剩余的钱财。冬季十月，明宗加封王知祥为太尉【《蜀梼杌》作检校太傅，现在依据李昊《羊马城记》】兼侍中，封为平原公。于是任命盐铁判官、太仆卿赵季良为官方使者兼三川都制置转运使，督促蜀地犒军剩余的钱财送往京城，并且管理两川的赋税。王知祥愤怒，不遵从诏令说：“府库，是其他人聚集的，输送是可以的。州县的租税，用来供养镇兵十万，决不可得。”赵季良只从蜀库发出金银丝绸十亿到洛阳，不敢再提及制置转运的职事。王知祥向来与赵季良有旧交，于是留下他不让他走。枢密使安重诲颇怀疑王知祥与东川节度使董璋占据险要、拥有军队已久，将难以控制，况且王知祥是庄宗的近亲，想设法对付他。起初，王知祥镇守蜀地时，庄宗派宦官焦彦宾为监军。明宗即位，全部诛杀宦官，罢免各道监军。到这时，焦彦宾已经被罢免。客省使、泗州防御使李严自己请求担任西川监军，说一定能控制王知祥。这个月己酉日，安重诲于是任命李严为西川都监，文思使朱宏昭任东川副使。李严以前出使蜀地，回来后就献计讨伐蜀地，蜀人都厌恶他。他的母亲对李严说：“你以前启奏灭蜀的计谋，现在再去必定会以死报答蜀地了。”天成二年春季正月，王知祥听说李严要来，果然愤怒地说：“焦彦宾按例罢免，而各道都废除了监军，唯独我的军队设置监军，这是李严想以蜀地再次立功啊。”掌书记母昭裔等人都请求阻止李严不要让他入境，王知祥说：“我有办法对付他了。”派遣官吏到绵州、剑州迎接。恰逢武信节度使李绍文去世，王知祥自己说曾经接受密诏允许便宜行事。壬戌日，任命西川节度副使、内外马步都指挥使李敬周为遂州留后，催促他上路，然后上表报告【这一年三月甲寅日，明宗就任命李敬周为武信留后，听从了王知祥的请求】。李严到达边境，派遣使者拿着书信告知意图。王知祥自认为与李严有旧恩【起初，李严与王知祥同在庄宗手下做事时，王知祥担任教练使，李严常有过错，庄宗非常愤怒，命令斩首。王知祥告诫行刑者稍微延缓，赤脚劝谏庄宗说：‘强敌没有消灭，李严小过错大，大王不应该因为喜怒杀害向善的人，恐怕失去士大夫的心。’庄宗怒气稍解，命令王知祥监督鞭打李严二十下然后释放他】，盛陈兵马铠甲接见他，希望他害怕而不来。李严听说后，依然如故，不久到达成都。王知祥礼遇李严非常优厚，一天设宴召见李严。这时焦彦宾还在蜀地，李严从怀中取出诏书给王知祥看，要诛杀焦彦宾。王知祥不听，于是责备李严说：“您以前奉命送王衍归降，却请求出兵讨伐蜀地，于是导致两国都灭亡。现在您又再来，蜀人害怕了。况且各藩镇都废除了监军，您独自来监我的军队，为什么呢？”李严惊恐求饶。王知祥说：“众怒不可遏止。”于是作揖让他下去，示意客将王彦铢抓住斩首他【《鉴戒录》说：李严在天成初年再次来到临邛孟祖，加上礼数从容，于是说：‘我听说利口会颠覆国家，巧言会扰乱刑政，所以少正卯言语虚伪而善辩，孔子诛杀了他。您现在巧言如簧，不要自夸小节，有大罪五条，自己知道吗？只如当初与王朝折箭为誓，等他投降后，又诛杀他，于是使天道厌恶盈满，两国都灭亡，这是第一条罪。其次平定蜀地时，先进入禁苑，取走内藏的珠金，挑选宫廷的嫔妃，这是第二条罪。近来诈称输送三川，减免两税，等到得到土地后加倍征收，这是第三条罪。而又欺骗朝廷，妄陈

译论说利害，陈述三川的形势，设立两个镇守的节度使，缺失对我咽喉要道的控制，觊觎我的土地，这是第四项罪状。如今又来做我的监防，坐握兵权，削弱我的藩篱，承袭我的爵位，人神岂能宽恕，天意怎容许你再来，时机也错谬了，这是第五项罪状。」说完，便命令武士将他从台阶上拖下来。严亦仓皇失措，失掉节操，于是叩头说：「严亦的五项罪状，一死是应当的，只愿乞求留下残骸葬在洛阳。」高祖不听从，命令用剑斩首。随后将严亦的尸体交给左厢马步都虞候丁知俊说：「从前严亦奉命出使而你是副使，他是旧人，为我安葬他。」于是上奏诬陷严亦假传口谕说：「代替臣子赴京，又擅自许诺将士优厚的赏赐，臣已擅自诛杀了他。」内八作使杨令芝因事来到蜀地，在鹿头关听说严亦死了，跑回京城，而明宗竟然不再追问。朱宏昭在东川听说此事，也很恐惧，谋划回到洛阳防守。董璋有军务派他入京上奏，朱宏昭假装推辞然后才走，因此得以幸免。当时知祥正派遣牙内指挥使武漳去迎接家属于晋阳。武漳走到凤翔，凤翔节度使李从曮听说严亦被杀，以为知祥反叛了，于是扣留他不让他出发。唐主既然不能责问，还想用恩信来牵制他，下诏听任知祥的家属回蜀，于是派遣客省使李仁矩去慰谕知祥及官吏百姓。三月甲戌日，李仁矩到达成都。丙申日，琼华公主及儿子仁赞从晋阳到达。知祥于是上表请求让赵季良担任副使。夏四月，唐朝任命赵季良为西川节度副使。知祥无论事情大小，都与赵季良共同决断。这时李昊回到成都，被任命为观察推官。秋七月，知祥派遣五名僧人向唐朝进贡佛牙，长一寸六分，说是僖宗幸蜀时留下的，现在正值应圣嘉节【唐明宗以九月九日出生，称为应圣节】，愿以此资助万寿。唐主命令向群臣展示。冬十二月，在罗城外修筑羊马城【罗城是原高骈扩建的】。壬辰日，西南方向有如火焰般的赤气，约二千里。三年春三月，知祥屡次与董璋争夺盐利，董璋引诱商贾贩运东川盐进入西川，知祥对此感到忧虑，于是在汉州设置三个关卡重重征收，每年得到钱七万缗，商贾从此不再去东川。唐朝调任赵季良为果州团练使，任命何瓉为西川节度副使。知祥得到制书，藏起来，上表请求留下赵季良不被允许，于是派遣将领雷廷鲁到京师论说请求。唐主不得已听从了他。这时何瓉走到绵谷，恐惧不敢前进，知祥于是上奏任命何瓉为行军司马。这一年，唐军讨伐荆南，下诏让西川军队顺江而下出峡，知祥派遣左肃边指挥使毛重威率领三千士兵戍守夔州。不久荆南高季兴死了，他的儿子高从诲请求任命，知祥请求撤除戍兵，不被允许。知祥暗示毛重威以军队喧哗溃散而归。唐朝用诏书弹劾毛重威，知祥上奏请求不要弹劾，因此唐朝大臣更加认为知祥必定反叛。四年春，发生大饥荒，米一斗值钱四百文。夏五月，唐主将要在南郊举行祭祀，派遣客省使李仁矩责求知祥提供助礼钱一百万缗。知祥察觉唐朝想以此困迫自己，推辞不肯拿出，很久之后请求献出五十万。先前魏王李继岌东还，留下五千精兵戍守蜀地，自从安重诲怀疑知祥有异志，听从言事者的建议，用自己亲信的人分守两川管内的各州，每次任命守将就用精兵作为他的牙队，多的二三千人，少的不下五百人，以备紧急之用。到这时唐朝任命夏鲁奇为武信军节度使。冬十月辛亥日，割阆州、果州二州设置保宁军，任命李仁矩为节度使，又任命武虔裕为绵州刺史。李仁矩曾被东川董璋辱骂，与他有嫌隙，而武虔裕又是安重诲的外甥。李仁矩每天侦察董璋的反状，加以夸大上奏给唐主。又让夏鲁奇加固遂州城墙，修缮甲兵。董璋已经非常恐惧，当时道路上传言，又要割绵州、龙州设置节镇，知祥也很恐惧。知祥本来与董璋不和，未曾互通音信。董璋以为唐朝将要讨伐自己，开始派人来求婚，以自我结好，而知祥心里怨恨董璋，想不答应。赵季良说应该合纵抗拒唐朝，知祥于是答应，将女儿嫁给董璋的儿子。长兴元年春正月，董璋在剑门修筑七座寨。辛巳日，赵季良前往梓州修好。二月乙未日初一，赵季良回到成都，对知祥说：“董公贪婪残暴好胜，志向大但谋略短，终究会成为西川的祸患。”丁酉日，腰斩军校都延昌、王行本。这时都指挥使李仁罕、张知业想设宴召见知祥，前两天有尼姑告发二将谋划在宴日作乱。不久审问没有证据，追查最初告发的人得到延昌、行本，于是施加刑罚。戊戌日，知祥独自到李仁罕府第赴宴，于是诸将都亲近依附而服从他。壬子日，知祥与董璋联名上表说：“听说朝廷在阆州设置节镇，在绵州、遂州增加兵力，无不担忧恐惧，请求罢免并召回所派遣的节度使、刺史等。”唐主下优诏慰谕他们。这月，唐南郊祭祀加授知祥兼中书令【通鉴作四月戊日，今从蜀鉴机】。夏四月甲午日初一，董璋恐惧武虔裕窥探他的行为，上表兼任行军司马，将他囚禁在府廷。五月，董璋检阅集结民兵，都剪去头发刺上面部，又在剑门北设置永定关，布置烽火。这月，知祥屡次上表请求将云安等下三盐监划归西川，用盐利供养宁江屯兵。辛卯日，唐主答应了他。先前知祥与董璋都有异

译王衍的志向，而安重诲相信进言的人，仍然想依靠董璋来图谋孟知祥。到了这时，董璋先怀有反叛的谋略，派遣军队掠夺遂州、阆州的镇戍部队。秋七月，董璋给宫苑使光业写信说：“朝廷割去我的支郡作为节镇，驻扎三千士兵，这是必定要杀我啊。你身处枢要之位，替我告诉朝廷，如果再派一骑进入斜谷，我必定反叛，与你诀别了。”没有防备唐又派遣别将荀咸乂率领军队戍守阆州，董璋于是反叛。九月癸丑日，西川进奏官苏愿告诉孟知祥说：“朝廷将要发兵讨伐两川。”孟知祥向副使赵季良询问计策，季良请求先由东川攻取遂州、阆州，然后合并兵力守卫剑门，这样大军虽然到来，我们就没有内顾之忧了。孟知祥听从了他的建议，派遣使者约定董璋一同起兵。董璋传檄利州、阆州，于是三镇列举他们离间朝廷的罪状，率领军队攻打阆州。这个月正值应圣节，孟知祥开宴，向东北方向再拜，俯伏在地，呜咽哭泣，泪水沾湿衣襟，士卒们为此叹息抽泣。第二天庚午日，于是在成都起兵，任命都指挥使李仁罕为行营都部署，以汉州刺史赵廷隐为副手，简州刺史张知业为先锋都指挥使，率领三万军队攻打遂州。别将牙内都指挥使侯宏率先登城，指挥使孟思恭率领四千士兵防备董璋攻打阆州。张贴告示各州说：“听说帝王统治臣下，恩信背离就会叛离；臣子侍奉君主，猜忌产生就会权变。固然不可以刮席来忍受耻辱，胶柱而移动音律，打开门窗来招致战争，滋长根芽而酿成祸患。以至于举起戈矛问罪，誓师言征，庇护百姓，谋求多福。孟知祥是国朝皇亲，受命于庄宗，自从在西川节制，遇到皇位东迁于洛阳。况且因为时势变化而变化，防备君主有君主，于是尽节倾诚，于是梯航入贡。五年之内，发运没有虚耗，积累数十万缗，粗略供给朝廷的费用。这就是向天子勉励勤劳，想要为诸侯表率。天下都知道，谁看不见？至于屡次加官晋爵，也蒙受宠光。不幸间谍暗中兴起，窥伺显露，在阆中设立节度，在列镇增加兵力，动摇我的军民，控制我的咽喉背脊。频繁将异议多次上奏，希望稍微得到怀柔，希望稍微安定方面。而朝廷不认为这是恩德，反而加深怀疑，竟然违背鱼水之欢，自绝云龙之契。孟知祥与东川相公已经联姻结好，况且密封疆界，早晨听到鸡犬之声，傍晚听到笳鼓之声。地理虽然分为两镇，人心何异于一家？形势如同同舟，事情需要共济。现在与东川〇检马步军十五万人骑，分路前往武信、利、阆路，黔〇等各州，询问逐制置之由，与兴屯集之众。行师法令另外记载条章，务必期望安宁，必定没有侵虐。况且王氏开国久霸成都，东则铁锁于瞿塘，北则泥封于大散。自从子孙失守，将相离心。在蜀地的百姓，固然没有忘记霸主。因为众人感念旧情，奋起武旅以开疆，等待派遣四民各安其业。然后花林步月，锦水行春，繁华何让于往年，官爵俸禄重新于此日。东川兵到达阆州，唐诸将多言应当。深沟高垒以挫败他们。李仁矩说：‘蜀兵懦弱，怎么能抵挡我精兵？’于是出战，兵未交锋就溃败而归。董璋昼夜攻打。庚辰日，城墙被攻破，杀死李仁矩，灭其族。丙戌日，唐主下诏削去董璋官爵，兴兵讨伐他。孟知祥以收复阆州张贴告示西川【告示说：‘昨天两川因为朝廷自生疑贰，不体恤忠良，相信谗贼的离间之言，导致诸侯离心。起初阆州节度使李仁矩两次奉命出使，频繁窥探，说在果阆之间便是控制之地，妄兴谋画，滥置节度。等到奸计得逞，阴邪仍未停止。多次听闻奏报，背地请求兵师，想要结祸阶，自为戎首。所以东川相公害怕他酿成恶果，必须商议推究凶恶，连兴貔武之师，共破豺狼之巢。自从本月二十九日酉时，得到东川相公来信说：‘二十五日夜三更三防，亲自率领两川大军，四面围裹攻打阆州城池。到那天平明，打破斫到李仁矩首级，并且捉到都指挥使姚洪、马军指挥使王璟、步军指挥使费晖等完毕。其余城下见机来投的指挥使都头以下，便给予赏赐安存。兼本城军人百姓并不伤害。外余拒敌党〇杀戮无余。’这是天赞兵威，人叶勇力，于是元凶斩首，同恶就擒。我军四合以环围逆垒，一攻而瓦解。防书雷迅，喜气山横，想必与士民同多庆快。现便乘胜前进攻取利州，只期反掌之间，更俟克敌方】丁亥日，唐任命孟知祥兼任西南面供馈使，以天防御节度使石敬瑭为东川行营都招抚使，以夏鲁奇为副手。董璋派遣孟思恭分兵攻打集州，孟思恭轻敌冒进败归。董璋愤怒，遣还成都。孟知祥免除他的官职。戊子日，唐任命石敬瑭权知东川事。庚寅日，又任命右武卫上将军王思同为西都留守兼行营兵马都虞侯，作为伐蜀前锋。这个秋天，唐改封琼华公主为福庆长公主，任命秘书监刘岳为册使，行至凤翔，听说孟知祥称兵，于是返回。冬十月癸巳日，李仁罕围

译遂州方面，夏鲁奇环城坚守。孟知祥命令都押牙高敬柔率领资州义军两万人修筑长城包围该城。夏鲁奇派遣马军都指挥使康文通出战，康文通听闻阆州被防备（或指战败），于是率领部下投降了仁罕。戊戌日，董璋率军趋向利州，因遇雨导致粮运不继，便退回阆州。孟知祥听说后，惊讶地说：“当初攻破阆中时，正想直接夺取利州，那里的主帅无能，必定望风而逃，我将获得那里的粮仓，占据漫天的险要之地，北军终究无法向西救援武信。如今董公偏居阆州，远远放弃剑阁，这不是好计策。我想派遣三千士兵去协助守卫剑门。”董璋因为已有防备，坚决推辞。丁未日，后唐朝廷族诛董光业。孟知祥任命原蜀地镇江节度使张武为峡路行营招收讨伐都指挥使，率领水军趋向渝州，任命左飞棹指挥使袁彦超为副手。癸丑日，东川军队防守征合、巴、蓬、果五州。十一月戊辰日，张武到达渝州，渝州刺史张环投降，于是攻取泸州，派遣先锋将朱偓分兵趋向黔州、涪州。当月，后唐都招讨使石敬瑭进入散关，阶州刺史王宏贽、泸州刺史冯晖与前锋马步都虞候王思同、步军都指挥使赵在礼率军从人头山后出发，经过剑门以南，回师攻克剑门，杀死东川军队三千人，俘获都指挥使齐彦温，占据并守卫该地【《蜀高祖实录》记载：“十八日，北军从白卫岭人头山后经过，从小剑路到达汉源驿，出头倒插入剑门，打破关寨，擒获齐彦温及将士五百余人”】。甲戌日，王宏贽等人攻破剑州。不久后唐军队粮草不继，于是焚烧房屋获取资粮，仍然退保剑门。乙亥日，后唐皇帝下诏削去孟知祥的官爵。己卯日，董璋派遣使者来告急。孟知祥听说剑门失守，非常恐惧地说：“董公果然误了我。”庚辰日，派遣牙内都指挥使李肇率领五千士兵前往救援，告诫他说：“你日夜兼程，先占据剑州，北军就无能为力了。”又派遣使者到遂州，命令赵廷隐率领一万人防守屯驻剑州，又命令原蜀地永平节度使李筠率领四千士兵趋向龙州，守卫要害之地。当时董璋从阆州统领两川军队屯驻木马寨，以防备后唐军队。恰逢后唐军队趋向剑州，被我方指挥使庞福诚、谢锽骚扰，再次退保剑门，十多天不敢出战。孟知祥听说后，高兴地说：“我起初认为王宏贽等人攻克剑门后，会直接占据剑州，坚守城池，或者率军直趋梓州，董公必定会放弃阆州奔逃回来，我军失去援助，也必须解除遂州之围。这样就会内外受敌，两川震动，局势令人担忧危险。如今他们却焚毁剑州，运粮东归，在剑门驻兵不进，我知道他们容易对付了。”后唐军队分道攻取文州，打算袭击龙州，定远指挥使潘福、超义胜都头沙延祚击败了他们。甲申日，张武在渝州去世，孟知祥命令袁彦超接替统领他的军队。朱偓即将到达涪州，后唐武泰节度使杨汉宾放弃黔南逃奔忠州。朱偓追到丰都，返回攻取涪州。孟知祥任命成都支使崔善权为武泰留后，并张贴榜文告示军民【榜文说：“本月二十一日，根据峡路行营讨伐招收使的状报，黔南节度使在本月二十七日率领手下元戎兵士抛弃本州顺水逃窜。随即派遣衙队指挥使朱偓统领左右飞棹及诸指挥兵士，乘坐十五只战船前往黔南安抚。直到本月二日午时返回。那位黔南节度使现在在梁溪围防原随兵士及新添水军，共有五百余人排列小战船，等待宁江接应兵士到达，想要收复木州。朱偓当日辰时统领战船前往渠溪袭击追逐，到午时与贼军相遇交战，顺水追赶约百余里，到酆都埧头杀获贼军一百余人，斩杀黔南内外都指挥使郭太尉、吴近思、张瓊等三十余人，夺得衣甲器械不少，收缴牌印四副。那位黔南节度使则携带余党乘小舟沿流直下忠州。私下认为大举舟师远征，峡路战鼓才响，那下濑云樯，随即指向上游，接连降服郡城，相继收复营监，气势如同破竹，声势有如燎原。如今又阅览捷报，屡次听闻胜仗。况且宁江军以黔南为肘臂之地，以渝州、合州为粮运通道，我已经切断，他们还有什么指望呢。节帅弃城逃窜，裨将兼队追擒，俘虏斩首已经很多，收缴铠甲也很众多，指日荡平安定以巩固边防。凡是军民，都共同感到欣慰】。不久董璋派遣前陵州刺史王晖率领三千士兵协助李肇等人，分屯剑州南山。十二月壬辰日，石敬瑭到达剑门。乙未日，进军屯驻剑州北山。赵廷隐在牙城后山列阵，李肇、王晖在河桥列阵。石敬瑭率领步兵进攻赵廷隐，赵廷隐挑选五百名善于射箭的人埋伏在石敬瑭的归路上，按兵不动等待他们。矛戟刚刚相接，就扬起战鼓呐喊攻击，后唐军队退步跌倒坠下山崖，俘获斩杀一百余人。石敬瑭又派骑兵冲击河桥，李肇用强弩射击，骑兵不能前进。傍晚，石敬瑭率军撤退，赵廷隐率军尾随，与伏兵合击，大败后唐军队。石敬瑭退回屯驻剑门。这时后唐军队因涉险而粮道艰难，自潼关以西，百姓苦于转运粮饷，每花费一石粮食不能送达一斗，道路上叹息怨恨。而石敬瑭出兵无功，后唐皇帝为此担忧，于是严厉责备安重诲。安重诲急忙

译孟知祥自行请命出征，癸丑日从洛阳出发，每天奔驰数百里。石敬瑭原本不想兴兵，等到安重诲离开后唐皇帝身边，便屡次上表奏论，认为两川不可讨伐。后唐皇帝颇为赞同他的意见。我方先前驻守〇州的一千五百人，至此后唐全部放他们回去。二年春正月壬戌日，孟知祥奉表向后唐谢恩。庚午日，李仁罕防守遂州，夏鲁奇自杀。癸酉日，石敬瑭又领兵到达剑州，驻扎在北山。孟知祥砍下夏鲁奇的头颅示众。夏鲁奇的两个儿子跟随石敬瑭在军中，哭着请求取回父亲的头颅安葬。石敬瑭说：“孟知祥是长者，一定会安葬你的父亲，这难道不比身首异处好吗？”不久孟知祥果然收殓安葬了夏鲁奇。石敬瑭与我军将领赵廷隐交战失利，又退回剑门。当月，后唐皇帝采纳石敬瑭以及朱〇昭、孟汉琼的建议，召安重诲回京。二月己丑日初一，石敬瑭因为遂州、阆州已被防守，粮草运输无法接续，于是烧毁营寨向北撤退。我军与东川军追到利州。壬辰日，后唐昭武节度使李彦珂弃城逃跑。甲日，我军与东川军攻陷利州。孟知祥任命赵廷隐为昭武军留后。赵廷隐派使者密报说：“董璋可以共患难，不能共享乐，将来必定成为您的祸患，请趁他到剑州慰劳军队时图谋他。”孟知祥不答应。庚子日，孟知祥任命武信留后李仁罕为峡路行营招討使，让他率领水军向东开拓疆土。乙巳日，赵廷隐、李肇从剑州率军返回，留下五千士兵驻守利州。丙午日，董璋回到东川，留下三千士兵驻守果州、阆州。丁巳日，李仁罕攻陷忠州。三月己未日初一，李仁罕攻陷万州。庚申日，又防守云安监。李仁罕到达〇州，后唐宁江节度使安崇阮与杨汉兵从均州、房州逃遁。壬戌日，李仁罕攻陷〇州。夏闰四月，后唐杀了其臣子安重诲。后唐皇帝认为导致我军兴兵是因为安重诲失于防守，等到安重诲死后，五月己亥日，才下诏书将离间孟知祥及董璋、钱镠定为安重诲的罪状。丙午日，后唐派遣进奏官苏愿、进奉军将杜绍返回，告知安重诲专命兴兵，如今已伏法，详细告知孟知祥在京师的妻儿都安然无恙，也派遣东川军将刘澄返回本道。孟知祥听说安重诲已死，后唐又厚待他的家属，邀请董璋一同谢罪。董璋说：“孟公的家属都活着，而我的子孙却被杀，谢什么罪？况且诏书还在。”苏愿腹中，刘澄怎能得知？乙未日，李仁罕从〇州领兵返回成都。十二月，昭武留后赵廷隐报告利州城墙壕沟已修好，请求出兵夺取兴元及秦凤，孟知祥不答应。赵廷隐又因为之前在剑州与牙内都指挥使李肇有功，愿意将昭武军让给李肇，孟知祥也褒奖晓谕不允。不久赵廷隐三次推让，癸酉日，孟知祥召他回成都，让李肇代替他守利州。三年春正月，孟知祥因为朝廷恩意优厚，而董璋堵塞绵州道路，不让使者入谢，与节度副使赵季良等人谋划，想派使者从峡江上表。掌书记李昊说：“您不与东川谋划，而独自派使者，那么日后违背约定的责任就在我们了。”于是又派使者告诉董璋，董璋不听从。当月，福庆长公主李氏去世。二月，赵季良与诸将商议，派遣昭武都监高彦俦领兵攻取壁州，以断绝山南军队转入山后各州的路。孟知祥向僚佐李昊谋划说：“朝廷派遣苏愿等人西归，未曾报答谢恩，现在擅自兴师侵犯，您如果舍弃坟墓和妻儿，自然可以传檄举兵，直取梁洋，哪里用得着壁州呢？”孟知祥于是停止，赵季良因此厌恶李昊。这时，孟知祥三次派使者劝说董璋，说不奉表谢后唐，恐怕再次招致讨伐，董璋都不听从。三月辛丑日，又命令李昊到梓州极力论述利害关系，董璋更加怀疑孟知祥出卖自己，因而发怒用言语侵犯李昊。李昊回来报告董璋不通谋议，而且有窥视西川的志向，劝孟知祥防备他。夏四月，董璋谋划袭击我成都。董璋的诸将都说必定能攻克，只有王晖说：“剑南万里，成都是最大的，时值盛夏，出兵没有名义，功业必定不能成功。”孟知祥听说后，于是派遣马军都指挥使潘仁嗣领三千人到汉州侦察。董璋进入境内，攻破杨林镇，抓获我方戍将武宏礼，孟知祥颇有忧虑之色。赵季良劝孟知祥亲自出征抵御董璋，赵廷隐认为赵季良的话是对的，并且说：“董璋轻率而无谋略，举兵必定失败，应当为您擒获他。”辛巳日，任命赵廷隐为行营马步军都部署，领兵三万抵御董璋。五月壬午日初一，赵廷隐入辞，恰逢董璋的檄书到达，又有给赵季良、赵廷隐及李肇的信，诬陷他们与自己通谋。赵廷隐不看，扔在地上，拜了两拜后出发。孟知祥说：“事情必定能成功了。”李肇向来不识字，看了信说：“董璋教我造反罢了。”囚禁了使者，但也拥众作自全之计。董璋兵到汉州，潘仁嗣在赤水与他交战，军队战败被董璋抓获。董璋于是防守汉州，癸未日，孟知祥。留下赵季良及高敬柔守成都，亲自率领八千人奔赴汉州，到弥牟镇，赵廷隐在镇北布阵。甲申日，天刚亮，赵廷隐在鸡踪桥布阵【按薛史孟知祥传记载：孟知祥亲自率领部众与赵廷隐等在金雁桥迎战，董璋军大败，今从通鉴】，义胜定远都知兵马使张公铎在后方布阵。孟知祥得到董璋的降卒，给他们穿上锦袍，让他们持信招降董璋。董璋说：“事情已到此地步，不可后悔了。”

译当时军队正遭受暑热之苦，孟知祥巡视慰问，全军将士都感到欣慰。有人像热时沐浴【一说像沐浴后吹风】，不久董璋望见唐军兵力雄厚，退兵列阵于武侯庙下。董璋帐下的骁勇士兵大声叫嚷说：“大中午白白暴晒，我们做什么？不赶快交战！”董璋随即指挥军队交战，两军刚一交锋，董璋右厢马步都指挥使张守进来投降，说东川的兵力已尽，没有后续部队，应当紧急攻击。孟知祥登上高冢督战，左明义指挥使毛重威、左冲山指挥使李瑭在鸡踪桥防守，被东川兵杀害。当时赵廷隐三次作战不利，牙内都指挥副使侯宏实的部队也退却了。孟知祥害怕，用马鞭指向后阵的张公铎，率领众人高呼前进。东川兵大败，死了几千人，擒获董璋的中都指挥使元璝、牙内副指挥使董光演等八十多人，夺取铠甲战马五百多匹。董璋拍着胸口说：“亲兵都死光了，我依靠谁呢？”与几个骑兵逃走，其余七千人都投降了，于是又收复了潘仁嗣。孟知祥率兵追击董璋到五侯津，招降了他的马步都指挥使元瓌。我军进入汉州府第，寻找董璋没找到，当时士兵争抢董璋的军资，所以董璋得以逃脱。赵廷隐追到赤水，又招降了他的士兵三千人。这天晚上，孟知祥宿在洛县，命令李昊起草布告，论述东川官吏百姓以及草书慰问董璋，并且说将要去梓州，询问违背盟约的原因，请求讨伐他的罪状。乙酉日，孟知祥在赤水会见赵廷隐，于是向西返回，命令赵廷隐率兵攻打梓州。董璋先到梓州，坐轿子进入，王晖迎接询问说：“太尉全军出发，现在回来不到十人，为什么呢？”董璋哭泣不能回答。等到到达府第，刚要吃饭，王晖与董璋的侄子牙内都虞候延浩率领士兵三百人大声喧哗而入，董璋急忙带着妻儿登上城墙。起初，董璋逃回经过金雁桥，指挥他的儿子董光嗣投降我军，以保全家族。董光嗣哭着说：“自古以来哪有父亲被杀而求生的呢？宁愿一同赴死。”于是与董璋一起逃跑，到这里自缢而死。董璋到了北门楼，呼喊帐下指挥使。潘稠讨伐叛乱，潘稠反而叛变，带领十个士兵登上城墙，斩下董璋的头以及砍断董光嗣的头交给王晖，王晖举城投降赵廷隐。这次战役，总共获得董璋的梓、绵、龙、剑、普、果、阆、蓬、渠九个城池。赵廷隐进入梓州，封存府库等待孟知祥。李肇听说董璋战败，才斩杀他的使者上报。丙戌日，孟知祥进入成都。丁亥日，又率领八千士兵前往梓州，布告说：“听说皇天没有私亲，只辅助有德之人；神明不昏昧，积恶就会灭亡。逆贼东川节度使董璋，包藏祸心，违背盟约，暴起兵马，急速侵犯边境。迎着锋芒就寻求灭亡，全军单骑逃回本府。昭武司徒统领大众，追击残余妖孽，则有前陵州刺史王晖。看到他将灭亡，于是图谋转祸为福，斩下董璋父子双头献上，能够保全军城，等待我的旗帜。念他智勇足以嘉奖称赞，而且谋略不来自众人，罪责只归于首恶。既然除去了心腹之患，永远巩固国家的根基。”孟知祥到达新都，赵廷隐献上董璋的头。己丑日，从威武出发，赵廷隐率领东川将吏前来迎接。士辰日，孟知祥生病。癸巳日，李仁罕从遂州来，赵廷隐在板桥迎接。李仁罕不称赞东川的功劳，颇为侵凌侮辱，赵廷隐大怒。乙未日，孟知祥病愈。丁酉日，进入梓州，举子勾龙逢献上贺捷诗。孟知祥嘉奖采纳【诗曰：唇齿论交岁月长，岂其 rate 意忽颠狂。元戎统领三军战，巨业奔冲一陈亡。莫訝潼江刚入冦，都缘锦浦合興王。武功盖世光前後，堪向青编万古杨】戊戌日，大赏将士。结束后，孟知祥看着李仁罕、赵廷隐说：“两位将领谁应当镇守这里？”李仁罕说：“令公再与蜀州也行。”赵廷隐不回答。孟知祥愕然退下，命令李昊起草文书，等两位将领有所推让，就任命一人为留后。李昊说：“从前梁祖、庄宗都兼领四镇，现在两位将领不让，只有您自己领受方便。您应当赶快回府，与赵仆射重新商议。”孟知祥于是命令李仁罕回遂州，留赵廷隐在东川巡检，让李昊代理梓州军事。李昊说：“二虎正争，不敢受命，愿意跟随您回去。”于是任命都押牙王彦铢为东川监押。壬卯日，孟知祥到达成都，赵廷隐不久也率兵返回。孟知祥对李昊说：“我得到东川，祸患更深。”李昊询问原因。孟知祥说：“自从我从梓州出发，得到李仁罕七封信，都说您应当自己领受东川，不然诸将不服。而赵廷隐说本来不敢担当东川，因为李仁罕不让，于是有争心罢了。您为我晓谕赵廷隐。”又把阆州改为保宁军，增加果、蓬、渠、开四州去镇守。我自己领受东川，以断绝李仁罕的期望。赵廷隐仍然不平，请求与李仁罕斗，胜者得东川。李昊深深开解他，才接受命令。六月，任命赵廷隐为保宁军留后。戊午日，赵季良率领军府将吏等请求孟知祥兼镇东川，允许了。赵季良等又请求称王，暂且行使制书赏赐功臣，不允许。孟知祥从此于是并有两川。然而自从董璋死后，孟知祥始终不派遣使者谢恩唐朝。唐朝枢密使范延光说：“孟知祥虽然已经打败董璋，然而士兵都是东方人，恐怕他们思念故乡作乱，也想借朝廷的威势来威慑他的部众。如果不是屈意招抚他，他也不能自己归顺。”

译也。”唐主说：“孟知祥是我的老朋友，本来是因为间谍挑拨才导致这种危疑局面，安抚我的老朋友，有什么委屈的意思呢？”在此之前，李克宁的妻子孟氏，是孟知祥的妹妹。唐庄宗已经杀了李克宁，孟氏就改嫁给了孟知祥，她的儿子李存坏留在唐朝做供奉官。唐主就派李存瓌来探望母亲，于是赐给孟知祥诏书说：“董璋像狐狸和狼一样，自取灭族，你的家乡亲戚都保全安全，你应当成就世代的美名，坚守君臣的大节。”秋季七月庚寅日，李存瓌到达成都，孟知祥见李存瓌颇为傲慢，不久下拜哭泣接受诏书。乙未日，孟知祥派李存瓌回去，上表谢罪，并且报告福庆长公主去世的消息。从此又向唐朝称臣，但更加骄傲倨傲了【按何氏《鉴戒录》记载唐明宗的诏书及孟知祥的奏状，与《资治通鉴》《五代史略》略有不同。《录》说：明宗派供奉官李仆射快马入蜀，赐给孟蜀高祖诏书说：“朕知道卿最近与逆贼董璋小有交战，已命令军前让他夹击。”高祖请记室李昊条理他的章奏，详细陈述始末。他的奏状说：“伏想故东川节度使董璋与臣相邻，从一开始就不和睦，常在表疏中厚诬，每每在朝廷中深加离间，想要吞并我的土地。等到审察圣明的听闻不被迷惑，舆论难以听从，臣应当此时奋起打击骁勇的奸宄。随即属于陛下翠华在外驻跸，黄屋未安，舍弃又有什么伤害？攻克他不威武，实在担心更加劳累宵衣旰食，因此商议停止。虽然隐忍多年，且像参商二星终日分离。其后故臣安重诲特别承受君宠，恣意玩弄国权，窥视剑外有萌动，显示寰中无畏。揣度圣君的意思，必定推亡以固存，其如侍臣的话，恐怕怒甲而难犯。臣是与董璋暂时以爱合和而不同，虽然玉帛之交驰，岂能心貌之相〇诚知蕴蓄，暂且务求包容，倘若感于飞扬，必当扫殄董璋。至今年四月二十八日，突然兴起兵甲，五月一日，骤然进入汉州。臣那天先派昭武单节度兵马留后兼左厢步军指挥使赵廷隐，统领三万人马，出发驻扎在新都。臣亲自统领牙内亲军二万人马，随后，都在弥牟镇列营。等到三日清晨，结成大阵，等待剿灭元凶。那董璋到午时，敢率领妖徒来抵挡锋锐。臣则亲自驱赶戈甲，赵廷隐手挥鼓旗，一击而鱼溃鸟离，四面合围而豕分蛇断，斩首一万多级，俘获八千多人，生擒贼中都指挥使元璝、牙内副都指挥使董光演及以下指挥使都头八千多员，夺取马甲五百多匹，收获衣甲器械十万多件。其余逆漏之徒，随即命令搜捕并尽。那董璋只与亲儿子牙内都指挥使董光嗣及随从骑兵二人，倾马而奔，弃甲而遁，抚摸只轮而掩泣，视乱辙以咸哀。像乌江之死所不逃，像赤壁之惭颜更厚。臣幸以疾雷之势，破其急電之机。臣便统领大军压背追袭。那董璋到四日巳时，走入东门，到午时，有前陵州刺史王晖知道巢穴已倾，验证城池不守，枭斩董璋父子首级，相继迎献军门，径直进军迁徙，收下城垒，平定一方之众，只在期日之间。无不远仗皇威，戡除邻患。臣方才以自违君命，未达臣诚，防音虽审其风驰奏疏，来不及其羽揷。岂谓皇帝陛下才听闻动静，就忧虑劳苦，迅速派遣使臣，特别颁布明诏，晓谕董璋的奸罪，勉励臣以削平，仍命令军前让他夹击，并得暗合庙略，显应神机，更无唇齿之虞，永远承受股肱之寄。现在本文多从《通鉴》欧史】八月甲子日，孟知祥命令李昊为武泰留后，赵季良为武信留后，李仁罕为保宁留后，赵廷隐为宁江留后，张知业为昭武留后，李肇等人起草奏表，请求以自己为蜀王执行墨制，并且自己请求旌节。李昊说：“近来诸将攻取方镇，就占有那里，现在又自己请求朝廷节钺及明公封爵，那么轻重之权都在群下了。”孟知祥大悟，再让李昊为自己起草奏表，请求执行墨制，得以自己补授两川刺史以下，又上表请求以赵季良等五留后为节度使。九月，孟知祥让儿子孟仁赞代理行军司马，兼都总辖两川牙内兵马都军事。这月，将福庆长公主葬在星宿山。冬季十月己酉朔，唐朝又派李存瓌来成都，诏令剑南自节度使、刺史以下官员，听任孟知祥差署后奏闻，朝廷不再除授人员。又派阁门使刘政恩为宣谕使前来，归还福庆长公主的赙赠，并且为她发哀册，追赠晋国雍顺长公主。在此之前，李严被诛杀之后，唐朝除授刺史辄以东兵护送。夏鲁奇、李仁矩、武虔裕各有牙队数千人，等到我军攻克遂、阆、利、〇、黔、梓六个镇，得到东兵大约二万人。孟知祥厚给他们的衣食，并且上表请求家属。至此，唐主诏谕不许，但也不再征召士兵。回来不久，刘政恩复命，孟知祥派将领朱湿朝见唐朝。四年春二月戊申日，孟知祥以墨制署赵季良等为五镇节度的。癸亥日，唐命孟知祥以检校太尉兼中书令、代理成都尹、剑

译孟知祥被任命为剑南东西川节度管内观察处置统押近界诸蛮，兼西山八国、云南安抚制置等使，进封为蜀王。当月，孟知祥派遣官员修缮前蜀君主王建的陵墓，禁止百姓在墓旁砍柴采樵。三月，孟知祥在王氏宣华苑宴请府中僚属，对身边的人说：“假如我孟知祥不荒废政事，又有贤臣辅佐，继岌那个小子怎么能这么快就落到这步田地呢？”赵季良说：“这也是天意啊。如果不有所废弃，君主凭什么兴起？”孟知祥非常高兴。乙酉日，后唐朝廷开始下诏任命赵季良等人担任五镇节度使。秋季七月，后唐任命工部尚书卢文纪、礼部郎中吕珂担任册封礼仪使，赐予孟知祥一品朝服。册文说：“我恭敬地承受上天眷顾，肩负帝王基业，广布大信以仰法苍穹，秉持至公以俯临百姓，表彰善行、憎恶恶行，必定分清泾渭之流；崇尚德行、报答功劳，怎敢忘记山河之誓。那些与皇室联姻、担任藩镇重任，辅佐白水王中兴，为皇家尽忠节的人，虽然因旁缘牵连而获罪，但最终保全了忠贞，疏通河道尚未通到潮海波澜，暂时受阻于雾气阴霾，但既定拱卫北辰的光辉如初。表章都验证了推诚相待，珍宝远修于述职，怎能不彰显其赤诚，厚加奖酬，更加敦厚鱼水之欢，永远契合君臣之道。于是选择吉日，于是降下徽章。”你孟知祥，五星辅佐上天，三山镇守大地，七年才辨别出真正的栋梁之材，十德俱全，确实是琮璜这样的宝器。先皇帝治理八方，救济亿万百姓。李通首先陈述其纬书，邓禹常参与霸业，同心同德，终于扶植归马之朝，不夸耀不矜持，防备倚仗濯龙之宠。等到我继承凤纪，你镇守龙城，铁石更加坚固，菁茅不匮乏，山川险绝，每每防备向日的忠心，玉帛骏马奔走，来助郊天之礼。有这样的臣子，当代还能增加什么？董璋长久作为祸端，最终萌发逆节，既然辜负了覆载之恩，想要嫁祸给勋贤，屡次上奏章，疏远邻道，防备削弱我的生聚，离间我的忠良。你外表表示同心，内心怀着愤激，衷心地言说而诱导劝谕，他既然不回头，等待良机以诛锄，于是期望自我洗雪，以至于敢驱使叛党，径直逼近仁封，吹虺毒以伤人，奋豺狼之牙而暴虐万物。你则巧妙施展成算，终于出动全军，战鼓才响，随即听到落爪之声，巢穴自行溃败，已导致噬脐之痛。梓州的妖气被风驱散，涪州的狂波如镜般平静，解除我宵衣旰食的忧虑，依赖你的韬略，固然应当铭刻在景钟之上，岂止光耀于信史？况且又完备输送恳切诚意，更加验证倾慕之情，叙述鲁馆的因缘，陈述沛中之事，旧日深心可见，亮节期望彰显。没有疾风，怎能知道劲草？倘若没有异数，怎能报答崇高功劳？于是并筑将坛，显升王爵，兼领两藩的奥壤，开启一字之真封，仍然遵循益地的通规，另外改赐旌功的懿号。赐予旌钺，册以辂车，虽然加等之宠，光耀你都不愧于睦亲之义，分予我也无愧于戏言。天鉴甚明，为善者降下福祉，君恩不偏私，立勋者厚加奖酬，只有敬慎始终，可以延长富贵。勉力承受恩泽，来镇守坤维，可以授予依前检校太尉兼中书令，行使成都尹剑南东西川节度使管内营田观察处置统押近界各蛮兼西山八国云南安抚制置等使，仍然封为蜀王，加食邑一千五百户，实封二百户，改赐忠贞匡国保大功臣，散官勋如故，仍然命令有关部门选择吉日备礼册命，主管者施行。八月乙巳朔，卢文纪等人到达成都。在此之前，孟知祥自己制作九旒冕，九章衣，车服旌旗帜都拟仿王者规格。戊申日，孟知祥于是穿着衮冕，备齐仪卫，前往驿站降阶北面接受册封，登上玉辂到府门，乘坐步辇返回。孟知祥向境内下达教令说：“取威定霸，乃是公侯权变的方法；拾爵防勋，乃是皇王叙酬的典制。那些或者兵屯万旅，地广三川，周环绕列国之山，黄河奄有全蜀之封部，倘若不从权而顺从众意，则稽录效以报功。现在禀命于中朝，得以专制而行赏。只是念及承世家之余庆，受旌钺之殊荣，自从统领成都至今半个世纪，穷奢极侈，固然断意而不为。讲武教民，在于安边而有作为。往年方勤述职务，保永图，不幸各藩构成深隙。此时主兵将帅争陈排难之功，运筹宾僚咸展出奇之略，于是兴起武旅，分荡渠魁，累破竹以焚枯萎，连开疆而拓土。其次各署奉职，众吏推诚，都著有勋劳，怎能忘记奖答？又昨日圣上以显分忠佞，于是降册封，砺岳带河，铭刻大君的异宠；辂车珠冕，表彰列国的殊荣。仍然显示优崇，使行墨制，上自藩方之任，下到州县之官，凡是黜陟幽明，允许先行而后奏，自然可以保不僭不滥之典。赏立功立事之人，必定没有患于不均，庶几有觊于允当。布告远近，都使闻知。九月，建立三庙。冬季十一月，后唐君主去世。十二月，孟知祥听说后唐君主去世，穿上丧服，大哭对僚佐说：“宋王年幼，执政者都是胥吏小人，其乱可以坐视。”这时，蛮人高曩阁藏、杨夹失朶儿只率领部众归附，设置碉门、黎雅、长河西、鱼通、宁静远六军民安抚司，赐予阁藏“世勋”二字

译字世袭安抚。明德元年春季正月，黄龙出现在犍为，白鹊聚集在玉局，白色的龟在宣华苑中游动。武泰节度使赵季良上表陈述祥瑞之兆，率领文武百官劝进。王说：“我德行浅薄，不足以承受天命，以蜀王的身份终老于孤独之中就足够了。”赵季良说：“将士大夫们竭尽忠诚效忠于殿下，都盼望攀附龙鳞、依附凤翼，如今如果不正大位，就无法符合军民拥戴的心意。”闰月己巳日【《蜀梼杌》记载为二十八日】，王于是在成都即皇帝位，国号为蜀。当天大风刮起，白天昏暗。二月癸酉日，任命赵季良为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中门使王处回为枢密使；李仁罕为卫圣各军马步军指挥使，仍兼任武信节度使；赵廷隐为左匡圣步军都指挥使，仍兼任保宁节度使；张业为右匡圣步军都指挥使，仍兼任宁江节度使；张公铎为捧圣控制鹤都指挥使；侯洪实为奉鸾肃卫指挥副使；掌书记毋昭裔为御史中丞，掌书记李昊、观察判官徐光溥为翰林学士。三月，追溯尊奉曾祖父王佚为孝元皇帝，庙号太祖；祖父王昶为孝景皇帝，庙号世祖；父亲王道【《蜀梼杌》写作王巘，欧阳修《新唐书·后蜀世家》中有记载知祥父亲是王道，现在遵从这一说法】为孝武皇帝，庙号显宗。派遣使者带着国书前往洛阳，自称大蜀皇帝。唐潞王李从珂在凤翔起兵，唐主派遣西京留守王思同讨伐他。防国节度使安彦威与山南西道张钊、武定孙汉韶、彰义张从宾、静难康福五位节度使联合军队攻打凤翔，官军战败溃散。夏四月庚午日初一，发生地震。张钊、孙汉韶率领兴元、武定两镇前来投降。皇帝命令奉鸾肃卫马步都指挥使、昭武节度使李肇率领五千士兵返回利州，右匡圣马步都指挥使、宁江节度使张业率领一万士兵驻扎在大漫天，以迎接他们。辛巳日，接受玉册玉玺。在得贤门接受朝拜，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明德【《锦里耆旧传》记载将唐长兴五年改为明德元年】，追册晋国雍顺长公主李氏为皇后，封夫人李氏为贵妃。唐兴州刺史刘遂清明撤三泉、西县、金牛、桑林的戍守士兵以回归洛阳，我军趁机进取散关以南的城镇。甲申日，张业率军进入兴元、洋州。五月丁未日，唐阶州刺史赵澄前来投降。己酉日，张钊、孙汉韶举族迁往成都。壬戌日，攻取唐成州。在此之前，赵廷隐献上夺取山南的计策，皇帝认为军队疲惫、百姓困苦而不允许，至此趁着形势进逼，逐渐攻占山南地区。六月，皇帝驾临大慈寺避暑，观看唐明皇、僖宗的御容，在华严阁下宴请群臣。唐文州都指挥使成延龟率领全州来归附。这个月，皇帝宴请慰劳张钊等人，张钊举杯祝寿，皇帝手无力不能举起酒杯。起初，皇帝得了风疾，过了一年至此病情加重。秋七月，在雅州设置永平军，任命孙汉韶为节度使，再次任命张钊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同平昌事。张钊坚决推辞不去任职。乙巳日，皇帝在七夕于丹霞楼设宴，观看宫女乞巧，病情于是更加严重。甲子日，立皇子东川节度使、同平昌事、亲卫马步都指挥使王仁赞为太子，仍监国，召司空同平昌事赵季良与李仁罕、赵廷隐、王处回、张公铎、侯洪共同接受遗诏辅佐朝政。当晚驾崩【二十六日】，享年六十一岁，谥号文武圣德英烈明孝皇帝，庙号高祖，陵墓称为和陵。先前有一位僧人【一作道人，非】自号醋头，手里提着一盏灯架，所到之处就把它立起来，喊道：“得不到灯，灯就会倒。”等到皇帝登基，几个月后就驾崩，人们认为这是应验。又皇帝初入蜀时，有拉车经过的人问：“你装载的是什么？”回答说：“尽力不过两袋。”皇帝非常厌恶这句话，后果然只传了两代。皇帝以仁爱安抚百姓，以恩惠驾驭士卒，以礼节接待士大夫，去世之日，蜀地百姓非常哀痛。

译论曰：后唐同光末年，庄宗遭遇祸难，明宗入主中原，中原地区已不再是沙陀氏所有。高祖雄踞西蜀，开创宏大的基业，足以与乘时势而起的英杰相媲美。议论的人往往以远亲之谊、君臣之道，指责他不勤王、不谢罪，这是错误的。至于他叱责斩杀李严，不动声色；驱逐董璋，谋划周全毫无遗漏。攻克平定东川，吞并山南，这大概也就是所谓上天授予的威武吧？

《十国春秋》卷四十八

<史部，载记类，《十国春秋》>

钦定四库全书

《十国春秋》卷四十九

检讨吴任臣撰

后蜀二

后主本纪

后主孟昶，字保元，起初名叫仁赞，是高祖的第三个儿子【长子孟琼是华公主的儿子，在唐朝时未能立为太子，史书没有记载他的名字】。母亲是贵妃李氏，在天祐十六年十一月于太原生下仁赞【查考《花蕋夫人宫词》：“法云寺里中元节，又是官家降诞辰”，可知七月十五日是后主的生辰，然而《五国故事》说十一月是诞辰，称为明庆节，并非七月，现在暂且遵从《五国故事》的说法】。仁赞年幼时聪明颖悟，才华辩才日渐显露，相士周〇豹为他看相，对高祖说：“这个孩子骨相非凡，应当爱护他。”后来高祖又派〇豹在仁赞玩耍的地方仔细观察，〇豹随即报告说：“这是四十年偏安一隅的霸主，不是平庸之辈。”因此高祖对他特别喜爱，让他起家担任西川节度行军司马。高祖称帝后，升任检校太保、东川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任崇圣宫使【一说兼任衙内马步都指挥使】。等到高祖病重时，立他为皇太子，暂代监管军国大事。不久，高祖去世，秘不发丧。枢密使王处回夜间打开义兴门，路过司空赵季良处，哭泣流泪。赵季良说：“哭泣没有用处，应当迅速拥立嗣君以断绝非分之想。”王处回擦干眼泪向他道谢，于是与赵季良宣布遗诏，命太子仁赞改名为昶，这大概是明德元年七月丙寅日。丁卯日，孟昶在灵柩前继承皇帝位，当时十六岁【《锦里耆旧传》记载为十四岁，是错误的】。不更改年号，仍然称明德。

明德元年秋九月，加封赵季良为司徒，张业为检校太尉，李肇、王处回都兼任侍中。癸卯日，后唐命令凤翔增兵守卫东安镇，以防备我们。甲寅日，下诏加封卫圣诸军都指挥使、武信节度使、李仁罕兼任中书令，判六军事；任命左匡圣都指挥使、保宁节度使赵廷隐兼任侍中，担任六军副使。李仁罕自恃是宿将且有功劳，请求判六军事，命令进奏吏宋从防以暗示的意思告知枢密院，又前往学士院窥探起草诏书的情况。皇帝不得已才下了这道命令。皇帝亲自设置殿直四番，选取将门子弟及为国事而死者的孤儿担任，于是命令李仁罕的儿子李继宏、赵季良的儿子赵元振、张业的儿子张继昭、侯洪实的儿子侯令钦、赵廷隐的儿子赵崇韬分别担任都知统领。冬十月，奉銮肃卫都指挥使、武信节度使兼侍中李肇没有按时入朝。庚午日，才到达成都，声称脚有病，见皇帝不拜。戊寅日，捧圣控鹤都指挥使张公铎联合医官使韩继勲、丰德库使韩宝贞、茶酒库使安思谦等人诬陷李仁罕有叛逆之心【《锦里耆旧传》又说：王处回、赵廷隐担心他作乱，请求杀了他】。皇帝命令韩继勲等人与赵季良、赵廷隐谋划，派武士逮捕李仁罕并杀了他。丙午日，下诏揭露李仁罕的罪行，连同他的儿子李继宏以及宗族党羽【《锦里耆旧传》记载为宋让等数人】等，都被处死。源州都押牙文景琛占据城池叛乱，果州刺史李延厚讨伐平定了他。戊子日，勒令李肇以太子少傅的身份退休，调任邛州。当时左右近臣因为李肇傲慢无礼，请求加以诛杀，于是有了这项处分。后唐雄武节度使张延朗包围文州，李延厚率领果州军队驻扎在兴州，派遣先登指挥使范延晖率军击退了他。这时，后唐阶州刺史郭知琼攻占尖石寨，兴州刺史冯晖驻扎在干渠，都率领军队撤回【当时阶、兴二州都已归属后蜀，后唐大概是让郭知琼、冯晖担任二州刺史进取，但没有成功】。十二月，颁布劝课农桑的诏书说：“刺史、太守、县令，务必出入田间小路，慰劳劝勉农民，望着杏花敦促耕种，看着蒲草劝勉收割。春天鹧鸪开始鸣叫，就要准备好笼筐；蟋蟀开始吟唱，就要响起织布机的声音。”甲申日，将文武圣德英烈明孝皇帝安葬在和陵，上庙号叫高祖。这一年，分割盐亭县、雍江草市设置招葺院【院有的版本写作县】。

明德二年春二月丙寅日初一，大赦天下。戊寅日，尊奉母亲李氏为皇太后。夏四月庚午日，任命御史中丞母昭裔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六月，赐给江原县孝子张元帛三十段，以及米酒等物品。秋七月，阆州下大雨冰雹，大如鸡蛋，鸟雀都死了，暴风刮翻了船只，掀翻了百姓的房屋。巫师说，这是灌口神与阆州神交战造成的。九月，金州防御使全师郁攻打后唐的金州，攻下水寨。都监陈知隐借口其他事情，率领三百士兵逃跑。防御使马全节出奇兵抵御我们，我们的军队才撤退。皇帝一向喜好打球，茂州录事参军幸寅逊上书劝谏制止。皇帝虽然没有听从，但对他颇为宽容。

明德三年春三月发生地震，火星侵犯积尸星。皇帝认为积尸星对应蜀地，想要举行禳灾仪式。司天少监胡韫请求不必禳灾，于是停止了这件事。皇帝非常喜爱骑马，

译不久，马匹跌倒。皇太后说：“怎么能以骑马奔驰为乐，给我增添忧虑。”皇帝因此稍微收敛。又修习方士的房中术，大量挑选良家女子来充实后宫。枢密副使韩保贞极力劝谏，皇帝当天就将他贬出京城，并赐给韩保贞几斤金子。有人上书说：“台省官员应当选择清高廉洁的人。”皇帝感叹道：“为什么不直接说选择合适的人并任用他们呢？”身边的人请求用这话去质问上书的人。皇帝说：“我看到唐太宗刚即位时，狱吏孙伏伽上书议论政事，都被采纳，怎么能劝我拒绝劝谏呢？”夏四月，吴越派遣使者前来访问。冬十月，派遣使者前往吴越回访。十一月，晋主在柳林即位称帝。己亥日，改年号为天福。十二月丁亥日，重申并严格禁止私铸钱币。

译明德四年春季正月乙卯初一，发生日食【按：《晋高祖实录》记载，正月甲寅初一，乙卯日发生日食；《十国纪年》记载蜀地乙卯初一发生日食，大概是晋人为了避讳三朝日食而修改历法罢了】。三月，后晋派遣使者告知即位，并且叙说姻亲友好。书信中说：“大晋皇帝致书大蜀皇帝，自从中原多事，大恶相继兴起，朱氏无道，而皇天不亲近，沙陀背弃信义，而苍天失望。没想到国运偶然归属于我这微贱之身，既然鼎足之势足以划分疆界，应当讲求邻国和睦，何况有姻亲的旧谊，怎敢不交换玉帛以结欢好。”军政事务正繁忙，望您保重身体。皇帝回复书信使用敌国礼仪。冬季十月，蜀人谯本辱骂母亲，忽然变成老虎，跑到城墙上。兼侍中赵廷隐射杀了他。赵廷隐因此进见皇帝说：“老虎是山林的野兽，而人变成老虎，闯入城市，进入军队中，恐怕有不轨之人。”当天夜里，卫军张洪谋反，第二天被他的同党告发，被处死。张洪是太原人，刚强勇猛绝伦，军中号称张大虫，大家都认为这是老虎上城的应验。十二月丁酉，皇帝在太〇门阅兵。戊申，大赦天下，改明年年号为广政。这一年，后晋侵犯利州，到达剑门，赵廷隐领兵击退他们。

广政元年春季正月，皇帝拜谒和陵【从此以后每年以此为例】。任命武信节度使、同平章事张业担任左仆射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枢密使、武泰节度使王处回兼任武信节度使、同平章事。三月上巳节，游览大慈寺，在玉溪宴饮随从官员，分韵赋诗，伶人以前蜀后主为戏弄对象，皇帝下令将他斩首。这个月，百姓讹传后宫生出蛇，取人心肝为食，百姓惊恐，过了一个月才停止。秋季八月，发大水。冬季十月，发生地震，房屋柱子全部摇晃，共三天。十一月，将生日定为明庆节，皇帝驾临佛寺散发香火。这一年，铸造广政通宝钱【洪遵《泉志》说：广政钱直径九分，重三铢，铜质浑厚，字体为八分书】。

广政二年夏季六月，地震轰鸣有声。秋季八月，楚溪州刺史彭仕然率领奖锦州蛮人，焚烧掠夺辰、澧镇的戍守部队，派遣使者向我们请求出兵，皇帝因为道路遥远没有答应。这一年，白天出现太白星，国内发大水，祖庙毁坏【《四川总志》说：广政二年蜀地发大水，孟氏庙毁坏】。

广政三年春季正月，上元节，皇帝在露台观灯，召舞妓李艳娘入宫，赐给她家钱十万。夏季四月，太保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赵季良好，请求与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母昭裔、中书侍郎平章事张业分别掌管三司。癸卯，命令赵季良掌管户部，母昭裔掌管盐铁，张业掌管度支。五月发生地震，皇帝问群臣说：“近年土地为何频繁震动？”群臣回答说：“地道静止却屡次震动，这一定是权臣阴谋之事，希望以此为虑。”六月，教坊部头孙延应、王彧洪等谋反被处死。孙延应原是赵廷隐的伶人，凭技艺被选入教坊。有妖尼对他说：“您尊贵不可言说。”到这时，对他的党羽胡圭说：“现在王氏苦竹开花，侯侍中家的马说人话，银枪营中井水涌出，土地又多次震动，正是叛乱的征兆。”于是联合十二人，约定在宴饮之日，手持棍棒装作俳优，杀死众将并夺取他们的军队，被他的同党赵廷规告发，全部被捕。冬季十月发生地震，从西北方向传来，声音像暴风急雨的样子。

广政四年春季二月丙辰，加封卫圣马步都指挥使、武德节度兼中书令赵廷隐为枢密使，武信节度同平章事王处回为捧圣控鹤都指挥使、保宁节度同平章事张公铎为检校官，都罢免他们的节度使职务。三月甲戌，任命翰林学士承旨李昊知武宁军，散骑常侍刘英知保宁军，谏议大夫崔鸾知武信军，给事中谢从志知武军，将作监张赞知宁江军。在此之前，节度使多统领禁军，有的以其他职务留在成都，委任僚佐管理留守事务，专门从事聚敛，政事不治，百姓无处申诉【《左编》陈恕传说：孟氏旧政，贼税轻重不均，阌州税钱一千八百为一绢，梁州六百为一绢】。皇帝知道这种弊端，因此让各位大臣各自管理节度事务，大致与正帅有所不同。夏季四月发生蝗灾，丁亥，后晋山南东道节度使安从进谋反，派遣使者向我们请求出兵，请求出兵金商作为声援。皇帝与群臣商议，都说：“金商险远，少出兵则不足以制敌，多出兵则漕运跟不上，于是推辞了。”五月，皇帝撰写官箴颁布郡县，说：“朕思念百姓，晚食早起，托付给地方长官，抚养安抚，政令在于三异，道理在于七丝，像驱鸡一样治理，像留犊一样规范，宽猛得当，风俗可以改变，不要令百姓受侵削，不要使百姓受创伤，下层百姓容易受虐，上天难以欺骗，赋税是迫切的，军国是依靠的。朕的爵位赏赐，固然不拖延时间，你们的俸禄，是百姓的膏脂，作为百姓的父母，无不仁慈，勉励你们以此为戒，体察朕的深思。”皇帝好学写文章，都本于义理，平时对李昊、徐光溥说：“王衍浮薄而喜欢轻艳的辞藻，朕不这样做。”常命令史馆收集古今韵会五百卷【按：后主也擅长辞赋，有《相见欢》词】。

广政五年春季正月发生地震，

译二月，湖南派遣使者前来聘问；三月，皇帝在牡丹苑设宴【《牡丹谱》记载：孟氏在宣华苑广泛种植牡丹，将其命名为牡丹苑】。牡丹花中双瓣盛开的有十种，黄色和白色的有三种，红白相间的有四种，另外还有深红、浅红、深紫、浅紫、淡黄色、金黄、洁白、正晕、倒晕、金含棱、銀含棱、旁枝副抟、合欢、重臺等品种，每朵花多达五十片花瓣，花面直径七八寸，还有花心如墨色的檀心品种，香气能传到五十步远，随从的官员都赋诗欣赏。闰月甲申日，西域的番僧来朝拜。冬季十月发生地震，摧毁了上百处民居。

译广政六年春季正月癸卯日，任命宣徽使兼宫苑使田敬全兼任永平节度使。田敬全原本是宦官，皇帝援引前蜀王承休的先例而任命他。这一年，大规模选拔良家女子以充实后宫，限定年龄在十三岁以上、二十岁以下，州县因此骚动不安，百姓大多提前将女儿嫁出去，称之为“惊婚”。新津县令陈及之上疏劝谏，皇帝嘉奖他的言论，赏赐白金一百两，然而采选美女的事最终没有停止。于是后宫的位号分为十四品，有昭仪、昭容、昭华、宝芳、宝香、宝衣、安宸、安跸、安情、修荣、修媛、修娟等，品秩相当于公卿大夫士。广政七年春季正月戊戌日，再次任命将相遥领节度使。后晋派遣使者来聘问，副使带着六只鹤，皇帝命令少府监黄筌在便坐的墙壁上画下这六只鹤，命名为六鹤殿。二月，后晋阶州义军指挥使王君怀率领部下前来投降，请求作为向导以夺取阶州和成州【蜀人再次失去阶州和成州，史书失载】。甲子日，派遣军队攻打后晋阶州。三月，后晋秦州军队救援阶州，从黄阶岭出兵，我军在西平战败。秋季七月，后晋改元开运。这一年，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母昭裔校勘雍都旧本的九经，命令平泉县令张德钊书写并刻在石头上，存放在成都学宫。

广政八年秋季九月，保宁节度使同平章事张公�去世。广政九年秋季八月，司徒赵季良去世。冬季十一月，施州刺史田行臯叛乱，派遣供奉官耿彦珣率领军队讨伐他。这一年，析分导江县，设立灌州，在梁山县设置石民屯田务。从广政六年到这一年，每年都有大丰收。

广政十年春季正月，后晋雄武节度使何重建杀死契丹使者，献出秦、阶、成三州前来投降。癸丑日，任命左千牛卫上将军李继勲为秦州宜慰使。二月壬戌日，李继勲与兴州刺史刘景攻打固镇，攻克了它。何重建请求我军与阶州、成州军队共同扼守散关，以夺取凤州。丙寅日，皇帝调发山南兵三千七百前往支援。辛未日，何重建派遣宫苑使崔延琛攻打凤州，未能攻克。癸未日，加封何重建同平章事。这个月，后晋刘知远在晋阳称帝。三月癸巳日，下诏山南西道节度使孙汉韶前往凤州行营。在此之前，翰林承旨李昊对王处回说：“敌人再次占据固镇，那么兴州道路断绝，不能再救援秦州了，请调移兴元军队去救援。”于是有了这道命令。丙午日，孙汉韶率领两万军队攻打凤州，驻扎在固镇，分兵扼守散关，以断绝援军道路。夏季四月乙亥日，后晋凤州防御使石奉頵献出凤州投降。我军于是完全占有秦、凤、阶、成之地，全部恢复了前蜀王氏的疆土。六月，后晋主刘知远改国号为汉。秋季八月，诸王宫侍读刘保义去世。这个月，汉州奏报孝子范文通在父亲墓旁结庐守孝，群虎见到他躲避顺服，皇帝命令赏赐羊、酒和束帛。冬季十月，后晋昌节度使赵匡赞派遣使者前来投降，请求从终南山路出兵接应支援。十二月，皇帝派遣雄武都押牙吴崇恽携带枢密使王处回的书信，招降凤翔节度使侯益。庚寅日，任命山南西道节度使兼中书令张虔钊为北面行营招讨安抚使，雄武节制使何重建为副使，宣徽使韩保贞为都虞候，共同率领五万军队。张虔钊出散关，何重建出陇州，以攻打凤翔，胁迫侯益。奉銮肃卫都虞候李廷珪率领两万军队出子午谷，以支援长安，这是遵从赵匡赞的请求。各军从成都出发，旌旗绵延数十里。乙未日，侯益献出凤翔投降，与赵匡赞请求出兵平定关中。吴崇恽携带兵籍粮帐向西返回。这一年，皇帝开始举行郊祀礼。

广政十一年春季正月，赵匡赞再次派遣判官李恕向后汉请降，侯益也请求依附后汉。丙子日，赵匡赞入朝后汉。李廷珪率领军队到达长安，听说赵匡赞朝见后汉，想要撤回。后汉将领王景崇拦截攻击，我军在子午谷大败。张虔钊到达宝鸡，众将意见不协调，按兵未进。侯益听说李廷珪向西撤退，于是关闭城门抵御我军。张虔钊势单力孤，连夜逃跑。王景崇于是率领凤翔、陇、邠、泾、�、坊的军队，在散关追上。我军大败，后汉俘虏了我军将卒四百人。二月，韩保贞、庞福诚率领军队从陇州回师，何重建一同向西。这一天，韩保贞等人到达秦州，分兵把守各城门及街道。何重建于是进入成都。癸卯日，张虔钊自恨无功，到达兴州，因羞愧愤怒而死。三月，后汉凤翔军校赵思绾占据长安城作乱。夏季四月，后汉凤翔巡检使王景崇被侯益毁弃，给凤州刺史徐彦写信，请求开通互市。壬戌日，皇帝派徐彦复信招抚他。六月乙酉日，王景崇请求投降。当时王景崇也接受了河中李守贞的官爵。秋季七月，司空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张�，枢密使保宁节度使兼侍中�处�，奢侈豪�专横恣�。甲子日，皇帝命令壮士在都堂击杀张业，抄没他的家产。王处回听任他回到私宅，贬为武德节度使兼中书令。任命普丰库使高延昭、茶酒库使�昭�为通奏使，知枢密院事，府�金�听任�昭�取用，不再核算。戊辰日，任命翰林承旨尚书左丞李昊为门下侍郎兼户部尚书�翰林学士兵部

译侍郎徐光溥担任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并同平章事（参与宰相事务）。安思谦密告卫圣都指挥使兼中书令和赵廷隐谋反，夜里发兵包围他的府第，恰逢山南西道节度使李廷珪入京朝见，极力陈述赵廷隐无罪，赵廷隐得以免罪。甲戌日，赵廷隐称病，请求解除军职，皇帝准许。八月甲申日，任命赵廷隐为太傅，赐爵位宋王，国家有大事就到他的府第询问。戊子日，将凤翔改名为岐阳军。己丑日，任命王景崇为岐阳军节度使同平章。辛丑日，王处囬请求告老，以太子太傅的身份退休。从此旧将旧臣几乎耗尽，皇帝开始在朝堂亲自处理政务。九月，我军在散关救援王景崇，后汉赵晖派遣都监李彦从袭击我军，我军悄悄撤退。己未日，开始设置匦函。皇帝认为张业、王处囬专权，政事多有壅塞蔽塞，因此设立此法以疏通下情。不久，改名为献纳函。当月，王景崇杀尽侯益家属七十余人以报怨。冬十月，王王景崇与赵思绾联合兵力抵抗后汉。王景崇派遣他的儿子王德让，赵思绾派遣他的儿子赵怀乂到成都拜见皇帝。戊寅日，王景崇派兵出西门，后汉赵晖击破他们，于是夺取西关城。王景崇退守大城，不再出战。皇帝派遣山南西道节度使安思谦率兵救援凤翔。左仆射母昭裔上疏极力劝谏，认为不可，皇帝不听。皇帝又命令雄武节度使韩保贞率兵出汧阳，以分散后汉军队的势力。王景崇派遣李彦舜等人迎战我军。丙申日，安思谦驻扎在右界，后汉军队驻扎在宝鸡。安思谦派遣眉州刺史申贵率兵二千前往模壁，在时家竹林设伏。丁酉日早晨，申贵率数百士兵逼近宝鸡列阵，后汉军队追击他们，遭遇伏兵大败。我军乘势追击溃兵，攻破宝鸡寨。不久我军撤离，后汉军队又进入宝鸡。己亥日，安思谦进军驻扎在渭水，后汉增兵五千戍守宝鸡。安思谦畏惧他们，对众人说：“粮少敌强，应当另作后图。”辛丑日，退兵保卫凤州。不久回到兴元。十二月，王景崇多次上表告急。皇帝命令安思谦再次出兵救援他。壬午日，安思谦从兴元率兵驻扎在凤州，请求先运送四十万斛粮食然后才能出境。皇帝说：“看安思谦的意思，怎肯为我进取？”但也从兴州、兴元调发一万斛米供应他。戊子日，安思谦进军驻扎在散关，派遣马步使高彦俦、眉州刺史申贵在击后汉箭筈安都寨，攻破它。庚寅日，安思谦在玉女潭击败后汉军队，后汉军队退兵驻扎在宝鸡。安思谦进军驻扎在模壁，粮食耗尽而返回【按《十国纪年》说：广政十二年正月甲寅，安思谦因军粮匮乏，从模壁退驻凤州，上表待罪。现在考证周太祖实录，冬末已退军，次年表才到成都】。韩保贞出新关，壬辰日，军队驻扎在陇州神前，后汉军队不出战，韩保贞也不敢前进。不久听说安思谦离去，于是退兵保卫弓川寨。丁酉日，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同平章徐光溥因用艳词挑逗前蜀安康长公主，被罢免守本官。这时命令民间缴纳麴钱【《文献通考》说：川陜沿袭伪制卖麴价重】。

译广政十二年春正月甲寅日，后主收到安思谦在凤川呈上的待罪奏表，宽恕了他不再追究，将他安置在吏部三铨任职，并参与礼部的贡举考试【《锦里耆旧传》记载这是十三年的事，现在采纳欧阳修《新五代史》的说法】。秋七月壬子日，后汉将领郭从义擒获赵思绾，在闹市将他斩首。八月，后主游览浣花溪，乘坐龙舟，观看水上嬉戏，当时百姓富足，沿江两岸都建造了亭台楼阁，成都的男女倾城而出游玩，珠翠罗绮，名花异草，香气浓郁十里，望去如同神仙境界。后主对身边的人说：“曲江金殿千门紧锁，大概也比不上这里。”兵部尚书王廷珪作诗道：“十字水中分岛屿，数重花外见楼台。后主称赞良久。九月，将眉州刺史申贵贬为维州司户，到达率浦后赐死。申贵是潞州人，聚敛财富，贪婪放纵，暗中指示狱吏，让盗贼牵连富户作为同党，以此收取贿赂，常指着狱门说：“这是我家的钱穴。”他死的那天，百姓都互相庆贺。冬十月，在芳林苑赏红栀子花，大宴百官，这花本是青城山老翁进贡的，最初进献红栀子三粒种子种植，长成树后，花朵烂红六瓣，清香如梅，当时最受重视。十二月，后汉赵晖攻打凤翔，王景崇的幕客周璨对王景崇说：“您过去与蒲雍互为表里，现在这两镇已经平定，蜀人不足依靠，不如投降。”王景崇仍然犹豫不决，等待我方军队不至，城破后自焚而死。

广政十三年夏五月，皇第三子孟宝去世，当时年仅七岁。孟宝幼年奇异，换牙后，能背诵诗书万言。至此，后主悲痛不已，追封他为遂王，赠青州大都督。秋八月庚子日，后主立他的弟弟孟仁毅【《蜀梼杌》又作孟仁殷】为孟王，孟仁贽【《蜀梼杌》又作孟资】为雅王，孟仁裕为彭王，孟仁操为嘉王【《五代史》记载孟仁裕为嘉王，现在采纳《资治通鉴》的说法】。己酉日，立皇子孟喆为秦王，判六军事，孟珏为褒王。后主写下箴言告诫，让诸子刻在座位角落，称为斑令。九月，命令城上的芙蓉花全部用帷幔遮盖。这时，蜀中长久安定，一斗米三钱，国都子弟不认识豆麦的苗，金币充实，管弦歌诵充满街巷，合筵社防，昼夜相连【《野人闲话》说：后主时，城内人生三十岁有不认识米麦苗的，每逢春三月、夏四月，多有游花院及锦浦的人，歌乐掀天，珠翠填咽，贵族公子、华轩彩舫，共赏百花潭，至于诸王功臣以下，都各自设置林亭，异果名花充溢其中】。城头遍种芙蓉，秋天盛开，蔚然如锦绣。后主对群臣说：“自古以蜀为锦城，今日看来，真是锦城啊。”冬十一月，左丞欧阳彬去世。甲子日，太师中书令宋王赵廷隐去世，谥号忠武。施州刺史田行皋逃往荆南，荆南抓获他，交还给我方，于是伏诛。这一年，后主加尊号曰睿文英武仁圣明孝皇帝道号玉霄子。

广政十四年春正月，郭威即皇帝位，定国号为周，改元广顺。三月，后主在后苑设宴，允许士庶人入内观看。俳优中有唱《康老子》的，后主回头问李昊等人曲子名字的由来，李昊不能回答。徐光溥说：“康老年老而无子，所以制作此曲【张唐英说：“康老子即长安富家子，开元年间落魄不事生产，喜欢与梨园乐工交往，一旦穷困潦倒而死。乐工感叹他，因此制作此曲，又名《得至宝》。徐光溥大概不知道而胡乱回答。”○任臣按《乐府杂录》记载：“康老子与国乐狎荡，偶然有一个老妪持旧锦褥售卖，他用半千钱买下。不久有波斯人见到，惊讶说：‘何处得此至宝，这是冰蚕丝所织。’夏天放在座间，一室清凉，就用千金酬谢。又与国乐追欢，不到一年挥霍殆尽。康老子死，乐工制作此曲，也称《得宝》。”子张氏似乎也不详细】。夏四月壬辰日，通奏使高延昭坚决推辞知枢密院职务。丁未日，以前云安盐使伊审征为通奏使，知枢密院事。伊审征贪婪奢侈，奸邪不正，与王昭远互为表里，国政从此逐渐衰败。这月，太子太傅致仕王处回去世。秋九月壬申日，任命吏部尚书、御史中丞范仁恕为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冬十月，彭山县副将头杨富在江岸获得铜印一枚，进献给后主，共有篆文八十字。后主命令严筑作瑞篆记【元贵著《器物谱》说：“广政十四年冬十月十五日，彭山县副将杨富在江岸获得铜印。印有六面，每面方寸许，都有篆文。两面共通一窍，窍中三虚一實，其直可贯，其圆可规。六面篆刻文共八十字，夹其窍六十，均在四旁，各成文字。一面‘天国老君生万民治中国外国人合玺’共十五字，其相对一面云‘老君受生辅天下国安平受道人长生’共十五字。又一面‘虚无自然明日月星辰光几十字，其相对一面云‘玉女致和气玉女致天医’共十字。又一面上‘国仙师天师老君道明天地政玺’共十五字，其相对一面云

译召吾拜无为大昊通天下治气同玺，共十五字。当月发生地震，民居被摧毁的有一百多所。这一年，皇帝下诏将各种经书刻在石头上，秘书郎张绍文抄写《毛诗》《仪礼》《礼记》；秘书省校书郎孙朋古抄写《周礼》；国子博士孙逄吉抄写《周易》；校书郎周德政抄写《尚书》；简州平泉县令张德昭抄写《尔雅》；字体都精整严谨。《容斋随笔》说：成都石刻的诸经题署为“广政十四年”，大概是孟昶时期所刻。

译广政十五年春正月，下诏劝勉农耕。三月，将赵廷隐的别墅改为崇勋园，方圆十余里，台榭亭沼，穷尽奢侈。夏六月乙酉初一，大宴群臣，教坊伶人表演灌口神队的节目，呈现二龙搏斗的景象。不久，天地昏暗，降下大雨冰雹。第二天，灌口上报岷江大水暴涨，堵塞龙处，铁柱频频摇动。丁酉，大水涌入成都，冲坏延秋门【《蜀梼杌》记载为六月初一，当晚大水漂没城池；《锦里耆旧传》记载为大水涌入京城，漂荡五门。现在全部依据《资治通鉴》】，淹没一千多户人家，溺死五十多人，冲毁太庙四间房屋及司天监。戊戌，大赦境内罪犯，赈济遭受水灾的人家，命令宰相范仁恕在青羊观祈祷，又派遣使者前往灌州，下诏罪己。七月丁卯【十三日】，青城县鬼城山崩塌，洪水突然涌至，忽然看见东方几座山峰的崖涧中有多处石版篆文，共六七处，人们大多不认识【有人说这是蒲仙升天的地方】。辛丑，梓州监押王承丕杀害工部尚书、判武德军郭延钧。起初，郭延钧对王承丕不礼貌，王承丕击杀了他，假传诏书打开府库，释放囚犯，征发屯戍军队，将领官吏全部聚集。指挥使孙钦对王承丕说：“现在郭延钧已经伏法，您应当拿出诏书示众。”王承丕说：“我能让你富贵，不需要诏书。”孙钦这才知道王承丕造反，于是欺骗他说：“现在内外不安，请让我为您巡察。”随即跃马而出，率领士兵进入府衙，攻打王承丕，斩首他，传送首级到成都。癸卯，派遣客省使赵季札到梓州慰抚官吏百姓。九月，山南西道节度使李廷�奏报周人聚集军队在关中，请求增兵防备。皇帝派遣奉銮肃卫都虞候赵进率领军队赶往利州，后来听说周人聚集军队是为了防备北汉，于是撤回。冬十一月，发生地震。十二月，天上落下毛发。

广政十六年春三月，发生地震。夏五月端午节，皇帝侍奉皇太后在凌波殿观看竞渡【即前蜀宣华苑】。这个月，宰相母昭裔拿出私财百万修建学馆，并且请求刻版印刷九经以颁行郡县，皇帝听从了。秋八月，任命翰林学士范禹偁兼任简州刺史。九月，鹙鸟聚集在瑞鼎门，观看的人大多为此担忧。冬十二月，中书舍人刘光祚献上蟠桃核酒杯，皇帝命令赏赐帛五十匹【刘光祚说这酒杯得自华山隐士陈抟】。

广政十七年春正月，周主去世，晋王柴荣继承皇帝位，改元显德。周朝允许边境官吏与我们通商。二月，左匡圣马步都指挥使、保�节度使安思谦在谗害杀害张业、废黜赵廷隐之后，皇帝派他领兵救援王景崇，他逗留迟疑没有战功，内心惭愧恐惧不安。恰逢张业被诛杀后，宫门守卫更加严密，安思谦认为这是皇帝怀疑自己，言语多有不敬，又掌管宿卫，多杀士卒以树立威信。皇帝检阅卫士，发现有年纪尚壮却被安思谦斥退的人，重新列入名册，安思谦杀了他们，皇帝心中不平。而安思谦的三个儿子安扆、安嗣、安裔倚仗父亲权势横行霸道，成为国家的祸患。翰林使王藻屡次进言说安思谦怨恨不满将要造反。丁巳，安思谦入朝，皇帝命令壮士击杀他，连同他的三个儿子一起。王藻因擅自开启边境奏章，也被擒获斩首。三月乙亥初一，加封捧圣控鹤都指挥使兼中书令孙�韶为武信军节度使，赐爵位乐安郡王，罢免军职。皇帝鉴于安思谦跋扈，命令山南西道节度使李廷珪等人十人分别掌管禁军。

广政十八年春正月戊子，在凤州设置威武军。二月，王仁毅去世，谥号恭孝。三月，周人图谋夺取秦凤，皇帝派遣客省使赵季札巡视边防。赵季札一向以文武才能自任，回来上奏说：“雄武节度使韩继勋、凤州刺史王万迪不是将帅之才，不足以抵御大敌。”皇帝也说：“韩继勋难道足以抵挡周军吗？”于是问谁可以前往，赵季札请求亲自前往。丙申，任命赵季札为雄武监军使，仍然率领宿卫精兵千人作为部曲。夏四月丙辰，命令知枢密王昭远巡视北边城塞及甲兵以防备周朝。这个月，周朝派遣镇安节度使向训、凤翔节度使�景、客省使�居润入侵秦凤。五月戊辰初一，王景出兵，从散关赶往秦州，随即攻下黄牛八寨。戊寅，皇帝任命捧圣控鹤都指挥使、保宁节度使�廷珪为北路行营都统，左�圣步军都指挥使、武定节度使�彦俦为招讨使，武宁节度�吕彦珂为副招讨使，客省�赵崇�为都监，抵御周军。当时赵季�到达德阳，听说周人入境，害怕不敢前进，上书请求解除边防职务，回奏事先派遣辎重及伎妾西归。丁亥，单人单骑驰入成都，众人以为他战败逃跑，大多震惊恐惧。皇帝询问军事机密，他不能回答，皇帝发怒，将他囚禁在御史台。庚午，在崇礼门斩首赵季�。六月壬寅，李廷珪在威武城击败周军，俘虏其排陈使胡立【《宋史》记载为汉州刺史胡立】。这时，我军都穿着绣有斧形图案的衣服，号称“破柴都”，因为周主原本姓柴。丁未，派遣使者到南唐及北汉，约定共同出兵讨伐周朝，两国都答应了。秋八月，周将王景等大败我军，俘获我军将士三百人。己未，皇帝派遣通奏使、知枢密院、武泰节�使伊审�抚慰行营，并督战。九月，李廷珪派遣先锋

译都指挥使李进占据马岭寨，又派遣奇兵从斜谷出击，驻扎在白涧，又分兵从凤州北面的唐仓镇【“唐”一作“堂”】及黄花谷出击，切断后周的粮道。闰月，后周王景派遣副将张建雄率领三千士兵抵达黄花，又派遣一千人赶往唐仓，扼住我军的归路。染院使王峦率军从唐仓出击，与张建雄在黄花谷交战，我军大败，逃往唐仓，又遭遇后周军队，再次战败，王峦及三千将士被后周人俘虏。马岭、白涧的军队也都溃散，李廷珪、高彦俦等人退守青泥岭。雄武节度使韩继勋放弃秦州逃回成都。观察判官赵玭召集下属官员对他们说：“敌军非常锐利，如今朝廷派遣的勇将精兵，不是战死就是逃跑，我们不能舍弃危险去追求安全，灾祸将要到了。”于是献出秦州城投降【《五代通录》记载：秦州节度使高处俦率军前往收复凤州，半路上听说黄花谷战败，逃往秦州，赵玭与城中将校关闭城门不接纳，高处俦于是向西逃跑，赵玭便把城池归附后周，今依《十国纪年》】。斜谷的援军也溃散，成州、阶州都投降，全国人大为震惊。乙丑日，李廷珪上表请罪。冬十月壬申日，伊审征到达成都，请罪，被赦免。皇帝于是聚集粮草于剑门、白帝，作为防守抵御的准备。招募的士兵很多，费用不足，开始铸造铁钱，〇境内铁器以独占其利【曾巩《隆平集》记载：孟昶听说世宗攻下秦凤，更加不安，大量积聚粮草，用铁铸钱，禁止百姓私自使用，自己贩卖器具以独占利益，百姓非常苦痛】。十一月，后周王景包围凤州，韩通分兵驻守固镇以切断援兵。戊申日，于是攻陷凤州，俘虏我威武节度使王环及都监赵崇溁，赵崇溁绝食而死。于是秦、凤、阶、成的土地又落入后周手中。乙卯日，后周君主特赦四州所俘获的我朝将士，愿意留下的优待其俸禄赏赐，愿意回去的给予路费遣送他们。

译广政十九年春正月，大赦天下，免除今年夏季的租税，因为后周的军队已经出境。三月甲寅日，任命捧圣控鹤都指挥使李廷珪担任左右卫圣诸军马步都指挥使，同时将卫圣、匡圣的步骑兵分为左右十军，任命武宁节度使吕彦珂等人担任各军军使，由李廷珪统一统领，如同赵廷隐专门统领宿卫诸军的旧例。这一年，陵州、荣州的僚人反叛，弓箭库使赵季文讨伐并平定了他们【《锦里耆旧传》记载：广政十九年，戎州、泸州的僚贼罗住雍反叛，左街都巡检赵季文讨伐并使其投降，现在依据《资治通鉴》记载为陵、荣二州】。这一年，赏赐诗僧可朋钱十万，帛五十匹。

广政二十年夏四月乙亥日，后周派遣怀恩指挥使萧知远等将士八百余人向西返回。在此之前，后周攻克秦凤地区，将我们的士兵编为怀恩军，到这时解散军队并遣送他们回国。六月乙丑日，加封李廷珪为检校太尉，免去他的军职。国人大多说李廷珪作为将领曾导致军队覆没，不应该再掌握兵权，所以有了这道命令。皇太后也多次以掌管军队的人选不当为由进言，皇帝不能听从。秋八月，怀恩军到达成都，皇帝派遣梓州别驾胡立等八十人向东返回，并携带书信给后周请求讲和，自称大蜀皇帝，说自己的家族世代居住在邢台，愿意敦厚乡里的情分【《挥麈后录》记载三朝史孟昶传称：后周世宗攻克秦凤后，孟昶感到恐惧，写信给周世宗说：“七月一日，大蜀皇帝谨致书于大周皇帝麾下。私下回想自己秉承先帝遗训，恭敬地守护旧有的邦国，不敢荒废安宁，至今已二十二年。先前晋朝覆灭，何建前来归附，没有因为背水一战，就拥有了仇池的土地。等到审知晋君北归，中原暂时空虚，暂且兴起我蜀地的军队，重新收复成都的疆域。秦凤、阶、成等川地，实际上是我下国的边陲。后来汉主直接从并州、汾州出发，定都汴京，听说征战的车辆未曾停息，不久神器便有了归属。伏请知晓贵朝先皇帝顺应天意人心，继承统绪即位，我奉送玉帛却未能承接，只留下弓剑的空遗，只悲伤美好的时运难以协调，恰叹息新的欢好暂时隔绝。以至于前年，忽然劳烦您的圣德，远举全军，疆土随即归于大朝，将士也被拘禁在贵国。幸蒙皇帝恩赐保全我们的首领，颁发衣裘，偏将副将都补授了官职，士兵普遍加赐粮饷，那么在那里与在这里并无不同。我的都城怎能比得上雄都，正怀着保全自身的念头，并没有被放还的希望。如今指挥使萧知远、冯从谠等押领将士子弟，共计八百九十三人，已到达我国，详细得知皇帝广开仁德怜悯，深切挂念离散之人，厚给衣装，兼加中屦，供给沿途的驿站粮料，散发按份数的钱帛，并且让官僚得以回还，怎知如何报答？这说明皇帝念及疆场争端已经经历了几代，举起干戈并不在盛朝，特别怜悯宽容，曲意保全情好，永远怀藏厚义，常存微衷。再想从前在凤州抵御敌军虎旅，偶然在行军阵势中曾有被拘擒的，那排阵使胡立以下的人，随即在各州安排，并令军幕收管，向来各自支取廪食，并供给衣装。却因近来难以揣测圣意，不敢放还乡国。现在既然先蒙开释，已认定冲融归朝，虽然惭愧于日后报答恩德未及于此。日其胡立以下，现在各自供给鞍马衣装钱帛等，专门差遣御衣库使李彦昭率领，送到贵国边境，望垂宣防收管。况且我孟昶昔日在幼年，已离开并州都城，也承蒙皇帝凤起晋阳，龙兴汾水，叙说乡关的情分，以陈玉帛的欢好。倘若蒙惠以嘉音，就等待专门派遣信使。谨因胡立行程，略陈感谢之词，未能披述详尽。惟愿仁明洞察，垂念不宣】。癸未日，胡立等人到达大梁。后周因为我国讲究对等之礼，愤怒而不答复。皇帝说：“朕郊祀天地，称天子的时候，你们才像老鼠一样偷窃作贼，怎么能轻视我呢。”冬十二月，表彰蓬州孝子程崇雅的门第。广政二十一年春正月，右补阙章九齡指责李昊、王昭远为奸佞，被贬为维州录事参军。庚戌日，在果州设置永宁军，以通州隶属于它。三月，南唐主将江北土地全部献给中原。夏五月，南唐奉行后周的正朔。六月，荆南高保融派遣使者劝皇帝向周称藩。皇帝回复说以前曾给周主写信没有得到答复，于是作罢。秋九月，后周人谋划入侵。甲午日，高保融再次劝我们臣服中原。皇帝召集将相商议。李昊说：“顺从则君父受辱，违抗则周军必至。诸将能预料抵抗周军必胜吗？”诸将都叩头说：“凭借陛下的圣明，江山险固，岂能望风屈服。臣等请求以死保卫社稷。”丁酉日，皇帝命令李昊起草书信极力言明拒绝。冬十一月，天下血雨【一作十二月】。十二月，后周将领李玉率领永兴兵袭击归安镇，镇遏使李承勋据险拦截并斩杀了他，他的部下全部覆没。乙酉日，任命右卫圣步军都指挥使赵崇韬担任北面招讨使。丙戌日，任命奉銮肃卫都指挥使、武信节度兼中书令孟贻业担任昭武文州都招讨使，左卫圣马歩都指挥使赵思进担任东面招讨使，山南西道节度使韓保贞担任北面都招讨使，率领军队六万分屯要害之地，以防备后周。这一年，昌州僚人反叛，杀死巡检使赵汉琼等人。左界巡检使申彦瑭讨伐并平定了他们。

广政二十二年秋八月戊

译皇帝任命李昊兼任武信军节度使。右补阙李起进言说：“宰相不应兼任地方藩镇的职务。”皇帝说：“李昊家中开支繁多，只是用丰厚的俸禄来优待他罢了。”冬十一月，徐及甫被处死。起初，后周军队攻打秦凤时，徐及甫当时担任都官郎中，自恃有才能谋略，谋划拥立前蜀高祖的孙子、少府少监王令仪为主，以此发动叛乱。到了这时，他的同党有人告发，于是逮捕了他。十二月甲午日，皇帝赐王令仪自尽。当时，西班将军黎德昭进献画鹤图，皇帝下诏授予他雅州刺史的官职。

译广政二十三年春正月乙巳日，宋朝接受后周的禅让，改年号为建隆。丁未日是人日，后主孟昶前往和陵拜谒。这个月，在玉垒关出现了龙。夏五月己亥日初一，发生了日食。冬十一月，宰相李昊进言说：“臣观察到大宋开启国运，不似汉、周两朝，上天厌恶战乱已经很久了，统一天下，大概就在现在吧？如果向宋朝通好进贡，也是保全蜀地长远的策略。”后主说：“你暂且退下，朕慢慢自己考虑。”十二月，皇太后梦见一个穿青衣的神灵自称：“宫中的卫圣龙神，请求搬出宫居住在外。”于是命令在昭觉寺的廊下建堂，迁出龙神居住在那里。有人认为是凶兆。这一年，大理国段思聪窥探我国，任用的人不当，想趁虚入侵。他的臣子高侯进言说：“国家强盛时与吐蕃联合出兵，尚且不能侵夺巴蜀，最终因为穷兵黩武酿成内部变乱，宗庙社稷无法保全。现在听说后周君主英明，削平僭越作乱之人，孟氏必定会被其所吞并。我国只应当修缮城堡，训练军队，养育百姓，以观察时局变化，何必劳师远征，开启争端招致祸患呢？”段思聪听从了他的话而作罢。

广政二十四年，从春天到夏天没有下雨，螟蝗出现在成都。下诏任命吏部侍郎承防欧阳迥为门下侍郎兼户部尚书同平章事。冬十月，汉州什�县井中有火，龙腾空而去，大风吼叫震天，余烬坠落到地上，延烧了几百家。十一月，后主书写“兆民赖之”四个字，误将“兆”写成了“赵”。又民间讹传国家向东迁移，天水这一年，有人披头散发在道路上奔走，唱着说“神人让我这样做，没有父亲没有母亲，来救你”，持续了两天，不知道去了哪里。又有鹙鸟在庭院鸣叫，射它没有射中。老人看见后说：“这种鸟预示少主归命，咸康年间来过，前八年也来过，这次又来，难道会有兴衰更替吗？”广政二十五年春正月，立秦王孟喆为皇太子。二月，壁州白石县出现巨蛇，长一百多丈，直径八九尺。冬十二月，派遣使者督促各路拖欠多年的赋税。龙游县令田淳上奏章说：“骚扰百姓违背天意，聚敛钱财损害君道”，言语非常恳切直率，后主不能采纳。这一年开始使用铁钱，起初铁钱在外郡较多，边界地区参用，每千钱中，四百文是铜钱，六百文是铁钱【《四川总志》说：孟氏时期每银一两值铜钱一千七百文，绢一匹值钱一千二百文】，到这时流入成都，大率铜钱十分，夹杂铁钱一分，大盈库的钱往往有铁钱混杂其中，大概是铸造得精工与铜钱相似【按：《十国纪年》后蜀史，广政二十五年因为屯戍广泛，调度不足，开始铸造铁钱，据此则铁钱是这一年开始铸造的，现在不采纳此说】

广政二十六年春正月，宋朝改年号为干德。三月，宋军平定荆湖。我国驻在江陵的邸吏将卒，宋帝全部命令放还。后主将要派遣使者朝贡，知枢密院事王昭远坚决阻止，于是派遣军队驻扎在峡路，增置水军。宋朝听说后，就谋划兴师，任命张晖为凤州团练使。张晖完全探知我国的虚实上报宋朝。夏四月，遂州方义县下冰雹大如斗，五十里内的飞鸟六畜都死了。这时成都人唐季明【《茅常客话》说：失其名，大概季明是他的字】在破木中有紫色文字写着“太平”二字，当时认为是吉兆。有见识的人说：“必须成都破了才见太平【后来宋朝有太平兴国的年号，正应验了这个征兆】。又军校张敞【一作敌】获得古镜一面，宽一尺多，光照室寝不用灯烛，张敞珍藏它，始终没有疾病。

广政二十七年冬十月，山南节度判官张伟【一作廷韦】游说王昭远说：“您向来没有功勋业绩，一旦位至枢密近臣，不自己建立大功，用什么来平息时论？不如与并州通好，让并州发兵南下，我从黄花谷出兵接应，使中原表里受敌，那么关右之地就可以安抚占有。”王昭远认为他的话对。于是命令张伟起草文书，派遣大程官孙遇及杨蠲、赵彦�等带着蜡丸书信秘密前往北汉，约定出兵以扰乱中原，并让使者先入汴京窥探强弱。赵彦韬暗中揭发书信献给宋朝。书信大略说：“等到传来吊伐的佳音，实在激动辅车之喜色。随即在褒汉增添驻军，只待灵旗渡河，便遣前锋出境。”在此之前，宋帝已有兴兵之意而未发动，等到得到书信，笑着说：“西讨有名分了。”于是询问蜀中的地理，穆昭嗣回答说：“荆南就是西川，江南、广南都是防线。现在已经攻克这些地方，那么水陆都可以趋向蜀地。”十一月，宋朝任命忠武军节度使王全斌充任凤州路行营前军兵马都部署，武信节度使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崔彦进充任副都部署，枢密副使王仁赡充任都监，龙捷右厢都指挥使史延德充任马军都指挥使，虎捷右厢都指挥使方友【一作万友】充任步军都指挥使，陇州防御使张凝充任先锋都指挥使，左神武大将军王梦涛充任壕寨使，内染院使康延泽充任马军都监，翰林副使张煦充任步军都监，供奉官田仁朗充任壕寨都监，殿直郑粲充任先锋都监，步军都军头向韬充任先锋都军头，宁江军节度使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刘光义

译《宋通鉴长编》记载为刘光义，《蜀梼杌》记载为刘光乂，《宋史》记载为刘延让，《东都事略》记载为刘光毅，现在采纳李焘的记载】任命刘光义担任归州路行营前军兵马副都部署，任命内客省使、枢密承防曹彬担任都监，任命客省使武怀节担任战棹部署，任命龙捷左厢都指挥使李进卿担任步军都指挥使，任命前阶州刺史高彦晖担任先锋都指挥使，任命右卫将军白廷诲担任壕寨使，任命御防副使米光绪担任马军都监，任命仪鸾副使折彦赟担任步军都监，任命八作副使王令岩担任先锋都监，任命供奉官郝守濬担任壕寨都监，任命马步军都军头杨光美担任战棹左右厢都指挥使，任命供奉官药守节担任战棹左厢都监，任命殿直刘汉卿担任战棹右厢都监，率领禁兵三万人，各州兵二万人【《宋纪事本末》又说率领步兵骑兵六万人】分路进军。又命令孙遇等人描绘江山曲折的地形，以及兵营戍守的地点，道路的远近，让画工绘制成图，交给王全斌等人。于是对王全斌等人说：“西川可以攻取吗？”王全斌等人回答说：“臣等依靠天威，遵循朝廷的谋略，不久即可平定。”龙捷右厢都校史延德先前上奏说：“西川一方，如果在天上，人不能到达，固然无可奈何；在地上，凭借现在的兵力到达即可平定。”宋帝认为他的话豪壮，对他说：“你们果真如此勇敢，我还担忧什么呢？”又命令王全斌说：“凡是攻克城寨，只登记其兵器铠甲、草料粮食，全部将财物丝帛分发给战士。”又命令八作司在右掖门南面靠近汴水的地方建造一处宅第，共五百间，帷帐器物都具备，以等待皇帝。这时王全斌及刘光义等人从凤州进军，刘光义及曹彬等人从归州进军。后蜀皇帝听说后，任命王昭远为都统，赵崇韬为都监，韩保正为招讨使，李进为副使，率领军队抵抗宋军。十二月，王全斌等人进入后蜀境内，攻克万仞、燕子两座营寨，于是攻取兴州，接连拔除石圌等二十多座营寨，缴获粮食四十万。先锋将史延德与韩保正、李进等人在三泉寨交战，我军战败，韩保正及李进等人被擒获。我军粮食三十万，军队到达罗川，我军依靠长江列阵等待。刘光义派遣张方友夺取桥梁渡河支援，我军退保大漫天寨。刘光义、张方友与康延泽分三路来攻击，我军大败溃散。王昭远等人又率领军队迎战，三次交战都失败。王昭远渡过桔柏津烧毁桥梁，退保剑门。不久王全斌进军驻扎在益光，都军头向韬得到投降士兵说从来苏小路出剑门南面的青疆店与官道汇合，王全斌于是命令史延德奔赴来苏，而自己率领大军架设浮桥渡河，我军都放弃营寨逃跑。王全斌于是驻扎在青疆。王昭远听说后，留下偏将守卫剑门，自己率领众人退驻汉源坡等待王全斌。还没到达汉源，史延德已经攻克剑门，王昭远吓得腿抖失态。赵崇韬布阵迎战，王昭远坐在胡床上不能起来。王全斌进击，在汉源大破我军，斩首一万多。王昭远逃匿在东川的粮仓里，被宋军追击的骑兵追上，与赵崇韬一起被俘，不久，王全斌攻陷利州。后蜀皇帝听说王昭远战败，于是拿出全部金银丝帛招募士兵，命令太子孟玄喆统领，而让李廷珪、张惠安等人做副手，奔赴剑门抵御宋军。孟玄喆向来不习武事，李廷珪、张惠安都平庸懦弱没有见识，孟玄喆用车载着宠爱的姬妾，携带乐器、乐工几十人跟随。到达绵州，听说已经丢失剑门，于是逃回东川，所到之处焚烧掠夺房屋、粮仓后离去。宋帝听说后说：“孟昶完全没有得力助手，他的灭亡不远了。”这月，刘光义、曹彬攻陷夔州。起初，夔州有锁江作为浮桥，上面设置三重敌棚，夹江排列炮具。刘光义等人出发时，宋帝给他们看地图，指着锁江说：“我军逆流而上到达这里，千万不要用水军争胜，应当先用步兵骑兵从陆路袭击他们，等他们势头衰退，就用战船夹攻夺取，必定成功。”到这时，宋军到达夔州，距离锁江三十里，弃船步行进军，先夺取浮桥，又牵引船只逆流而上。宁江制置使高彦俦对监军武守谦说：“北军远道而来，利于速战，不如坚守营垒等待他们，可以慢慢图谋。”武守谦不听从，独自率领部下与刘光义的骑兵将领张廷翰激战失败逃跑。张廷翰乘胜登城，高彦俦奋力作战不能取胜，身上被刺中十多枪，左右都溃散。高彦俦逃回府第，整理衣冠向西北拜了两拜，投火自焚。死后几天，刘光义在灰烬中得到他的遗骨，以礼安葬。当时曹彬拜谒武侯庙，对左右说：“孔明耗尽蜀地的军民，不能恢复中原，为什么祠宇如此雄伟壮观呢？打算毁坏其颓败的部分。”不久中殿倒塌，有石碑出土一尺多，刻文说：“知吾心腹事，惟有宋曹彬。”曹彬读完下拜说：“您是神人，小人怎么能窥测呢？”于是命令有关部门修缮其祠庙。

译广政二十八年春正月，后主听说宋军深入蜀地，非常恐惧，向身边的大臣询问对策。老将石頵（《宋史》记载为石斌，今依据欧阳修《新五代史》）认为应当聚集兵力坚守，以消耗敌军。后主叹息道：“我父子用温暖的衣服和美味的食物供养将士四十年，一旦面临敌人，他们不能为我向东发射一支箭，即使想要坚守城池，又有谁能与我共同守卫呢？”不久，王全斌驻扎在魏城，癸酉日到达汉州。后主于是命令李昊起草降表，派遣通奏使伊审征带着降表前往王全斌处请求投降，大略说：“臣听说三皇统治天下，万国归顺有道的君主；五帝垂衣而治，天下顺应无为的教化。如果不知天命历数，还蒙昧于存亡之道，导致兴起天讨之师，实在畏惧雷霆降临的罪责，敢祈求英明睿智的陛下俯听我的哀鸣。回想我出生在并州，成长在蜀地，有幸凭借先君打下的基业，得以追随侍奉，只知四季更替，却不识天命改易。皇帝明光出自东方，盛德居于中央，声威教化遍及远方荒僻之地，恩泽流布于中原。当陛下在玉殿初登大宝之时，我本应奉行以小事大的礼仪，等到陛下祭告天地以来，我却延误了执玉帛朝贡的礼节。因为蜀地地处偏僻，阻隔了圣明的教化，已惭愧于缺乏先见之明，因而招致后时的责罚。如今皇威震怒，圣略风行，干戈所指之处没有不征服的，战鼓刚响敌军就自行溃败。山河郡县，一半已纳入版图；将卒仓储，全部归于登记造册。只念臣家中内外二百多口人，慈母七十多岁，每日承受训导抚育的恩情，粗略践行孝爱之道，实在希望终老于安逸之中，冀望保全晚年。其次则是子孙团圆，守护血食祭祀，恳请陛下容许。如果陛下恩盖如天，特别怜悯仁慈以宽免我的危辱。臣斗胆征引前例，冒犯圣听。私下念及刘禅被封为安乐公，陈叔宝有长城之号，背叛恩义归顺，得以保全性命。愿我这渺小的残魂得以保全就是万幸，希望先君的宗庙不成为砍柴的场所，老母的庭院还能有问安的便利。现在保全府库，巡视遏制军城，不让其毁伤，最终期望车书统一，文轨一致，正朔奉于灵台。敢陈述肺腑之言，恭敬聆听赦宥。”王全斌接受了降表，派遣马军都监康延泽先带一百骑兵入城拜见后主，宣示恩信，封闭府库，安抚官吏百姓。过了三天，王全斌大军到达成都，后主备礼投降。宋朝从兴兵到灭蜀，共六十六天，获得州四十五，府一，县一百九十八，户数五十三万四千三十。这月，刘光义、曹彬攻陷万、施、开、忠四州，三峡地区的郡县全部失守。知遂州陈愈献城投降。当时众将大多想屠戮百姓以逞私欲，只有曹彬禁止了这种行为，所以峡路军队始终秋毫无犯。二月，刘光义等人到达成都。后主又派遣弟弟王仁贽前往宋朝朝廷，上表说：“臣受命于唐室，建都蜀州，因时势变化而被仁心所拥戴。迫于先臣去世，臣当时年少，以童昏之身谬承余绪，违背了以小事大的体制，缺失了称藩奉贡的诚意。染习偷安，因循多年，所以上烦圣算，远发王师，势如疾雷，功如破竹。顾念懦弱的士卒，怎敢抵挡锋芒？于是束手就擒，倾心等待命令。本月七日，已令私署通奏使、宣徽院使伊审征奉表归降。因路上有寇盗抢劫，前进不得，又派遣供奉官王茂隆再次携带前表，想必血诚已上达睿听。臣本月十九日，已率领亲生儿子、各位弟弟在军门行纳降之礼，至于老母、诸孙则在私宅苟延残喘。陛下至仁广覆，大德好生，顾及臣苟延残喘数年，所望全躯在此日。如今蒙受元戎慰恤，监获抚安，如果不是天地垂慈，岂见军民受赐？谨遣亲弟仁贽奉表请罪。”又上宋宰臣枢密使状说：“私下念及从前从北京跟随先父，直到临治西蜀，继承守成。自量小国的封疆，常阻隔大朝的正朔。自从皇帝登位宸极，礼盛郊禋，令我预备梯航，愿同临照。因为阻隔遥远险阻，稍易岁时。如今远劳王师，恭行天讨，有征无战怎可抗威？弃甲倒戈，随即效顺，具陈降款，上达冕旒所希者存济活于苍生，报答老母的劬劳。忠则奉主，孝则养亲，固于生平无所希求。许男衔璧，已蒙解释之仪。虞舜垂衣，伫保安全。丹诚备写，雪涕难胜。伏望某官叶赞万几，怀柔八表，远敷恩信，并及幽遐。愿垂前席之言，特别加以敷奏，冀遂保家之恳，终养晨夕。乌鸦反哺以知恩，私下用来比喻；黄雀衔环以报德，以荷生成之恩。倚赖感铭，陈辞未尽。遥瞻德宇，但沥虔诚。”宋帝答诏说：“朕因受命于上天，临制中土，姑且致力于保民崇德，岂想崇尚武力以好兵？至于临戎，盖非出于自愿。况且益部地处一隅，不思僭越之罪，却肆行窥觎之志，暗中勾结并州寇敌，自启衅端。于是命令偏师，前往申讨，灵旗所指，逆垒自平。朕常在深夜怃然，兆民何罪？屡次派遣驿骑，严戒兵锋，务必宣扬拯溺之怀，以尽招携之礼。而你果然能率领官属请命，拜表”

译上疏祈求恩赦，依托慈爱之亲，保全宗庙祭祀，全部封存府库以等待王师。追悔过错而改变图谋，将自行寻求多福；隐藏瑕疵、包容污垢，应当在前事上彻底洗刷。并非朕食言，你无需有其他顾虑。

皇帝于是与太后、妃嫔、宗族以及官员属僚离开成都，经由峡江顺流而下。到达江陵时，宋帝派遣皇城使窦思俨迎接慰劳。夏天四月到达襄汉，又派遣使者携带诏书赐予茶药，所赐诏书中不直呼其名，仍然称呼太后为国母。五月将至汴京时，宋太祖命令晋王在近郊慰劳。

天刚亮，宋太祖驾临崇元殿，备齐礼仪出来接见。后主率领皇弟孟仁贽、太子孟喆等人，以及宰臣李昊以下三十二人，从玉津园骑马到明德门，头戴白冠身穿素服，系着帛带站立列班。宋阁门使李廷宪接收降表，后主等人伏在地上待罪。不久，宋太祖命令通事舍人搀扶他们起来，下诏说：“效法上天，广覆下土，既然符合统一天下的景象，永远垂示临照的光辉。正欣喜你们来朝见，何必等待定罪？体察朕的眷顾等待，不要过于担忧。”后主进献金器八百两，玉腰带两条，银锭一万两。随后在崇元殿赐宴，又进献金酒器一副，通龙凤犀腰带一条。第二天，宋太祖宣赐后主成套衣服、玉带、黄金鞍勒马、金器一千两、银器一万两、锦绮一千段、绢一万匹。又赐给太后李氏金器三百两，银器三千两、锦绮一千匹、绢一千匹。子弟及其官员属僚等，赐给成套衣服、金玉鞍勒马、车乘器币等，等级各有差别。又派遣使者分别前往江陵、凤翔，赐给文武官员家属钱帛，患病者供给医药。当时成都人王处琼幼年丧父，有关部门登记了他的金宝，后主到此时用车运送到京城，宋太祖命令计算其价值归还给他。又将新修筑的临汴大宅赐给后主居住，又为官员属僚各自营建住宅。下诏说：“大禹疏导河流，黑水本是梁州的疆域；河图抵御象兵，岷山正对着井络的废墟。适逢中原多事，远方未归顺，于是山河分裂，竞相僭越位号。朕削平藩镇，整顿皇纲，恢复周汉的旧疆土，安抚群臣，采纳唐虞的大训，协和万邦。至今六年，百官按时序治理，礼乐征伐的大权全部出自朝廷，边远山泽的君主都修职进贡。前次援引长庚星而颁布律令，顺应时雨而兴师，先发布宣告的文告，以安慰等待归顺的民众。咨询你伪蜀主孟昶，能够继承余绪，保守占据一隅，擅自使用正朔以自尊大，经历岁月而日益长久。适逢王师征讨，察知天道厌恶盈满，体察朕的安抚怀柔之意而效顺，全部率领郡吏在军门投降，高举手疏陈述诚意，伏在天门请求命令。因此昭示大信，彻底洗刷瑕疵，超越常规，晋升崇高爵位，冠于紫微近署，以侍奉内朝；剪除鹑首的奥区，作为食邑。这哪里比得上魏国封刘禅，才升任骠骑将军的班次；隋朝对待萧琮，只列莒公的称号？随从都给予异数，以洽殊私。你应当恭敬承奉以往，践履职位，可任命为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兼任中书令，秦国公，给予上镇节度使的俸禄，其余官职除拜各有差别。李昊任工部尚书，母守素任工部侍郎，张元仿任工部郎中，欧阳炯任左散骑常侍，胡韫任司天少监，郭徵任膳部郎中，韩保升任殿中监，高讽任太府卿，尹文举任驾部郎中，范禹偁

译鸿胪卿刘暠、少府少监韩屿、库部郎中鲜于操、祠部员外郎赵元拱、虞部员外郎邱世隆、比部员外郎王昭远、右千牛卫上将军李进、左羽林卫大将军龙处〇、左屯卫大将军袁可钧、左骁鋭大将军高延昭、清道率府率苏廷超、左监门率府率李遵皓，又授予后主弟弟孟仁贽右神武军统军、孟仁操左监门卫上将军、孟仁裕右监门卫上将军、太子〇喆兖州节度使、次子〇珏左千牛卫上将军的官职。过了七天，后主去世，当时是宋太祖干德三年夏六月，享年四十七岁。【遗表中写道：臣听说天命有限，万物变化无穷，纵观古今，道理相同。往昔贤人与愚者都难免一死，即将撒手归土，再次沥血恳求以感动上天。伏念臣错误地继承了父业，窃据西南之地，统治数千里山河，历经四十年统摄，虽然有临深渊般的恐惧，却没有侍奉大国的规划，因此远远劳烦王师，恭敬地执行天帝的讨伐。上思老母，下念百姓，暗中收敛背离正道之心，随即显露出投戈请降的请求。皇帝容纳污浊的胸怀宽广，招来远方的恩德宽厚，远颁彩凤般的诏书，迅速赦免了牵羊投降的罪过。自从臣远离锦里，得以瞻仰朝廷，帝王的恩泽没有一天缺失，皇家的使者常常盈门，仍然赐予官职勋位，正准备朝见谢恩。不料偶然染上疾病，突然觉得病情沉重，于是承蒙陛下深切关怀，派遣国家医生接连到来。本以为稍能听到病情好转的消息，哪料渐渐看到病情危重，即将告别圣朝，回归幽暗的墓穴，断绝了在宫阙前拜谢奏章的可能，一息尚存，生命却如堆土将倾，五脏之神已经耗尽。伏惟皇帝陛下长久更新凤历，永远霸业宏图，镇守四海至尊之位，最终成为亿万百姓的福庆。臣的老母，臣的遗孤，仰赖圣恩，还有什么可担忧的呢？】宋太祖停止朝政五天，穿素服发哀，赠予布帛千匹，派遣奉义甲士三千人守护葬礼。安葬在洛阳北邙山，秋七月，在正衙备齐礼仪，册赠为尚书令，追封为楚王。册文说：维干德三年，岁次乙丑，七月朔日己巳，二十日戊子，皇帝说：咨尔故检校太师兼中书令、秦国公孟昶，册赠的典礼，是用来彰显世袭福泽和记录功勋的；继承断绝血脉的道义，是用来表彰异域和表示来朝归顺的。如果不是全功，怎能兼具这两者？国家顺应天命，囊括大地，开拓版图，在勋华中考察至德，在汤禹中体现深仁。既然平定了壶关的叛乱，又剪除了淮甸的凶徒，直到荆州和衡山，洗荡了逃匿的污秽。认为君主的道理，是先德后刑；王者的军队，是有征伐而无战争。兵威震慑，天下归一。以至于讨伐两川，征伐三峡。只有你孟昶继承父业，占据巴庸之地，却能敬畏皇灵，保全宗族基业，知几识变，委顺以求保全，怀着子牟对魏阙的思念，奉行伯禹在涂山会盟的礼仪。朕自从听说你献款归顺，内心非常虚心，舟车欣然到达之初，府第赐予非常之制，封赐崇高异数，祈求保佑长寿。天命不永，突然去世。唉！你有孝顺亲人的美德，特别超出常人；你有通达上意的情谊，期望终养天年。为何上天不保佑，与幽暗的墓穴同归？这是朕应当坐在宫中兴起悲哀，撤去乐县永远叹息，询问史官，命令礼官的原因。现在派遣使者起复云麾将军、检校太傅、右神武统军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平昌县开国伯、食邑七百户的孟仁贽，持节赠你为尚书令，仍然追封为楚王。唉！具备哀荣，记载在简牒上。南宫的高位，全楚的大邦，都显示追崇远远超越常制，始终的情分，朕没有愧疚。仍然赠予坟庄一区，供给守坟人米千石，钱五万，谥号为恭孝【《蜀梼杌》作恭惠，现在从《宋史》】。起初，高祖占据一方，晚年专门追求奢侈，尚食局掌管饮食典籍多达百卷，其中有赐绯羊、酒骨糟等名目。寝室常设画屏七十张，用百个纽扣连接，号称幈宫。又有皇明帐，颜色浅红，在绉文中用鲛绡制成，具备十洲三岛的景象，夜晚灿烂如金箔，施于大小床上，都称为后主。刚继承皇位时，颇为勤政，寝处只用紫罗帐、碧绫帷褥，没有锦绣等装饰。至于盥洗漱口用具，只用白金杂以黑漆木器，性格又仁慈柔弱【《野人闲话》说：后主性格大多明敏、孝慈、仁义，在位以来尊儒尚道，贵农贱商】。每次判决死刑，多有怜悯减免，初一必定吃素，酷爱薯药，因此称薯药为“月一盘”。起初喜欢骑马，后来渐渐因为体重不耐乘马，内厩只饲养一匹打毬马，出行则乘坐步辇，用重帘遮蔽，环结珠香囊垂于四角，香气闻数里，人很少见到他的面容。平时巡视宫内，只用铜装朱漆小辇而已。而且数年间一次南郊祭祀不放灯火【又费着《岁华纪丽谱》说：蜀王孟昶期间放灯，但通常没有固定日期】。中年渐渐以奢侈靡费为乐，常命一梭织成锦被，共三幅帛上镂刻两个孔穴，名叫鸳衾。又用芙蓉花遍染绘成帐幔，名叫芙蓉帐。至于溺器都用七宝装饰【宋太祖看到宝装溺器，撞碎它说：“你用七宝装饰这个，当用什么器具盛放食物？行为如此，不灭亡还等什么？”】。每年腊日内官各自进献罗体圈金花树，所费不赀。此前岁除故事

译学士们撰写辞语，写在桃符上，挂在寝门的左右两侧。前一年，学士幸寅逊撰写了辞语，后主认为不够精妙，亲自提笔题写：“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不久之后，后主在正月投降，宋太祖任命吕余庆担任成都府知府，而“长春”又是宋太祖的诞辰节名，这种巧合竟然如此【另一种说法是：太子赵喆居住在防勲府，后主在年终时亲自书写桃符说：“天降余庆，圣节长春。”赵喆拜受并挂在寝门的左右，不知哪种说法正确】。又如在广政年间，百姓向人借钱取息的，如果打算搬家，一定在门上张贴告示说：“召主收赎”【另一种说法是：后主赋税繁重没有节制，射利之家征敛尤其严重，既然缺乏铜钱，只能依靠典当物品，于是争相书写简札张贴在门上说：“今召主收赎”】。有见识的人认为，“召”指的是赵（宋太祖赵匡胤），“赎”指的是蜀。末年，成都的文武官员争相手持长鞭，从马背垂直到地面，称为“朝天”。妇女们争相梳理头发做成高髻，称为“朝天髻”。又创作了新曲子叫《万里朝天》。不久后主朝见宋朝，在川蜀的山路上崎岖奔波，这就是应验了。高祖从同光三年乙酉年入蜀，到广政二十八年乙丑年国家灭亡，父子两代共四十一年【薛居正的《旧五代史》说从同光三年丙戌年到干德三年乙丑年共四十年，这是错误的】。史论说：史书记载后主朝见宋朝时，从二江到眉州，百姓拥塞道路痛哭流涕，绝食而死的有几百人。后主也掩面哭泣。如果不是慈爱恩惠一向显著，又怎么能深入人心到这种地步呢？考察他一生的行事，劝课农桑，体恤刑罚，开始振兴文教，勤勉地追求治理，让百姓休养生息。大概不像王衍那样荒淫无度吧。只是用人不当，导致国家沦陷，这与前蜀灭亡的原因有所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