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国春秋卷四十七

译《尧铭》《舜颂》两篇【《尧铭》说：“金册光辉明亮，历代圣君品格超群。孔子曾说，帝尧功德巍巍，承受上天眷顾的使命，没有丝毫骄矜自傲，四种美德炽盛，台阶上的蓂荚永不凋谢，长久信服于美好，垂衣而治飘逸自在。我们的皇帝效法他，小心翼翼，秉持阳气化育万物，忙得顾不上吃饭，土阶长满青苔，茅屋滴落雪水。”】皇帝既然天赋宰相之才，也是上天赐予德行。用金镜来彰显圣明，继承圣汉高祖的威仪，太宗掌握兵权，我们的皇帝效法他，日日更新德行盛大。用腐朽的绳索驾驭六匹马，以防坠落天命。蓼萧茂盛润泽，风调雨顺，舞动干羽之舞，苑囿中接纳樵夫。既使枝叶如玉，也使枝条如金。叶叶枝枝，百代君王治理得当。享有国运如同帝尧，毫不怀疑。《舜颂》说：“高高的历山，有黍有粟。伟大的舜帝，契合尧的德行。五种常道能够顺从，四门和谐美好。大道即将施行，天下为公。统治下属威严显赫，选拔贤能任用人才。”我们的皇帝效法他，不厌倦不怠惰，安抚各类事物。光辉普照获得一千幅，临顶十在随跸。伟大的大同世界，成为光辉成为龙。我们的皇帝效法他，圣明的谋划隆隆作响，拯救百姓孜孜不倦，孜孜不倦且急切。祭祀六宗，陈列五瑞。排列麒麟环绕凤凰，披香立雪。四方进贡，九州界限分明。从前救世的老师降生在竺干，寿春也是如此。万年万年】高祖又加以奖赏，永平二年去世，享年八十一岁。第二年在成都北门外建浮屠，葬在那里。贯休多次加封龙楼待诏，明因辨果功德大师，在翔麟殿引驾内供奉，经律论道门的选练教授，三教逸大师，守两川僧箓大师，食邑三千家，赐紫大沙门【另一版本作龙楼待诏，明因辨果功德大师，翔�殿首座引驾内供奉，讲唱大师，道门的弟子仗选练校授文章应制大师，两街僧箓，封司空大仆卿等，入国镇国大师，左右街龙华道场对御讲赞大师，兼禅月大师，食邑数千家，赐紫大沙门】擅长篆书和草书，喜欢他的人多称为姜体。诗歌与僧人齐已齐名，有《宝月集》一卷，《西岳集》四十卷，吴融为之作序。又绘制罗汉十六身，以及一佛二大士的图像，都画出古朴野逸的样子，不像人间所有，有人说这是梦中所见，醒来后画下来，称为应梦罗汉【另一说法是贯休常自梦得十五罗汉的梵相，尚缺一个，有人告诉他“您的相貌正是那个”，于是便画了临水图来补足】翰林学士欧阳炯常作诗叙述此事。贯休身体丰满但身材矮小，他的画像赞由宰相王锴所作。性格洒脱不拘小节，常在大街上步行嚼果子。刚来蜀地时，去拜访韦庄，而冯涓恰好到来，于是相见，欣然拍手说：“我与你的叔父有缘分。”冯涓生气，拂衣离去。后来再去拜访，竟不逢迎。贯休对人说：“我得到了和尚。”为了他入蜀，为何意见怪异且如此粗率？又喜欢开玩笑。一天与杜光庭并马走在路上，贯休的马突然奔跑跌倒，光庭连呼“大师”，念珠落地。贯休说：“不是念珠，是大还丹罢了。”光庭露出惭愧的神色。贯休的弟子昙域，戒律学问精严，能诗善篆，重新编集许慎的《说文解字》，在蜀地流行。贯休的诗集，都是昙域校辑的。

译僧人子朗，在高祖时期，梁州大旱，祈祷没有灵验。子朗到州府，说有能力招致降雨，于是准备十个石瓮储水，自己坐在其中，水刚没过头顶，过了三天就下了雨。益州将领王宗俦以优厚的礼节对待他，最终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向。有个叫令蔼的僧人，有一天在兴州遇见他，于是询问他的法术。子朗回答说：“这只是闭气的方法罢了。练习一个月，就在深潭中作观想，与龙相联系，龙被定力所制约，必定会惊动，因而得到雨。然而不如在瓮中做，保证没有其他危害。”

扫地和尚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高祖开国后，有一个僧人常拿着大扫帚，遇到官府宅第、寺庙道观就加以清扫，人们用扫地和尚称呼他。扫完后就写下“云水行仙怕秦川”。等到后主遭受秦川之祸，才明白“水行仙”是“衍”字，所以后主名叫云。

段义宗本来是南诏的布燮【布燮就是宰相】，在干德年间，与判官赞卫姚岑等人前来聘问。义宗不想朝拜，剃发成为僧人，号称大长和国左街崇圣寺，赐予紫衣沙门银钵。等到到达成都，群臣上奏说僧人自有膜拜的方法，应该让他下拜。义宗不得已，于是行属国的礼节。义宗很擅长诗词，有咏大慈寺芍药、三学院经楼的诗以及题判官赞卫听歌伎洞云歌的诗，言论风采倾动一时。国师常莹、辩广、光业等人酬答偈语，颇为他所折服。过了很久，告辞回国，遭遇毒酒而死。尔朱先生、杜光庭、崔无斁、杨勋、王防仙、青城道士

尔朱先生是成都人，字通防，也号称归元子。唐僖宗时，在金鸡关下的石室中隐居修炼，住了很久。有个异人给他一丸药，并且告诫说：“你见到浮石就服用它，仙道就成功了。”从此遇到石头一定投到水中，看它的浮沉。人们都笑他疯狂。有一天在峡上游览，有个老翁驾船等待他，询问他的姓氏，回答说：“涪州石姓。”于是豁然醒悟说：“异人说的浮石，这就是应验吧？”于是服药轻举而去。当时是天复末年。先生有《还丹歌》在蜀中流传【一说先生后来从果州到合州，在市场上卖丹，价格十二万。刺史召来询问他的价格，又增加十倍，恼怒他反复无常，用竹笼把他沉入江中。遇到渔人白石救了他，传授给他丹药，一起成仙离去】

杜光庭，字宾至，缙云人，一说长安人。为人性格简朴而气质清高，气量宽宏而见识深远。方干见到他，对他说：“这是宗庙中的宝玉，大圭啊。”唐咸通年间，参加九经科举没有考中，于是进入天台山学道。长安有个叫潘尊师的人，道术很高，很被僖宗看重，时常把光庭推荐给皇帝。僖宗于是召见，非常高兴，不久跟随僖宗幸临兴元，最终留在蜀地，侍奉高祖担任金紫光禄大夫、谏议大夫，封为蔡国公，赐号广成先生。光庭博学好写文章，高祖常任命他为太子元膺的老师。光庭推荐儒者许寂、徐简夫侍奉东宫，颇参与议论政事，相处非常融洽。过了很久，升任户部侍郎。后主即位，在苑中接受道箓，任命光庭为传真天师、崇真馆大学士。不久解职，隐居青城山，号称登瀛子【或作东瀛】，建造飱和阁，奉行上清紫虚吞日月气的法术。八十五岁去世，容颜像活着一样，人们认为是尸解，葬在清都观。后来有文集三十卷，都本着无为的宗旨。他序毛仙翁大概说：“世上得道的人，修炼阴而保全阳，阴气都尽，阳气独存，所以能上宾于天，与道合一。那么黄帝驾龙而腾跃，王子乔控鹤而飞翔，赤松子乘雨而飘飖，列子御风而上下，史书明确记载，又有什么怀疑的呢？”曾经论述说：“真一既分，元精开始分化，清气为人，称为三才，都禀受于妙无，成就于妙有。人的出生，参天而两地，与气为一。天地之所以长存，是因为无为；人之所以生化，是因为有为。情感使之动，智慧使之役，是非使之感，喜怒使之战，取舍使之弊，驾驭使之劳，气在内耗，神在外疲，气竭而形衰，形凋而神逝，直到死亡。所以说：委和而生，乘顺而死，率以为常。修道的人，摒弃嗜欲，毁坏聪明，凝然无心，淡然无味，收视反听，各种思虑都冥灭，然后虚室生白，契合自然。观察化育的初始，穷究万物的开始，浩然动息，与道为一，那么随心所至，从心所欲，是非不能扰乱，势利不能诱惑，寒暑不能改变，生死不能干扰，指顾乎八极之外，逍遥乎六虚之外，无所不察，无所不知，目能洞视， ear能洞听，也能视听不由乎耳目。为什么呢？神鉴照于未然，智慧通达于无他。”毛仙翁就是这种人【序作于通正元年三月七日辛酉】。其他文章多与此类似，不详细记录。又著《洞天福地记》一卷，《录异记》八卷，《阴符经注》一卷，《广成义》八十卷，《東瀛子》一卷，《青城山记》一卷，《武当山记》一卷，《墉城集仙录》十卷，《崇道记》一卷，《混元图

译《受年载记》一卷，《〇门枢要》卷。又有《泸州刘真人碑记》、《青城县重修冲虚观碑记》、《云升宫广云外真师碑记》、《三学山功德碑记》，都是杜光庭所撰写。杜光庭刚入蜀时，曾在梓橦遇到一位奇异的僧人，这位僧人与县令周乐有旧交，忽然说今天从兴元来，身体颇为瘦弱。杜光庭对他的话感到惊奇，第二天僧人便离开了。周乐对杜光庭说：“这位僧人就是鹿芦蹻，是位剑侠。”为此感叹惊奇了很久。另外，杜光庭平时常持一条骄龙杖，颜色红得像猩猩肉，重量像玉石，绝非藤竹所制，相传是遇到仙人留下赐予的。

译崔无斁，是成都的道士。年老时得了眼疾，常常借推演算术，预先知晓吉凶。高祖时期，有个叫李暠的道士，本是唐朝宗室，居住在阳平化中，内心怀有叛逆之心，当时设斋，秘密召请玉局观道士杨德辉前往。杨德辉去问崔无斁，此行如何？崔无斁让他在地上写字，杨德辉于是写下“北千”两字。崔无斁说：“把‘千’字插入‘北’字中，便成了‘乖’字的形状。您去了就会违背常理（遭遇不顺）。”杨德辉于是最终没有去，而李暠在设斋那天终究遭遇祸患【又高祖时有道士王侨，精通玄学，有人说《度人经》是他所造，然而柳公权已经书写过《度人经》，所以不是王侨所作】。

杨勋不知其家世，自封为仆射，能在空中请取自然还丹，那丹药立刻降落，又能召请九天玄女、后土夫人，经过一夜才离去。后主认为他妖妄，折断他一只脚，在西市将他处死，终了性命。当时他作诗言及失国之事，没过几年，国家果然灭亡【诗曰：圣主何曾识仲都，可怜社稷在须臾。市西便是神仙窟，何必乘槎汎五湖】。唐明宗朝，有术士杨迁，擅长驱使鬼神，触动事物使其变化，不久被诛杀，大概是杨勋的侄子。

王帽仙，是蜀地人，失其名。平常出入街市，为人装饰破旧的帽子，号称王帽子。性格放浪不羁，不分你我。晚上就睡在涪州天庆观。一天夜里突然死去，道士们凑钱安葬了他。刚满一个月，王帽仙从果州寄信来，才知道他是尸解成仙。

青城道士，不详其姓氏。擅长幻术，常在偏僻处作法。凡是西王母、巫山神女以及麻姑、鲍姑等众仙姬，都应召而至。又忽然在城中幻化出金楼，迷惑众人。后主知道他是妖怪，秘密派人擒拿他，几个月没抓到。后来在青城山道上追上他，用猪狗血浇洒在他身上，下狱拷问。他自称历遍采集民间处女，肆意施行房中术，死者无数，于是被处死。

十国春秋卷四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十国春秋卷四十八

检讨吴任臣撰

后蜀一

高祖本纪

高祖姓孟名知祥字保乂，邢州龙冈人，于唐咸通十五年四月二十一日诞生，当时火光照亮室内，邻里多认为奇异。有僧人看见后抚摸他说：“这是武台山的灵物。”二十岁时补任太原卫指挥使【一说起初任郡卫史】。知祥温和厚道，通晓书史，勇于行善。当唐末时，叔父孟迁占据邢、洺、磁三州，被晋军掠夺【《通鉴》又说知祥是孟迁的弟子，今从欧阳修《新唐书》】。晋王李克用让孟迁镇守泽、潞，汴兵攻打晋，孟迁以泽、潞投降后梁，知祥的父亲孟道独自留下侍奉晋而不显达。晋王镇守太原，认为知祥有才能，将弟弟李克让的女儿嫁给他，多次升迁至亲卫军使。唐庄宗继承晋王位，改任马步军左教练使，出外担任岚州刺史，召入为中门使。庄宗与梁太祖在黄河两岸对峙驻兵，知祥参谋应变，事务没有滞留。此前担任中门使的多因罪被杀，至此知祥惧怕祸患，请求调任其他职务。庄宗告知知祥推荐可代替自己的人，知祥于是举荐郭崇韬自代。郭崇韬感激他的恩德，知祥于是补任马步军都虞候。庄宗建立国号，以太原府为北京，任命知祥为太原尹、北京留守。魏王继岌伐蜀，郭崇韬为招讨使。郭崇韬临别时对庄宗说：“如果臣等平定蜀地，陛下选择将领镇守西川，没有比孟知祥更合适的了。”不久唐军攻破蜀，于是任命知祥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成都尹，充任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知祥快马加鞭抵达洛阳，庄宗告诫有关部门盛设帷帐，拿出内府珍奇诸物来宴饮慰劳他。酒酣时谈及往昔，以为笑乐，叹息说：“继岌前日还是乳臭未干的孩子，竟然能为我平定两川。我们这些人老了，年轻人可喜，然而更令人悲伤啊。我回忆先帝去世时，疆土被侵削，仅保住一隅，岂知今日奄有天下，九州四海，奇珍异产充满我的府库。”并且指着给知祥看说：“我听说蜀王的富有，不异于此。因为你是亲贤，所以托付给你。”不久庄宗怀疑郭崇韬，告诫知祥诛杀他。知祥说：“崇韬是国家的功臣旧臣，必无二心，等臣到蜀地观察，如果没有其他志向，就遣送他回朝廷。”等到知祥抵达石壕，恰逢中使马彦珪传令诛杀郭崇韬，知祥于是加倍赶路，从洛阳到蜀地共十七天，到达成都时郭崇韬已死。当时是同光四年正月甲戌日【《五代史》作戊辰日，今从《锦里耆旧传》】。诸将大多惊惧不安，知祥到达后秉承制命，宣慰人心，稍微安定。戊寅日，魏王让知祥到大慈寺，拜见唐僖宗御容。随后又经过延祥院，看见蜀后主王衍的真容，一并下令撤去，另外塑了一尊北方天王像。先前蜀人击拂（打球），以初入为孟入【《纪异录》又说：先前蜀人打球，一棒便入湖子者称为猛入，语音讹变为孟入，多得一筹。后来孟氏尽得两蜀，十筹者指孟昶】。有人说这球是从太原带来的。又王氏宫殿都题有太匠孟德的姓名，德与得同音【《蜀梼杌》作孟得，今从《五国故事鉴戒录》】。等到知祥来，成都人认为是先兆。这时魏王驻留蜀宫，知祥于是客居在徐延琼的宅第。前蜀后主常在延琼壁上写“孟”字戏弄他，言语详见前蜀传中。知祥看见后笑着说：“疏狂霸道的竖子，也预先知道与我交接吗？”继岌魏王引军东还，先锋李绍璨【即康延孝】反叛，攻破汉州。知祥派遣大将李仁罕会同任圜、董璋等兵，击败了他，追击并擒获绍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