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十国春秋三十一

十国春秋卷二十五

史藏 · 载记 · 已译 · 第 175–180 段

得延鲁奏。会大臣方以豪侈相尚,利于广声色,因共谓遗制已宣行,不当追改,遂已。元宗初以国让诸弟,羣下持不可,乃以齐王景遂为诸道兵马元帅,燕王景达副之,宣告国人以兄弟相传之意。俨极谏谓:「夏殷以来,天下为家,父子相传,不易之典也。」景遂、景达亦固辞不敢当,然元宗意愈确,不之听。江文蔚、韩熙载典太常礼仪,议烈祖称宗,俨独建言:「帝王已失之已得之,谓之反正;非已失之自己复之,谓之中兴。中兴之君庙宜称祖先,帝兴已坠之业,不应屈而称宗。」文蔚亦以俨议为当,遂用之。保大二年,元宗终欲传位景遂,下诏命总庶政,惟魏岑、查文徽得奏事,余非特召不得对。俨上疏力争,会宋齐邱、贾崇俱以为不可,遂收诏不行。其后元宗于宫中作百尺楼,召近臣入视,皆叹其宏丽,俨独曰:“恨楼下无井。”元宗问其故,对曰:“以此不及景阳楼耳【一云俨曰:“比景阳,但少一井耳】元宗怒,贬为舒州判官。节度使孙晟遣州兵给俨实防衞之,俨谓晟曰:“仆以谏诤获罪,非有他志,顾命之日,君持异议,几危社稷,君之罪不重于仆邪?今反见防,何也?”晟惭,即撤去。俄召还为大理卿【一作兼给事中○案马令南唐书,是时俨因断狱失入,用事者欲诛之,頼宰相冯延已固争,以谓赦前失入罪不当死,遂贬南昌令,因归▯庐陵,幞巾素裙诣郡防,设拜敬守桑梓,言谈服御不改乡俗,防燕故老姻旧,语笑雍穆,俄复旧官,此事陆防书不载】后主初嗣位,数与嬖幸弈碁,俨入见,作色投局于地,后主大骇,诘之曰:“汝欲效魏征邪?”俨曰:“臣非魏征,则陛下亦非太宗矣。”后主为罢弈。俨秉身方直,弹奏不阿,百官贵戚敛衽避之。后归宋,以老病居乡里,因讼至郡,言辞舛错,郡倅不知其疾,以为愚谬,曰:“江南用汝軰为正卿,不亡何待?”卒年七十五【一作七十】至无一金。

译收到延鲁的奏章。恰逢大臣们正以豪奢互相攀比,贪图扩大声色享乐,于是共同说先帝遗制已经宣布施行,不应当追改,于是作罢。元宗起初想把国家让给各位弟弟,群臣坚持认为不可,于是任命齐王李景遂为诸道兵马元帅,燕王李景达为副手,向国人宣告兄弟相传的意思。李俨极力劝谏说:“自夏、殷以来,天下成为私产,父子相传,是不变的常典。”李景遂、李景达也坚决推辞不敢接受,然而元宗的意志更加坚定,不听从他们。江文蔚、韩熙载掌管太常礼仪,商议烈祖应称宗,李俨独自进言:“帝王已经失去又得到的,称为反正;不是已经失去又自己恢复的,称为中兴。中兴的君主宗庙应当称祖称先,皇帝振兴已经衰败的事业,不应委屈而称宗。”江文蔚也认为李俨的意见正确,于是采纳了他的建议。保大二年,元宗最终想传位给李景遂,下诏命他总领政务,只有魏岑、查文徽可以奏事,其余人除非特别召见不得应对。李俨上疏极力争辩,恰逢宋齐邱、贾崇都认为不可,于是收回诏令不施行。后来元宗在宫中建造百尺楼,召集近臣进入观看,都赞叹其宏伟华丽,李俨独自说:“遗憾楼下没有井。”元宗问其原因,回答说:“因此比不上景阳楼罢了。”元宗发怒,贬他为舒州判官。节度使孙晟派遣州兵给李俨实际防卫,李俨对孙晟说:“我因进谏获罪,没有其他意图,顾命之时,你持异议,几乎危及国家,你的罪难道不比我重吗?现在反而防备我,为什么呢?”孙晟惭愧,立即撤去。不久召还任大理卿。后主刚继位,多次与宠幸之人下棋,李俨入见,脸色严肃地把棋子扔在地上,后主非常惊骇,责问他说:“你想效仿魏征吗?”李俨说:“我不是魏征,那么陛下也就不是太宗了。”后主于是停止下棋。李俨为人方正刚直,弹劾奏章不阿谀,百官贵戚都收敛态度避开他。后来归附宋朝,因年老多病居住在乡里,因为诉讼到郡府,言辞错乱,郡副官不知道他患病,认为他愚昧荒谬,说:“江南用你们这样的人做正卿,不灭亡还等什么?”去世时享年七十五岁,穷得没有一文钱。

张义方不知其所以进。烈祖受呉禅,用为侍御史。义方既就职,即上疏曰:「古之任御史者,非止平狱讼、肃班列也。有怙威侮法、弃忠贼义、树朋党蔽聪明者,得以紏弹。至于人主好游畋声色,说奢侈佞媚,赏非功,罚非罪,得以论争。使诸侯不敢乱法,百司不得盗权,则御史为不失职。今文武材行之士,固不为乏,而贪墨陵犯伤风教、弃仁义者,犹未革心。臣欲奉陛下徳音,先举忠孝洁亷,请颁爵赏,然后绳紏乖戾,以正典刑。小则上疏论刑,大则对仗弹奏。臣每痛国家之败,非独人君不明,葢官卑者畏罪而不言,位尊者持禄而不谏,上下茍且,至于沦亡。今臣诚不忍忘君亲之义,有所不尽,惟陛下幸赦之。」疏奏,烈祖大加称赏。制曰:「孤始任义方以风宪,乃能力振朝纲,辞皆谠切,可宣示朝野。」赐义方衣一袭,以旌直言。义方始名元达。烈祖方倚以肃正邪慝,取前朝王义方名以易之,故义方得尽忠焉。义方常令道士陈友合丹于牛头山,未成,会遘疾,命子弟发丹灶,取一丸饵之,遂病瘖而卒【南唐近事云:「丹灶下有巨虺,火吻锦鳞,蛇蜒其间,若为神物。防持义方取丹自饵,瘖痖而终。识者以为气未尽服之,阴者不夀也】

江文蔚,字君章,建安人【马令《南唐书》作许人】博学,工属文。后唐长兴中,举进士,为河南府馆驿巡官【偶隽云:文蔚长兴二年卢华榜下进士八人,与张沅、呉承范、殷鹏、范禹偁为学士】坐秦王重荣事,夺官南奔。烈祖辅呉,用为宣州观察巡官,歴比部员外郎,知制诰。国初,改主客郎中,拜中书舍人。时国家礼仪草创,文蔚撰述朝觐、会同、祭祀、宴飨礼仪,上下遂为一代纪纲。烈祖殂,元宗以文蔚知礼,宜董治山陵事,除文蔚工部员外郎,判太常卿事,与韩熙载、萧俨共议▯礼,称为精练。保大初,迁御史中丞,持宪平直,无所阿枉。冯延已当国,与弟延鲁、魏岑、陈觉窃弄威福。及用师败绩,诏斩觉及延鲁以谢国人,而延已、岑置不问。文蔚对仗弹曰:「赏罚者,帝王所重。赏以进君子,不自私防;罚以退小人,不自私怒。陛下践阼以来,所信重者冯延已、延鲁、魏岑、陈觉四人,皆擢自下僚,骤升髙位,未常进一贤臣,成国家之美,阴狡图权,引用羣小。陛下初临大政,常梦锡居封驳之职,正言谠论,首罹遣逐,弃忠拒谏,此其始也。奸臣得计,欲擅威权。于是有保大二年正月八日敕,公卿庶僚不得进见,履霜坚氷,言者恟恟。再降御札,方释羣疑。御史张纬论事忤伤权要,其贬官敕曰:『罔思职分,傍有奏论。御史奏弹,尚为越职,况非御史,孰敢正言?』严续国之戚里,备位大臣,不附奸险,尚遭排斥。张义方上疏,仅免严刑。自是守正者得罪,朋邪者信用。上之视听,惟在数人,虽日接羣臣,终成孤立。陛下深思逺虑,始信终疑,复常梦锡,宥密擢萧俨侍从,授张纬赤令,羣小疑惧,与酷吏司马正彛同恶相济,迫胁忠臣。高越之于卢氏,义兼亲故,受其寄托,痛其侵陵,诉于君父,乃敢蔽陛下聪明,枉法窜逐羣凶势力,可以囘天。在外者握兵,居中者当国,师克在和,而三凶邀利迭。为前却,天生五材,国之利器,一旦为小人忿争妄动之具,使精锐者奔北,馈运者死亡,谷帛戈甲委而资寇,取弱隣邦,贻讥海内。同列之中,有敢议论,则冯魏毁之于中,正彛持之于外,搆成罪状,死而后已。今陈觉、延鲁虽已伏辜,而魏岑犹在,本根未殄,枝榦复生。冯延已善柔其色,才业无闻,凭恃旧恩,遂阶任用,蔽惑天聪,敛怨归上。高审知累朝宿将,坟土未干,逐其子孙,夺其居第,使舆台窃议,将帅狐疑。陛下方以孝理天下,而延已母封县太君,妻为国夫人,与弟异居,舍弃其母,作为威福,专任爱憎,咫尺天威,敢行欺罔,以至纲纪大坏,刑赏失中,风雨由是不时,阴阳以之失序,伤风败俗,蠧政害人,蚀日月之明,累乾坤之德。天生魏岑,道合延已,蛇豕成性,专利无厌,逋逃归国,

译张义方不知自己为何被提拔。烈祖接受吴国禅让即位,任用他为侍御史。张义方就任后,立即上疏说:“古代担任御史的人,不只是平断狱讼、整肃朝班行列。对于那些倚仗威势、蔑视法律、背弃忠义、结党营私、蒙蔽君主视听的人,御史有权纠举弹劾。至于君主喜好游猎声色,沉溺奢侈谄媚,奖赏无功之人,惩罚无罪之人,御史有权议论争辩。使得诸侯不敢扰乱法纪,百官不得窃取权柄,这样御史才算没有失职。如今文武兼备、有才能德行的人,本来并不缺乏,但那些贪婪腐败、侵犯法纪、伤害风化、背弃仁义的人,仍然没有悔改之心。臣想奉行陛下的德政,首先推举忠孝廉洁之士,请求颁赐爵位赏赐,然后绳纠乖张悖乱之人,以正典刑。小的过错就上疏议论刑罚,大的过错就在朝堂上面对皇帝弹劾。臣每每痛惜国家的败亡,不只是因为君主不明,而是因为官位低微的人畏惧罪责而不敢进言,位高权重的人贪恋禄位而不肯劝谏,上下苟且偷安,以至于国家沦亡。如今臣实在不忍心忘记君臣父子的大义,如果有未尽之处,希望陛下宽恕。”奏疏呈上后,烈祖大为赞赏。下诏说:“我起初任用张义方负责风纪法度,他竟能大力振作朝纲,言辞都正直恳切,可以宣示给朝野。”赐给张义方一套衣服,以表彰他的直言。张义方起初名叫元达。烈祖正倚重他来肃清邪僻,取前朝王义方的名字来改换他,所以张义方得以尽忠。张义方曾让道士陈友在牛头山炼制丹药,尚未成功,恰逢他生病,命子弟打开丹炉,取出一丸丹药服下,于是失声哑口而死【《南唐近事》说:“丹炉下有巨大的毒蛇,火红的嘴唇,锦缎般的鳞片,蛇蜿蜒其间,像是神物。防备张义方取丹自服,最终失声而死。识者认为这是阳气未尽而服用了阴性的丹药,所以不能长寿”】

江文蔚,字君章,建安人【马令的《南唐书》记载为许州人】,学识广博,擅长写文章。后唐长兴年间,考中进士,担任河南府馆驿巡官【《偶隽》说:文蔚是长兴二年卢华榜下的八名进士之一,与张沅、吴承范、殷鹏、范禹偁同为学士】,因秦王李重荣事件获罪,被剥夺官职向南奔逃。烈祖辅佐吴国时,任用他为宣州观察巡官,历任比部员外郎,知制诰。南唐建国初年,改任主客郎中,拜为中书舍人。当时国家礼仪刚刚创立,江文蔚撰写了朝觐、会同、祭祀、宴飨的礼仪,上下于是成为一代的纲纪。烈祖去世,元宗因为江文蔚通晓礼仪,适宜主持山陵事务,任命江文蔚为工部员外郎,判太常卿事,与韩�载、萧俨共同商议丧礼,被称为精熟干练。保大初年,升任御史中丞,执法公平正直,没有偏袒枉法。冯延巳掌权,与弟弟延鲁、魏岑、陈觉私下玩弄威福。等到用兵战败,下诏斩首陈觉和延鲁以向国人谢罪,而对延巳、魏岑置之不问。江文蔚在朝堂上面对皇帝弹劾说:“赏罚,是帝王所重视的。奖赏用来进用君子,不偏私于自己亲近的人;惩罚用来斥退小人,不偏私于自己愤怒的人。陛下即位以来,所信任重用的人是冯延巳、延鲁、魏岑、陈觉四人,他们都从下级官吏提拔,骤然升至高位,不曾进用一位贤臣,成就国家的美政,反而阴险狡诈图谋权位,引用一群小人。陛下刚临朝执政,常梦锡担任封驳之职,正直的言论,首先遭到遣逐,抛弃忠良拒绝劝谏,这是开始。奸臣得逞,想要独揽威权。于是有保大二年正月八日的敕令,公卿百官不得进见,履霜坚冰,言官惶恐不安。再次下达御札,才解除众人的疑虑。御史张纬议论事情触犯权贵,他的贬官敕令说:‘不思职分,旁有奏论。御史奏弹,尚且是越职,何况不是御史,谁敢正言?’严续是皇亲国戚,充任大臣,不依附奸险之人,尚且遭到排斥。张义方上疏,仅免受了严刑。从此坚守正道的人获罪,结党营私的人被信用。上面的视听,只在于几个人,虽然每天接见群臣,最终造成孤立。陛下深思远虑,起初信任最终怀疑,恢复常梦锡的官职,在宥密提拔萧俨为侍从,授予张纬赤县县令,群小疑惧,与酷吏司马正�同恶相济,胁迫忠臣。高越对于卢氏,义兼亲故,接受他的寄托,痛恨他的侵陵,向君父申诉,竟敢蒙蔽陛下的聪明,枉法放逐群凶,势力可以回天。在外的人掌握兵权,在朝的人当权,军队胜利在于和睦,而三凶为了利益迭相进退。天生五种材料,国家的利器,一旦成为小人忿争妄动的工具,使得精锐的士兵败逃,运送粮草的人死亡,谷物布帛兵器抛弃而资助敌寇,削弱邻邦,留下海内的讥笑。同列之中,有敢议论的,就冯延巳、魏岑在宫中毁谤,司马正�在宫外持守,构陷罪状,死而后已。如今陈觉、延鲁虽然已经伏法,但魏岑还在,根本未除,枝叶复生。冯延巳善于柔顺其色,才业无闻,凭借旧恩,于是得到任用,蒙蔽迷惑天聪,收敛怨恨归于皇上。高审知是累朝的宿将,坟土未干,驱逐他的子孙,夺取他的住宅,使得舆台窃议,将帅狐疑。陛下正以孝道治理天下,而延巳的母亲封为县太君,妻子为国夫人,与弟弟异居,舍弃他的母亲,作为威福,专任爱憎,近在咫尺的天威,敢行欺罔,以至于纲纪大坏,刑赏失中,风雨因此不时,阴阳因此失序,伤风败俗,蠹政害人,蚀日月之明,累乾坤之德。天生长魏岑,道合延巳,蛇豕成性,专利无厌,逃犯归国,

鼠奸狐媚,防疾君子,交结小人,善事延已,遂当枢要,面欺人主,孩视亲王,侍燕諠哗,逺近惊骇,进俳优以取容,作淫巧以求宠,视国用如私财,夺君恩为已惠,上下相防,道路以目。征讨之柄,在岑折简,帑藏取与,系岑一言。先帝卑宫勤俭,陛下守之勿失,而岑营建大第,广役丁夫,孽子之居,过于内殿,亭观之侈,逾于上林。前年建州,劳还文徽入觐,西苑会燕,舍爵防勲,岑披猖无礼,狂悖妄言,与延已用意多私,行恩不当,俾军士怀恨怒之志,受赏无感励之心。将校争功,諠动京邑,奸谋诡计,诳惑国朝,致漳州屠害使者,福州违拒朝命,百姓肝脑涂地,国家帑藏空虚。福州之役,岑为东面应援使,而自焚营壁,纵兵入城,使穷寇坚心,大军失势,军法逗遛,畏懦者斩,律云:主将守城,为贼所攻,不固守而弃去,及守备不设,为贼掩覆者,皆斩。昨敕赦诸将,葢以军威政令各非已出,岑与觉、延鲁更相违戾,互肆威权,号令并行,理在无赦。烈祖孝高皇帝栉风沭雨,勤劳二纪,成此庆基,付之陛下,比诸隣邦,我为强国,奈何?赏罚大柄,肆奸宄之谋,军国资储,为凶狡所散。昨天兵败衂统内震惊,将雪宗庙之羞,宜醢奸臣之肉。已诛二罪,未塞羣情,尽去四凶,方袪众怒【一作二公移去未称民情,四罪尽除方明国典疑误】今民多饥馑,政未和平,东有伺隙之隣北有覇强之国,市里讹言,遐迩危惧。陛下宜轸虑殷忧,诛鉏虺蜮。延已不忠不孝,在法难原,魏岑同罪异诛,观听疑惑,请行典法以谢四方。文蔚将上疏,先具小舟载老母以待左降。元宗果怒,贬江州司士参军,而觉延鲁以宋齐邱救解,复皆不死。延已虽蹔罢,旋复柄用,方宣延已制,百官在廷,常梦锡大言曰:“白麻虽佳,要不如江中丞疏耳。”是时文蔚直声震江左,传写弹文,为之纸贵。逾年召还,升元建国以来,言事遇合,即随材进用,不复设礼部贡举。至是始命文蔚以翰林学士知举,畧用唐故事,放进士庐陵王克贞等三人及第。元宗问文蔚:“卿知举取士,孰与北朝?”文蔚曰:“北朝公荐私谒相半,臣一以至公取才。”元宗加叹。中书舍人张纬,后唐应顺中及第,大衔其言,执政又皆不由科第进,相与排沮贡举,遂复罢。保大十年卒,年五十二,諡曰简。文蔚雅善作赋,《天牕赋》云:“一窍初启,如凿开混沌之时;两瓦鴥飞,▯化作鸳鸯之后。”《土牛赋》云:“饮渚俄临,讶监军之捧塞;度关倘许,疑函谷之丸封。”皆称一时佳句。

译鼠辈奸诈,狐媚惑主,防备君子,结交小人,善于侍奉延己,于是身居枢要之位,当面欺瞒君主,把亲王当作孩童看待,侍宴时喧哗吵闹,远近之人惊骇。进献俳优以讨好取容,制作淫巧之物以求宠幸,把国家用度视为私财,夺取君主的恩宠作为自己的恩惠,上下互相猜忌,路人相遇只能以眼神示意。征讨的权柄,掌握在岑的简札之中;国库财物的取用,取决于岑的一句话。先帝居住简陋宫殿,崇尚勤俭,陛下应当坚守而不失,然而岑却营建豪华宅第,大量役使民夫,孽子的居所,超过了内殿;亭台楼阁的奢侈,超过了上林苑。前年建州,劳还文徽入朝觐见,在西苑设宴,举杯庆功,岑却放肆无礼,狂妄悖逆,胡言乱语,与延己用心多出于私意,施恩不当,致使军士怀有怨恨愤怒之心,受赏者没有感激激励之意。将校们争功,喧哗震动京城,奸谋诡计,欺骗迷惑朝廷,导致漳州屠杀使者,福州违抗朝命,百姓肝脑涂地,国家国库空虚。福州之战,岑担任东面应援使,却自己焚烧营垒,放纵士兵入城,使穷寇坚定死守之心,大军失去优势,军法规定逗留畏缩者斩首,律法说:主将守城,被贼兵攻打,不固守而弃城逃跑,以及守备不设,被贼兵偷袭覆灭的,都处斩。昨日敕令赦免诸将,大概是因为军威政令各自并非出自一人,岑与觉、延鲁互相违背,各自施展威权,号令并行,按理不应赦免。烈祖孝高皇帝栉风沐雨,勤劳二十多年,成就这基业,托付给陛下,相比邻邦,我国是强国,为何?赏罚的大权,任由奸邪之谋肆行,军国资财储备,被凶恶狡诈之人散尽。前天兵败,境内震惊,要洗雪宗庙的耻辱,应当将奸臣剁成肉酱。已诛杀两名罪人,未能平息众怒,彻底清除四凶,才能消除众怒。现在百姓多遭饥荒,政令尚未平和,东边有伺机而动的邻国,北边有霸强的国家,市井谣言四起,远近危惧。陛下应当深切忧虑,诛杀毒虫般的奸佞。延己不忠不孝,按法律难以宽恕,魏岑同罪却不同罚,令人疑惑,请执行典法以告慰四方。文蔚将要上疏,先准备好小船载着老母亲以等待贬谪。元宗果然发怒,贬为江州司士参军,而觉、延鲁因宋齐邱救解,最终都没死。延己虽然暂时罢免,随即又掌权,正在宣读延己的制书时,百官在朝,常梦锡大声说:“白麻虽好,终究不如江中丞的奏疏。”这时文蔚的正直名声震动江左,传抄弹劾奏文,致使纸张昂贵。过了一年召回,升元建国以来,言事符合心意,就随才进用,不再设礼部贡举。至此才命令文蔚以翰林学士身份主持科举,大致沿用唐代旧例,录取进士庐陵王克贞等三人及第。元宗问常梦锡:“你主持科举取士,与北朝相比如何?”常梦锡说:“北朝公荐私谒各占一半,臣下一心以公正取才。”元宗更加赞叹。中书舍人张纬,在后唐应顺年间及第,深恨常梦锡的话,执政者又都不由科第进身,一起排斥阻碍贡举,于是又废除。保大十年去世,享年五十二岁,谥号简。常梦蔚擅长作赋,《天窗赋》说:“一窍初启,如凿开混沌之时;两片瓦片飞起,化作鸳鸯之后。”《土牛赋》说:“饮渚俄临,惊讶监军捧塞;度关倘许,怀疑函谷丸封。”都被称为一时佳句。

李贻业【一作▯邺】呉起居郎李戴子也。戴卒官,因家广陵。贻业升元中,官翰林学士。烈祖晏驾,大臣欲奉元敬皇后监国,命中书侍郎孙晟草遗诏。贻业曰:“此必奸人诈为者。大行皇帝常云:‘妇人预政,乱之本也。’安肯自为厉阶?且嗣君春秋已长,明德着闻,今安得有此亡国之言?若果宣行,贻业当对百官毁之。”由是监国议得寝。元宗立,语贻业曰:“疾风劲草,于卿见之【陆防《南唐书》又云:“疾风知劲草,此之谓也】奬慰有加焉。保大中,进兵部尚书【一作侍郎】卒,諡曰简。贻业性率易,好饮酒,不拘小节。一日召亲友宴饮,过从者甚众。贻业已醉,扣尊中曰:“本用相待,酒兴輙来自倒之矣。”其疎豁▯如此。

欧阳广,吉州吉水人。保大中,薄逰湖湘。时边镐下湖南,将遂取桂州,广防其必败,诣阙上书曰:「臣近逰潭州,伏见节度使边镐,初非将材,偶逢圣代,加之任使,措置乖剌,大失人心,致奉节兵士乗夜大呼,共焚谯门,会明而遁散,不然几致大变。是仁不足惠下也。朗陵近在肘腋,曾不为虞,乃图桂林以取奔走,是智不足谋逺也。与监军使昌延恭不相协和,动輙疑阻,是义不足和众也。堂堂幕府,空无才贤,是礼不足得士也。军中号令,朝出暮更,是信不足使人也。五者无一长,考之前古,未或不败。请择帅济师,以全境土。」书入不省。及失湖南,元宗思广言,命授以官,执政请召试广,言非人主尊贤待士之意,不肯就试,乃授本县令,后亦不显。

乔匡舜,字亚元,高邮人。弱冠能属文,以典赡称。烈祖辅吴,用为秘书省正字。及开国,宋齐邱辟置幕中十余年,歴大理评事、屯田员外郎。齐邱喜人谀已而匡舜特真率,故虽赏其文艺,未常荐拔。烈祖独知之,常诏公卿举可亲民者,意齐邱且举匡舜,奏上竟不及。烈祖喟然谓常夣锡曰:“吾不意其舍匡舜也。”梦锡与韩熙载素恶齐邱,每相语曰:“宋公误识亚元,正可怪也。”久之,齐邱出镇洪州,始表为节度掌书记。保大中,召为驾部郎中、知制诰、中书舍人。周侵淮南,诸将无功,元宗议亲率六军拒之,匡舜切谏。元宗怒,坐以沮国计,动人心,流于抚州。然亦卒不能亲行也。后主嗣位,复起为司农少卿,歴殿中监、修国史、给事中兼献纳使、知贡举,放及第乐史軰五人,多见滞名塲者,时称得人,而少年轻薄子嘲之,谓之“陈橘皮牓”。迁刑部侍郎,老病乞骸骨。后主闵其贫,给俸终身。开寳五年卒,年七十五,諡曰贞。

张泌事元宗父子,官句容县尉。建隆二年七月,愤国事日非,上书后主,几数千言,畧云:「我大唐之有天下也,造功自髙祖,重熙于太宗,圣子神孙,歴载三百,丕祚中否,烈祖绍兴大勲未集,肆我大行嗣之徳则休明,降年不永,袭唐祚者非陛下而谁?臣闻昔汉文帝承髙祖之后,天下一家已三十年,德教被于物也久矣,而又封建子弟,委用将相,合朱虚、东牟之力,陈平、周勃之谋,宋昌之忠,诸侯之助,由中子而入立,可谓正矣。及即位,戒慎谦让,服勤政事,躬行节约,思治平,举贤良,赈鳏寡,除收帑相坐之法,去诽谤妖言之令,不贵难得之货,不作无益之费,其屈已爱人也如此。晁错、贾谊、贾山、冯唐之徒,犹上书进谏,言必激切,至于痛哭流涕者,葢惧靡不有初,鲜克有终也。而文帝优容不咈,圣德充塞,几至刑措。今陛下当数嵗大兵之后,隣封袭利之日,国用匮竭,民力罢劳,而野无刘章兴居之人,朝无绛侯曲逆之佐,可谓危矣。设使汉文帝之才处今日之势,何止于寒心消志而已也?臣惟国家今日之急务:一曰举简大以行君道,二曰畧繁小以责臣职,三曰明赏罚以彰劝善惩恶,四曰慎名器以杜作威擅权,五曰询言行以择忠良,六曰均赋役以恤黎庶,七曰纳谏诤以容正直,八曰究毁誉以逺防佞,九曰节用以行克俭,十曰克已以固旧好。亦在审先代之治乱,考前载之襃贬,纎芥之恶必去,毫厘之善必为,密取与之机

译李贻业(一作李邺),是吴国起居郎李戴的儿子。李戴在任上去世,李贻业因此定居在广陵。升元年间,李贻业担任翰林学士。烈祖驾崩,大臣们想奉元敬皇后监国,命令中书侍郎孙晟起草遗诏。李贻业说:“这一定是奸人伪造的。先帝常说:‘妇人参与政事,是动乱的根源。’怎么会自己制造祸端?况且继位的君主年纪已大,美德显著,如今怎么会有这种亡国的言论?如果真要颁布执行,我李贻业应当在百官面前驳斥它。”于是监国的提议得以停止。元宗即位,对李贻业说:“疾风知劲草,在你身上我看到了。”对他奖赏慰劳有加。保大年间,李贻业升任兵部尚书(一作侍郎),去世后,谥号为简。李贻业性格直率平易,喜欢喝酒,不拘泥于小节。有一天他召集亲友宴饮,来往的人很多。李贻业已经喝醉,指着酒樽说:“本来是用来招待大家的,酒兴来了就自己倒着喝吧。”他的疏放豁达就像这样。

欧阳广,是吉州吉水人。保大年间,他微服游历湖湘地区。当时边镐攻下湖南,打算顺势夺取桂州,欧阳广预料他必定失败,便到朝廷上书说:“臣最近游历潭州,看到节度使边镐,本来不是将才,偶然遇到圣明的时代,加上被任用,处置事情违背常理,大失人心,导致奉节士兵趁夜大声呼喊,一起焚烧城门,天亮后便逃散,否则几乎酿成大变。这是仁爱不足以惠及部下。朗陵近在咫尺,却不加以防备,反而图谋桂林以致奔波劳碌,这是智慧不足以谋划长远。与监军使昌延恭不和睦,动不动就猜疑阻碍,这是义气不足以团结众人。堂堂幕府,空无才德贤能之士,这是礼数不足以招揽人才。军中号令,早上发出晚上就更改,这是信用不足以使人服从。这五点没有一项长处,考察前代历史,没有不失败的。请求选择将领增派军队,以保全疆土。”奏书呈上后没有被采纳。等到失去湖南,元宗想起欧阳广的话,命令授予他官职,执政大臣请求召欧阳广参加考试,欧阳广说这不是君主尊重贤才、对待士人的心意,不肯参加考试,于是授予他本县县令,后来也没有显达。

乔匡舜,字亚元,是高邮人。年轻时就擅长写文章,以典雅丰富著称。烈祖辅佐吴国时,任用他为秘书省正字。等到开国,宋齐邱将他招入幕府十多年,历任大理评事、屯田员外郎。宋齐邱喜欢别人阿谀奉承,而乔匡舜特别真诚直率,所以虽然宋齐邱赏识他的文学才能,却从未推荐提拔他。烈祖独自了解他,常常下诏让公卿举荐可以治理百姓的人,心里想着宋齐邱将会举荐乔匡舜,结果奏章上竟然没有提到。烈祖感叹地对常梦锡说:“我没想到他会舍弃乔匡舜。”常梦锡与韩熙载向来厌恶宋齐邱,每次互相说:“宋公错识乔亚元,真是奇怪。”过了很久,宋齐邱出镇洪州,才上表推荐乔匡舜担任节度掌书记。保大年间,召他担任驾部郎中、知制诰、中书舍入。后周侵犯淮南,各位将领没有战功,元宗商议亲自率领六军抵抗,乔匡舜极力劝谏。元宗发怒,以他阻碍国家大计、动摇人心为由,将他流放到抚州。然而元宗最终也没有亲自出征。后主继位,重新起用他为司农少卿,历任殿中监、修国史、给事中兼献纳史、知贡举,录取及第的乐史等五人,大多是长期滞留科场的士人,当时称赞他选拔得当,而年轻轻薄的人嘲笑他,称他的榜单为“陈橘皮榜”。后来升任刑部侍郎,因年老多病请求退休。后主怜悯他贫困,供给他终身俸禄。开宝五年去世,享年七十五岁,谥号为贞。

张泌侍奉元宗父子,官至句容县尉。建隆二年七月,他愤恨国事日益败坏,上书给后主,将近几千字,大略说:“我们大唐拥有天下,开创功业始于高祖,在太宗时达到鼎盛,圣明的子孙,历经三百载,皇统中途衰微,烈祖复兴大业尚未完成,继位的先帝德行休明,但寿命不长,继承唐室皇位的除了陛下还有谁?臣听说从前汉文帝继承高祖之后,天下一统已经三十年,道德教化施于万物已经很久了,又分封子弟,委任将相,结合朱虚侯、东牟侯的力量,陈平、周勃的谋略,宋昌的忠诚,诸侯的援助,由中子入继大统,可以说是正统。等到即位,谨慎谦让,勤于政事,亲身实行节约,谋求治理太平,举荐贤良,救济鳏寡,废除没收财产和连坐的法律,取消禁止诽谤和妖言的命令,不看重难得的货物,不从事无益的耗费,他委屈自己爱护百姓就是这样。晁错、贾谊、贾山、冯这些人,还上书进谏,言辞必定激切,甚至痛哭流涕,大概是害怕没有好的开始,很少能善终。而汉文帝宽容不违背,圣德充满,几乎达到刑罚搁置不用的地步。现在陛下处于几年大战之后,邻国趁利侵犯之时,国家用度匮乏,民力疲惫,野外没有刘章、刘兴居那样的人,朝廷没有绛侯、曲逆那样的辅佐,可以说是危险了。假使汉文帝的才能处于今天的局势,何止是寒心消志而已?臣认为国家今天的紧急事务:一是举用简略重大之事以实行君道,二是略去繁琐小事以责成臣职,三是明确赏罚以彰显劝善惩恶,四是慎重名位器用以杜绝专权擅威,五是询问言行以选拔忠良,六是平均赋役以体恤百姓,七是采纳谏诤以容纳正直,八是探究毁誉以远离奸佞,九是节约用度以实行克勤克俭,十是克制自己以巩固旧好的关系。也在于审察前代的治乱,考察前史的褒贬,微小的恶行必须去除,毫厘的善举必须施行,严密掌握取舍的机要。”

,济寛猛之政,进经学之士,退掊克之吏,察迩言以广视听,好下问以开闭塞,斥无用之物,罢不急之务。此而不治,臣不信矣。」《诗》曰:「敬之敬之,天维显思。」《书》曰:「儆戒无虞,防失法度。」《易》曰:「其亡其亡,系于苞桑。」言君人者,必惧天之明威,遵古之令典,作事谋始,居安虑危也。臣观今日下民,期陛下之致治,如百谷之仰膏雨,愿陛下勉强行之。无俾文帝专美于汉,臣死罪,死罪。谨言。后主覧书,大悦,优诏慰答。然亦未竟用其言,遂至于亡。

译补救宽猛失度的政令,进用研习经学的人才,斥退贪婪苛刻的官吏,体察浅近之言以拓宽视听,喜好向下询问以疏通闭塞,摒弃无用的器物,停止非紧急的事务。如果这样还不能治理好国家,我是不会相信的。《诗经》说:“敬慎啊敬慎,上天是显明可察的。”《尚书》说:“警惕戒备不要存有侥幸心理,以防违背法度。”《周易》说:“灭亡啊灭亡,系于苞桑。”这是说作为君主的人,一定要畏惧上天显明的威严,遵循古代美好的典章,做事要谋划好开端,处在安定时要考虑到危险。我观察当今天下的百姓,期盼陛下实现大治,就像百谷仰赖甘霖一样,希望陛下努力施行。不要让汉文帝独享美誉于汉代,臣有死罪,死罪。恭敬地陈述。后主阅览奏疏,非常高兴,用优厚的诏书安慰答复。然而也没有完全采纳他的建议,最终导致国家灭亡。

汪焕,歙州人。开国时第进士。初,元宗后主皆佞佛,而后主尤酷信之。庄严施舍,斋设持诵,月无虚日。宫中造寺十余,都城建塔,剏寺几满。广出金钱,募民为僧,所供养逾万人,悉取于县官,不计耗竭。上下狂惑,国事日非。时有二臣极谏,一徙,一流。最后焕死諌,且曰:“昔梁武事佛,刺血写佛书,舍身为佛奴,屈▯为僧礼,散髪俾僧践。及其终也,饿死于台城。今陛下事佛,未见刺血、践髪、舍身、屈膝,臣恐他日犹不得如梁武也。”后主得谏书,云:“此敢死士也。”不之罪,擢校书郎,而言卒不用。

论曰:二张侃直,萧俨忠戅,李贻业之议寝,监国欧阳广之伏阙上书,乔匡舜之力沮亲征,汪焕之死谏佞佛,皆江南骨鲠臣也。若江文蔚抗疏四罪,张泌陈列十事,词累千言,亹亹不倦,虽汉之贾山、贾谊,唐之阳城、刘蕡,又何以加焉?

  十国春秋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十国春秋卷二十六

  检讨吴任臣撰

  南唐十二

陈觉,李徴古,魏岑,冯延已,冯延鲁,查文徽【子元方】

陈觉,海陵人也。后海陵升泰州,遂为泰州人。烈祖辅吴,作礼贤院,聚圗书万卷,及琴弈游戏之具,以延四方贤士。政事之暇,多与讲评古今,觉亦预焉。烈祖居金陵,以次子景迁留东都辅政。宋齐邱荐命觉为之佐,谓曰:“吾蚤暮与贤士相接,今老矣,尚未达天下事。景迁年少当国,故屈君子,无惮也【一云烈祖谓觉曰:“知卿可任,幸悉心辅吾子。至于禄位迁次,孤心简在卿,无庸虑也】已而景迁寝病,徙为东南诸道副都统,寻卒。觉还朝,为宣徽副使。升元四年,烈祖东巡,觉预侍从。先是,觉有兄居故里,泰州刺史褚仁规以其犯法,笞之。至是,觉挟私怨,乘问譛仁规贪残。御史王仲连主其言,亦上章劾之。烈祖薄其罪,止罢职。仁规忿,上书自诉。烈祖即命觉驰往鞫之,仁规皇恐伏罪。诏赐死。觉之窃弄威权,始此。烈祖晩年多暴怒,近臣▯获谴,觉心惧,称疾家居,累月。迨宣遗诏,即以是日入朝。判大理寺萧俨露章劾觉罪,元宗不纳。迁光政院副使,太仆少卿。觉故齐邱客也。齐邱告归九华,逾年不召。觉与李徴古讽齐王景达言于元宗,齐邱乃得复起,益以腹心,寄觉欲使立功取柄。任时国兵初得建州,诸将请乘胜取福州。齐邱独荐觉为宣谕使,俾召李▯义入朝,可不劳寸刃,尽得闽地。元宗意方向觉,遂遣之。既至,▯义倨甚,觉气折不敢言。归至剑州,耻于无功,遂遣使矫诏召▯义,自称权知福州事,擅兴汀、建、抚、信州兵及戍卒,命冯延鲁将之攻福州,败绩,众溃而归,死者万计,亡失金帛戈甲之类无算。朝论谓觉必死,元宗亦怒,欲寘军法。齐邱上表待罪,且援觉等甚力。冯延已复助之,于是裁贬蕲州。逾年复起任事,始与李徴古为死党,相倡和,出一口。淮南兵兴,元宗度不可支,遣钟谟、李徳明、孙晟、王崇质使周,请献寿、濠、泗、楚、光、海六州以罢兵。周世宗不许,乃遣徳明、崇质先还。徳明至金陵,盛称北兵之强,请必尽割淮南地。元宗不恱,觉与徴古素恶晟及徳明,乃摘语崇质,使异其辞。觉、徴古因极言徳明卖国。徳明褊忿,知见排,益攘袂大言,北师必克。元宗怒,斩徳明于市。觉与徴古势熖益薰灼,道路以目,不复议请盟事矣。元宗乃命齐王景达率大兵拒周,而以觉为监军使,军政皆出觉。聚兵五万,无决战意。朱元数有功,觉忌之,夺其兵。元遂叛降周,诸军悉溃。觉归为枢密使如故,方与徴古挟齐邱为耐久计。防司天言天文变异,人主宜避位祈禳。元宗曰:“此固吾意,第不知孰可付耳。”觉与徴古以为诚言,辄曰:“天命如此,宜使宋公摄政,陛下深居禁中,臣时得入奉,从容闲谭释老,俟国事定,归政未晩。”中书舍人陈乔固谏,以为不可。元宗嘻笑而止。周师益进,世宗驻迎銮镇。元宗遣觉奉表贡方物。觉至迎銮,见周战舰陈列江津,且南渡,大惧,请使人取本国

译汪焕,歙州人。南唐开国时考中进士。起初,元宗和后主都迷信佛教,而后主尤其狂热信奉。修建寺庙、布施财物,设斋供佛、持诵经咒,每月没有一天停止。宫中建造了十几座寺庙,都城建塔,新建的寺庙几乎遍布全城。大量拿出金钱,招募百姓出家为僧,供养的僧人超过万人,费用全部由官府承担,不计较国库的耗竭。上下官员百姓都狂热迷惑,国家事务日益败坏。当时有两位大臣极力劝谏,一个被贬谪,一个被流放。最后汪焕冒死进谏,并且说:“从前梁武帝信奉佛教,刺血抄写佛经,舍身做佛的奴仆,屈膝行僧人的礼节,散发让僧人践踏。等到他最终,饿死在台城。如今陛下信奉佛教,还没有见到刺血、践踏头发、舍身、屈膝的行为,臣担心将来陛下还不如梁武帝。”后主得到劝谏的奏书,说:“这是敢于冒死的勇士。”没有治他的罪,提拔他为校书郎,但言论最终没有被采纳。

评论说:二张(张崇、张颢)刚直,萧俨忠诚耿介,李贻业的议论被搁置,监国欧阳广伏阙上书,乔匡舜极力阻止亲征,汪焕冒死劝谏佞佛,都是江南刚正不阿的大臣。至于江文蔚上疏列举四条罪状,张泌陈述十件事,言辞累计上千字,勤勉不倦,即使是汉代的贾山、贾谊,唐代的阳城、刘蕡,又怎么能超过他们呢?

十国春秋卷二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十国春秋卷二十六

检讨吴任臣撰

南唐十二

陈觉,李徵古,魏岑,冯延巳,冯延鲁,查文徽【儿子元方】

陈觉,海陵人。后来海陵升格为泰州,于是成为泰州人。烈祖辅佐吴国时,建立礼贤院,聚集图书万卷,以及琴棋游戏等器具,用来招揽四方贤士。处理政务的闲暇,大多与他们讲评古今,陈觉也参与其中。烈祖居住在金陵,让次子景迁留在东都辅佐朝政。宋齐邱推荐任命陈觉作为景迁的助手,对他说:“我早晚与贤士交往,如今老了,还没有通达天下大事。景迁年轻主持国事,所以委屈您,不要推辞。”【另一种说法是烈祖对陈觉说:“知道您可以胜任,希望您尽心辅佐我的儿子。至于俸禄官位的升降,我心里自有打算,您不必担心。”】不久景迁卧病,调任东南诸道副都统,随即去世。陈觉回到朝廷,担任宣徽副使。升元四年,烈祖向东巡视,陈觉参与侍从。在此之前,陈觉有个哥哥住在故乡,泰州刺史褚仁规因为他犯法,鞭打了他。到了这时,陈觉挟带私怨,趁着问罪的机会诬陷褚仁规贪婪残暴。御史王仲连支持他的言论,也上章弹劾他。烈祖认为他的罪行轻微,只罢免了他的职务。褚仁规愤怒,上书为自己申诉。烈祖立即命令陈觉快马前往审问,褚仁规惶恐认罪。下诏赐死。陈觉窃取玩弄威权,从此开始。烈祖晚年多次暴怒,近臣往往获罪,陈觉心中恐惧,称病在家,持续数月。等到宣读遗诏,就在这一天入朝。判大理寺萧俨公开上章弹劾陈觉的罪行,元宗不采纳。升任光政院副使,太仆少卿。陈觉本来是宋齐邱的门客。宋齐邱告老回到九华山,过了一年没有被召见。陈觉与李徵古暗示齐王景达向元宗进言,宋齐邱才得以重新起用,更加被当作心腹,寄托给陈觉想要让他立功获取权柄。当时国家军队刚刚攻取建州,众将请求乘胜攻取福州。宋齐邱独自推荐陈觉担任宣谕使,让他召李仁达入朝,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全部得到闽地。元宗心意正倾向于陈觉,于是派遣他。到了那里,李仁达非常傲慢,陈觉气势受挫不敢说话。回到剑州,因无功而羞耻,于是派遣使者假传诏书召李仁达,自称代理福州事务,擅自征发汀、建、抚、信州的军队以及戍卒,命令冯延鲁率领他们攻打福州,战败,众人溃散而归,死者数以万计,损失的金帛戈甲等无数。朝中舆论认为陈觉必死,元宗也愤怒,想按军法处置。宋齐邱上表等待治罪,并且极力援引陈觉等人。冯延巳又帮助他,于是仅仅贬谪到蕲州。过了一年重新起用任职,开始与李徵古成为死党,互相呼应,口径一致。淮南战事兴起,元宗估计无法支撑,派遣钟谟、李德明、孙晟、王崇质出使后周,请求献出寿、濠、泗、楚、光、海六个州以停战。周世宗不允许,于是派遣李德明、王崇质先回。李德明到达金陵,极力称赞北方军队的强大,请求务必割让全部淮南土地。元宗不高兴,陈觉与李徵古一向厌恶孙晟及李德明,于是摘取王崇质的话语,让他改变言辞。陈觉、李徵古于是极力说李德明卖国。李德明狭隘愤怒,知道被排挤,更加捋袖大声说,北军必定攻克。元宗愤怒,在街市斩了李德明。陈觉与李徵古权势更加显赫,路人不敢交谈,只用眼神示意,不再议论请求结盟的事了。元宗于是命令齐王景达率领大军抵抗后周,而让陈觉担任监军使,军政都由陈觉决定。聚集军队五万,没有决战的意思。朱元多次立功,陈觉嫉妒他,夺了他的兵权。朱元于是叛变投降后周,各军全部溃散。陈觉回来仍担任枢密使,正与李徵古挟持宋齐邱做长久之计。恰逢司天监说天文出现变异,君主应当避位祈祷消灾。元宗说:“这本来是我的意思,只是不知道可以托付给谁。”陈觉与李徵古认为是真话,就说:“天命如此,应当让宋公摄政,陛下深居宫中,臣时常得以入宫侍奉,从容闲谈佛老之道,等国家安定,归政也不晚。”中书舍人陈乔坚决劝谏,认为不可以。元宗嬉笑而作罢。周军更加进逼,世宗驻扎在迎銮镇。元宗派遣陈觉奉表进贡地方特产。陈觉到达迎銮,看到周军战舰陈列在江边渡口,并且向南渡江,非常恐惧,请求派人取本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