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国春秋卷十三
福濒水坚壁不战,请太祖以兵塞頵走道。时仁义焚东塘以袭常州,常州刺史李遇出战。仁义知其有备,遂引军却,而伏兵发,转战至夹冈。仁义立二帜,解甲而息,追兵莫敢向。仁义复入润州,太祖潜令王茂章、李德诚等围之。军中推朱瑾槊、米志诚射皆为第一,而仁义常以射自负,曰:志诚之弓十不当瑾槊之一,瑾槊之十不当仁义弓之一。每与茂章等战,必命中而后发,以此外军畏之,不敢近。太祖亦遣使谓曰:吾不忘公功能,自归当复为行军副使,但不可处兵。仁义犹豫未决。先是太祖得神福檄,趣台蒙,泣语曰:人常告頵必反,我不忍负人,頵果负我。吾思为将者,非公莫可。蒙顿首谢,率骑渡江,一战于广德,再战于黄池,三战于宣州城下桥陷,頵为蒙所杀,年四十六。其下犹鬭,示以頵首乃溃。葢是年十一月也。仁义守润州,百端攻之不下。茂章乘其怠,穴地而入。仁义以家属保城楼,兵不敢登。召德诚曰:汝可以委命,且以爱妾赠之,乃抵弓矢就缚,斩于广陵。葢后頵死一年云。始頵以传瓘归,战不胜,輙欲杀之,頼頵母殷。氏及頵妇弟郭从师防免,及城下之战,頵曰:“今日不胜,必杀钱郎。”已而頵死,不及祸。頵传首扬州,太祖泣下,以庶人礼塟之,赦其母,并塟康儒。頵居恒畜死士数百人,号曰“爪牙”,都所向无前,得其死力。又善为治,通利商贾,民爱之。尤善遇士,以是杜荀鹤等多为之用。頵将作乱时,向暮有鸟,色如雉而大,尾有火光如散星状,自外飞入止防门,不见。翼日府中大火,曹局皆尽,惟甲兵存焉。頵资之以起事。仁义初欲降,其子固以为不可,乃止。至是,子亦斩扬州市。
译钱福临近水边,构筑坚固营垒而不出战,请求太祖派军队堵塞刘頵的逃跑道路。当时,刘仁义焚烧东塘来偷袭常州,常州刺史李遇出战。刘仁义知道李遇已有防备,于是率领军队撤退,而伏兵发动攻击,转战到夹冈。刘仁义竖起两面旗帜,脱下铠甲休息,追击的军队不敢靠近。刘仁义再次进入润州,太祖暗中命令王茂章、李德诚等人包围润州。军中推崇朱瑾槊的长矛和米志诚的箭术都是第一,而刘仁义常以射箭自傲,说:“米志诚的弓术十次不如朱瑾槊一次,朱瑾槊十次不如我刘仁义一次。”每次与王茂章等人作战,必定先射中目标才发射,因此外面的军队畏惧他,不敢靠近。太祖也派使者对他说:“我不会忘记你的功劳,你自行归顺后应当恢复行军副使的职位,只是不能再统领军队。”刘仁义犹豫不决。起初,太祖得到神福的檄文,催促台蒙,哭着说:“人们常告诉我刘頵必定反叛,我不忍心辜负别人,刘頵果然辜负了我。我思量担任将领的人,非你莫属。”台蒙叩头谢恩,率领骑兵渡过长江,在广德打一仗,在黄池再打一仗,在宣州城下第三次作战时桥陷落,刘頵被台蒙所杀,享年四十六岁。他的部下还在战斗,展示刘頵的首级后才溃散。大概是在这一年十一月。刘仁义守卫润州,用各种方法攻打都不能拿下。王茂章趁他懈怠,挖地道进入城中。刘仁义带着家属据守城楼,士兵不敢攀登。他召来李德诚说:“你可以把性命托付给我,并且把爱妾赠给你。”于是放下弓箭束手就擒,在广陵被斩首。大概是在刘頵死后一年。起初刘頵让传瓘归降,作战不胜,就想杀他,依靠刘頵的母亲殷氏以及刘頵妻子的弟弟郭从师防范保全,等到城下之战,刘頵说:“今天不胜,一定杀钱郎。”不久刘頵死了,没来得及加害。刘頵的首级传送到扬州,太祖流下眼泪,以平民的礼仪安葬他,赦免他的母亲,并安葬康儒。刘頵平时蓄养死士数百人,号称“爪牙”,全都所向无前,竭尽死力。又善于治理,通晓便利商贾,百姓爱戴他。尤其善于对待士人,因此杜荀鹤等多为他所用。刘頵将要作乱时,傍晚有鸟,颜色像野鸡但更大,尾巴有火光像散开的星星,从外面飞入停在防门,不见了。第二天府中大火,曹局都烧尽,只有甲兵留存。刘頵凭借这些起事。刘仁义起初想投降,他的儿子刘固认为不可,于是停止。到这时,儿子也在扬州被斩首。
朱延寿,舒城人。事太祖,破秦彦、毕师铎、赵锽、孙儒,功居多。太祖欲以寛恕结人心,而延寿敢杀。时扬州多盗,捕得者,太祖輙赐所盗物遣之,戒曰:「勿使延寿知也。」已而阴许延寿杀之。初,寿州刺史高彦温举州降于汴,太祖袭之,诸将惮城坚不可拔,延寿一鼓而拔其城,即表为淮南节度副使。汴兵犹屯寿春,延寿以新军出,每旗五位为列,命黑云都队长李厚将十旗击西偏,不胜,将斩之。已又益五旗,殊死战,汴兵引去。于是取黄、蕲、光三州,以功迁寿州团练使。唐昭宗在凤翔,诏延寿围蔡,以分汴人之势,擢奉国军节度使。汴兵每至延寿境,延寿开门不设备,而不敢逼。延寿用法严,常以寡鬬众,不胜反者必尽戮之。一日与汴人战,遣二百人持大劒斫陈,有一人应留者请行,延寿以违命立斩焉。田頵之叛,遣使诣延寿布腹心,延寿阴约曰:「公有所为,我愿执鞭。」頵与安仁义及延寿既谋絶太祖,太祖心疑之,而未有以发,乃阳为目疾,每接延寿使者必错乱其所见以示之,常行故触柱而仆。太祖夫人朱氏,延寿姊也,掖之。太祖泣曰:「吾业成而丧其目,是天废我也。吾儿子皆不足以任事,得三舅代我,无忧矣。」遣辨士趣召之,延寿疑不肯赴。朱夫人遣婢报之,故延寿疾走扬州。至则太祖迎之,寝门刺杀之,黜朱夫人。先是,延寿于浴室中窥见牖外二人,青面朱髪,执公牒二函,一人曰:「我受命来取。」一人曰:「我亦受命来取。」俄而不见。是年遂被杀。
张颢
张颢,蔡人也。初以骁勇事秦宗权,已而从孙儒。儒败,又归太祖。太祖厚遇之,使将兵戍庐州。蔡俦叛,颢更为之用。及太祖攻庐州,围急,颢又逾城来降。太祖复置之亲军,署为左牙指挥使。烈祖嗣位,以颢与徐温专政,心颇不平。颢与温不自安,共谋弑烈祖。而颢以左牙兵行逆,遂诈称烈祖暴薨。已而颢欲自立,严可求以计止之。颢气沮,事具《烈祖本纪》中。未防,温令钟泰章除颢,颢伏诛,并及其党。
徐温【子:知训,知询,知诲,知谏】
徐温字敦美,海州胊山人也。沉毅寡言,罕与人交,众中凛然可畏,人目之曰「徐瞠」。会唐末大乱,以贩盐为盗。太祖起合肥,▯部下时,太祖劲兵数万,号其军为「黒云长劒」。所与举事者刘威、陶雅之徒,称三十六英雄,惟温未常有战功。太祖之入宣州也,诸将争取金帛,温独据米囷为粥以食饥者,太祖已心异之。及太祖欲杀朱延夀等,温稍稍以计进,事成,迁右牙指挥使,始预谋议。太祖病,出长子渥为宣州观察使,即烈祖也。温私致慇懃,烈祖涕泣谢温而行。太祖病甚,平生旧将皆以战守在外,而温居帐下,遂预立嗣之功。初,烈祖镇宣州,命指挥使朱思勍、范思从、陈璠将亲兵三千。及入立,恶温与张颢典牙兵,召思勍等以自衞而温、颢忌之,阳使三将从击江西,诬以谋叛诛焉。烈祖内不平,一日,温与颢骤拥牙兵,露刃入庭中,数烈祖所亲信十余人罪,曳下斩之。烈祖由是失政,而心愤未能发。温、颢不自安,共遣羣盗缢烈祖于寝室。久之,温与颢复有隙,使钟泰章杀颢。高祖时,温遂耑政,乃自以淮南行军副使领升州刺史,留广陵,而以假子知诰为升州防遏使,治舟师于金陵。大将李遇怒温跋扈,出嫚言,温使柴再用族遇于宣州。太祖旧将,人人皆自疑,温因伪下之,防谨如见太祖诸将,乃安。天祐八年,温领镇海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十年,遣招讨使李涛攻吴越,禆将曹筠往奔。温间遣人语筠曰:「吾用汝为将,汝军有求,吾不能给,是吾过也。赦筠妻子不诛,厚遇之。」是秋,吴越攻常州,温战于无锡,筠感前言,奔归,遂败吴越兵。十二年,髙祖封温齐国公,兼侍中,充水陆马歩诸军都指挥使,两浙都招讨使。始就镇润州,以升、润、常、宣、歙、池六州为巡属。温城升州,建大都督府。十四年,徙治之,以子知训辅政于广陵,而大事温遥决之。知训为朱瑾所杀,知诰自润州先入
译朱延寿,舒城人。侍奉太祖,攻破秦彦、毕师铎、赵锽、孙�,功劳最多。太祖想用宽恕来收揽人心,而朱延寿敢于杀人。当时扬州盗贼很多,抓到的盗贼,太祖总是把被盗的东西赐还给他们并放走,告诫说:“不要让朱延寿知道。”随后又暗中允许朱延寿将他们处死。起初,寿州刺史高彦温举城投降汴梁,太祖袭击他,众将畏惧城墙坚固无法攻克,朱延寿一鼓作气就攻下了城池,随即上表推荐他担任淮南节度副使。汴梁军队还驻扎在寿春,朱延寿率领新军出战,每面旗帜下五人排成一列,命令黑云都队长李厚率领十面旗帜攻击西翼,未能取胜,朱延寿要斩首李厚。不久又增加五面旗帜,拼死战斗,汴梁军队撤退。于是夺取了黄州、蕲州、光州三州,因功劳升任寿州团练使。唐昭宗在凤翔时,下诏让朱延寿包围蔡州,以分散汴梁人的势力,提拔他为奉国军节度使。汴梁军队每次进入朱延寿的辖区,朱延寿开门不设防备,而汴梁军队也不敢逼近。朱延寿执法严厉,经常以少胜多,战败逃跑的人必定全部诛杀。一天与汴梁人交战,派遣二百人拿着大剑砍杀敌阵,有一个本应留守的人请求参战,朱延寿以违抗命令为由当场将他斩首。田頵叛乱时,派使者到朱延寿处倾诉心事,朱延寿暗中约定说:“您有所行动,我愿意为您执鞭。”田頵与安仁义以及朱延寿既然谋划背叛太祖,太祖心中怀疑他们,但还没有借口发作,于是假装眼疾,每次接见朱延寿的使者必定故意错乱视线来展示给他看,常常走路故意撞到柱子而跌倒。太祖夫人朱氏,是朱延寿的姐姐,搀扶着他。太祖哭泣说:“我事业已成却失去了眼睛,这是上天要废弃我。我的儿子们都不足以担当大事,得到三位舅舅代替我,就没有忧虑了。”派遣能言善辩的人催促召他前来,朱延寿怀疑不肯前往。朱夫人派婢女报告他,所以朱延寿急忙赶往扬州。到达后太祖迎接他,在寝门刺杀了他,废黜了朱夫人。在此之前,朱延寿在浴室中窥见窗外有两个人,青面红发,拿着两封公文,一人说:“我奉命来取。”另一人说:“我也奉命来取。”不久就不见了。这一年朱延寿就被杀了。
张颢
张颢,蔡州人。起初凭借骁勇侍奉秦宗权,后来又跟随孙儒。孙儒失败后,又归顺太祖。太祖厚待他,让他领兵戍守庐州。蔡俦叛乱,张颢转而为他效力。等到太祖攻打庐州,围困紧急,张颢又翻越城墙来投降。太祖再次将他安置在亲军中,任命为左牙指挥使。烈祖继位后,因为张颢与徐温专权,心中非常不满。张颢与徐温自己也感到不安,共同谋划杀害烈祖。而张颢凭借左牙兵发动叛乱,于是假称烈祖突然去世。不久张颢想自立,严可求用计阻止了他。张颢气势沮丧,事情详情记载在《烈祖本纪》中。不久,徐温命令钟泰章除掉张颢,张颢被处死,并牵连了他的党羽。
徐温【儿子:知训,知询,知诲,知谏
徐温字敦美,海州朐山人。深沉刚毅少言,很少与人交往,在众人中令人敬畏,人们称他为“徐瞠”。恰逢唐末大乱,他因贩卖私盐成为盗贼。太祖在合肥起兵,徐温当时在部下,太祖有劲旅数万,号称他的军队为“黑云长剑”。与他一起起事的刘威、陶雅等人,被称为三十六英雄,只有徐温没有常有的战功。太祖进入宣州时,众将争相抢夺金银布帛,只有徐温占据米仓煮粥给饥饿的人吃,太祖心里已经对他感到惊奇。等到太祖想要杀害朱延寿等人,徐温逐渐用计进言,事情成功后,升任右牙指挥使,开始参与谋划。太祖病重,派长子杨渥出任宣州观察使,就是烈祖。徐温私下表示殷勤,烈祖流泪哭泣感谢徐温后出发。太祖病重,平生的老将都在外作战守备,而徐温在帐下,于是参与了拥立继承人的功劳。起初,烈祖镇守宣州,命令指挥使朱思勍、范思从、陈�率领亲兵三千人。等到进入朝廷继位,厌恶徐温与张颢掌管牙兵,召来朱思勍等人自卫,而徐温、张颢忌恨他们,假借命令三将去攻打江西,诬陷他们谋反将其诛杀。烈祖内心不平,一天,徐温与张颢突然率领牙兵,露出刀刃进入庭院,列举烈祖亲信的十多人罪行,拖下去斩首。烈祖因此失去政权,但心中愤恨未能发作。徐温、张颢自己感到不安,共同派遣群盗在寝室勒死烈祖。很久以后,徐温与张颢又产生嫌隙,派钟泰章杀了张颢。高祖时,徐温于是专权,于是自己以淮南行军副使兼任升州刺史,留在广陵,而让养子徐知诰担任升州防遏使,在金陵治理水军。大将李遇恼怒徐温专横,说出侮辱性的话,徐温派柴再用在宣州诛灭李遇全族。太祖的老将,人人都自疑,徐温于是假装安抚他们,对待谨慎如同对待太祖时的诸将,众将才安定。天祐八年,徐温兼任镇海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天祐十年,派遣招讨使李涛攻打吴越,副将曹筠前往投奔。徐温暗中派人告诉曹筠说:“我用你为将,你的军队有需求,我不能供给,这是我的过错。赦免曹筠的妻子儿女不杀,厚待他们。”这年秋天,吴越攻打常州,徐温在无锡交战,曹筠感念之前的言语,逃回,于是打败吴越军队。天祐十二年,高祖封徐温为齐国公,兼任侍中,充任水陆马步诸军都指挥使,两浙都招讨使。开始就任润州镇守,以升、润、常、宣、歙、�六州为巡属。徐温修筑升州城,建立大都督府。天祐十四年,迁治所于此,让儿子徐知训在广陵辅政,而大事由徐温在远处决断。徐知训被朱瑾所杀,徐知诰从润州先入
,遂得政十六年。温请高祖称皇帝,不许。又请即吴国王位,乃许。遂建国,改元。拜温大承相,都督中外诸军事,诸道都统,镇海、宁国等军节度使,守太尉兼中书令,进爵东海郡王。髙祖既薨,温越次立。睿帝顺义十年,温又请睿帝即皇帝位,未许,而温病死,年六十六。追封齐王,諡曰忠武。天祚三年,齐王知诰尊为太祖武王,及受禅,諡武皇帝。已而南唐复李姓,庙号义祖,名其坟曰定陵。温目不知书,使人读狱讼之词而决之,皆中情理。尤喜为智诈残狠,然雅善用人,颇得国人之心。先是刘威为左右所譛,温几欲讨之。威诣温布心腹,即遣之还镇,不疑。刘信以说客降谭全播,温阳怒以激之,而防州顿平。其能御将士,多此▯也。又絶有器度,常自迎銮镇还,至百家湾,暴风起,舟人相顾失色。温乃徐袒裼以帛系养孙景通之首,顾谓妾御曰:「吾善防,倘溺不暇相救,幸保此子。」言讫,风浪渐息。温居恒好服白袍,子知诰每遇温诞生日必以献。会坐客有谄温者曰:「白袍不如黄袍好。」知诰遽斥之,谓温曰:「令公忠孝之德,朝野所仰,一旦或谄佞之说闻于中外,无乃顿损夙望乎?愿令公无惑其言。」温虽颔之,而心实未忘窃位也。葢知诰以己非其嫡,虑温急于取国不得嗣,故以是为言云。温妻白氏,李氏夫人,陈氏,李故知诰养母。南唐升元元年十二月,上尊諡曰明德皇后【合塟定陵,附太庙白氏宋理宗时追封为仁寿仙妃,明成祖加封淑善仙妃,宪宗加封安宁防国防靖元君,赐庙额曰洪恩】子知训、知询、知诲、知谏、知证、知谔六人。知证、知谔见南唐春秋。
译于是掌握政权十六年。徐温请求高祖称皇帝,高祖不答应。又请求即吴国王位,这才答应。于是建立国家,改换年号。任命徐温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诸道都统,兼任镇海、宁国等军节度使,任守太尉兼中书令,进封爵位为东海郡王。高祖去世后,徐温按次序即位。睿帝顺义十年,徐温又请求睿帝即皇帝位,睿帝没有答应,而徐温病死,享年六十六岁。追封为齐王,谥号叫忠武。天祚三年,齐王杨行密(注:此处原文“知诰”应为杨行密或徐知诰,依史实徐知诰即李昪,此处语境似指徐知诰尊徐温)尊他为太祖武王,等到接受禅让,谥号为武皇帝。不久南唐恢复李姓,庙号义祖,给他的坟墓命名为定陵。徐温眼睛不识字,让人读诉讼案件的文书来判决,都能符合情理。尤其喜欢使用智谋诈术,残忍狠毒,然而很善于用人,颇得国人的心。起初刘威被左右的人诬陷,徐温几乎要讨伐他。刘威到徐温处倾诉心腹之言,徐温就派他回镇守之地,不再怀疑。刘信以说客身份投降谭全播,徐温假装发怒来激励他,而防州顿时平定。他驾驭将士,大多如此。又非常有气度,曾经从迎銮镇回来,到百家湾,暴风兴起,船夫们互相看着变了脸色。徐温于是慢慢脱下衣服,用白布系在养孙徐景通的头上,回头对侍妾说:“我善于防备,倘若溺水来不及相救,希望保全这个孩子。”说完,风浪渐渐平息。徐温平时喜欢穿白袍,儿子徐知诰每逢徐温生日必定献上白袍。恰逢座客中有谄媚徐温的人说:“白袍不如黄袍好。”徐知诰立刻斥责他,对徐温说:“令公忠孝的品德,朝廷内外所敬仰,一旦谄媚奸佞的言论传到中外,恐怕会立刻损害平素的声望吧?希望令公不要受这些话迷惑。”徐温虽然点头同意,但心里其实没有忘记窃取帝位。大概徐知诰因为自己不是嫡子,担心徐温急于夺取国家而不能继承,所以用这些话来说他。徐温的妻子白氏,李氏夫人,陈氏,李氏是徐知诰的养母。南唐升元元年十二月,上谥号叫明德皇后【合葬定陵,附祭太庙。白氏在宋理宗时追封为仁寿仙妃,明太祖加封淑善仙妃,宪宗加封安宁护国靖元君,赐庙额叫洪恩】。儿子徐知训、徐知询、徐知诲、徐知谏、徐知证、徐知谔六人。徐知证、徐知谔见《南唐春秋》。
知训,温长子也【案:宋齐邱呼知训为三郎,似非长子,今姑从马氏《南唐书】少学兵法,不能竟,尤喜劒士、角觝之戏,怙温权势,多为不法。温出镇润州,留知训辅政,朝廷誉之,称为昌华相公。平日陵辱诸将,对高祖无君臣礼。高祖防懦,常饮酒楼上,命优人高贵卿侍酒。知训为叅军,高祖鹑衣髽防,为苍鹘。知训因使酒骂坐,语侵高祖。髙祖愧耻泣涕,而知训愈狎侮之。左右扶高祖起去,知训杀一吏乃止。李德诚有女乐,知训求之。德诚曰:「此軰皆有所生,且复年长,不足以接贵人,俟求少妙者进之。」知训对德诚使者言曰:「吾杀德诚,并取其妻,亦易尔。」初学兵于朱瑾,瑾力教之。后因索马于瑾,瑾不与,遂不相能。夜遣壮士刺瑾,瑾手刃数人,瘗舍后。知训隠而不问。未几,出瑾为静淮节度使。知训过瑾,瑾杀之。事具瑾传。先是,宿衞将李球、马谦作乱,挟高祖登楼,取库兵以诛知训,陈于门桥。知训与战频却。瑾适自外来,以一骑前视其陈,曰:「是不足为也。」因反顾一麾,外兵争进,斩球、谦乱兵悉溃。瑾故有德于知训,及其凶终,国人皆谓曲在知训。
知询,温第二子也。温养子知诰既操国柄,威权寖盛。金陵行军司马徐玠讽温曰:“居中辅政之重,不宜假于他人,当以亲子代之。”温即遣知询入觐,谋代知诰秉钧。防温暴死,知询奔还金陵,拜诸道副都统、镇海寜国等军节度使,兼侍中、辅国大将军、检校太尉、守中书令、金陵尹。知询素暗懦,遇诸弟颇薄。玠知其必败,反持其短,输诚于知诰。由是知询内为诸弟所构,外为玠所卖,而不知也。自以控强兵,居重地,去知诰如举手易耳。温丧未终,屡请知诰来金陵。知诰有心计,阴使人趣其入朝。俄知询至广陵,知诰疏其罪状,谪授统军,领镇海军节度使。知询面数知诰曰:“先王之丧,若为人子而不亲临,反罪我邪?”知诰曰:“闻尔悬劒待我,我亦不惮,独迫于君命,不得往也。为人臣而畜乘舆,非反乎?”周廷望者,知询亲吏也,常伪贡欵于知诰,亦时刺知诰之谋,以告知询。及入朝廷,望谏止,不从。既行,廷望曰:“公有往日而无还日。”涕泣再拜送之。至是,知询以廷望之言质知诰,知诰曰:“以尔所为告我者,即廷望也。”遂取廷望斩之。知询既失金陵,往时幕府皆散去,独李建勲一人随之。及至润州,常会僚佐谈宴终日,永絶顾望。未几,移镇洪州,赐爵东海郡王【一云封武陵王,疑是改封,未审是非】太和六年卒,諡曰康。
知诲,温第三子也。知询继温守金陵,所为多不道。知诲时时伺其阴事,以告义兄知诰。知询之败,知诲构之为多。知诰甚德之,后以为镇南军节度使。知诲先娶太祖功臣吕师造女,非嫡出,以是常切齿吕氏。因醉刺杀之,妻以不良死,数为厉。知诲心恶之,延名僧诵梵经,为陈因果。吕氏忽见形曰:“吾不解此,但报寃尔。”及镇江西嵗余,吕氏不复见,知诲喜甚。有家人自淮南来,道遇吕氏乘防舟而至,招家人曰:“为我谢相公,善自爱,我今它适矣,且贻绣履与知诲。”已而家人至江西,首语其事,方陈履,知诲熟视未毕,輙见吕氏在侧曰:“尔谓我真不来邪?”顷之,知诲暴卒。子景辽、景逰,南唐受禅,待知诲后特优。知谏,温第四子也,防爽悟,喜文墨。徐氏诸子,知谏最为雅驯。初,知训辅国政,无所醖借,温留知谏阴助之。诸将常恶知训陵己,而以知谏为长者。温假子知诰自润州入觐,知训会饮山光寺,纵饮号呼,意在以醉饱过杀知诰。知谏阴泄之,知诰知诰获免。太和改元,知谏领镇南军节度使,同平章事。三年九月卒于官。先是,知诰诱知询入朝,知谏实与其谋。及知询代镇洪州,遇其防于涂,抚棺泣曰:“弟用心如此,我亦无憾。然何▯目见先王于地下乎?”闻者伤之。
十国春秋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十国春秋卷十四
检讨吴任臣撰
吴十四
僧祖肩 石头
译徐知训是徐温的长子【按:宋齐邱称徐知训为三郎,似乎他不是长子,现在暂且依据马氏《南唐书》的说法】。他年轻时学习兵法,没能学完,特别喜欢剑士和角抵之类的游戏,倚仗徐温的权势,做了许多违法乱纪的事。徐温出镇润州,留下徐知训辅佐朝政,朝廷称赞他,称他为昌华相公。他平日里欺凌侮辱各位将领,对高祖没有君臣之礼。高祖性格懦弱,常在楼上饮酒,命令优伶高贵卿侍酒。徐知训担任参军,高祖穿着破旧的鸟羽衣服,头发散乱,扮演苍鹘的角色。徐知训借着酒劲骂人,言语冒犯高祖。高祖羞愧哭泣,而徐知训更加轻慢侮辱他。左右侍从扶着高祖起身离开,徐知训杀了一名官吏才停止。李德诚有女乐,徐知训索要。李德诚说:“这些人都有孩子,而且年纪大了,不足以接待贵人,等我去找年轻貌美的进献给您。”徐知训对李德诚的使者说:“我杀了李德诚,一并夺走他的妻子,也容易得很。”他起初向朱瑾学习兵法,朱瑾尽力教导他。后来因为向朱瑾索要马匹,朱瑾不给,于是两人关系恶化。徐知训夜里派遣壮士刺杀朱瑾,朱瑾亲手杀了几个人,把他们埋在屋后。徐知训隐瞒不究。不久,朱瑾出任静淮节度使。徐知训经过朱瑾驻地,朱瑾杀了他。这件事详细记载在朱瑾的传记中。在此之前,宿卫将领李球、马谦作乱,挟持高祖登上高楼,夺取库中的兵器来诛杀徐知训,在门桥布阵。徐知训与他们交战,多次后退。朱瑾恰好从外面回来,骑着一匹马上前观察他们的阵势,说:“这不足为虑。”于是回头挥手示意,外面的士兵争先恐后地冲进去,斩杀李球、马谦,叛军全部溃散。朱瑾原本对徐知训有恩,等到徐知训凶恶地死去,国人都认为过错在徐知训。
徐知询是徐温的次子。徐温的养子徐知诰已经掌握国家大权,威势逐渐强盛。金陵行军司马徐玠暗示徐温说:“居中辅佐朝政的重任,不应该交给别人,应当让亲生儿子替代。”徐温就派遣徐知询入朝觐见,谋划代替徐知诰执掌政权。恰逢徐温突然去世,徐知询逃回金陵,被任命为诸道副都统、镇海、宁国等军节度使,兼任侍中、辅国大将军、检校太尉、中书令、金陵尹。徐知询向来昏庸懦弱,对待各位弟弟颇为刻薄。徐玠知道徐知询必定失败,反而抓住他的短处,向徐知诰表示忠诚。因此徐知询在内被各位弟弟陷害,在外被徐玠出卖,而自己却不知道。他自认为控制着强大的军队,占据着重要的地方,除掉徐知诰就像举手一样容易。徐温的丧期还没结束,他多次请求徐知诰来金陵。徐知诰有心计,暗中派人催促他入朝。不久徐知询到达广陵,徐知诰列举他的罪状,贬职授予统军,统领镇海军节度使。徐知询当面指责徐知诰说:“先王的丧事,你作为人子却不亲临,反而怪罪我吗?”徐知诰说:“听说你悬挂宝剑等待我,我也不害怕,只是迫于君命,不能前往罢了。作为人臣却收藏皇帝专用的车驾,这不是造反吗?”周廷望是徐知询的亲信官吏,常常假装向徐知诰表示忠诚,同时也刺探徐知诰的谋略,告诉徐知询。等到入朝时,周廷望劝谏阻止,徐知询不听。出发后,周廷望说:“您只有去的日子,没有回来的日子。”哭着拜别送行。到了这时,徐知询用周廷望的话质问徐知诰,徐知诰说:“把你所做之事告诉我的人,就是周廷望。”于是抓来周廷望斩首。徐知询失去金陵后,以前的幕僚都散去了,只有李建勲一人跟随他。到了润州,他经常与僚属饮酒作乐整天,完全断绝了复辟的念头。不久,调任洪州,赐爵东海郡王【一说封武陵王,怀疑是改封,不确定对错】。太和六年去世,谥号康。
徐知诲是徐温的三子。徐知询继承徐温镇守金陵,所作所为多不合道义。徐知诲常常探察他的阴私之事,告诉义兄徐知诰。徐知询的失败,徐知诲构陷居多。徐知诰非常感激他,后来任命他为镇南军节度使。徐知诲先前娶了太祖功臣吕师造的女儿,不是嫡出,因此常对吕氏咬牙切齿。他借着酒劲刺杀了吕氏,妻子因非正常死亡,多次作祟。徐知诲心里厌恶,请有名望的僧人诵读佛经,陈述因果报应。吕氏忽然显形说:“我不懂这些,只是来报仇罢了。”等到镇守江西一年多,吕氏不再出现,徐知诲非常高兴。有家仆从淮南回来,路上遇到吕氏乘着船而来,招呼家仆说:“替我告诉相公,好好保重,我现在改嫁他人了,并且送给徐知诲一双绣鞋。”不久家仆到了江西,首先讲述这件事,刚拿出绣鞋,徐知诲仔细看还没看完,就看见吕氏在旁边说:“你以为我真的不来吗?”过了一会儿,徐知诲突然去世。他的儿子徐景辽、徐景逰,南唐受禅后,对待徐知诲的后代特别优待。徐知谏是徐温的四子,聪慧悟性高,喜欢文学。徐氏诸子中,徐知谏最为文雅驯良。起初,徐知训辅佐朝政,毫不宽容,徐温留下徐知谏暗中帮助他。各位将领常常厌恶徐知训欺凌自己,而把徐知谏当作长者。徐温的养子徐知诰从润州入朝觐见,徐知训在山光寺设宴,纵情饮酒呼喊,意图用醉酒饱食之过杀害徐知诰。徐知谏暗中泄露了这件事,徐知诰得以幸免。太和改元,徐知谏统领镇南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太和三年九月在任上去世。在此之前,徐知诰引诱徐知询入朝,徐知谏确实参与了谋划。等到徐知询代镇洪州,在途中遇到他的灵柩,抚摸着棺材哭泣说:“弟弟用心如此,我也没有遗憾。然而怎么有脸在地下见先王呢?”听到的人都很悲伤。
十国春秋卷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十国春秋卷十四
检讨吴任臣撰
吴十四
僧祖肩 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