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国春秋卷三十七

译《泉志》记载为干德元宝。将龙跃池改名为宣华苑（即摩诃池，《蜀梼杌》记载改为宣华池，路振《九国志》说后蜀主在干德元年将龙跃池改为宣华苑，现在采用这种说法）。干德二年春季正月戊辰日，桑志攻克金州，擒获全师朗，献给成都，皇帝赦免了他。三月，修筑子城西北的夹寨堤坝，引水进入大内御沟，向东流出仁政楼。夏季六月，任命司徒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周庠为同平章事，充任永平军节度使。闰月庚申日初一，在万岁桥建立高祖的原庙，皇帝率领后妃、百官，用防味制作鼓吹乐祭祀。华阳尉张士乔上疏，认为这不合礼制，皇帝发怒想要杀他，太后认为不可以，削去他的官职流放黎州，张士乔投水而死。乙卯日，下诏北巡，任命礼部尚书兼成都尹韩昭为文思殿大学土，位次在翰林承旨之上，韩昭没有文学才能，凭借谄媚得到宠幸，于是提拔到这个职位。秋季八月戊辰日，皇帝从成都出发，任命同平章事王锴判理六军诸卫事务，皇帝身穿金甲头戴珠帽，手持戈矛前行，旌旗戈甲连绵不断百余里，百姓望见他们，认为是灌口妖神。后妃在升仙桥饯行，于是让二十名宫女随行。到达汉州驻跸西湖，与宫人泛舟奏乐饮酒宴乐整天。雒县令段融上言：“不应该远离都城，应当委任大臣征讨。”皇帝不听从。九月驻扎在安远城（《蜀梼杌》记载九月驻扎在西县，按西县就是安远军）。冬季十月，皇帝前往武定军，几天后又返回安远。十一月戊子日初一，任命兼侍中王宗俦为山南节度使，西北面都招讨行营安抚使，任命天雄节度使同平章事王宗昱，永宁军使王宗晏，左神勇军使王宗信为三招讨使，作为副手，率领军队讨伐岐国，出故关，在咸宜扎营，进入良原。丁酉日，王宗俦攻打陇州，岐王亲自率领一万五千人驻扎在汧阳。癸卯日，裨将陈彦威出散关，在箭筈岭击败岐国军队。我军粮食耗尽，撤军返回。王宗昱驻扎在秦州，王宗俦驻扎在上邽，王宗晏、王宗信驻扎在威武城。庚戌日，皇帝从安远城出发（《蜀梼杌》记载从西县返回益昌，泛舟巡视阆中）。十二月庚申日，到达利州。阆州团练使林思�来朝见，请求皇帝驾临他的治所，皇帝听从了。癸亥日，乘船顺江而下，龙舟画舸照耀江水，各地供给费用，百姓不堪忍受。壬申日，到达阆州，船夫都穿着锦绣衣服。皇帝亲自创作《水调银汉》曲，命令乐工演唱。阆州百姓何康的女儿美丽且将要出嫁，皇帝将她夺走，赐给其夫家百匹帛，丈夫痛哭一场而死。癸未日，到达梓州。这一年，汉主刘岩与我们通好。

译干德三年春正月甲寅日，皇帝回到成都，废黜了皇后高氏。皇帝荒淫无度，创制了流星辇，用二十个轮子牵引骏马。又非常喜爱蹴鞠，用锦缎步障围护四周，常常在步障中踢球，渐渐走到街市上还不知道。经常焚烧各种名香，昼夜相继，时间久了感到厌倦，又焚烧皂角来扰乱香气。用丝绸结成山形，并在上面建造宫殿楼观，又另外在前列设立两个防亭，各种金银锜斧之类的器具，取御厨的食物在其中烹煮。皇帝于是凭借防楼观看，称为当面厨。被风雨损坏，就更换新的。有时在缯山欢乐饮酒，登上十天不下山。从前开凿渠道通往禁中，偶尔乘船夜归，命令宫女手持千余支蜡烛照明，水面如同白昼。这月，井监使马全义再次开掘陵州焰阳洞【《录异记》说：焰阳洞古老相传在陵州阳山之上，向来隐蔽，人们不知道所在。干德元年辛巳正月十六日癸卯日，井监使保义军使太保马全章节中梦见一人，穿紫衣束带，戴高冠古服，样子像道士，作揖一起走到崖壁处告诉他说：“这是焰阳洞，闭塞多年，若能开发守护，可以造福国家。”又指着那地方附近开小径，也可以守护，不要让常人践踏。等到天亮，马全章前往寻找那个地方，果然看见土势隆起，用杖引导，深不可测，就命令本军节级侯广之勾当人夫挖掘，看见三重石门。里面都是细沙，洞从东入西，深三丈九尺，宽五尺三寸。洞完全是石头，洞门第一重高六尺，宽五尺二寸；第二重门高五尺五寸，宽三尺七寸；第三重门高四尺七寸，宽三尺五寸。第三重门内，从顶部到地面一直高六尺一寸。那门三重相隔各三四尺，镌凿精巧，几乎不是人工所能为。第三重门内南边石房宽七尺四寸，高四尺八寸，深四尺二寸。后面另有一个小洞，原来有一片石头遮掩门，旁边通其缝隙，用灯烛照它，深不知底。北边石房深四尺二寸，宽四尺六寸，高五尺。房内有石床一所。西边小石房深二尺，宽二尺五寸，高三尺一寸。西北边石床长三尺八寸，宽八尺二寸。西北边石灶模长二尺三寸，门额宽七寸，灶深八寸，周围三尺五寸。从容门向东一直到盐井面，相距四十一丈八尺，洞门面正东。马全章召得当井监天师院主内大德道士费省真顾问说：“天师院现有元和年刺史李正卿著《天师圣德碑》说：‘天师以东汉建安二年自沛游蜀，占乾为分野，见阳山气象，指门弟子说：‘此山直下有咸泉焉’。今验此洞正当井上，即是焰阳洞也】夏五月，命令在宣华苑内，绵延十里，建造重光、太清、延昌、会真的殿，清和、迎仙的宫，降真、蓬莱、丹霞、怡神的亭，飞鸾的阁，瑞兽的门，土木工程，穷极奢侈精巧。皇帝当时与众多狎客妇人嬉戏其中，进行长夜的饮酒。六月，避暑大慈寺，观看唐明皇、僖宗御容，在华严阁宴请群臣。秋七月，皇帝在七夕与宫人在丹霞楼乞巧。

干德四年春二月，皇帝在文明殿主持制科策试，文章说：“炎汉致治，开始策问贤良；巨唐思皇，于是寻求茂异。讲论邦国治乱的体统，陈述天人精祲的根源，岂是角力虚文，盖先崇尚硕德。朕念守器之重，识为君之难思得奇才以凝聚庶绩，因举故事以继承前修。子大夫抱道逢时，投书应召，必有长策以符合虚怀：何以使三农乐生，五兵不试，刑无枉，赋敛无加？以何策可以安定中原？以何道可以卜问长世？”朕当亲自阅览，你不要当面顺从。白衣蒲禹卿对策切直，执政都切齿想杀他。皇帝认为他的话有益，提拔为右补阙。三月，命令士民都戴大裁帽。蜀人富裕而喜欢遨游，习俗竞相戴小帽，而皇帝喜欢戴大帽【《五国故事》说：人们说这是泥首包羞的征兆】酒肆倡家无所不到，索要笔题写“王一来”，厌恶被人识破，所以有此命令。夏四月，夺取军使王承纲的女儿，王承纲请求，皇帝发怒，流放到茂州【《蜀梼杌》说：潘昭与王承纲有隙，上奏他出怨言，所以被贬】王承纲的女儿剪发赎父，罪不允许，于是自杀。秋七月，肥遗出现在红楼【幸寅逊修《王氏开国记》，认为肥遗是旱魃，不对。肥遗是蛇名，出现则大旱，出自《山海经》○红楼，是蜀端门楼】九月，皇帝在重阳节于宣华苑曲宴群臣，夜半未罢，皇帝唱韩琮《柳枝辞》，内侍宋光浦咏胡曾诗，声音凄惋，皇帝听了不高兴，于是罢宴。这年从五月不雨到九月，林木都枯，千里赤地，所在盗贼兴起。

干德五年春正月，云南进献江猪。三月，皇帝在上巳节宴饮怡神亭，亲自执板唱《霓裳羽衣》。内臣严月等竞歌《后庭花》，思念越人之曲

译妇女们混杂而坐，鞋履交错，畅饮直到天亮。夏季四月，皇帝驾临浣花溪，龙舟和画舫绵延十里，从百花潭一直延伸到万里桥。游玩的士人和女子，佩戴珠翠，挤满两岸。正午时分，暴风突然刮起，雷电交加，天色昏暗，有一条白鱼跃起，变成蛟龙形状，腾空而去，淹死了几千人。皇帝感到恐惧，乘车返回宫中。当时皇帝把文思殿大学士韩昭、内皇城使潘在迥、武勇军使顾在珣当作狎昵之客，陪伴侍候游宴，有时唱和艳歌，谈论戏谑轻佻，鄙俗亵慢，以此作为常事。又命令在大内建造村落街市，让宫妃穿上青色衣衫，悬挂帘幕卖食物，男女混杂，交易完毕就散去，皇帝与妃嫔便以此取乐。《鉴戒录》记载：皇帝有时白天装神弄鬼，夜晚扮作狼虎，潜入各个宫殿，惊动嫔妃老少奔走逃窜，往往导致有人惊死。又枢密使宋光嗣等人专断国事，肆意施行威虐，务必顺从主上的欲望，以此盗取国家权柄。宰相王锴、庾传素各自保持宠禄，没有敢规劝纠正的。潘在迥常常劝谏诛杀进谏的人，不让他们讥讽诽谤。这个月，晋王李存勖称皇帝，国号唐，改年号为同光。秋季七月，天富仓的米中生出虫子，像小蜜蜂，尾巴后面像米粒，拖着它行走。八月，嘉州司马刘赞进献陈后主三阁图，皇帝虽然没有治罪，也不能任用他。这个月，皇帝在苑中接受道箓，任命杜光庭为传真天师、崇真馆大学士。修建上清宫，塑造王子晋的像，尊奉为圣祖至道玉宸皇帝。又塑造高祖和皇帝的像，侍立在左右。又在正殿塑造玄元皇帝及唐朝诸帝的像，备用法驾朝拜他们。《五国故事》记载：蜀人认为朝拜唐朝的列圣，大概是回归中原的征兆。当时后主亲自享祭，城中士女游观拥挤，称之为“召唐魂”。九月，下诏设置贤良方正、博通经史、明达吏治识洞兵机、沉滞邱园五个科目，命令黄衣选人、白衣举人投策应试。庚戌日，重阳节，在宣华苑宴请近臣。酒喝到一半，嘉王宗寿趁机会陈述社稷将危的状况，接着痛哭流涕。韩昭等人一起用谐笑搅乱他。冬季十月，任命韩昭为吏部侍郎，判三铨事。韩昭受贿徇私，选人到鼓院击鼓上诉。又编造嘲语说：“嘉眉卭蜀侍郎骨肉，导江青城侍郎亲情，果阆二州侍郎，自留巴蓬壁，侍郎不惜。”皇帝听闻后召问，韩昭回答说：“这些都是太后、太妃、国舅的亲戚，不是我的亲人。”皇帝沉默不语。彗星出现，彗尾长一丈多，司天监说：“国家有大灾。”下诏在玉局化设置道场，以回应天变。右补阙张云上疏说：“百姓的怨气上达于天，所以彗星出现，这是亡国的征兆，不是祈祷可以消除的。”皇帝发怒，将张云流放黎州，死在路上。这一年，后梁灭亡。

译干德六年春正月，禁止百姓戴危脑帽。这种帽子的形制中间狭窄，只能盖住额头，低头就会掉落。在位的人认为这不吉利，大多厌恶它。三月己亥初一，在怡神亭宴请近臣，君臣尽情饮酒，喧哗放纵。知制诰李龟正极力劝谏，没有被听从。夏四月己巳初一，后唐派遣客省使李严前来聘问。李严朝见时，笏记上写道：“自从朱温肆意叛逆，国运归属昭宗，三年前在西秦悲痛离别，一旦在东洛被迫迁都。诛杀残害南北，焚烧宫室，虽然各藩镇都是唐朝臣子，没有一处不听从伪命。因此大唐中兴，皇帝念及高祖、太宗的基业，忽然毁坏，愤恨朱温、崔胤之徒同谋篡弑，于是神机妙算，心志坚定，竭尽沧海发誓诛杀鲸鲵，清除林莽决心铲除虎兕。十年对峙，万阵交锋，担心生灵长期困顿，于是挑选死士，刚过汾水，就在马前缚住王彦章，随即到达邺门，在楼上斩首朱友贞。剑霜尚未入匣，枪雪依然光辉，段凝统领八万雄师倒戈伏死，赵岩知道一人顺应天命，引颈待诛。于是使贼将寒心，谋士拱手，夺取乾坤只耗费了八日，拯救涂炭于是安定四方，振奋皇威，都遵从帝力。现在秦庭进贡表章，两浙称臣，淮南陈述归附的礼仪，回纥准备朝天的礼节，刚安定宇宙，就停止干戈，未尽剿灭枭凶，正商议清除。岂料大蜀皇帝怀柔远近，居安思危，嘉许我帝位中兴，群妖尽灭，特意派遣苏秦、张仪那样的人才，来重温唐蜀的欢好。吾皇深深感激蜀皇恢复礼制，远酬厚礼，于是叨承恩造，得以奉命出使，奔驰得以面见天颜，战汗不敢在地局上承受。”李严与后主交谈，极力称赞唐主的威德，有混一天下的志向，并且说朱氏篡窃诸侯，曾经没有勤王的人。王宗俦因为他的话侵犯我国，请求斩首他，皇帝没有听从。这时，皇帝命令枢密使宋光嗣置酒召见李严，从容询问中原的事情。李严回答说：“前年皇帝在邺宫建立大号，从郓州趋向汴州平定天下，不到十天梁朝投降的士兵还有三十万，东边延伸到海，西边到达甘凉，北边震慑幽陵，南边越过闽岭，四方万里，没有不臣服的。而淮南杨氏继承累世的强盛，凤翔李公倚仗先朝的旧恩，都派遣儿子入朝侍奉，叩首称藩。至于荆湖、吴越，修贡赋效珍奇，愿意自比于列郡的甚至没有空日。皇帝于是用德怀柔，用威震慑，天下的形势不得不统一。宋光嗣说：‘荆湖、吴越，不是我所能知道的。如果是凤翔，则是蜀国的姻亲。那人反复无常，可以相信吗？’又听说契丹日益强盛，大国难道可以不忧虑吗？李严说：‘契丹的强盛，比得上伪梁吗？’宋光嗣说：‘比梁稍微差一些罢了。’李严说：‘唐灭梁如同拉朽，何况不如梁的呢？唐兵遍布天下，发动一镇的军队，可以决胜于旦夕。天子存在而不议论的，大概是不想穷兵黩武。’国人听到李严的应对，更加认为他奇特。宣徽北院使宋光葆上言：‘晋王有凭陵我国家的意思，应该选拔将领训练士兵，屯戍边境，积蓄粮食，整治战舰，以等待。’皇帝于是任命光葆为梓州观察使，充任武德军节度留后。五月戊申，皇帝派遣李严返回【《唐庄宗实录》同光二年七月戊午，蜀派遣欧阳彬朝阙进贡。十月癸巳，派遣客省使李严充任蜀川回信使。三年戊辰，李严从西川返回。《鉴戒录》说：同光初年，庄宗灭梁，将要举行大礼，蜀派遣翰林学士欧阳彬持礼入洛，顾太尉远作为副使。庄宗又派遣李客省严衔命，以通好。又《锦里耆旧传》：欧阳彬通聘洛京，庄宗派遣李严来修好，所以笏记上有云：‘吾皇深深感激蜀皇，恢复礼制远酬厚礼。’这是李严未到之前，蜀已有入洛的使者，现在从李昊《蜀书》】起初，后唐因为李严来，用马交换珍玩锦绣，而国法禁止锦绮珍奇不得进入中原，那些粗劣的才允许交换，称为入草物。李严回去报告，唐主愤怒地说：‘衍难道能免于成为入草人吗？’李严来时，皇帝与李严一起朝拜上清宫，而成都士庶帘帷珠翠夹道不绝。李严看到人物富盛，君臣骄盈，于是趁机说：‘皇帝确实童騃荒纵，亲近小人，用事的臣子王宗弼、宋光嗣等谄媚专横，贪财无厌。大兵一来，瓦解土崩，可以翘足而待。’唐主深以为然，于是坚定攻取两川的计划。秋七月，任命礼部尚书许寂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August 戊辰，任命右定远军使王宗锷为招讨马步使，率领二十一军屯驻洋州。乙亥，任命长直马军使林思谔为昭武军节制使，戍守利州，以防备后唐。己亥，后唐派遣李彦稠来使【《蜀梼杌》说：干德六年九月，唐庄宗派遣李稠来通好，购买珍玩锦绣，衍不允许用马落草，庄宗愤怒地说：‘衍难道能免于落草吗？’现在不取。又按《十国纪年》作李彦绸】庚戌，前山南节度使兼中书 let 王宗俦因为皇帝失德，与王宗弼暗中谋划废立，没有成功，忧愤而死。王宗弼对枢密使宋光嗣、景润说

译王澄等人说：“王宗俦教我们杀掉你们，现在没有祸患了。”王光嗣等人俯伏在地，哭泣谢恩。王宗弼的儿子王承班【王承班官居太尉，擅长写小词】说：“我家难以避免祸患了。”乙卯日，任命前镇江军节度使张武为峡路应援招討使。冬季十月，设置左右龙武四十军作为亲军，挑选一万两千名骁勇士兵充任，兵器装备的赏赐都特别优厚。其他军队，任命宣徽北院使王承休为龙武军马歩都指挥使，副将安重霸担任副职。旧将领们没有不感到愤恨羞耻的。十一月乙未日，任命翰林学士、兵部侍郎欧阳彬为唐国通好使【《唐庄宗实录》记载，同光二年七月戊午日，蜀主派遣户部侍郎欧阳彬出使，致书使用敌国礼仪，这里依据蜀国史书】。辛丑日，派遣李彦稠向东返回。丙午日，因为与唐国修好，撤除威武城的戍守，召回闗宏业等二十四军返回成都。戊申日，又撤除武定、武兴招讨使刘潜等三十七军。辛酉日，撤除天雄军招讨使，命令王承骞等二十九军返回成都。十二月乙丑日初一，再次任命右仆射张格兼任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当初，张格获罪时，中书吏王鲁柔趁危迫害他，至此张格掌权，杖杀了王鲁柔。撤除金州的屯戍，命令王承勲等七军返回成都。庚午日，任命宦官王承休为天雄军节度使，封为鲁国公，以龙武军作为王承休的牙兵。在此之前，王承休说秦州有很多美女，请求挑选献上来，因此有了这道任命。乙亥日，任命前武徳节度使兼中书令徐延琼為京城内外马步都指挥使。徐延琼以外戚身份取代王宗弼，位居旧将领之上，众人大多不平。辛卯日，改明年年号为咸康。这一年，迁徙普王王宗仁为卫王，雅王王宗辂为豳王，褒王王宗纪为赵王，荣王王宗智为韩王，兴王王宗泽为宋王，彭王王宗鼎为鲁王，忠王王宗平为薛王，资王王宗特为莒王。王宗辂、王宗智、王宗平都被罢免了军使职务。咸康元年春正月甲午日初一，接受朝贺，大赦天下，铸造咸康元宝钱【洪遵《泉志》说：“通正、天汉、光天、干德钱都重三铢，只有咸康钱重三铢三分”。参考《李孝美钱谱》说：五种钱并列，七分重五铢，形制粗糙恶劣】。三月，皇帝拜谒永陵，自己制作夹巾，有时裹着尖巾，形状像锥子，百姓都效仿他。回宫后在怡神亭宴饮，妃嫔们都戴着金莲花冠，穿着道士服装，酒喝到酣畅时摘下帽子，头发盘成髽髻的样子，再用夹面连额的方式，厚厚地涂上朱粉，号称醉妆。夏四月，皇帝设便宴招待群臣，忽然举起酒杯面露不悦，说：“北边有后唐，南边有蛮诏，我不能去慰问征伐，这是我所忧虑的。”特进顾在珣说：“朝廷有十位大臣在，陛下忧虑什么？”太子洗马林罕于是撰写《十在》一文进献。六月，下诏增加闰十二月的历法，用纸印刷制造施行。起初颁布的历法没有闰月，至此看到唐历设置了闰月，于是续补上去。秋七月丙午日，皇帝庆祝圣节，在山棚得贤门下排列，遭遇暴风摧折，坠落到地上。第二天雷击应圣堂，震倒了两根柱子。九月，皇帝奉太后、太妃到青城山祈祷，宫人都穿着云霞般的衣服。皇帝自己创作《甘州曲》，让宫人演唱，歌词哀怨，听到的人凄怆【歌词说：画罗裙，能结束，称腰身；柳眉桃脸不胜春，薄媚足精神，可惜沦落在风尘。】后主的意思本是神仙却在凡尘罢了。后来降服中原，宫妓大多沦落人间，才验证了他的话】。又经过丈人观、〇都观、丹景山、金華宫、至徳寺、朝上清宫，设坛祈福，拜谒高祖塑像，皇帝与太后、太妃各自制作铭文刻在石头上【游丹景山、金华宫，太后诗说：“碧烟红雾扑人衣，露宿苍苔石徑危。风巧解吹松上曲，蝶娇頻采脸边脂。同寻僻境思携手，暗指向遥山学画眉。好把身心清净处，角帽霞帔事希夷。”太妃诗说：“丹景山头宿梵宫，玉轮金辂駐遥空。军持无水注寒碧，兰若花开晚红。武士尽排青嶂下，內人皆在讲筵中。我家帝子傳王业，积善终期四海同”】。于是到达彭州阳平山、汉州三学山，傍晚观看圣灯，赋诗后返回【太后看圣灯诗说：“防祷游防境，元妃夙志同。寶香焚静夜，银烛〇辽空。泉嬾云根月，钟敲树杪风。印金山圣迹，飞石显神功。偶望天邊极，临看日脚红。猿来斋室上،僧集讲筵中。顿觉超三界،浑疑澄六通。愿成修偃事،社稷保延洪。”太妃诗说：“圣灯千万炬،旋向碧云生。细雨〇不暗،好风吹更明。磬敲金地响،僧唱梵天声。若説无心法،此光如有情”】。到达天苴驿，各自又赋诗【太后诗说：为寻灵境散幽情،千里江山暂得行。所恨烟光看未足،却驱金辇入龟城。太妃诗说：翠驿江亭近玊京،梦魂犹自有青城。比来出看江山景،却被江山看出行】。皇帝每年常在子来山狩猎，至此又遍游诸山。因为乐天雄节度使王承休请求皇帝东游，皇帝将要去秦州，群臣劝谏

译反对的人很多。王宗弼也上表劝谏，皇帝将他的奏表扔在地上，太后哭泣不肯进食，无法阻止他。前秦州节度判官蒲禹卿上书极力劝谏，共两千字，也不被听从。承休的妻子严氏容貌出众，皇帝与她私通，所以执意要行动。庚子日，后唐任命魏王李继岌担任西川四面行营都统，郭崇韬担任东北面行营都招讨制置等使，率领李令德、李绍琛、张筠、毛璋、董璋等人，率兵六万入侵。又任命任圜、李愚参与军机事务。冬十月庚申初一，皇帝召集百官，在芳林园赏玩栀子花，这种花产自青城山，花瓣六出，红青相间，是特别的异种。癸亥日，皇帝从成都出发。甲子日，到达汉州。武兴节度使王承捷通过驿站急报，说东朝兴圣令公率领军队向西进发。皇帝怀疑群臣合谋阻挠自己，大声说：“我正想炫耀武力，于是向东进发。”有群鸦停在旗杆上，鸣叫声音非常悲哀，皇帝又亲自到张恶子庙祈祷，求签得到“逆天者殃”四个字。皇帝完全不放在心上，在路上与成都尹韩昭、翰林学士李浩、中书舍人王仁裕酬答吟咏，没有一天间断。登上梓潼山，少主有诗说：“高耸的岩石聚集着冷烟，幽深的小径通向寒天，向下俯瞰峨眉山岭，向上仰望华山之巅。奔驰驱驰不是为了取乐，巡视幸临是为了游历边地。此去将要登涉险阻，歌楼之路还有几千。”下令随从官员依次唱和，中书舍人王仁裕和诗说：“仪仗拂过寒烟，鸣响的驺骑在半空中。黄云从马脚下升起，白日落在松树之巅。盛德安抚疲惫的百姓，仁风传播到遥远的边地。前程询问成纪，此去还有三千。”到达剑州以西二十里，夜晚经过一个峡谷，忽然听到军人振击皮革、鸣响金钲，声音震动溪谷。有猛兽从树林间跃出，在千万人中攫取一人而去。少主到达行宫，随即命令随从臣子赋诗。王仁裕的诗说：“剑牙钉舌血毛腥，窥算劳心岂暂停。不与大朝除患难，惟于当路食生民。从教户口资嚵口，未委三丁税法丁。今日帝王亲出狩，白云岩下好藏形。”翰林学士李洪弼进诗说：“岩下年年自寝讹，生灵餐进意如何。爪牙众后民随减，溪谷深来骨已多。天子纪纲犹被弄，客行穷独固难过。长途莫怪无人迹，尽被王税杀他。”少主览诗大笑，通报卫岭韩昭进诗说：“吾王巡狩为安边，此去秦亭尚有数千。夜照路岐山店火，晚通消息戍瓶烟。为云巫峡虽神妪，跨凤秦楼是谪仙。八骏似龙人如虎，何愁飞过大漫天。”少主和诗说：“先朝神武力开边，画断封疆四五千。前望陇山登剑阁，后凭巫峡锁烽烟。轩王尚且亲自平寇，嬴政徒劳爱学仙。想到魏宫寻胜处，正应莺语暮青天。”王仁裕和诗说：“龙旗飘摇指向极边，到时还有二三千。登高晓踏巉岩石，冒冷朝冲断续烟。自学汉王开土宇，不同周穆好神仙。秦国百姓莫到无恩及，大散关东别有天。”皇帝驻扎在梓潼，大风掀翻房屋。太史说：“这风发作，千里之外，将有破国称臣者。”皇帝不理会。当时后唐排陈斩斫使李绍琛与李严率领骁骑三千，步兵万人，作为前锋。招讨判官陈乂到达宝鸡，称病请求留下。学士李愚厉声说：“陈乂见利则进，惧难则止，可以斩首。”因此后唐军队没有敢顾盼观望的人。记载继岌檄文说：“舍过论功，王者示好生之道；转祸福，圣人垂善变之文。况且蜀地百姓，世代承受唐德，昭宗朝因兵兴，河塞久驻金銮；僖宗时因盗起中原，曾停玉辂。蜀地的祖先父辈，或士或民，都内禀忠贞，外资骁果，武有关张之气，文传扬马之风，迎大驾涉岷峨，合诸军定关辅。忠义冠乎日月，勋业著乎山河，凡在幽遐，皆所传达。不幸龙去，蛇豕寻生，逐此匪人，据此重地。蜀主先父，出身陈许，众巴庸，接王室之频迁，保边而自大。盖属昭宗皇帝方兹播越，正切抚，洗彼瑕疵，润之雨露，绾红碧幢之盖，兼凤池鸡树之荣。

译狂猛的犀牛遇到山峦，逐渐展现出横行霸道的志向；鸣叫的猫头鹰飞出洞穴，从未有过反哺父母的声音。他们斩断根本、堵塞源头，见利忘义，再加上勾结同党作恶，聚集众多凶徒。当上天运势艰难时，他们不能施展扶持国家的节操；等到大地根基暂时断绝时，却策划僭越称帝的阴谋。忠烈之士听到这些，抚胸悲痛；懦弱之人看到这些，捋袖愤慨。到了这些残余势力，更加振奋残暴妖邪之气，宦官擅权，而功臣贤士缄口不言。不耕种不收获，奢侈的人何止千门万户；内宫淫乱外朝荒废，遭受涂炭的百姓已超过万家。他们反而采纳短浅的见解，侮辱我们大朝，竟然伸出抗拒车轮的手臂，打算举起投入罗网的翅膀。我皇帝仰承天命，再造皇业，四季顺遂而玉烛光明，万物安宁而金绳端正。唯独这蜀地，敢隔绝朝廷的教化，连营驻扎损害了朝廷的恩养，家家户户困于烦苛的政治，每每听闻其残酷，深深感到怜悯伤痛。因此派遣军队以申明吊唁征伐，步兵则矗立如山，排列骑兵则迅疾如雷奔，振作雄壮的声音而震响乾坤，腾起锐利的气势而动摇山河。他们如果率兵赴死，我们就没有打不垮的阵势；他们如果据守堡垒苟且偷生，我们就没有攻不下的城池。只是顾虑高低各阶的士人百姓，远近的封疆巡守，如果不早回头归顺，最终会同归于覆灭。所以现在晓谕明示，贵在保全。凡是三川管内，有以藩镇投降的，就授予节度使；有以州郡投降的，就授予刺史；有以镇县投降的，就交给主守官员；有能识时务知变通，诛杀伪命将帅，以其藩镇城池投降的，也以其原官职授予。如果在列阵交锋之际，有以万人以上投降的，授予节度使；五千人以上，授予大郡长官；三千人以上，授予次等郡长官；一千人以上，授予相应官职。主将有蜀城将校斩杀伪主首领投降的，授予方镇长官。如果蜀主王衍悔过自新，以三川归顺国家，就授予方面大员。那些同谋的将校，应当加封爵位。有旧在本朝文武官员，或负罪流落在蜀地的，如果能率领众人归顺朝廷，一切都不追究。大军所到之处，不得焚烧房屋，抢劫马牛。所有投降的人，加倍安抚。所惩罚的只是一个人，而僭伪政权所残害的是万姓百姓，况且蜀主宗族枝叶，成都父老，比较他们的罪状，实在值得怜悯宽恕。就像伪梁挟持我皇威，窥视我大宝，成为四十年的巨寇，颠覆十九代的基业。昨天国家平定中原，只诛杀首恶，列藩牧伯，都没有更换。国境生灵，没有一丝骚扰。蜀中偏远，也应该传闻，各自应当审时度势变通，迅速谋划归顺。等等。丁丑日，绍琛侵犯威武城，指挥使唐景思，城使周彦�叛降于唐。绍琛掠夺威武粮二十万斛，释放我败兵万余人，于是加倍赶路奔赴秦州。这天，郭崇韬到达散关，指着山说：“我们进不能成功，就不能再回到这里，今天应当尽力一决，而且粮草运输将尽，计策只有先取凤州，利用他们的粮草为便。”众将都说蜀地险固，应当按兵不动观察战机。李愚说：“蜀人苦于其主荒淫，没有人愿意为他效力，乘其人心崩离，像风驱霆击，他们自然破胆，形势不可迟缓。”恰逢绍琛捷报传来，崇韬于是指挥大军大举进发。戊寅日，王承捷以凤、兴、文、扶四州印节叛降于唐，唐得到兵八千人，粮四十万斛。崇韬大喜说：“平定蜀地必定成功了。”立即以都统牒命承捷充任武兴军节度使。己卯日，皇帝到达利州，威武败卒奔还，才开始相信唐兵到来。王宗弼、宋光嗣对皇帝说：“东川山南兵力尚且完整，陛下只以大军扼守利州，唐人怎敢悬兵深入。”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庚辰日，任命随驾清道指挥使王宗勋、王宗俨兼侍中，王宗昱为第三招讨逆战。这时，随驾兵从绵汉到深渡，千里相连，都怨恨愤怒说：“龙武军粮饷倍于其他军队，其他军队怎能抵御敌人。”绍琛等兵过长举，兴州都指挥使程�将所部兵五百叛降于唐，并且请求先治理桥栈以待，因此唐兵没有险阻之患。辛巳日，兴州刺史王承鉴弃城逃跑。绍琛于是攻克兴州，崇韬以唐景思代理兴州刺史。乙酉日，成州刺史王承朴弃城逃跑。第三招讨与绍琛等在三泉相遇，大战，我军大败，斩首五千级。唐得到三泉粮十五万斛，军粮于是充足。皇帝听说宗勋等战败，自利州加倍赶路向西逃跑，切断桔柏津浮桥，由绵谷返回，留中书令判六军诸卫事王宗�将大军守利州，并且下诏斩杀三招讨、宗勋等。绍琛昼夜兼行奔赴利州。这时，武定留后宋光葆写信给郭崇韬，请求唐兵不入境，当举巡属内附；如果不按约定，当背城决战以报本朝。崇韬安抚接纳了他。己丑日，魏王继岌到达兴州，光葆以梓、绵、剑、龙

译王肇率领洋、蓬、璧三州，山南节度使宗威率领梁、开、通渠、麟五州，阶州刺使王承岳率领阶州，都归顺投降唐朝。魏王继岌写信给宗弼等人，为他们分析利害。绍琛将要到达利州，宗弼放弃城西逃。宗勋等三位招讨使在白艻追上他，宗弼拿出诏书给他们看，说：“宋光嗣让我杀掉你们。”于是大家相对哭泣，共同谋划向继岌投降。十一月庚寅初一，丙申日，皇帝到达成都，百官及后宫在七里亭迎接。皇帝混杂着宫女组成回鹘队进入城中。丁酉日，皇帝在文明殿接见群臣，群臣涕泪交加，没有一个人敢说话来挽救国家的祸患。戊戌日，绍琛到达利州，修复桔柏浮桥。昭武节度使林思谔先前已弃城逃往阆州。甲辰日，魏王继岌到达剑州，武信节度使兼中书令宗寿率领遂、合、渝、泸、昌五州投降唐朝。乙巳日，宗弼快马加鞭返回成都，登上太〇门，布置严密的军队保卫自己【《资治通鉴》记载为甲辰日，现在依据《锦里耆旧传》】。皇帝和太后前去慰劳他，宗弼傲慢无礼，不再遵守臣下的礼节。当天夜里，劫持皇帝和太后、后宫、诸王迁往西宫【一作天启宫】，收缴皇帝的印玺绶带，另外派人取走内库的金帛器玩，以及诸王、节度使、宰相府邸中的宝物。丙午日，宗弼自称权西川兵马留后，绍琛进军到绵州，仓库和民居已经被我军烧毁，又切断绵江浮桥，没有船只可以渡河。绍琛对李严说：“我军孤军深入，利于速战，趁着蜀人胆破之时，只要有一百骑兵越过鹿头关，他们就会忙着投降都来不及。如果等待修缮桥梁，必定会滞留几天。或许有人教唆王衍紧闭近关，挫败我们的兵势，倘若拖延十天，那么胜负就难以预料了。”于是与李严骑马涉水渡江，于是进入鹿头关。丁未日，进军占据汉州，过了三天后军才到。宗弼派遣使者带着币帛、马匹、牛、酒慰劳军队，并且用皇帝的手书召见李严说：“你来了，我就投降。”有人对李严说：“您首先提出伐蜀的策略，到了成都，祸患不可预测。”李严不听，欣然驰入京城，安抚官吏百姓，告诉他们大军随后就到。戊申日，宣读唐主的敕令说：“朕认为蜀地疆域，本来是我唐朝的领土，自从战乱阻隔江山，在伪梁篡位弑君之时，导致宗庙震惊的灾难，于是滋生割据，更加追求苟且安乐。虽然实行建号称帝的谋划，不过是权宜之计。况且蜀主的先父，向来是本朝旧臣，常怀忠孝之心，每期待兴隆的运势，只希望恢复旧业，效忠朝廷。朕因为刚消灭寇仇，重新振兴社稷，安抚劝谕的恩德已经广泛，忧劳勤勉的意思常常深切，必须致力于安抚和谐，贵在达成统一。于是命令元子兼命宰臣，安抚等待后命之心，既然符合来王归顺的愿望，遥想王师行程已到达那里，城池远远归降，诏书明确指示晓谕，料想他们平素的志向必定契合旧日的心愿，应当符合鱼水相欢的情谊，永远保持山河之誓。伪蜀文武官僚等，有的是本朝旧族，有的是当代英贤，有的在军中坚守节操，有的在乡里闻名，长久分离，常令朕牵挂，应该知道朕眷顾的恩德，各自勉励输诚的节操。现在下达敕命，告诫各道兵帅，如果西川果断归降，到达城池不得惊扰，只要想着效顺，不要产生怀疑。”皇帝引见李严给太后，以母亲和妻子托付。宗弼仍然在城上防守，李严全部命令撤去城楼望台。己酉日，魏王继岌到达绵州。皇帝命令翰林学士李昊起草降表【表文说：“臣听说沧海澄清波涛，接纳百谷朝宗的水；皇风吹拂万物，招来万方向化的人。大概因为负罪不被诛杀，含冤得以赦免，郑伯沐浴焚棺的恩惠，许男承受解缚的仁德，不得不顶戴苍天，仰求深厚的恩泽。恭敬地认为皇帝陛下继承天运，掌握镜图，发动时机而上应天心，体恤万物”】而下顺民心，继承十八代崇隆的德行，高步泰阶，顺应一千年挺特之风，广泛施行王道，统一天下的车书，传播声教于域中。而臣偏僻在远方，远居蜀郡，继承先父经营的基业，担任巴人主者的职务。只是荒聋瞽的迷惑，不顾危亡的祸患，玉帛既违背正朔，苞茅也缺失于进献。殊不知唐德维新，元功再造，导致王师远辱，劳雄武以遐临。太阳出来而冰雪自消，睿泽敷布而黔黎尽泰。臣自知罪过，不敢逃避，命令士兵倒戈，提着壶浆堵塞道路，于是抬着棺材在麾下，束手在马前，向着丹阙奔驰，掩黄沙而听命。岂料魏王布施恩惠，真宰垂下仁德，进入臣境没有侵犯丝毫，询问臣罪不加一二。传达陛下好生的恩德，阐发尧天宽恕恶行的文德，释放残生于扑蛾的灯，保全必死于戏鱼的鼎，使肌骨重生于圣日，焦枯再次沐浴于天波。然而尽节输诚，怎么足以赎臣的罪，涂肝碎胆，不足以报答君的恩。幸得捧日倾心，归王向化，积累恐惧而锋铓聚首，推忠而丹赤贯胸。现在已远离龟城，将趋向凤阙，虽然亡了家国，欢喜归向有道之朝，纵然别了乡园，幸在太平之化。臣在正月二日，与母亲并姨舅兄弟骨肉等人离开当道，奔赴京师，攀望圣慈，不胜瞻天仰德，惶惧战越，死罪之至。【表文称乙酉年不书年号】又命令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译王锴起草投降的文书说：“臣的先人受职于西南边陲，作为唐朝的藩屏，开拓疆土，历经四十余年。恰逢后梁妖孽兴起灾祸，朝廷纲纪崩解，臣不能助逆，于是顺从权宜，勉强顺应民心，仅在蜀地称王。等到臣继承大统，不敢懈怠，自保疆土以安抚百姓。皇帝陛下继承唐尧虞舜的基业，兴起商汤周武的义师，廓清平定中原，征讨不服从者，四方使者云集，天下车同轨、书同文。臣正打算改变图谋，准备归顺，突然听说大军征讨，实在感到惊恐危急。现在将千里封疆全部归于王土，希望万家臣民都能沐浴皇恩，我带着棺材前来，负荆请罪，盼望陛下如日月般普照，特别宽恕斧钺之诛，殷切等待德音，以安定人心。派遣兵部侍郎欧阳彬奉书，以迎接魏王继岌及都招讨使郭崇韬。”

宗弼声称：“我国君臣长久想要归顺，但内枢密使宋光嗣、景润澄，宣微使李周辂、欧阳晃迷惑少主，都已斩首，将首级装在盒中送到魏王军前。又指责文思殿大学士、礼部尚书、成都尹韩昭谄媚阿谀，将其首级悬挂于金马坊门。”

内外马步指挥使徐延琼、果州团练史潘在迎、嘉州刺史顾在珣以及众多贵戚大多惶恐恐惧，倾尽家财和姬妾贿赂宗弼才得以免死。辛亥日，魏王到达德阳，宗弼派遣使者呈递文书称：“已将少主迁至西第，安抚军城，恭敬等待王师。”

又派儿子承班装载宫人珍宝献给魏王继岌及郭崇韬，请求授予节度使职位。继岌留下宝物而遣返承班。此时，李绍琛在汉州停留八天，以等待都统。甲寅日，继岌到达汉州，宗弼迎见。乙卯日，到达成都。

丙辰日，李严引导皇帝及百官仪仗在升迁桥出降。皇帝身穿白衣，口含玉璧，牵着羊，用草绳绑着头，百官王锴等人穿着丧服、赤脚，抬着棺材号哭，等待命令。继岌接受玉璧，郭崇韬解开草绳，焚烧棺材，秉承皇帝旨意赦免罪责，君臣面向东北拜谢。丁巳日，唐军入城，继岌居住东内，郭崇韬驻扎天策府。郭崇韬禁止士兵侵扰掠夺，市场照常营业。

这次唐军出兵共七十天，获得十个节度使辖区、十州、六十四县，士兵二百四十九万，铠甲兵器、钱粮、金银、丝绸锦缎以千万计。

又继岌在御苑中挑选马匹，得到二十多匹：名叫麝香騟、锦耳骢、骆十二、趂日骢、偏界王、防氷騟、长命骝、孙儿骢、笼菘白、八百哥、掠地云、锦地龙、雪面娘、月影三、玉尾騟、撒沙骝、天花落、旋风白、窣地娇、六尺金、衔蝉奴。起初，皇帝有马数百匹，都是上等良马。至此经过比选，更是其中最为矫健的。又获得南诏俘虏的蛮人若干

译十人，以及曾任唐朝判官、出使过南诏的徐蔼，魏王于是派遣徐蔼携带金帛招抚南诏，全部归还所俘获的人，晓谕以威德。十二月己巳日（《锦里耆旧传》作闰十二月己丑日，今从《资治通鉴》），崇韬禀告继岌收捕王宗弼、王宗勲、王宗渥（一作王宗俨），将他们斩首，并杀死了王宗弼的儿子驸马都尉王承班，张贴榜文说：“鉴于上述等人，擅自废黜本朝君主，专擅杀害内臣，暗中夺取资财，据为己有，自从收复降城以来，又没有犒赏三军，都是元凶，必须公开处死。”闰十二月丁酉日，唐主下诏，我国所任命的四品以上官员，酌情降职授予；五品以下官员，全部放归乡里。（按《五代防要》记载：后唐同光三年闰十二月敕令：“刚平定伪蜀时，所有伪署官员，官至太师、太傅及三少，以及太尉、司徒、司空、侍中、中书令左右仆射以上，都应当降至六尚书，临时再约定高下分为六行次第。阶至开府、特进、金紫光禄大夫者，文官降至朝议大夫，武官降至银青光禄大夫。爵位如旧署将相以上，只给予开国男三百户，其余都不允许有封爵。那些有功臣名号的，都必须削去。如检校官至郎中、员外、兼侍御史以下，如果是伪署节度使率先归顺朝廷及建立功效者，委托行营都统根据事迹奖赏任用。如刺史除停罢外，有现任政绩可称道的，只允许称使君，不得再有检校及兼官。那些伪署班行正官四品以上，依照此例降职。五品以上，如不曾经过本朝授官，又没有族望可称道的，如果材智有闻，就允许在府县官中量材任用；如果没有材智可录的，都应当放归乡里。如果西班中有称统军、上将军的，如果本是功臣子孙及将相之后，都根据人材高下，授予诸卫小将军、率府副率、中郎等次第职务。如果是小将军以下堪任使者的，委托西川节度使补任衙前、押衙以下职务。所有归降官员，除军前任使下都称前衔，随后根据才能任用。”今本文暂从《资治通鉴》）又下诏安慰皇帝说：“本来应当裂土封王，必定不会把人置于险境。三辰在上，一言不欺。”皇帝捧着诏书高兴地说：“不失为安乐公。”唐同光三年春正月戊五日，前戎州刺史萧怀武、眉州刺史鲜于皋举兵被诛。庚申日，魏王派遣李继曮、李严护送皇帝与宗族以及宰相王锴、张格、庾传素、庾寂、翰林学士李昊等并将佐家族数千人向东出发。三月乙巳日，皇帝到达长安。唐庄宗下诏让他停下。当月，伶人景进禀告庄宗说：“魏王未到，康延孝刚平定王氏族党不少，听说车驾东征，恐怕突然发生变故，何不除掉他们。”庄宗于是派遣中使向延嗣携带敕令杀害皇帝，敕令说：“王衍一行都从杀戮，已经印画了。”枢密使张居翰复核查看，就在殿柱上楷去“行”字，改为“家”字。因此百官及王氏仆役获免的有一千多人。夏四月丁亥日，己丑日，向延嗣到达长安，在秦川驿杀害皇帝及宗族，尽得蜀中珍宝。皇帝当时年仅二十八岁。（当时有蜀僧远公伤悼废国诗云：乐极悲来数有涯，歌聲才歇便兴嗟。牵羊废主寻故国，指鹿奸臣尽丧家。丹禁夜涼空锁月，后庭春老谩开花。两朝帝業都成梦，陵树苍苍噪暮鸦）六月，百官到达洛阳，平章事王锴等都酌情授予诸州府刺史、少尹、判官、司马等职。只有永平节度使马全不食而去世。天成三年，王宗寿上奏唐明宗，请求为王氏宗族安葬。明宗嘉奖他的忠诚，封后主为顺正公，允许以诸侯礼安葬在长安南边的三赵村。当初，高祖立后主为嗣，在佛寺铸造铜钟，对下属说：“我立此钟为太子故也。”令其声音洪亮深远，必是东宫将来的喜庆。才到八日，而钟坠落于地，龙首摧落。后主果然八年而亡。（《北梦琐言》又记载：先前司天监胡秀林进历，移闰正月。近臣说：“宜用唐国闰月。”于是改为闰十二月。街衢卖历者说：“只有一日也。”是冬蜀果然灭亡）高祖以唐大顺二年进入成都，任西川节度使。天复七年九月，建立国号。次年改元。（按《旧五代史》：王建以龙纪元年入成都，天祐五年建立国号改元，这是薛氏的错误。今全部以《九国志》前蜀书运历图为据）后主以咸康元年国灭，父子二世，共三十五年。

译论曰：我撰写前蜀后主的纪传，对兴亡之际深感感慨。庄宗不能与司马文王相比，继岌、崇韬也不是钟会、邓艾的同类。况且当时唐朝仅拥有天下的一半，强大的藩镇割据，朝廷无暇经营筹划。假如后主能够勤修政事，和睦邻国，用财物防备，用情谊结交，尚且可以延缓国运，等待真正的君主。然而宦官在外把持权柄，太后在内干预朝政，后主嬉游于山川，在郡国中宣淫。秦川之变，突然遭受无辜的灾祸。自古蜀国灭亡，没有像王氏祸乱这样惨烈的，怎能不令人哀叹！

十国春秋卷三十七

<史部,载记类,十国春秋>

钦定四库全书

十国春秋卷三十八

检讨吴任臣撰

前蜀四

列传

高祖顺德皇后周氏，顺圣皇太后徐氏。

翊圣皇太妃徐氏，贵妃张氏，萧夫人。后主废后高氏，皇后金氏，元妃韦氏，贵妃钱氏。顺妃苏氏，昭仪李氏【李玉箫】，宫人刘氏。

顺德皇后周氏，是许州人。武成元年，高祖即位，册立她为皇后。永平初年，加尊号为昭圣。天光元年，高祖去世，皇后哀痛过度，瘦骨嶙峋，几个月后去世，与高祖合葬于永陵，谥号顺德，配享太庙。她的弟弟周德权，因为皇后的缘故，起家担任刺史，累积功劳至太保、中书令，有传记。顺圣皇太后徐氏，是唐眉州刺史徐耕的女儿。徐耕性情仁厚宽恕，当田令孜、陈敬瑄镇守成都时，徐耕担任内外都指挥使，所保全活命的常达数千人。田令孜对他说：“您掌管生杀大权却不刑罚一人，是有异心吗？”徐耕不得已，夜间杀死几名俘虏以复命。徐耕有两个女儿，都是国色天香。相士对徐耕说：“您不久将大富大贵，于是拿出两个女儿让相士看。”相士说：“青城山王气直冲天际，不出十年将有真人承受天命，这两个女儿将做后妃，您的显贵是由这两个女儿带来的。”长女就是太后【《鉴戒录》说长女为太妃，次女为太后，这是错误的】。太后侍奉高祖为贤妃，与妹妹淑妃都因美色进身，专宠用事，交结宦官唐文扆等人，干预朝政。太子元膺的死，高祖因为雅王宗辂、已信王宗杰才思敏捷，打算择一人立为太子，而贤妃想立她的儿子郑王，即后来的后主，于是让唐文扆暗示宰相张格赞成，后主于是得以立为太子。等到继承皇位，尊贤妃为顺圣皇太后，尊淑妃为翊圣皇太妃。徐耕也累官至骠骑大将军。太后、太妃各自发布教令，卖官鬻爵，从刺史以下，每一个官职空缺，必定数人争抢，出钱多的得到官职。又每天挟持后主游宴于贵臣家中，或者周览近郡名胜，如丈人观、金华宫，三学山等地，饮酒赋诗，耗费无数，常游青城山，宫人衣服都画着云霞，飘然望去如同神仙。后主自作《甘州曲》来描述这种状况，最终因此败亡。唐军进入汉州，后主派驿马召唐臣李严，引见太后给他，并且托付后事。不久归降唐朝。唐庄宗派向延嗣在秦川驿族诛王氏，太后临刑时呼喊说：“我的儿子以一国迎降，反而被杀戮，信义都抛弃了，我知道你们的祸患不久就会到来。”翊圣皇太妃徐氏，是徐耕的次女。高祖时进位为淑妃，宫中称为花蕊夫人，也叫小徐妃。光天元年夏六月，尊为皇太后。咸康元年，随后主降唐，第二年，李继曮等部送入洛阳。到天回驿，太妃与太后赋诗，凄婉不可听闻，听说不久秦川之祸，与太后一同丧命。

贵妃张氏，是梓州郪县人，太子元膺是她所生。武成年间，进号为贵妃。一说是元膺的母亲为白氏，高祖后宫又有马姬、宋姬、陈姬、乔妲、褚姬，不再详述。

萧夫人，是高祖的后宫。容貌神态明慧，极受宠爱。凤翔将领李彦【阙】来投降，任命为指挥使，改姓名为王丞弇，把萧氏赐给他。不久，丞弇死，萧氏守寡而无子。唐转运接应使李继曚，是岐王旧部，随魏王进入成都。陈昭符者，暗中求得萧氏进献。抱衾之夕，李继曚隔着屏风窥视，惊为妍妙，追问其由来，则已为王丞弇所配。急忙制止说：“丞弇背恩投蜀，确实不可容忍。然而先前我随从子行于义，不可遂令送她回去。”

废后高氏，是兵部尚书高知言的女儿。后主为太子时，高祖册立高氏为皇太子妃。很久没有受宠，后主嗣帝位，立为皇后。乾德初年，韦妃入宫，皇后尤其被疏薄，不被后主应答，于是因此被废，遣送回家。高知言惊仆不食而死。

皇后金氏，名飞山，是成都人。父亲从事农业，颇为富裕，无子，与老妇相敬如宾。老妇怀孕十余月，分娩时忽有大风雨，见赤龙绕庭而生。皇后这日有山飞至后家，因此命名。年十六，姿容绝世，兼擅绘画。乾德初年，选入掖庭。到高后废，册立为皇后。不久也坐废，贵妃钱氏为之力辩，复正位中宫。咸康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