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国春秋卷九十二

译下诏书以改元之事告知说：“六军在门前踊跃欢呼，群臣在日下欢呼雀跃。”又派遣商人从小路进献奏表，向晋称臣纳贡。然而在国中设置百官，全都如同天子的制度。任命退休的太子太傅李真为司空，兼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派遣使者到泉州诛杀林兴。冬十月，使者郑元弼到达大梁，呈上康宗的国书，请求使用敌国之间的礼仪。晋主大怒，下诏退回贡物以及福建各路的运输物资，并命令郑元弼与进奏官林恩护送他迅速回国。不久，采纳兵部员外郎李知损的建议【李知损说：王昶僭越傲慢，应当扣留使者，没收他的货物】，将郑元弼和林恩关入监狱。十二月，王昶建造新宫，迁居进去。

译永隆二年春正月，晋主下诏释放郑元弼等人。起初，通文常越海向契丹派遣使者，到了这时，契丹主听说晋国囚禁了使者，臣下上奏说：“闽国进献的礼物一并交给乔荣，释放他们的使者让他们返回本国。”因此晋主有了这道命令。这月，王与弟弟建州刺史延政产生嫌隙【《通鉴》记载：闽王王曦即位后，骄奢淫逸、苛刻暴虐，猜忌宗族，多翻旧怨。弟弟延政多次写信劝谏他，王曦愤怒，回信辱骂他。后来邺翘、杜汉崇二人争着搜集延政的隐私，报告给王曦，因此兄弟间积下猜忌怨恨】，派遣亲信官吏邺翘监领建州军队，教练使杜汉崇监领商镇军【闽国在福建二州边界设置南镇军，扼守往来的要道】。一天，邺翘与延政议事不合，呵斥延政说：“你要造反吗！”延政想要斩杀邺翘，邺翘逃往南镇，延政发兵攻打他，邺翘与杜汉崇逃往福州西部边境，戍守的士兵都溃散了。二月，派遣统军使潘师逵、吴行真率领四万军队攻打延政，潘师逵驻扎在建州城西，吴行真驻扎在建州城南，都依水扎营，焚烧城外的房屋。延政向吴越求援，壬戌日，吴越命令宁国节度使仰仁诠、内都监薛万忠率领四万军队援助建州。三月戊辰日，潘师逵分兵三千，派遣都军使蔡裔率领出战，延政派遣他的将领林汉彻在茶山击败我军，斩首一千多级。丁丑日，延政招募敢死之士一千多人，夜间涉水潜入潘师逵的营垒，借着风势放火，城上的士兵击鼓呐喊响应，战棹都头陈诲杀死潘师逵，军队于是大败溃散。戊寅日，又领兵攻打吴行真的营寨，建州士兵还未涉水，吴行真及将士们先逃跑了，逃跑中死去的有一万人。延政乘胜夺取永平、顺昌两城，从此建州的军队开始强盛。丙戌日，派遣使者出访唐朝，夏四月，吴越军队到达建州，延政认为我军已经解围，奉献牛酒请求撤军，仰仁诠等人不听从，在城的西北扎营。延政害怕，再次向王求援，王任命侄子泉州刺史继业为行营都统，率领两万军队救援他，并且写信质问吴越出兵的原因，另外派遣轻装部队切断吴越的粮道，恰逢久雨，吴越军粮食耗尽。五月，延政在城下大败吴越军队，俘虏斩杀数以万计。癸未日，仰仁诠等人连夜逃跑。这月，唐主派遣客省使尚全恭晓谕王与延政联合和好。六月，延政派遣牙将和女奴拿着誓书和香炉来到福州，与王在宣陵结盟，不久猜忌怨恨依旧如故。秋七月，修筑福州西郭以防备建州人。乙丑日，晋国赐给郑元弼等人丝帛，遣送他们回国。这月，度僧一万一千人，百姓逃避重赋的多在此列。冬十月，王借商人向晋国上表，为自己辩白【《通鉴》注说：说自己未曾称大号，实际上是王昶所为】。十一月甲申日，晋国任命王为威武军节度使，兼任中书令，封为闽国王。十二月，派遣客省使葛如出访唐朝祝贺仁寿节。修建文德殿【《闽中考》说：当时还有文明殿、九龙殿、长春宫、东清门、景德门等名称】。

永隆三年春正月，延政在建州筑城，周长二十里，请求将建州改为威武军，自己担任节度使。王认为威武本是福州军的名称，不允许，于是将建州改为镇安军，任命延政为节度使，封为富沙王。延政又将镇安改名为镇武并自称。夏四月，王任命儿子亚澄同平章事，判六军诸卫事，封为琅琊王。庚辰日，派遣将军许仁钦率领三千军队前往汀州，抓获弟弟延喜带回，当时延喜任汀州刺史，怀疑他与延政勾结谋反。六月，召回侄子泉州刺史继业，赐死在福州郊外，并在泉州杀死了他的儿子。王听说延政写信招揽继业，第二天族诛司徒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杨沂，宗族勋旧相继被杀，从此人们无法保全自身。谏议大夫黄峻抬着棺材极力劝谏，被贬为漳州司户。加封国计使陈范为礼部侍郎，陈范增加商税之法，请求每天进献万金，因此有了这道命令。不久年成不好，陈范借贷省务的钱来补足。没过多久，陈范去世，事情败露，命令剖棺断尸，扔入水中。任命黄绍颇代替担任国计使，黄绍颇请求让人输钱授官，听从了他。秋七月，王自称大闽皇帝，兼任威武军节度使，与富沙王延政发兵互相攻打，福建之间尸骨遍野。镇武节度判官潘承祐请求延政停战修好，延政不听从。这月，因为侄子泉州刺史继严深得人心，罢免他并毒杀了他。九月，任命琅琊王亚澄为威武军节度使，改号为长乐王。冬十月壬子日，使者到汴京进贡晋国白金四千两，象牙二十株，葛布五十匹，干姜、蕉、乳香、沉香、玳玳等物谢恩，加官。又进献重午节白金一千两，细葛布二十匹，海葛靴扇等物。癸丑日，进献晋国度支商税葛布八千八百八十匹。这月，王即皇帝位，同平章事李敏去世，延政自称兵马元帅。

永隆四年春正月，立司空李真的女儿李氏为皇后。闰月，派遣尚食使林宏嗣出访唐朝。三月，进封长乐王亚澄为闽王。六月乙丑日，晋主去世。丁卯日，富沙王延政侵犯汀州。皇帝发漳州、泉州兵五千救援，又派遣将领林守亮进入尤溪太乙宫，命令黄敬

译忠驻扎在尤口，命令他乘虚袭击建州。国计使黄绍颇率领步兵八千人分为两军作为声援。延政攻打汀州，总共交战四十二次都没有攻克。秋季七月，撤军离去。他的将领包洪实、陈望率领水军来抵御我们的军队。丁酉日，两军在尤口相遇。黄敬忠准备作战，占卜的人说时辰不利，于是按兵不动。包洪实等人率军登岸，水陆两路夹攻，黄敬忠被建州的军队杀死，俘虏和斩首敌军两千级。林守亮、黄绍颇都逃回。八月，派遣使者带着手诏以及金器九百件、钱一万缗、将吏的敕告六百四十通，向富沙王延政求和。延政不接受。丙寅日，在九龙殿宴请群臣，因为减少酒量而杀死了侄子继柔，连同斟酒的人一起被杀。铸造永隆通宝大铁钱，一枚当铅钱一百枚【《五代史》说：王延羲铸造大铁钱，一枚当十枚。洪氏《泉志》中有永隆钱。这种钱币直径一寸四分，重十铢二累，上面刻有“永隆通宝”字样，字迹平浅模糊，制作不精细，是用铜铸造的】。这个月，任命同平章事余廷英为泉州刺史。余廷英常常假传诏令掠夺良家子弟，皇帝派御史弹劾他。余廷英到皇帝面前自首，献上一万缗买宴钱【一作千万】，第二天又献给皇后巨万钱财，于是才免于被弹劾。不久又被召回担任宰相。冬季十二月，任命盐铁使、右仆射李仁遇为左仆射兼中书门下平章事，翰林学士、吏部侍郎李光准为中书侍郎兼户部尚书，都同平章事。李仁遇是皇帝的外甥，凭借姿容得到宠幸。李光准常常侍奉夜间宴会，因为醉酒触犯了忌讳，皇帝命令将他押送到闹市斩首。官吏不敢擅自杀他，李光准在狱中自杀。第二天早上皇帝上朝，召他恢复原职【据《五国故事》又记载：延羲有一天喝得大醉，命令将宰相李准处死示众。而李准当时正醉卧在闹市中，只呼唤他的婢女春莺。行刑的人不敢杀他，于是把他带到别处。第二天，延羲上朝，让李准身边的人用昨晚的命令来对答，延羲自己却完全不知道这件事】。这天晚上，又宴请侍臣，将翰林学士周维岳逮捕下狱。官吏擦拭床榻等待他说：“相公昨晚住在这里，尚书不必担忧。”不久酒醒后释放了他。后来有一天皇帝又设便宴宴请群臣，大家都喝醉离去，只有周维岳留在座位上。皇帝说：“周维岳身材很小，为什么喝酒这么多？”左右的人说：“酒有别肠，不一定需要身材高大。”皇帝高兴地命令揪住周维岳拖下殿去，剖开查看他的酒肠。旁边有人劝解说：“杀了周维岳，就没有人侍奉陛下尽情饮酒了，于是放了他。”皇帝喜欢牛饮，荒淫无度，常常用银叶做成酒杯，赐给群臣饮用。银叶既然柔弱，因此称之为冬瓜片，又名醉如泥。酒杯满了，就不放在别的地方，只有喝尽才能松手。群臣醉得受不了，因为酒过被杀的无数。冬季十二月，派遣徐绩前往唐朝祝贺仁寿节。这一年进贡晋铤银二千两，花鼓六面，大象牙十株，红蕉二百匹，蝉纱二百匹，饼香、沉香、煎香六百斤，胡椒六百劲，肉豆蔻三百斤。又进献白金四千两，海蛤十斤，贡蕉二十匹，用于端午、天和节。

译永隆五年春正月，富沙王王延政称帝，改年号，国号为殷。三月，皇帝立尚氏为贤妃。己卯日，唐主去世，派遣使者前往金陵吊唁祭祀。夏四月戊申初一，发生日食。殷国将领陈望等人侵犯福州，攻入西城门，不久战败离去。六月，发掘故相王倓的坟墓，斩断他的尸体。校书郎陈光逸直言进谏，被鞭打数百下，吊在树上致死。这个月，皇帝将某公主出嫁，朝中官员有十二人不来祝贺，被鞭打。御史中丞刘赞因不纠举罪责获罪，将被鞭打，谏议大夫郑元弼极力劝谏，才得以释放。刘赞最终因忧虑而死。这一年，侯官县薛老峰，一夜之间风雨大作，声音如同数千人喧哗，天亮时看到三个字倒立【在此之前，咸通年间，薛逢任侯官县令，在乌石山修建亭子，人们将山峰题名为薛老峰】。

永隆六年春正月，唐朝来信指责我们兄弟互相攻伐。皇帝引用周公诛杀管叔、蔡叔，唐太宗诛杀李建成、李元吉的事例来回复。三月，拱宸都指挥使朱文进、阁门使连重遇已经获罪，在康宗时期害怕被国人讨伐，互相联姻以巩固自身。皇帝果断诛杀，常去西园游玩，醉酒时杀死了控鹤指挥使魏从朗。魏从朗是朱文进、连重遇的党羽。皇帝又常在酒酣时吟诵白居易的诗来讥讽朱文进、连重遇【诗中说：惟有人心相对间，咫尺之情不能料】，于是举杯向二人敬酒，二人起身流泪再次拜谢说：“臣子侍奉君父，怎会有其他志向？”皇帝不回答，二人大为恐惧。防皇后嫉妒尚贤妃的宠幸，想图谋皇帝而立自己的儿子王亚澄，于是派人告诉朱文进、连重遇说：“皇上对你们二位非常不满，怎么办？”乙酉日，皇后的父亲王真有病，皇帝前往王真府邸探病，朱文进、连重遇派拱宸马步使钱达拉在马上刺杀了皇帝【《五代史》又记载：六月三日，王曦出游醉酒归来，连重遇派壮士在马上将他杀死】。接着杀了王氏宗族五十多人，郑元弼言辞刚烈不屈，打算逃往建州，也被杀害。随后将皇帝葬在福州城北，谥号为睿文广武明圣元德隆道大孝皇帝，廟号为景宗。在此之前，太祖攻克福州时，桃林村中一夜发生地震，声音如同数百面鼓鸣响。等到天亮查看，禾稻都倒插在土下。后来占领了全闽之地。到了这时，桃林又传来鼓声，禾稻也倒悬在土下。没过几个月遭遇祸难，而王氏随之灭亡。兴亡的征兆，如出一辙，有见识的人对此感到惊异。

天德帝本纪

天德帝名叫王延政【《册府元龟》记载为延正】，是景宗的弟弟【欧阳修《新唐书·闽世家》记载为王审知之子】。景宗即位，任命王延政为建州节度使，封为富沙王。景宗肆意暴虐，王延政多次写信极力劝谏，景宗发怒，举兵互相攻打，兄弟于是成为仇敌。过了很久，王延政凭借建州开国，自立为帝，国号为大殷，改永隆五年为天德元年，将将乐县升为镛州，以永平镇为龙津县不久设置镡州【延平镇嗣王王延翰已改为永平，《资治通鉴》记载以延平镇为镡州，似乎稍有错误】。立皇后张氏，任命节度判官潘承祐为吏部尚书，节巡官杨思恭为兵部尚书。不久，任命潘承祐同平章事，杨思恭升任仆射录军国事。然而牙防及接待邻国，仍如同藩镇的礼仪。夏五月，潘承祐上书陈述十件事，被命令削去官爵，勒令回到私宅。这一年，加封故灵昭王王延禀为武平威肃王。

天德二年春正月，铸造天德通宝大铁钱，一枚当百【董逌《钱谱》说：建州王氏钱币正面文字为“天德重宝”，背面穿孔上方有“殷”字。洪遵《泉志》说：按王延政以建州建国，称殷国，所以背面文字为“殷”字，“通宝”“重宝”的不同，也是当时铸造这两种钱币罢了】。这个月，唐朝派使者持信来问，兄弟为何互相怨恨？随即回信斥责唐朝夺取杨氏国家，唐主发怒，于是断绝和好。三月，朱文进、连重遇弑杀其君，朱文进于是自立为闽王。皇帝派遣统军使吴成义讨伐他，未能攻克。秋八月癸丑日，后晋任命朱文进为威武军节度使，掌管闽国事务。冬十月，皇帝派遣陈敬佺率领三千士兵驻扎尤溪及古田，卢进率领两千士兵驻扎长溪。十一月，泉州指挥使留从效与王宗顺、董思安抓获泉州刺史黄绍颇，斩首，请求皇从子王继勋主持军府事务，派遣副兵马使陈洪进来进贡，并且将黄绍颇的首级装在盒子里送来。陈洪进路过尤溪，福州戍守的数千士兵在路上拦截，陈洪进欺骗他们说：“义军已经诛杀朱文进于福州，我兼程在建州迎接嗣君，你们还守在这里做什么？”众人于是溃散，几名大将跟随陈洪进前往建州。皇帝任命王继勋为侍中，兼任泉州刺史，留从效及王宗顺、董思安、陈洪进都任命为都指挥使。漳州将领程谟杀了刺史程文纬，奉皇从子王继成暂理州事。汀州刺史许文稹带着表文来投降。十二月癸丑日，后晋加封朱文进同平章事，封为闽国王。朱文进听说黄绍颇死了，非常害怕，派遣统军使林守谅、内客省使李廷镈攻打泉州，钲鼓声相闻数百里【一作五百里，疑似错误】。皇帝派遣大将军杜进率领军队救援泉州，留从效开门与福州军队交战，大败敌军，斩杀林守谅，俘虏李廷镈。皇帝又派遣统军使吴成义率领战舰千艘攻打福州

译闽州。朱文进向吴越请求援助，派遣子弟作为人质。当月，唐朝任命洪州营屯都虞候边镐为行营招讨诸军都虞候，率领军队会同枢密副使查文徽、翰林待诏臧淳入侵闽地。查文徽从建阳进军驻扎在盖竹，听说漳州、泉州、汀州三州已归附于我，而镛州将领张汉卿又率领八千士兵即将到达，查文徽便退兵守卫建阳，臧淳则驻扎军队在邵武。邵武百姓引导我军袭击并攻破臧淳的军队，俘获臧淳押回建州，将其斩首。吴成义听说唐军到来，便欺骗使者告诉福州的官吏百姓说：“唐朝来帮助我讨伐贼寇！我的大军到了！”福州人大为恐惧。乙未日，朱文进派遣同平章事李光准前来进献国宝。丁酉日，南廊承旨林仁翰在府邸刺杀了连重遇。福州人又杀死了朱文进，迎接吴成义进入城中。于是将两人的首级装入木匣送往建州。

译天德三年春季正月，臣民共同迎接皇帝回到长乐府。皇帝因为正与唐朝军队交战，无暇迁都，下诏将福州定为南都【《八闽通志》及《闽书》均记载为东都】，任命侄子、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继昌督管南都内外所有军事，镇守福州。任命飞防指挥使黄仁讽为镇遏使，率领军队护卫他。恢复国号为闽，征发南都侍卫以及左右两军的甲士一万五千人【福州侍卫之外设有左右军，由军使统领，称为两军，即拱宸军和控鹤军】前往建州以抵御唐军。二月，唐朝查文徽请求增派兵力。唐主任命天威都虞侯何敬洙为建州行招讨马步都指挥使，将军祖全恩为使应援使，姚鳯为都监，率领数千防御兵入侵，从崇安进军驻扎在赤岭。皇帝派遣仆射杨思恭、统军使陈望率领一万军队抵抗，在水南排列木栅，十多天没有交战。唐军不敢出战，杨思恭以皇帝命令督促陈望出战，再三催促，陈望不得已涉水与唐军交战。祖全恩等人用大军抵挡在前面，另外派遣奇兵绕到我军后方，我军大败，陈望战死，杨思恭仅以身免。皇帝非常恐惧，环城自守，召董思安、王忠顺率领五千军队来到建州，分守要害之地。三月，著作郎陈继珣、指挥使李达合谋，潜入南都，劝说镇遏使黄仁讽进入府衙，逮捕皇从子继昌及吴成义并将他们杀害【此前陈继珣叛逃到福州，为景宗谋划防御并夺取建州，至此心中不安，所以李达要与他一同谋划○《闽王列传》《九国志》《闽中实录》均记载四月杀害继昌，现在依据《十国纪年》】己亥日，李达拥立僧人卓岩明为天子，向晋称藩。皇帝听说后，诛灭黄仁讽全族，命令统军使张汉真率领五千水军，防备漳州、泉州的军队讨伐卓岩明。夏季四月，张汉真到达南都，攻打东关。黄仁讽听说全家被诛灭，闭门奋力作战，大败我军，张汉真被俘杀【《资治通鉴》记载俘获张汉真入城斩首】李达拥立卓岩明后，自己掌管六军诸卫事务。黄仁讽驻扎西门，陈继珣驻扎北门。黄仁讽从容地对陈继珣说：“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有忠信仁义。我过去常对富沙有功，中间却背叛了他，这不忠；别人把侄子托付给我，我却和别人一起杀了他，这不守信；先前与建州军队交战，所杀的都是乡里故人，这不仁；抛弃妻子儿女，让人宰割他们，这不义。这身子十次沉浮，死有余愧。”于是捶胸痛哭，陈继珣说：“大丈夫追求功名，何必顾念妻子儿女？应当放下此事，不要因此招祸。”李达听说后，派人告发黄仁讽、陈继珣谋反，都将他们杀害。从此兵权全部归于李达。五月丁巳日，李达请卓岩明大规模检阅战士，暗中派人刺杀了他，假装狼狈惊慌逃跑。随后自称威武留后，使用保大年的年号，上表向唐朝称藩，也派遣使者向晋朝进贡。当月，唐军包围建州，屡次击败泉州军队。许文稹在汀州击败唐军，俘虏其将领时厚卿。秋季七月，有人告发福州援兵有叛变之意【当年正月赴建州抵抗唐军的军队】皇帝收缴他们的铠甲兵器，遣送他们返回，在险要处埋伏军队，将他们全部杀死，死者八千多人，将他们的肉做成肉干带回作为食物。唐将边镐防守镡州，皇帝派遣使者向吴越称臣，请求作为附庸以乞求援军。八月，唐军长期包围建州，建州人心离散，有人对董思安说应当考虑去留之计，董思安发誓不辜负王氏，众人被他的话感动，没有叛变的人。丁亥日，唐军先锋桥道使王建封率先登城，建州城陷落【《春明退朝录》记载：李璟出兵攻打建州，王延政城上有白虹贯穿，未及防守城就陷落，房屋焚烧殆尽】皇帝出城投降，王忠顺战死，董思安整顿军队逃往泉州。起初，唐军到来时，建州人苦于王氏的动乱，以及杨思恭的重税和争伐木材，听说道路就迎接他们。等到城破，唐军放纵士兵大肆抢掠，焚烧宫室房屋几乎殆尽。当晚寒雨交加，冻死的人枕藉于道路。建州人失望。九月，许文稹献出汀州，皇从子继勋献出泉州，继成献出漳州，都向唐朝投降。唐朝在建州设置永安军。冬季十月，将王氏全族全部迁往金陵。唐朝任命皇帝为羽林大将军，斩杀杨思恭以谢建州人。保大五年，改任皇帝为安化军节度使，降封为鄱阳王，镇守饶州。九年，改封为光山王【《五国故事》记载：封为自在王，不久改封光山王，怀疑不是这样】不久去世，追赠福王，谥号恭懿。闽国传承七位君主，共五十三年【按欧阳修《新五代史》记载闽国历国五十五年，《运历图》则记载五十六年，《五代旧史》《闽列传》《纪年通谱》、《闽中实录》均记载六十年，《五代史注》又记载六十一年，各种说法纷纷不一。只是闽国灭亡之年，《南唐书》《江南录》、《资治通鉴》记载为开运二年即唐保大三年，欧阳修《新五代史》记载为开运三年即唐保大四年，这尚不清楚】

论曰：太祖建国时，相传有僧人陈骑马来，骑马去之。于是解说者就以司空拜泉州刺史为丙午年。而《五代史》诸书记载唐军攻破建州为保大四年，与预言颇为吻合。至于司马光所记载，司空为福建观察使在景福二年，而天德帝回到金陵，则在开运二年。与他们所称传国六十一年及五十五年，为何如此不符呢？现在大致依据《涑水纪闻》编年，依次叙述其大概情况。

十

译《国春秋》第九十二卷

译钦定四库全书

十国春秋卷九十三

检讨吴任臣撰

闽四

列传

留从效、陈洪进【附子文显、文颢、文顗、文颼、陈应功、陈齐鹘、陈仁壁、刘昌言、徐熙、徐昌嗣】

留从效【《五代史》、《五国故事》、《唐余纪传》、《南唐书》都写作从效，现在依照《资治通鉴》】泉州桃林人，后来桃林改名为永春县，于是他就是永春人。父亲吴璋早逝，他侍奉母亲和兄长，以孝顺友爱闻名，略通书史，喜好兵法。朱文进僭越称帝时，从效当时担任泉州散指挥使，与同党王忠顺、董思安以及亲信苏光诲一起谋划恢复王氏政权。一天他对同僚说：“朱文进屠杀灭王氏家族，派遣心腹分别占据各州，我们世代受王氏恩惠，却拱手侍奉贼人，如果富沙王王延政收复福州，我们死有余辜。”众人认为他说得对。不久，从效带领军中善于作战的壮士在家夜饮，欺骗他们说：“富沙王已经平定福州，秘密命令我们讨伐伪刺史黄绍颇。各位的相貌都不是长久处于贫贱的人，听从我的话，富贵可以谋求；否则，祸患立刻就会到来。”于是招募勇敢壮士，得到副兵马使陈绍进等五十二人，夜里拿着白木棍翻越城墙进入城中，擒获黄绍颇并斩首。泉州有个叫继勋的人，是故武肃王王审知的孙子，就拿着印信去见他，请求主持军府事务。从效等三人自行署任平贼统军使，洪进等都担任指挥使。这时，南唐元宗派遣将领讨伐王氏的叛乱，包围福州，恰逢吴越发兵援助朱文进，于是南唐将领只能攻克汀州、建州后返回，福州于是被吴越占有。从效趁机窃取这块土地，于是用武力胁迫继勋送往江南，自己担任漳、泉二州留后。南唐元宗于是将泉州改为清源军，授予从效节度使、漳泉等州观察使。闽中五州的分裂，从此开始。不久，从效屡次被授予同平章事，兼任侍中、中书令，封为鄂国公，进而封为晋江王。从效在郡中，专门以勤俭养育百姓为要务，经常穿着布衣，把官服放在中门，出去处理公务就穿上它，回来就再穿破布衣，自己说：“我向来贫贱，不可忘记根本。”百姓非常爱戴他。天德帝有两个女儿，在郡中，从效像以前一样侍奉她们，供给非常丰厚。每年选取进士、明经，称为秋堂。等到南唐在淮甸失守，从效通过吴越向周世宗上表，世宗因为割让土地的缘故没有接受。宋建隆初年，南唐元宗迁都南昌，从效非常害怕，认为会被讨伐，于是派遣儿子绍基【一作錤，又作基】向唐进贡，又派遣使者借道吴越向宋朝进贡。宋太祖特别命令使者厚赐以安抚他，使者还没到，从效就因发疽去世【《五国故事》说：建隆壬戌年，从效生病，从五月发疽直到七月没有痊愈，内外音信不通，众将校颇有异议。一天，先锋指挥使王亡名请求入内探病，而从效病危，于是把印信送给他。从效死后，众人拥立张汉思为帅，让陈洪进做副帅，派王亡名出守漳州，他不听；又派他戍守莆田，也不听。于是派众人攻击他，快要困死时，送到同安县羁縻他，不久就死了】享年五十七岁，南唐追赠太尉、灵州大都督。从效没有子嗣，把兄长从愿的儿子绍基、绍镃过继为子。从效卧病时，从愿守卫漳州，绍基进入金陵，绍镃还年幼。等到他去世，州人拥立绍镃，不久，统军使陈洪进抓住绍镃归还给南唐，他的将领召吴越为叛，于是推举副使张汉思，事情详细记载在陈洪进传中。从效的再从弟仁譓，在宋淳化年间担任泗州长史，虽然粗茶淡饭都不充足，却从未妄图干求别人。太宗听说后，召他赴京，特别提拔为扬州观察使。

陈洪进字济川，祖先本是临淮人，后来迁居泉州，住在仙游县的枫亭，于是成为仙游人。少年时有侠义节操，颇读些书，习读兵家言论。长大后以材能勇武，编入兵籍，跟随攻打汀州，率先登城，补任副兵马使。跟随留从效杀死黄绍颇，将首级送往建州。天德帝任命他为本州马步行军都校，后来又担任统军使，与副使张汉思共同掌握兵权，屡次建立战功。从效死后，小儿子绍镃主持事务一个多月，洪进推举汉思为留后，自己担任副使【一作四门指挥使】，当时是宋建隆三年。汉思年老不能处理事务，军务都由洪进决定。汉思的几个儿子都担任牙将，内心怀有不满，暗中打算除掉洪进。第二年夏四月，汉思大宴将吏，在内室埋伏甲士，打算杀害洪进。酒喝了几轮，大地忽然剧烈震动，房屋将要倒塌，坐着站着的人无法控制自己。同谋的人把情况告诉洪进，洪进急忙离开，众人惊悸而散去。汉思事情没做成，担心洪进先发制人，经常严兵戒备。洪进的儿子文显、文颢都担任指挥使，率领部下想要攻击汉思，洪进不允许。一天，洪进袖藏银铛，带着两个儿子穿着便装安稳地走进府中，几百名直兵都被喝退。汉思正在内斋，洪进就关上门，派人敲门对汉思说：“郡中军吏请求洪进主持留务，众人情势不可违背，应当把印信交给他。”汉思惶恐害怕不知怎么办，就从门缝中拿出印信给他。洪进当天就把汉思迁到别墅，派遣使者向江南请命，任命洪进为清源军节度使、泉南等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