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国春秋卷三十三
、幽谷、双岭诸刹,縁徳去留所至,頽然黙坐,而学徒自成规矩。平生着一衲裙,以绳贯其褶处,夜申其裙以为衾。后主闻其名,召入禁中,问佛法大意。勅建寺于庐山。宋师南侵,胡则据守江州。宋将曹翰部曲度江入寺,僧皆惊走。縁徳正坐如平时,翰至不起,不揖。翰怒呵曰:“长老不闻杀人不贬眼将军乎?”縁徳熟视曰:“汝安知有不惧生死和尚邪?”翰大竒之,曰:“禅者何故而散?”縁徳曰:“击鼓自集。”翰命裨校击之,僧无至者。翰曰:“不至何也?”縁徳曰:“公有杀心故尔。”乃自起击之,僧人咸集。翰再拜问决胜之防,曰:“非禅者所知也。”太平兴国二年十月七日登堂曰:“脱离世縁,乃在今日。”属门人累青石为塔曰:“它日塔作红色,吾再至也。”言讫而逝,諡道济禅师。木平和尚,保大中至金陵,知人祸福死生,所言多中。元宗召见于百尺楼,木平指楼曰:“此宜望火。”初不喻其意,及淮甸交兵,龙安山置烽堠应江北,常登楼以观动静,其言遂验。又庆王尚幼,元宗问寿命几何,木平曰:“郎君聪明智哲,预知九十年事。”遂书“九十乙”字予之后。庆王薨,得年十九。其书“九十”而继以“乙”字者,乃乙其九十而为十九也【南唐近事载木平云:“夀当七十,是嵗疾终年十七。”盖反语以对之也,今从南唐书】一云木平见元宗时,挂木缾于杖头,忽引缾自蔽,元宗不能见。后为置寺宫侧,遂名木缾寺云。
译幽谷、双岭等处的寺院,缘德随缘去留,所到之处,颓然静默而坐,而弟子们自然形成了规矩。他平生只穿一件衲裙,用绳子贯穿裙褶处,夜里把裙子展开当作被子。南唐后主听说他的名声,召他进入宫中,询问佛法的大意。下诏在庐山为他建造寺院。宋朝军队向南入侵,胡则据守江州。宋朝将领曹翰的部队渡江进入寺院,僧人们都惊慌逃走。缘德端正坐着像平常一样,曹翰到来也不起身,不拱手作揖。曹翰愤怒地斥责说:“长老没听说过‘杀人不眨眼的将军’吗?”缘德凝视着他说:“你怎么知道有不怕生死的和尚呢?”曹翰非常惊奇,说:“禅僧为什么都散去了?”缘德说:“击鼓自然就会聚集。”曹翰命令副将击鼓,僧人没有一个来的。曹翰说:“为什么不来?”缘德说:“是因为您有杀心。”于是自己起身击鼓,僧人们全都聚集了。曹翰再次拜问决胜的计策,缘德说:“这不是禅僧所知道的。”太平兴国二年十月七日,缘德登上法堂说:“脱离世俗因缘,就在今天。”嘱咐门人堆砌青石为他建塔,说:“日后塔变成红色,我就再来了。”说完就圆寂了,谥号道济禅师。木平和尚,在保大年间来到金陵,能预知人的祸福生死,所说的话大多应验。南唐元宗在百尺楼召见他,木平指着楼说:“这里适合望火。”起初元宗不理解他的意思,等到淮甸交战,在龙安山设置烽火台与江北呼应,经常登上楼来观察动静,他的话于是得到验证。又因为庆王还年幼,元宗问他的寿命有多少,木平说:“郎君聪明智慧,预先知道九十年的事。”于是写下“九十乙”三个字给他。后来庆王去世,享年十九岁。他写“九十”而接着写“乙”字,是把九十的“十”字去掉变成十九【《南唐近事》记载木平说:“寿命应当七十,这一年因病去世,享年十七。”大概是用反语来回答,现在采用《南唐书》的说法】。另一种说法是木平拜见元宗时,把木瓶挂在拐杖头上,忽然举起木瓶遮住自己,元宗看不见他。后来元宗在宫殿旁边为他建造寺院,于是命名为木瓶寺。
僧应之,本王姓,其先闽人也。能文章,习栁氏笔法,以善书冠江左。初举进士,一黜于有司,投册骂曰:“吾不能以区区章句取程于庸人。”遂削髪为浮屠。保大中,赐紫,命写《楞严经》。既成,上之元宗,曰:“是深得公权之法者也。”应之书名由是益振,迁右街僧録,固辞,求居奉先禅院,许之。应之多著述,尤喜音律,尝以讃礼之文寓诸乐谱,其声少下,而终归梵音。讃念协律,自应之始。
僧文益,余杭鲁氏子也。七嵗依睦州僧全伟落髪,已而旁通儒典,又诣明州希觉聴讲释书。希觉曰:“我门之游夏也。”元宗重其人,延住报恩院,赐号净慧禅师。常有献画障子者,文益问曰:“汝是手巧,心巧?”曰:“心巧。”文益曰:“谁是汝心?”其人黙然无对。随机善诱,皆此▯也。保大末,政乱国危,上下不以为意。文益因观牡丹,献偈以讽曰:“发从今日白,花是去年红。何须待零落,然后始知空。”元宗颇悟其意。交泰元年得疾,元宗亲加礼问。未几剃髪澡身,跏趺而逝,顔貎如生。年七十四,公卿以下素服奉全身于江宁县,丹阳起塔,諡大法眼禅师,塔曰无相。后主命文益弟子行言为导师开法,再谥文益曰大智藏大导师【案:五代史补载僧谦光素有才辨,饮酒茹荤不殊于众,常与国主对食,从容语及释氏果报,因问吾师亦有志愿否?谦光对曰:“但得鵞生四足,鳖加两裙,愿足矣。”或以为谦光即文益也,疑文益不应有此事,姑识于此】
僧深居金陵说法,元宗常置防一箧,劒一具,谓深及文益曰:“髙座若问答得当,赐杂防;否则赐劔。”文益升座,深曰:“今日奉勅叅问,师还许否?”文益曰:“许。”深曰:“鹞子过新罗,捧防便行。”一日同智明过淮,见渔人布网,有鱼从网出者,深曰:“此却与衲僧相似。”智明曰:“争如当时不入网罗?”深曰:“公少悟矣。”智明至中夜方省。
僧慧朗居庐山化城寺,宋齐邱常请开堂説法,一时称为法眼宗髙座。
僧智明住金陵清凉禅院,后主延之登座,有僧问:“言句尽落方便不?落方便?”智明曰:“国主在此,不敢无礼,其▯机多如此。”
行因禅师居庐山佛手岩学道,后主礼重之。诏居栖贤寺,一夕大雪,忽逃归旧隠,托岩立化。
僧清禀,泉州人,常叅云门印悟,后主迎居光睦。未几,召入澄心堂,集诸方语要,凡十年。出住瑞州之洞山,僧行言,泉州人。后主建报慈院,令行言大阐宗风,防众二千余人,署号曰「▯觉导师」。行言升堂有云:「示生非生,应灭非灭,生灭洞已。」乃曰:「真常。」又曰:「言假则影散千途,论真则一空絶迹。」皆为见道之言。
僧智筠,河中王氏子也。精通禅理,初住栖贤,后主创浄徳院于金陵,延居之,署号曰达观禅师。常曰:“吾不能投身岩谷,灭迹市廛,而出入禁庭,以重烦世主,吾之过也。”屡请还山,后主锡以五峰栖▯禅院。
僧文遂,杭州人,本陆姓,常为《楞严经》注释,就谒于师文益。述已所业文益曰:“《楞严》岂不有八还义邪?”文遂曰:“然。”曰:“明还何处?”对曰:“明还日轮。”曰:“日还何处?”文遂懵然无对。文益戒令焚所注之文,自是始忘知解,禅学日进。后主署雷音觉海大导师。
僧匡逸,明州人,为文益髙座弟子,后主诏居金陵报恩院,署号凝密禅师。
僧守讷字妙空,嗣法于雪峰,住嘉佑禅院。后主时,三诏不起,国人髙之。
僧▯寂姓髙氏,故唐节度使骈族子也。弃家祝髪,博极羣书,善讲说,而脱略趺宕,无日不醉。尝自号为酒秃云。后主召讲《华严梵行一品》,赉金帛甚厚,▯寂即日尽送酒家,日夜剧饮。醉则从小儿数十,浩歌道中,歌曰:「酒秃酒秃,何荣何辱?但见衣冠成古丘,不见江河变陵谷。」一日醉死石子冈。
小长老者,淮北僧也。或云即江南江氏子【宋咸《笑谈録》云:李煜有国日,樊若水与江氏子共谋。江年少而黠,时李主重佛法,即削髪投法眼禅师为弟
译僧人应之,本姓王,他的祖先是福建人。他擅长写文章,学习柳公权的书法,凭借精妙的书法在江东地区首屈一指。起初他参加进士考试,被主考官黜落,他扔掉考卷骂道:“我不能凭借区区几句文章向庸人求取功名。”于是剃度出家做了和尚。保大年间,皇帝赐给他紫衣,命他抄写《楞严经》。抄写完成后,献给元宗,元宗说:“这深得柳公权书法的精髓。”应之的书法名声因此更加显赫,升任右街僧录,他坚决推辞,请求居住在奉先禅院,皇帝准许了。应之著述很多,尤其喜爱音律,曾经把赞礼的文章融入乐谱中,其声音略微低沉,但最终归于梵音。赞颂念诵符合音律,是从应之开始的。
僧人文益,是余杭鲁氏的儿子。七岁时跟随睦州僧人全伟剃度出家,后来广泛通晓儒家经典,又前往明州向希觉听讲解释经书。希觉说:“他是我们门下的子游、子夏啊。”元宗看重他这个人,邀请他住在报恩院,赐号净慧禅师。常有人进献画障子,文益问:“你是手巧,还是心巧?”那人说:“心巧。”文益说:“谁是你的心?”那人沉默无言,无法回答。他随机善巧地诱导他人,都像这样。保大末年,政治混乱,国家危在旦夕,上下都不在意。文益因为观看牡丹,进献偈语来讽谏说:“头发从今天开始变白,花还是去年的红。何必等到凋零,然后才知道空无。”元宗很领悟他的意思。交泰元年他生病,元宗亲自加礼问候。不久他剃发沐浴,盘腿坐化,面容像活着一样。享年七十四岁,公卿以下穿素服将他的全身供奉在江宁县,在丹阳建塔,谥号大法眼禅师,塔名叫无相。后主命文益的弟子行言作为导师开示佛法,再次谥号文益为大智藏大导师【案:《五代史补》记载僧人谦光向来有才华辩才,饮酒吃荤与常人无异,常与国主一起吃饭,从容谈论到佛教的果报,于是问我的老师也有志愿吗?谦光回答说:“只要鹅长出四只脚,鳖加上两条裙,我的愿望就满足了。”有人认为谦光就是文益,怀疑文益不应该有这样的事,暂且记录在这里】
僧人深居在金陵讲经说法,元宗常放置一箱杂色丝织品,一把剑,对深居和文益说:“高座如果问答得当,赐给杂色丝织品;否则赐给剑。”文益升座,深居说:“今天奉旨参问,老师还允许吗?”文益说:“允许。”深居说:“鹞子飞过新罗,捧着丝织品就走。”一天他和智明一起渡过淮河,看见渔人撒网,有鱼从网中逃出的,深居说:“这却与僧人相似。”智明说:“怎如当时不进入网罗?”深居说:“你稍微领悟了。”智明到半夜才明白。
僧人慧朗居住在庐山化城寺,宋齐邱常请他开堂讲经说法,当时被称为法眼宗的高座。
僧人智明住在金陵清凉禅院,后主邀请他登座,有僧人问:“言句都落入方便吗?落入方便吗?”智明说:“国主在这里,不敢无礼,他的机锋大多像这样。”
行因禅师居住在庐山佛手岩修道,后主对他礼敬尊重。下诏让他居住在栖贤寺,一天晚上大雪,他突然逃回旧隐居地,依托岩石站立坐化。
僧人清禀,是泉州人,常参访云门印悟,后主迎接他居住在光睦。不久,召他进入澄心堂,汇集各方的语要,共十年。出来住在瑞州的洞山,僧人行言,是泉州人。后主建立报慈院,让行言大力弘扬宗风,听众两千多人,署号曰“〇觉导师”。行言升堂时说:“示现出生并非真生,应受灭亡并非真灭,生灭都已洞悉。”于是说:“真常。”又说:“说假则影子散向千条路径,论真则一片虚空绝迹。”都是见道的言语。
僧人智筠,是河中王氏的儿子。精通禅理,起初住在栖贤,后主在金陵创建净德院,邀请他居住,署号曰达观禅师。常说:“我不能投身岩谷,在市中隐没踪迹,却出入宫廷,加重国君的烦扰,这是我的过错。”多次请求还山,后主赐给他五峰栖〇禅院。
僧人文遂,是杭州人,本姓陆,常为《楞严经》作注释,去拜见老师文益。陈述自己所做的注释,文益说:“《楞严经》难道没有八还义吗?”文遂说:“是的。”文益说:“明归还到哪里?”回答说:“明归还到日轮。”文益说:“日归还到哪里?”文遂茫然无法回答。文益告诫他烧毁所注释的文章,从此开始忘记知解,禅学日益进步。后主署号雷音觉海大导师。
僧人匡逸,是明州人,是文益高座的弟子,后主下诏让他居住在金陵报恩院,署号凝密禅师。
僧人守讷字妙空,在雪峰继承法脉,住在嘉佑禅院。后主时,三次下诏不起,国人敬重他。
僧人〇寂姓高氏,是故唐节度使高骈的族孙。弃家剃度,博览群书,善于讲说,而洒脱不拘,无日不醉。曾经自号为酒秃。后主召他讲《华严经·梵行一品》,赏赐金帛很丰厚,〇寂当天全部送给酒家,日夜痛饮。醉了就带着几十个小孩,在大道上高声歌唱,歌曰:“酒秃酒秃,何荣何辱?只见衣冠变成古丘,不见江河变成陵谷。”一天醉死在石子冈。
小长老,是淮北的僧人。有人说他就是江南江氏的儿子【宋咸《笑谈录》说:李煜有国家时,樊若水与江氏之子共谋。江氏之子年轻而狡黠,当时李主重视佛法,就剃度投奔法眼禅师做弟
子,随逐出入禁苑,因遂得幸。法眼示寂,代其住持建康清凉寺,号曰小长老。凡国中虚实尽得之。先令若水走阙下,献下江南之防,江为内应。又郑毅夫《江氏书目》云:江氏名正,字元叔,江南人。太祖时同樊若水献防取李氏。又龙衮《江南野史》云:北朝闻后主崇奉释氏,阴选少年有经业、口辨往化之,号为小长老。其所载不同,如此】自言慕化,远至,朝夕入论六根四谛之说。后主大喜,谓之一佛出世,身被红罗销金衣。后主诮其大奢,答曰:「陛下不读《华严经》,宁知佛富贵乎?」因说后主广施梵刹,又请于牛头山大起兰若,广聚僧徒,日设斋馔,食有不尽者,明日再具,谓之折倒。识者谓折倒乃败征也。金陵被围,后主召小长老问祸福,对曰:「臣当以佛力御之。」乃登城大呼,周回数四。后主令僧俗军士念救苦菩萨,满城沸涌。未几,四面矢石交下,复召小长老,麾之称疾不起,始疑其诞,遂鸩杀之【按《挥麈后録》引《笑谈録》云:其后李主既俘,各命以官,江后累典名州,家于安陆,据此则所鸩者非真,又以计免归宋也】先是浄徳尼院,凡八十余人,皆宫人入道者。都城将防,亦积薪于院庭。后主与约曰:「如有不虞,宫中举火为应,吾与汝辈俱焚死。」及保仪黄氏燔积书于宫,浄徳院遥望见烟焰,遂▯积薪赴火死,无一人肯脱者。时城中有僧千人,数表乞披坚执锐以死国难,后主不许。初,后主与周后酷信浮屠法,僧帽裓衣,课诵释典,亲削僧徒厠简试之,以颊少有芒刺则加以修治,两手常作佛印而行。募道士为僧者予二金,僧人犯奸者令礼佛百拜便释之。由是奸滥公行,无所禁止。诸郡断死刑,必先期奏牍。幸遇斋日,则于宫内对燃佛灯,以达旦为验,谓之命灯。火灭则依法不灭,则货死。富商大贾犯法者,往往厚赂左右,輙续其灯,获免者甚多【罗泌《路史》云:释有所谓造天地经,云儒童菩萨,号曰孔某。今溧水县南七十五里有儒童寺者,本孔子祠,唐景福二年遂以为孔子寺。以孔子适楚经此,南唐改曰儒童寺。故予常谓江南之亡,非文之罪,用浮屠之过】
译江氏,跟随出入宫禁苑囿,因而得到宠幸。法眼禅师圆寂后,他代替法眼住持建康清凉寺,号称小长老。凡是国家内部的虚实情况,他都完全掌握。他先派若水前往京城,献上攻取江南的防御策略,江氏作为内应。又郑毅夫《江氏书目》说:江氏名正,字元叔,是江南人。宋太祖时,他与樊若水一起献上防御策略以攻取李氏政权。又龙衮《江南野史》说:北朝听说后主崇奉佛教,暗中挑选有佛学功底、口才辩驳的少年前往感化他,号称小长老。所记载的内容不同,像这样。他自称仰慕教化,远道而来,早晚入宫谈论六根、四谛的道理。后主非常高兴,称他为一佛出世,身上穿着红罗销金衣。后主讥笑他过于奢侈,他回答说:“陛下不读《华严经》,怎么知道佛是富贵的呢?”于是劝后主广泛布施修建佛寺,又请求在牛头山大规模建造寺院,广泛聚集僧众,每天摆设斋饭,吃不完的,第二天再准备,称之为“折倒”。有见识的人认为“折倒”是败亡的征兆。金陵被围时,后主召见小长老询问祸福,他回答说:“臣应当用佛力来抵御。”于是登上城墙大声呼喊,绕城走了几圈。后主命令僧俗军士念诵救苦菩萨名号,全城沸腾涌动。不久,四面箭石交加,后主再次召见小长老,他挥手称病不起,后主才开始怀疑他是骗子,于是用毒酒杀了他【按《挥麈后录》引用《笑谈录》说:后来李后主被俘,各自任命官职,江后多次担任名州长官,家在安陆,据此则被毒杀的不是真的,又用计谋免于归宋】。起初,净德尼院,共有八十多人,都是宫女入道的人。都城即将被围,也在院中堆积柴薪。后主与她们约定说:“如果有意外,宫中举火作为信号,我与你们一起烧死。”等到保仪黄氏在宫中焚烧堆积的书籍,净德院远远望见烟焰,于是抱着柴薪赴火而死,没有一个人肯逃脱。当时城中有僧人千人,多次上表请求披坚执锐以死报国难,后主不允许。起初,后主与周后酷信佛教,戴僧帽穿僧衣,诵读佛典,亲自削去僧徒的厕简试用,如果脸颊稍有芒刺就加以修整,两手常作佛印而行。招募道士为僧的人给予二金,僧人犯奸淫罪的人令其礼佛百拜便释放他。因此奸淫泛滥公然盛行,没有禁止。各郡判处死刑,必须先期上奏文书。如果恰逢斋日,就在宫内对着点燃佛灯,以天亮为验证,称之为命灯。火灭了就依法执行,不灭就贿赂免死。富商大贾犯法的,往往厚赂左右,随即续上他们的灯,获免的人很多【罗泌《路史》说:佛教有所谓造天地经,说儒童菩萨,号曰孔某。现在溧水县南七十五里有儒童寺的,本是孔子祠,唐景福二年于是作为孔子寺。因为孔子到楚国经过这里,南唐改名为儒童寺。所以我常说江南的灭亡,不是文化的罪过,是使用佛教的过错】
十国春秋卷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十国春秋卷三十四
检讨呉任臣撰
南唐二十
列传
王栖霞,陈允升,史守冲,谭峭,潘扆,陈曙,许坚,聂绍元,耿先生,杨保宗。
王栖霞一名敬真字▯隠生于齐鲁七嵗以神童及第天祐时避乱南渡从道士聂师道传道法已又居茅山从邓啓遐受大洞经诀烈祖辅吴召至金陵馆于▯真观升元初加金印紫绶赐号▯博大师表请还山诏不允又加号真素先生时烈祖饵史守冲丹药颇躁急暴怒一日问栖霞曰何道可致太平对曰王者治心治身乃治家国今陛下尚未能去饥嗔饱喜何论太平元敬皇后自帘中闻之叹为至言栖霞常建醮上章烈祖命筑坛达之辞曰国用方乏何暇及此俟焚章不化当徐请耳凡烈祖所赐予悉不受保大元年四月卒年六十二赙钱二十万奉冠劔归塟雷平山徐铉撰碑
陈允升,饶州人也。时人谓之陈百年。少而静黙,好道。家世弋猎,允升独不食其肉,亦不与人交言。十嵗诣龙虎山入道,栖隠深▯,罕覩其面。天祐末,有人见允升于抚州麻姑山,计其去家七十年矣,而顔貎如初。刺史危全讽素知其异,迎置郡中,独处一室。时忽失之,常燕坐。全讽谓之曰:「丰城橘美,颇思之。」允升曰:「方有一船橘泊牢城港,今为取之。」港距城十五里,少选便还,提一布囊,可数百颗,因共食之。全讽有姻礼,市黄金,郡中不足,辄呵责其下。允升曰:「无怒,第取厚纸以药涂之,投火中,皆成黄金。」后全讽与吴师战,允升去之曰:「慎勿入口中。」全讽不悟,果败于象牙潭。升元时,允升犹往来抚州山中,不知所终。
史守冲不知何许人。烈祖常梦得神丹,既觉,语左右欲物色之。而守冲适诣宫门献丹方,潘扆亦以方继进。烈祖皆神之,以为僊人,使炼金石为丹。服之多暴怒,羣臣奏事,往往厉声色诘让。常以其药赐李建勲建勲乘间言:“臣服甫数日,已觉炎躁,岂可常进哉?”烈祖曰:“孤服之已久,宁有是事。”俄而疽发,遂至大渐。临终谓元宗曰:“吾服金石求长年,今反若此,汝宜以为戒也。”
谭峭字景升,故唐国子司农洙之子也。洙训以进士业,而峭酷好黄老书,师嵩山道士十余年,得辟谷养气之术【沈汾续仙传载峭谓父曰:茅君昔为人子,亦辞父学仙,今峭慕之,冀其有益】夏则服乌裘,冬则緑布衫,或卧于风雪中经日,人谓已毙,视之气腾腾然。久之炼丹南岳,成能入水火,隠形不见,因蹑屩游三茅山,道过金陵,见宋齐邱有仙骨,虽溺机智,而异于众人,出所着化书,授齐邱曰:「是书之化,其道无穷,曷序而流于后世?」齐邱遂夺而传之【一云齐邱利其书,虐峭以酒醉而缝以革囊,投诸深渊,有渔人剖之,峭鼾睡正浓,呼问曰:「我谭景升也,齐邱夺我化书,沉我于渊,化书已行,吾不复人世矣,吾睡嚢中得大休歇。」○又五色线载谭峭诗有「蓬莱信道无多地,只在谭生拄杖前」云云】后入青城山仙去。
潘扆者,大理评事鹏之子也【马陆《南唐书》俱不言扆为潘鹏子,今从《江淮异人録】少居和州,樵采鸡笼山,以养其亲。常过江至金陵,泊舟秦淮口,有老父求同载,扆敬其老,许之。时大雪,扆市酒与同饮。及江中流,酒尽,老父解巾于髻中,取小葫芦子倾之,极饮不竭。扆惊,益敬之。至岸,老父谓扆曰:「子事亲孝,复有道气,可教也。」乃授以道术。扆由是往来江淮间,屡着竒异,自称野客,世或号为潘仙人。能置水银于手中,掬之即成白金。常入人家,见池有落叶甚多,谓主人曰:「此可为戏。」令漉取之,散于地,随叶大小皆为鱼,更弃于水,叶复如故。又能覆本诵所未曽见书,或束而缄之其间,▯窜涂乙,悉能知之,无误【江淮异人録》云:有蒯亮者,尝至所亲家,同坐者数人,见扆过于门,主人召之,因谓扆曰:「请先生出一术以娱賔。」扆顾见门有铁砧,乃出一小刀子,细细切之至尽,既而合聚之,砧复如初。又于防出一幅旧方巾,谓人曰:「勿轻此
译《十国春秋》卷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十国春秋》卷三十四
检讨吴任臣撰
南唐二十
列传
王栖霞、陈允升、史守冲、谭峭、潘扆、陈曙、许坚、聂绍元、耿先生、杨保宗。
王栖霞,一名敬真,字〇隠,生于齐鲁。七岁时以神童考中及第。天祐年间,为躲避战乱南渡,跟随道士聂师道学习道法。后来又居住在茅山,跟随邓啓遐学习大洞经诀。烈祖辅佐吴国时,将他召到金陵,安置在〇真观。升元初年,加赐金印紫绶,赐号〇博大师表。他请求回山,诏书不允许,又加赐号真素先生。当时烈祖服用史守冲的丹药,性情颇为急躁易怒。有一天问王栖霞说:“什么道术可以导致太平?”王栖霞回答说:“君王治理内心、治理自身,才能治理家国。现在陛下还不能去除饥饿时的嗔怒和饱食后的喜悦,哪里谈得上太平?”元敬皇后在帘后听到这番话,赞叹为至理名言。王栖霞常举行斋醮仪式向上天呈递章表,烈祖命令修筑祭坛来传达,王栖霞推辞说:“国家用度正匮乏,哪有闲暇顾及这个?等到焚化章表不能感通时,再慢慢请求吧。”凡是烈祖所赏赐的东西,他全都不接受。保大元年四月去世,享年六十二岁。朝廷赐钱二十万作为丧葬费用,奉送冠剑归葬于雷平山,徐铉撰写碑文。
陈允升,是饶州人。当时人称他为陈百年。他年少时沉静寡言,喜好道术。家中世代从事射猎,唯独陈允升不吃猎获的肉,也不与人交谈。十岁时前往龙虎山入道,隐居在深山之中,很少见到他的面容。天祐末年,有人在抚州麻姑山见到陈允升,计算他离家已有七十年了,但容颜相貌如同当初。刺史危全讽一向知道他的奇异之处,将他迎接到郡中,让他独自住在一间屋子里。当时他忽然消失不见,常常只是静坐。危全讽对他说:“丰城的橘子很美,我很想念。”陈允升说:“正好有一船橘子停泊在牢城港,我现在去取来。”港口距离城池十五里,不一会儿他就回来了,提着一个布袋,里面大约有几百颗橘子,于是大家一起吃了。危全讽有婚嫁礼仪,需要购买黄金,郡中不够,就呵斥责骂下属。陈允升说:“不要发怒,只要取厚纸用药物涂抹,投入火中,都能变成黄金。”后来危全讽与吴国军队交战,陈允升离开他说:“千万不可进入口中。”危全讽不明白,果然在象牙潭战败。升元年间,陈允升仍然在抚州山中往来,不知最终下落。
史守冲不知道是哪里人。烈祖常常梦见得到神丹,醒来后,告诉左右想要寻找这种丹药。而史守冲恰好来到宫门献上丹方,潘扆也接着进献丹方。烈祖都把他们当作神仙,认为是仙人,让他们炼制金石为丹。服用后大多变得暴躁易怒,群臣奏事时,烈祖往往声色俱厉地责问。他常把这种药赐给李建勲,李建勲趁机会说:“臣服用才几天,已经感到燥热不安,怎么可以长期进献呢?”烈祖说:“我服用已经很久了,难道会有这种事吗?”不久疽病发作,于是病危。临终时对元宗说:“我服用金石以求长寿,现在反而这样,你应该以此为戒。”
谭峭,字景升,是前唐国子司农谭洙的儿子。谭洙用进士学业教导他,但谭峭酷爱黄老之书,师从嵩山道士十余年,学会了辟谷养气之术【沈汾《续仙传》记载谭峭对父亲说:茅君过去也是人子,也辞别父亲去学仙,现在谭峭仰慕他,希望有所益处】。夏天穿黑皮衣,冬天穿绿布衫,有时卧在风雪中整天,人们以为他死了,看时他气息腾腾。后来在衡山炼丹,成功后能出入水火,隐身不见,于是穿着草鞋游历三茅山,路过金陵,见宋齐邱有仙骨,虽然沉溺于机智权谋,但不同于众人,拿出所著的《化书》,交给宋齐邱说:“这本书的教化,其道无穷,何不序言而流传于后世?”宋齐邱于是夺走并传布此书【另一种说法是宋齐邱贪图此书,虐待谭峭,用酒灌醉他,缝入革囊,投入深渊,有渔人剖开囊,谭峭正睡得香甜,呼喊问道:“我是谭景升,宋齐邱夺了我的《化书》,把我沉入深渊,《化书》已经流行,我不再回人世了,我在睡囊中得到了大休歇。”○又《五色线》记载谭峭诗有“蓬莱信道无多地,只在谭生拄杖前”等语】。后来进入青城山成仙而去。
潘扆,是大理评事潘鹏的儿子【马令、陆游《南唐书》都不说潘扆是潘鹏的儿子,现在依据《江淮异人録》】。年少时居住在和州,在鸡笼山砍柴,以供养父母。常过江到金陵,船停在秦淮河口,有位老人请求同船,潘扆敬重老人,答应了。当时大雪,潘扆买酒与老人同饮。到江心时,酒喝完了,老人解开头巾,从发髻中取出小葫芦倒酒,尽情喝也喝不完。潘扆惊讶,更加敬重他。上岸后,老人对潘扆说:“你侍奉父母孝顺,又有道气,可以教导。”于是传授他道术。潘扆从此往来于江淮之间,屡次表现奇异,自称野客,世人有时称他为潘仙人。能把水银放在手中,捧起就变成白金。常进入人家,见池中有许多落叶,对主人说:“这可以做个游戏。”让人捞取出来,散在地上,随着叶子的大小都变成鱼,再扔回水中,叶子又恢复原状。又能背诵未曾见过的书,或者把书捆好封存在其中,删改涂抹,他都能知道,没有差错【《江淮异人録》说:有个叫蒯亮的人,曾到亲戚家,同坐的有几个人,见潘扆经过门口,主人召见他,于是对潘扆说:“请先生展示一种法术来娱乐宾客。”潘扆回头看见门口有铁砧,于是拿出小刀,细细地切直到切完,然后合拢聚集,铁砧又恢复原状。又从袖中拿出一幅旧方巾,对人说:“不要轻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