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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尧山堂外纪十一

卷十六朝(晋)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68–75 段

日夕倒载归,酩酊无所知。时时能骑马,倒着白接篱。举鞭问葛强,何如并州儿?”(强家并州,简爱将。)

译傍晚时分,我醉醺醺地倒载而归,酩酊大醉,什么都不知道了。

偶尔还能骑上马,反戴着白色的接篱帽。

举起马鞭问葛强:“怎么样,比起并州的健儿来?”

(葛强是并州人,简文帝喜爱并州的将领。)

【刘伶】〔字伯伦,身长六尺,貌甚丑▯而悠悠忽忽,土木形骸。客有诣伶,值其裸袒。伶笑曰:“吾以天地为宅舍,屋宇为▯军衣,诸君何为入我▯军中?”偶与俗士相忤,其人攘袂而起,欲必筑之,伶和其色曰:“鸡肋何足以当尊拳。”其人废然而返。伶尝乘鹿车,携一壶酒,使人荷钟随之。曰:“死便埋我。”。〕

  刘伶病酒,渴甚,从妇求酒,妇捐酒毁器,涕泣谏曰:“君饮太过,非摄生之道,必宜断之。”伶曰:“甚善。我不能自禁,当祝鬼神断之。便可具酒肉。”妇曰:“敬闻命。”供酒肉于神前,请伶祝誓,伶跪而祝曰:“天生刘伶,以酒为名。一饮一斛,五斗解酲。妇人之言,慎不可听。”便引酒进肉,块然复醉。

  【王戎】〔字浚冲,浑之子。以平吴功封安丰侯。总角时,与裴叔则同诣钟士季,须臾去,后客问钟曰:“向二童何如?”钟曰:“裴楷清通,王戎简要。阮籍先与浑为友,时戎年十五,随浑在郎舍。戎少阮二十岁,阮与之交,谓浑曰:“共卿言,不如共阿戎谈。”。〕

  王安丰妇常卿安丰,安丰曰:“妇人卿婿,于礼为不敬,后勿复尔。”妇曰:“亲卿爱卿,是以卿卿。我不卿卿,谁当卿卿。”遂恒听之。

  【孙楚】〔字子荆。以有才,少所推服,惟雅敬王武子。武子丧,时名士无不至者,子荆后来,临尸恸哭,哭毕,向灵床曰:“卿常好我作驴鸣,今我为卿作。”宛似真声,宾客皆笑。孙举头曰:“使君辈存,令此人死。”。〕

  孙子荆年少时,欲隐,语王武子曰:“当枕石漱流。”误曰:“漱石枕流。”王曰:“流可枕,石可漱乎?”孙曰:“所以枕流,欲洗其耳;所以漱石,欲砺其齿。”

  孙子荆除妇服,作诗示王武子,其诗曰:“时迈不停,日月电流。神爽登遐,忽已一周。礼制有叙,告除灵立。临祠感痛,中心若抽。”王曰:“未知文生于情,情生于文。览之凄然,增伉俪之重。”

  孙楚反金人铭曰:“晋太庙左阶前有石人焉,大张其口,而书其胸曰:“我古之多言人也。无少言,少言少事,则后生何述焉。夫惟立言,名乃长久。胡为块然,坐缄其口?”(孔子观周,遂入后稷之庙,庙当右阶之前,有金人,为三缄其口,而铭其背曰:“古之慎言人也。诫之哉!无多言,无多事,多言多败,多事多害。”)

  董京,不知何许人,在洛阳,隐居白社,时乞于市,得残碎缯絮,结以自覆,全帛佳绵则不肯受。或见推、排、骂、辱,曾无怒色。孙楚数就社中,载与俱归。又贻书劝其仕进。京答歌曰:“独处无娱,我以为欢。清流可饮,至道可餐。何为栖栖?自使疲单。玄鸟纡幕,而不被害。鸣隼远巢,咸以欲死。ツ彼梁鱼,逡巡倒尾。沉吟不决,忽焉失水。嗟乎鱼鸟,万世不悟。以我观之,乃明其故。知哉达人,深穆其度。”

  【贾谧】〔即韩寿子慰祖,贾后女弟出也。后与小吏通,诈为有身,取慰祖养之,托以谅暗所生,故勿显。谧虽骄奢,而喜延士大夫,石崇、潘岳、左思、陆机、机弟云及刘琨等皆附谧,号二十四友。〕

  惠帝元康中,京洛童谣云:“南风起兮吹白沙,遥望鲁国何嵯峨,千岁髑髅生齿牙。”“南风”,贾后字也。“白”,晋行也。“沙门”,太子小字也。“鲁”,贾谧国也。言贾后将与谧为乱以危太子,而赵王因衅咀嚼豪贤,以成篡夺也。其后贾谧既诛,贾后寻亦废死。又有谣云:“东宫马子莫咙汹,前至腊月缠汝发。”是时,愍怀颇失众望,卒以废黜,不得其死焉。赵王伦既篡位,洛中又有谣云:“虎从北来鼻头汗,龙从南来登城看,水从西来河灌灌。”数月,而齐王、成都、河间义兵同会诛伦。按:成都西藩而在邺,故曰“虎从北来”;齐东藩而在许,故曰“龙从南来”;河间水区而在关中,故曰“水从西来”;齐留辅政,居于宫西,有无君之心,故曰“登城看”也。

  【束晰】〔字广微,疏广之后,其曾孙避王莽乱,去足

译【刘伶】(字伯伦,身高六尺,相貌非常丑陋,然而神情悠然自得,不拘形骸。有客人拜访刘伶,正碰上他赤身裸体。刘伶笑着说:“我把天地当作住宅,把房屋当作衣服,各位为什么进入我的衣襟中呢?”他偶尔与世俗之人发生冲突,那人卷起袖子站起来,一定要打他,刘伶和颜悦色地说:“我这像鸡肋一样的瘦弱身体,哪里值得承受您的拳头。”那人失望地回去了。刘伶曾经乘坐鹿车,带着一壶酒,让人扛着铁锹跟在后面。说:“死了就把我埋了。”)

刘伶因饮酒而生病,口渴得很厉害,向妻子讨酒喝,妻子把酒倒掉、砸碎酒器,哭着劝他说:“您喝酒太过分了,这不是保养身体的方法,一定要戒掉。”刘伶说:“很好。我不能自己克制,应当向鬼神祈祷来戒酒。你可以准备酒肉。”妻子说:“恭敬地听从您的吩咐。”在神位前摆上酒肉,请刘伶祈祷发誓,刘伶跪下祈祷说:“上天生下刘伶,以酒为名。一次喝一斛,五斗才能解酒。女人的话,千万不可听。”于是拿起酒肉,又醉得不省人事。

【王戎】(字浚冲,王浑的儿子。因平定东吴的功劳被封为安丰侯。童年时,与裴叔则一同去拜访钟士季,不久就离开了,后来客人问钟士季说:“刚才那两个小孩怎么样?”钟士季说:“裴楷清朗通达,王戎简明扼要。阮籍先前与王浑是朋友,当时王戎十五岁,跟随王浑在郎官宿舍。王戎比阮籍小二十岁,阮籍与他交往,对王浑说:“和您谈话,不如和阿戎谈话。”)

王安丰的妻子常常称他为“卿”,王安丰说:“妻子称丈夫为‘卿’,按礼法来说是不恭敬的,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妻子说:“因为亲近您、爱您,所以才称您为‘卿’。我不称您为‘卿’,谁还能称您为‘卿’呢。”于是王安丰就始终听任她这样称呼。

【孙楚】(字子荆。因为有才华,很少推崇佩服别人,唯独非常敬重王武子。王武子去世时,当时的名士没有不来的,孙楚后来才到,对着尸体痛哭,哭完后,对着灵床说:“您常常喜欢我学驴叫,今天我就为您学。”声音宛然像真的驴叫,宾客们都笑了。孙楚抬起头说:“让你们这些人活着,让这个人死去。”)

孙子荆年轻的时候,想要隐居,对王武子说:“应当枕着石头,用流水漱口。”说错了,说成了:“用石头漱口,枕着流水。”王武子说:“流水可以枕着吗?石头可以漱口吗?”孙楚说:“之所以枕着流水,是想洗洗耳朵;之所以用石头漱口,是想磨砺牙齿。”

孙子荆脱去为妻子守丧的丧服,写诗给王武子看,那首诗说:“时光流逝不停,日月如电流动。精神升天,忽然已经一年。礼制有顺序,告知神灵除去丧服。面对祠堂感到悲痛,心中像被抽离。”王武子说:“不知道是文章生于情感,还是情感生于文章。看了令人凄然,增加了夫妻情重的感慨。”

孙楚改写《金人铭》说:“晋太庙左阶前有石人,大张着嘴,而在胸前写着:‘我是古代多话的人。不要少说话,少说话就少事情,那么后人有什么可记述的呢。只有树立言论,名声才能长久。为什么像土块一样,坐着闭紧嘴巴?’(孔子参观周朝,于是进入后稷的庙,庙在右阶的前面,有金人,把嘴封了三次,而在背上刻着:‘古代谨慎说话的人。要警戒啊!不要多说话,不要多做事,多说话多失败,多做事多祸害。’)

董京,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在洛阳,隐居在白社,当时在集市上乞讨,得到残破的丝絮,打结起来盖在身上,完整的丝绸和好的棉絮就不肯接受。有时被人推搡、排挤、辱骂、侮辱,从来没有怒色。孙楚多次到白社中,用车载着他一起回去。又写信劝他出仕做官。董京回答歌说:“独处没有娱乐,我认为这是欢乐。清澈的流水可以饮用,最高的道理可以食用。为什么要奔波劳碌?自己让自己疲惫孤单。玄鸟弯曲翅膀,而不受害。鸣叫的隼远离巢穴,都因为想要死。看那梁上的鱼,徘徊摇摆着尾巴。犹豫不决,忽然失去水。唉,鱼和鸟,万世不能醒悟。以我看来,才明白其中的缘故。明智的通达之人,深沉庄重其气度。”

【贾谧】(就是韩寿的儿子慰祖,是贾后妹妹所生。贾后与小吏私通,假装怀孕,收养慰祖,借口说是守丧期间所生,所以不公开。贾谧虽然骄横奢侈,但喜欢招揽士大夫,石崇、潘岳、左思、陆机、陆云的弟弟以及刘琨等都依附贾谧,号称二十四友。)

惠帝元康年间,京城洛阳的儿童歌谣说:“南风起兮吹白沙,遥望鲁国何嵯峨,千岁髑髅生齿牙。”“南风”,是贾后的字。“白”,是晋朝的五行属性。“沙门”,是太子的小名。“鲁”,是贾谧的封国。说贾后将与贾谧作乱以危害太子,而赵王趁机咬噬豪强贤士,以完成篡夺。后来贾谧被杀,贾后不久也被废黜而死。又有歌谣说:“东宫马子莫咙汹,前至腊月缠汝发。”这时,愍怀太子颇失众望,最终被废黜,不得好死。赵王司马伦篡位后,洛阳又有歌谣说:“虎从北来鼻头汗,龙从南来登城看,水从西来河灌灌。”几个月后,齐王、成都王、河间王的义兵一同会合诛杀司马伦。按:成都王在西藩而在邺城,所以说“虎从北来”;齐王在东藩而在许昌,所以说“龙从南来”;河间王在水区而在关中,所以说“水从西来”;齐王留守辅政,住在宫西,有无视君主之心,所以说“登城看”。

【束晰】(字广微,疏广的后代,他的曾孙躲避王莽的动乱,砍断脚

为束。惠帝朝,贾谧请晰为著作郎,晰尝辨三日曲水之义,赐金五十斤,又补南陔、白华、华黍、由庚、由仪、崇立诗六篇。〕

译(前文省略)……作为约束。惠帝在位时,贾谧请求让挚虞担任著作郎,挚虞曾经辨析三日曲水宴饮的意义,被赏赐黄金五十斤,又补写了《南陔》《白华》《华黍》《由庚》《由仪》《崇立》六篇诗。〕

束晰家贫赋曰:“余遭家之▯轲,婴六极之困屯。无原宪之厚德,有斯人之下贫。愁郁烦而难处,且罗缕而自陈。有漏狭之草屋,不蔽覆而受尘。欲恚怒而无益,徒拂郁而独嗔。蒙乾坤之遍覆,庶无财而有仁。”

  太康中,阳平郡界大旱,晰为邑人请雨,三日而雨注,众为晰作歌曰:“束先生,通神明,请天三日甘雨零。我黍以育,我稷以生,何以酬之,报束长生。”

  【石崇】〔苞之子,生于青州,小字齐奴。苞临终,崇幼,独不及家财。及为荆州刺史,使商客航海致富。砌上就苔藓刻成百花,饰以金玉,曰:“壶中之景,不过如是。”刘琨尝诣崇,如厕,见有绛纱帐、大床、茵褥甚丽,两婢持锦香囊,刘惶遽反,走语崇曰:“向误入卿内。”崇曰:“是厕耳。”。〕

  石季伦妾绿珠尝作《懊侬歌》,其词曰:“丝布涩难缝,令侬十指穿。黄牛细犊车,游戏出孟津。”绿珠本梁氏女,崇以珠三斛买之,善吹笛,孙秀使人求之,不与,秀怒,劝赵王诛崇。崇正宴于金谷园楼上,甲士到门,崇谓绿珠曰:“吾为汝得罪。”绿珠曰:“当效死于君前。”即自投于楼下而死。(洛阳石崇宅有绿珠楼。金谷,水名,流经崇居,崇构别馆,因名。一名梓泽。)

  石卫尉有爱婢曰翔风,魏末于胡中得之,年十五,无有比其容貌。崇尝语曰:“吾百年后,当指白日,以汝为殉。”答曰:“生爱死离,不如无爱。妾得为殉,身其何朽?”于是弥见宠爱。崇尝择美容姿相类者十人,装饰、衣服、大小一等,使忽视不相分别。又使数十人,各含异香,行而笑语,则口气从风而扬。又屑沉水香如尘末,布象床,使所爱者践之,无迹,则赐以真珠百▯,有迹,则节其饮食,令身轻弱,故闺中戏曰:“尔非细骨轻躯,那得百▯、真珠。”及翔风年三十,妙年者争嫉之,谓胡女不可为群,竞相排毁。崇受谮,即退翔风为房老,使主群少。乃怀怨作五言诗,曰:“春花谁不美,卒伤秋落时。突烟还自低,鄙退岂所期?桂芳徒自蠹,失爱在蛾眉。坐见芳时歇,憔悴空自嗤。”石氏房中并歌此为乐曲,至晋末乃止。

  【潘岳】〔字安仁,芘之子,乡邑号为“奇童”。后为河阳令,植桃李满城,人号“河阳一县花”。岳妙有姿容,少时挟弹出洛阳道,妇人遇者连手萦之。左思绝丑,亦复效岳遨游,于是群妪乱唾,委顿而返。又,岳每行,老妪以果掷之满车;张载至丑,每行,小儿以瓦石投之亦满车。〕

  潘岳有所思,因以“思杨容姬难堪”六字为题,作离合诗曰:佃鱼始化,人民穴处(离“田”字)。意守醇朴,音应律吕(离“心”字,“田”“心”合成“思”)。桑梓被原,卉木在野(离“木”字)。锡銮未设,金石弗举(离“易”字,“木”“易”合成“杨”)。害咎蠲消,吉德流普(离“穴”字)。溪谷可安,奚作栋宇(离“谷”字,“穴”“谷”合成“容”)。嫣然以喜,焉惧外侮(离“女”字)。熙神委命,已求多祜(离“臣”字,“女”“臣”合成“姬”)。叹彼季末,口出择语(离“▯”字)。谁能默识,言丧厥所(离“隹”字,“▯”“隹”合成“▯”)。垄亩之谚,龙潜岩阻(离“土”字)。▯义崇乱,少长失序(离“甚”字,“土”“甚”合成“堪”)。

  初潘芘为琅邪内史,孙秀为小史,给岳,岳数挞辱之,秀常衔忿。及赵王伦辅政,秀为中书令,岳于省内谓秀曰:“孙令犹忆畴昔周旋否?”秀曰:“中心藏之,何日忘之?”岳于是自知不免。俄而,秀遂诬岳及石崇为乱,诛之。初,崇为成阳太守,岳送之诗曰:“朝发晋京阳,夕次金谷湄。前庭树沙棠,后园植乌▯卑。灵囿繁若榴,茂林列芳梨。饮至临华沼,迁坐登隆坻。玄醴染朱颜,但诉杯行迟。杨桴抚灵鼓,箫管清且悲。春荣谁不慕,岁寒良独希。投分寄石友,白首同所归。”及岳与崇被收,俱不相知。崇已送市,岳后至,崇谓曰:“安仁卿亦复尔耶?”岳曰:“

译束晰家境贫寒,作赋说:“我遭遇家庭的坎坷,身受六种极端的困顿。没有原宪那样的高尚德行,却有像他那样的极度贫困。愁闷郁结烦乱难以忍受,姑且罗列细节自我陈述。有漏雨狭小的草屋,不能遮蔽覆盖而遭受尘土。想要愤怒却无济于事,徒然拂去郁结独自嗔怪。承蒙天地普遍覆盖,希望虽无钱财却保有仁德。”

太康年间,阳平郡境内大旱,束晰为乡里人向天求雨,三天后大雨倾盆,众人替束晰作歌说:“束先生,通晓神明,向天祈求三天甘霖降临。我的黍子得以培育,我的稷米得以生长,用什么来酬谢他,报答束先生长寿安康。”

【石崇】(石苞的儿子,出生在青州,小名齐奴。石苞临终时,石崇年幼,唯独没分到家产。等到担任荆州刺史,让商客航海经商从而致富。在台阶上就用苔藓刻成百花,用金玉装饰,说:“壶中的景致,也不过如此。”刘琨曾经拜访石崇,去上厕所,看见有红色纱帐、大床、茵褥非常华丽,两个婢女拿着锦缎香囊,刘琨惊慌失措地返回,跑着告诉石崇说:“刚才误入了您的内室。”石崇说:“那是厕所罢了。”)

石季伦的妾室绿珠曾经作《懊侬歌》,歌词说:“丝布粗糙难缝,让我的手十个指头都磨穿。黄牛拉着细犊车,游玩嬉戏出孟津。”绿珠本是梁氏的女儿,石崇用三斛珍珠买下了她,她擅长吹笛,孙秀派人向她求娶,石崇不给,孙秀大怒,劝赵王司马伦诛杀石崇。石崇正在金谷园楼上宴饮,士兵到了门口,石崇对绿珠说:“我因为你要获罪了。”绿珠说:“应当在您面前效死。”随即从楼下跳下而死。(洛阳石崇的宅邸有绿珠楼。金谷,是水名,流经石崇的居所,石崇修建别馆,因此得名。又名梓泽。)

石卫尉有一个爱妾叫翔风,魏末在胡地得到她,年十五,没有人的容貌能比得上她。石崇曾经对她说:“我百年之后,应当指着白日,让你为我殉葬。”她回答说:“生时相爱死后分离,不如没有爱。我能为您殉葬,身体又哪里会腐朽呢?”于是更加受到宠爱。石崇曾经挑选容貌姿态相似的十个人,装饰、衣服、大小都一样,让人乍看之下无法分辨。又让几十个人,各自含着不同的香料,行走时谈笑,那么口气随风扬起。又碾碎沉香如尘末,铺在象牙床上,让所爱的人踩上去,没有脚印,就赐给珍珠百颗,有脚印,就节制她的饮食,让她身体轻弱,所以闺中戏言说:“你不是细骨轻躯,怎么能得到百颗珍珠。”等到翔风三十岁时,年轻貌美的女子争相嫉妒她,说胡女不能与她们同群,竞相排挤诋毁。石崇听信谗言,就把翔风贬为房老,让她管理众少女。翔风于是怀着怨恨作五言诗,说:“春花谁不美丽,最终悲伤在秋天凋落之时。烟囱的烟还自己低垂,被鄙弃退下难道是所期望的?桂花芳香徒然自我蛀蚀,失去宠爱在于蛾眉。坐着看见芳菲时节消逝,憔悴空自嗤笑。”石氏房中一起将此作为乐曲歌唱,到晋末才停止。

【潘岳】(字安仁,潘芘的儿子,乡邑号称“奇童”。后来担任河阳令,在城里种满桃李,人们号称“河阳一县花”。潘岳姿容美妙,年轻时带着弹弓在洛阳道上行走,妇女遇到他连手围着他。左思极其丑陋,也效仿潘岳遨游,于是众老妇乱吐唾沫,他狼狈不堪地返回。又,潘岳每次出行,老妇用果子扔他装满车;张载极其丑陋,每次出行,小孩用瓦石扔他也装满车。)

潘岳有所思念,因此以“思杨容姬难堪”六个字为题,作离合诗说:佃鱼开始化生,人民穴居(拆出“田”字)。心意坚守醇朴,声音应合律吕(拆出“心”字,“田”“心”合成“思”)。桑梓遍布原野,草木在野外(拆出“木”字)。车铃尚未设置,金石不举(拆出“易”字,“木”“易”合成“杨”)。祸患消除,吉德流布(拆出“穴”字)。溪谷可以安居,何必建造房屋(拆出“谷”字,“穴”“谷”合成“容”)。嫣然喜悦,哪里惧怕外侮(拆出“女”字)。安顿精神委顺命运,已经求得许多福佑(拆出“臣”字,“女”“臣”合成“姬”)。感叹那末世,口出择语(拆出“〇”字)。谁能默记,言语丧失其所(拆出“隹”字,“〇”“隹”合成“〇”)。田间的谚语,龙潜藏于岩阻(拆出“土”字)。〇义崇尚混乱,少长失去秩序(拆出“甚”字,“土”“甚”合成“堪”)。

起初潘芘担任琅邪内史,孙秀担任小史,供给潘岳,潘岳多次鞭打侮辱他,孙秀常常怀恨在心。等到赵王司马伦辅政,孙秀担任中书令,潘岳在省内对孙秀说:“孙令还记得往昔的周旋吗?”孙秀说:“心中藏之,哪一天忘记呢?”潘岳于是自己知道难免一死。不久,孙秀就诬陷潘岳和石崇作乱,诛杀了他们。起初,石崇担任成阳太守,潘岳送他诗说:“早晨从晋京阳出发,晚上停宿在金谷水边。前庭种植沙棠,后园种植乌〇卑。灵囿繁盛石榴,茂林排列芳梨。饮宴来到华丽的池沼,移坐登上高堤。美酒染红容颜,只抱怨酒杯行得慢。杨桴敲击灵鼓,箫管清越且悲凉。春荣谁不羡慕,岁寒确实独自希求。投下情分寄托石友,白头同归。”等到潘岳和石崇被逮捕,彼此都不知情。石崇已经被送到刑场,潘岳后到,石崇对他说:“安仁你也这样了吗?”潘岳说:

可谓白首同所归矣”。

译可以说白头偕老,共同归于归宿了。

潘安仁与石季伦同刑东市,时石谓潘曰:“天下杀英雄,卿复何为尔?”潘曰:“俊士填沟壑,余波来及人。”

  【左思】〔字太冲,欲赋三都,乃诣张载,访岷、邛之事,遂构思十年,门庭牖溷,皆置笔砚,遇得一句,即便疏之。赋成,以示皇甫谧,谧为赋序。由是读书之家,竞相传写,都城为之纸贵。初,陆机入洛,拟作三都赋,闻思作之,抚掌大笑,与弟书曰:“此间有一伧父欲作三都赋,须其成,以覆酒瓮耳。”左赋出,机绝叹伏,以为不能加,遂辍笔。〕

  贾充尝征左思为记室,不就,因感人年老,作诗曰:“秋风何冽冽,白露为朝霜。柔条旦夕劲,绿叶日夜黄。明月出云崖,皎皎流素光。披轩临前庭,嗷嗷晨雁翔。高志局四海,块然守空堂。壮齿不恒居,岁暮常慨慷。”(“振衣千仞冈,濯足万里流。”亦太冲诗语。)

  左思《白发赋》云:“星星白发,生于鬓垂。虽非青蝇,秽我光仪,策名观国,以此见疵。将拔将镊,好爵是縻。白发将拔,怒然自诉:‘禀命不幸,值君年暮。逼迫秋霜,生而皓素。始览明镜,惕然见恶。朝生昼拔,何罪之故?予观橘柚,一皓一▯华。贵其素华,匪尚绿页。愿戢子之手,摄子之镊。’‘咨尔白发!观世之途,靡不追荣,贵华贱枯。赫赫阊阖,蔼蔼紫庐。弱冠求仕,童髫献谟。甘罗乘轸,子奇剖符。英英终贾,高论云衢。拔白就黑,此自在吾。’白发临拔,▯目号呼:‘何我之冤?何子之误?甘罗自以辨惠见称,不以发黑而名著;贾生自以良才见异,不以乌鬓而后举。闻之先民,国用老成。二老归周,周道肃清;四皓佐汉,汉德光明。何必去我,然后要荣!’‘咨尔白发,事故有以;尔之所言,非不有理。曩贵者老,今薄旧齿。皤皤荣期,皓首田里。虽有二毛,河清难俟。随时之变,见叹孔子。’发乃辞尽,誓以固穷。昔临玉颜,今从飞蓬。发肤至昵,尚不克终。聊用拟辞,比之国风。”

  左九嫔名芬,思之姝也,少好学,善缀文,武帝闻而纳之。泰始八年,拜修仪,后为贵嫔,姿陋无宠,以才德见礼,每有方物异宝,必诏为赋、颂,以是屡获恩赐焉,赋啄木云:“南山有鸟,自有啄木,饥则啄树,暮则巢宿。无干于人,惟志所欲。性清者荣,性浊者辱。”

  左太冲尝有《感离》诗赠芬,芬答诗云:“自我去膝下,倏忽逾再期。披省所赐告,仿佛想容仪。何时当奉面,娱目于书诗。何以诉辛苦?告情于文辞。”

  【陆机】〔字士衡,大司马抗之子,弟云,字士龙。蔡司徒在洛,见平原兄弟住参佐廨中,三间瓦屋,士龙住东头,士衡住西头。士龙为人文弱可爱,士衡长七尺余,声作钟声,言多慷慨。尚书闵鸿见士龙小时,即奇之,曰:“此儿若非龙驹,当是凤雏。”刺史周浚召为从事,谓人曰:“陆士龙当今颜子也。”后宦人孟玖谮平原有异志,与云俱被害。是日,昏雾四合,大风折木,平地雪盈尺,人以为陆氏冤。〕

  陆机《百年歌》云:“一十时,颜如舜华晔有辉,体如飘风行如飞。终朝出游薄暮归,六情逸豫心无违。清酒将炙奈乐何!奈乐何!二十时,肤彩津泽人理成,美目淑貌绰有荣。光车骏马游都城,高谈雅步何盈盈。清酒将炙奈乐何!奈乐何!三十时,行成名立有令闻,力可扛鼎志干云。食如漏卮气如薰,辞家观国综典文。清酒将炙奈乐何!奈乐何!四十时,体方克壮志方刚,跨州越郡还帝乡。出入承明拥大▯。清酒将炙奈乐何!奈乐何!五十时,荷旄杖节镇邦家,鼓钟嘈杂赵女歌。罗衣纟卒粲金翠华,言笑雅舞相经过。清酒将炙奈乐何!奈乐何!六十时,年亦耆艾业亦隆,骖驾四牡入紫宫。轩冕纳那翠云中,子孙昌盛家道丰。清酒将炙奈乐何!奈乐何!七十时,精爽颇损膂力愆,清水明镜不欲观。临乐封酒转无欢,揽形羞发独长叹。八十时,目明已损聪去耳,前言往行不复纪。辞官致禄归桑梓,安车驷马入旧里。乐事告终忧事始。九十时,日告

译潘安仁与石季伦一同在东市受刑,当时石季伦对潘安仁说:“天下人都说杀英雄,你又是为了什么呢?”潘安仁说:“英俊之士填满了沟壑,余下的祸波波及到了我。”

【左思】〔字太冲,想要写《三都赋》,于是去拜访张载,询问岷山、邛崃一带的风土人情,于是构思了十年,门庭、窗户、厕所都放置着笔砚,遇到写出一句好诗,就立刻记录下来。赋写成后,拿给皇甫谧看,皇甫谧为赋作序。从此读书人家争相传抄,京城因此纸张涨价。起初,陆机进入洛阳,打算写《三都赋》,听说左思在写,拍手大笑,写信给弟弟说:“这里有一个粗俗的人想要写《三都赋》,等他的赋写成,用来盖酒坛罢了。”左思的赋出来后,陆机极为赞叹佩服,认为无法超越,于是停笔不再写。〕

贾充曾经征召左思担任记室,左思不去,因此感慨自己年老,作诗说:“秋风多么凛冽,白露凝结成早晨的霜。柔弱的枝条早晚变得坚硬,绿叶日夜变黄。明月从云崖升起,皎洁地流淌着白色的光芒。推开窗户面对前庭,大雁在清晨哀鸣飞翔。高远的志向局限于四海,孤独地守着空荡的厅堂。壮年时光不能长久停留,岁末常常感慨激昂。”(“振衣千仞冈,濯足万里流。”也是左太冲的诗句。)

左思《白发赋》说:“星星点点的白发,生长在鬓角下垂处。虽然不是青蝇,却玷污了我的仪容,在朝廷任职观察国家,因此显露出瑕疵。将要拔掉或镊掉,是因为美好的爵位牵系着我。白发将要被拔掉,愤怒地自我申诉:‘禀受天命不幸,正值君主年老。被秋霜逼迫,生来就洁白。初次看明亮的镜子,惊恐地看到丑恶。早晨生出白天拔掉,有什么罪过呢?我看橘柚,有的洁白有的花美。看重它素白的花,不崇尚绿叶。希望收敛你的手,收起你的镊子。’‘唉,你这白发!看世间的路,没有不追求荣利的,以花为贵以枯为贱。显赫的宫门,华丽的紫室。年少时就求取官职,儿童时就进献谋略。甘罗乘坐车驾,子奇剖符治民。英明的终军和贾谊,高论直达云间。拔掉白发追求黑发,这自然在于我。’白发面临被拔,睁大眼睛呼号:‘我有什么冤屈?你有什么错误?甘罗自己以辩才智慧著称,不是因为头发黑而名声显赫;贾生自己以良才杰出,不是因为乌黑的鬓角而后被举用。听说先民,国家任用老成之人。两位老人归附周朝,周朝道路肃清;四位白发老人辅佐汉朝,汉朝德行光明。何必去掉我,然后才求取荣利!’‘唉,你这白发,事情有它的缘由;你所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过去尊贵的人年老,现在轻视旧时的齿发。白发苍苍的荣期,白头隐居乡野。虽然已有两鬓斑白,黄河水清难以等待。随着时势的变化,连孔子也感叹。’头发于是言辞尽述,发誓坚守穷困。昔日面对如玉容颜,如今追随飞蓬乱发。头发皮肤最为亲近,尚且不能善终。姑且用拟人辞藻,比拟国风。”

左九嫔名叫左芬,是左思的妹妹,年少时好学,善于写文章,武帝听说后纳她入宫。泰始八年,拜为修仪,后来成为贵嫔,姿容丑陋不受宠爱,凭借才德受到礼遇,每当有地方特产奇异宝物,一定诏令她写赋、颂,因此屡次获得恩赐,写《啄木鸟赋》说:“南山有鸟,名叫啄木,饿了就啄树,傍晚就巢宿。不干涉别人,只按志向所欲。性情清高者荣耀,性情浑浊者受辱。”

左太冲曾经有《感离》诗赠给左芬,左芬回诗说:“自我离开膝下,忽然过了两年。披阅省察所赐的告身,仿佛想起您的容貌仪态。何时才能奉上面容,在书诗中娱悦双目。用什么诉说辛苦?在文辞中告知情意。”

【陆机】〔字士衡,大司马陆抗的儿子,弟弟陆云,字士龙。蔡司徒在洛阳,看见平原兄弟住在参佐官署中,三间瓦屋,士龙住在东头,士衡住在西头。士龙为人文弱可爱,士衡身高七尺多,声音如钟声,言语多慷慨激昂。尚书闵鸿看见士龙小时候,就认为他奇特,说:“这孩子如果不是龙驹,应当是凤雏。”刺史周浚召他担任从事,对人说:“陆士龙是当今的颜回啊。”后来宦官孟玖诬陷平原有异心,与陆云一起被害。那天,黄昏雾气四面合拢,大风折断树木,平地积雪盈尺,人们认为这是陆氏的冤屈。〕

陆机《百年歌》说:“十岁时,容颜如舜花般鲜艳有光辉,身体如飘风行如飞。整天出游傍晚归来,六情安逸喜悦心中无违。清酒烤肉怎能快乐呢!怎能快乐呢!二十岁时,皮肤润泽人体长成,美目淑貌绰约有荣。光车骏马游历都城,高谈雅步多么盈盈。清酒烤肉怎能快乐呢!怎能快乐呢!三十岁时,行成名立有美名,力气可扛鼎志向干云。食量如漏卮气息如薰,辞家观国综理典文。清酒烤肉怎能快乐呢!怎能快乐呢!四十岁时,身体方正克制壮志方刚,跨州越郡回到帝乡。出入承明宫拥戴大官。清酒烤肉怎能快乐呢!怎能快乐呢!五十岁时,持旄杖节镇守邦家,鼓钟嘈杂赵女歌唱。罗衣鲜明金翠华丽,言笑雅舞相互经过。清酒烤肉怎能快乐呢!怎能快乐呢!六十岁时,年纪已老事业也隆盛,驾着四匹马进入紫宫。轩冕在翠云中起伏,子孙昌盛家道丰隆。清酒烤肉怎能快乐呢!怎能快乐呢!七十岁时,精神稍损体力衰退,清水明镜不想观看。面临欢乐封酒反而无欢,揽镜羞发独自长叹。八十岁时,视力已损听力衰退,前言往行不再记录。辞官致禄回归桑梓,安车驷马进入旧里。乐事告终忧事开始。九十岁时,日告

眈瘁月告衰,形体虽是志意非。言多谬误心多悲,子孙朝拜或问谁。指景玩日虑安危,感念平生泪交挥。百岁时,盈数已登肌肉单,四肢百节还相患。目若浊镜口垂涎,呼吸频蹙反侧难。茵褥滋味不服安。”(机少好游猎,在吴豪盛。客献快犬,名曰:“黄耳”。机后仕洛,常将自随,此犬黠慧,能解人语。一日,机戏语犬:“我家绝无书信,汝能赍书驰还取消息否?”犬喜,摇尾作声。机试为书,盛以竹筒,击之颈。犬出驿路,疾走向吴,入草噬肉取饱,每经大水,辄依渡者,弭毛掉尾向之,其人怜爱,因呼上船,载近岸,犬即腾上,速去如飞,迳至机家,口衔竹筒作声。机家开筒,取书看毕,作答书纳竹筒中,复击犬颈。犬既得答,仍驰还洛。计人行程五旬,而犬往还才半月。后犬死,殡之,遣送还家,葬机村南。村人呼为“黄耳冢”。)

译我因忧思过度而日渐衰败,虽然形体尚在,但心志意气已非从前。言语多有误谬,内心充满悲凉,子孙前来朝拜时,或许会问我是谁。我指着日影玩赏时光,忧虑着安危,感念平生往事,泪水纵横挥洒。到了百岁高龄,寿命的极限已经到达,肌肉变得单薄,四肢百骸互相牵累患病。眼睛像浑浊的镜子,口中流着口水,呼吸急促困难,翻身侧卧都感到艰难。即使有舒适的垫褥和美味的食物,也无法安心享用。(陆机年少时喜好游猎,在吴地时家族豪盛。有人献上一条敏捷的狗,名叫“黄耳”。陆机后来在洛阳做官,常带着它跟随自己,这条狗聪明伶俐,能听懂人语。一天,陆机开玩笑对狗说:“我家完全没有书信传来,你能带着书信跑回去取消息吗?”狗很高兴,摇着尾巴发出声音。陆机试着写了一封信,装在竹筒里,系在狗的脖子上。狗走出驿站道路,快速奔向吴地,进入草丛咬食肉块吃饱,每当经过大水,就依靠摆渡的人,收起毛发摇着尾巴向他们示意,那人怜爱它,于是叫它上船,载到近岸,狗就跳上岸,迅速离去如飞,径直到了陆机家,嘴里衔着竹筒发出声音。陆机家人打开竹筒,看完信后,写了回信放入竹筒中,再次系在狗的脖子上。狗得到回信后,仍然快速跑回洛阳。计算人的行程需要五十天,而狗往返才用了半个月。后来狗死了,陆机为它举行葬礼,派人送回家乡,葬在陆机村南。村里人称之为“黄耳冢”。)

陆士衡在坐,潘安仁至,陆便起去,安仁曰:“清风至,尘飞扬。”陆应声答曰:“众鸟集,凤凰翔。”

  陆士龙、荀鸣鹤(隐)二人未相识,因会张茂先坐,张以其并有大才,可勿作常语。陆举手曰:“云间陆士龙。”荀答曰:“日下荀鸣鹤”。陆曰:“既开青云睹白雉,何不张尔弓?布尔矢?”张曰:“荀何迟?”荀答曰:“本谓云龙▯癸▯癸,今是山鹿野麋。兽弱弩强,是以发迟。”张乃抚掌大笑。(平原初见张华,华曰:“贤弟何不来?”机曰:“舍弟有笑疾,不敢不先陈之。”华须偏,遂以锦襄盛之,云见大笑,华终不怪。又尝▯▯上船,水中自见其影,便大笑不已,落水几至死。)

  【张载】〔字孟阳。弟协,字景阳,亢,字季阳,并有俊才,与机、云齐名。时称二陆三张,亦曰三阳。又有语云:“二陆入洛,三张减价。”不无轩轾云。〕

  张载赋《贫士诗》曰:“芒墟人迹希,隐僻闾邻阔。苇篱自朽损,毁屋每寥豁。炎夏无完▯,玄冬无暖褐。四体困寒暑,六时疲饥渴。营生生愈辛,愁来不可割。”

  【夏侯湛】〔与潘安仁并有美容,喜同行,时人谓之连璧。〕

  夏侯湛文章宏富,善构新词。为郎中,累年不调,作《抵疑》以自广,其辞曰:“咳唾成珠玑,抉袂出风云。”又作《家风》,载其祖父之德。

  【张翰】〔字季鹰,吴人俨之子,时人号为江东步兵。或谓之曰:“卿乃可纵适一时,不为身后名耶?”答曰:“使我有身后名,不如即时一杯酒。”。〕

  张季鹰辟齐王东曹椽,在洛见秋风起,因思吴中菰菜羹、鲈鱼脍,曰:“人生贵适意而,何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因作歌曰:“秋风起兮佳景时,吴江水兮鲈正肥。三千里兮家未归,恨难得兮仰天悲。”逐弃官归。

  【刘宝】〔字道真。陆士衡初入洛,咨张华所宜诣,刘是其一。陆既往,刘尚在哀制中,性嗜酒,礼毕,初无他言,惟问:“东吴有长柄壶卢,卿得种采不?”陆兄弟殊失望,乃悔往。〕

  刘道真遭乱,于河侧为人牵船,见一老妪操橹,道真嘲曰:“女子何不调机弄杼,因甚旁河操橹?”女答曰:“丈夫何不跨马挥鞭,因甚旁河牵船?”又尝与人共饭草舍中,见一妪将两小儿过,并着青衣,刘调之曰:“青羊引双羔。”妪答曰:“两猪共一槽。”道真无以对。

  【谢鲲】〔字幼舆。与胡母辅之、毕卓、光孟祖、阮放、羊曼、桓彝、阮孚并以任放为达,时人谓之“八达。”孟祖避难渡江投胡母,值辅之、鲲等散发裸袒,闭室酣饮已累日,孟祖将排户,守者不听,便于户外脱衣,露头于狗窦中窥之而大叫。辅之惊曰:“他人决不能尔,必我孟祖。”逐呼入,与饮。〕

  谢幼舆邻家高氏女,有美色,常往挑之,女投梭折其两齿。时人语曰:“任达不已,幼舆折齿。”鲲闻之,长啸曰:“犹不废我笑歌。”

  ●卷十一六朝(晋)

  【刘琨】〔字越石。舆之弟。少与祖逖为友,谓人曰:“常恐祖生先我着鞭。”。〕

  卢谌先为刘琨从事中郎将,段匹▯领幽州,求谌为别驾。琨答谌诗云:“情满伊何?兰桂移植。茂彼春林,瘁此秋棘。”言谌弃己而就匹▯也。厥后,琨命箕澹攻石勒,一军皆没,由是穷蹙不能自守,乃率众赴匹▯,继为匹▯所拘。再赠谌诗云:“朱实陨劲风,繁英落素秋。何意百炼刚,化为绕指柔。”其诗托意欲以激谌而救其急,谌殊不领,琨既被害,谌始上表以雪其冤。

  【相逖】〔字士雅。元帝时,为豫州刺吏。戴洋语人曰:“祖士雅九月当死,妖星已见于豫州之分矣。”逖亦叹曰:“此为我也。”俄卒。赠车骑将军。刘琨尝称祖朗诣曰:“少为王敦所叹。”。〕

  祖逖在豫州,约己务施,课农桑,抚纳新附。又收葬枯骨,为之祭<西▯>。百姓感悦。尝置酒大会,耆老中坐流涕曰:“吾等老矣!更得父母,死将何恨。”乃歌曰:“幸哉遗黎免俘虏,三辰既朗遇慈父。玄酒

译陆机在座,潘岳到来,陆机便起身离开,潘岳说:“清风吹来,尘土飞扬。”陆机随即回答说:“众鸟聚集,凤凰飞翔。”

陆云、荀隐二人未曾相识,因为同在张华座下聚会,张华认为他们都有大才,可以不用寻常话语交谈。陆云举手说:“云间的陆云。”荀隐回答说:“日下的荀隐”。陆云说:“既然看到了青云中的白雉,为什么不张开你的弓?搭上你的箭?”张华说:“荀隐怎么反应这么慢?”荀隐回答说:“原本以为你是云龙,现在却是山鹿野麋。野兽弱小而弩箭强劲,所以发射得迟缓。”张华于是拍手大笑。(陆机初次见到张华,张华说:“贤弟怎么不来?”陆机说:“舍弟有笑病,不敢不事先说明。”张华胡须偏长,于是用锦囊装着,说如果大笑,张华终究不会怪罪。又曾经……上船,在水中看到自己的影子,便大笑不止,落水几乎淹死。)

【张载】〔字孟阳。弟弟张协,字景阳,张亢,字季阳,都有出众的才华,与陆机、陆云齐名。当时人称二陆三张,也叫三阳。又有话说:“二陆进入洛阳,三张身价降低。”并非没有高下之分。〕

张载作《贫士诗》说:“荒僻之地人迹稀少,隐居偏僻邻里疏远。芦苇篱笆自然腐朽损坏,破败的房屋常常空旷冷清。炎夏没有完整的夏衣,寒冬没有温暖的粗布衣。四肢受困于寒暑,整日疲惫于饥渴。谋求生存生活愈发艰辛,愁苦袭来无法割舍。”

【夏侯湛】〔与潘岳都有美貌,喜欢一起出行,当时人称他们为连璧。〕

夏侯湛文章宏大丰富,善于构思新词。担任郎中,多年没有得到升迁,作《抵疑》来自我宽慰,其中词句说:“咳唾之间形成珠玑,挥袖之际生出风云。”又作《家风》,记载其祖父的德行。

【张翰】〔字季鹰,吴人张俨的儿子,当时人称他为江东步兵。有人对他说:“你只能放纵一时,不为身后的名声考虑吗?”回答说:“让我有身后的名声,不如即时喝一杯酒。”〕

张翰被齐王征召为东曹掾,在洛阳见到秋风吹起,因而思念吴中的菰菜羹、鲈鱼脍,说:“人生贵在适意,怎么能被官职束缚数千里去追求名爵!”于是作歌说:“秋风吹起啊正是好时节,吴江水啊鲈鱼正肥美。三千里啊家未归,恨难得啊仰天悲。”随即弃官回家。

【刘宝】〔字道真。陆机初入洛阳,咨询张华应该拜访谁,刘宝是其中之一。陆机前往拜访,刘宝还在丧期,生性嗜酒,礼节完毕,起初没有其他言语,只问:“东吴有长柄葫芦,你得到种子了吗?”陆机兄弟非常失望,于是后悔前往。〕

刘道真遭遇战乱,在河边为人拉船,见到一位老妇人摇橹,道真嘲笑说:“女子为什么不织布,为什么在河边摇橹?”女子回答说:“丈夫为什么不骑马挥鞭,为什么在河边拉船?”又曾经和别人一起在草屋中吃饭,见到一位老妇人带着两个小孩经过,都穿着青衣,刘宝调侃说:“青羊引着双羔。”老妇人回答说:“两猪共一个槽。”道真无言以对。

【谢鲲】〔字幼舆。与胡母辅之、毕卓、光孟祖、阮放、羊曼、桓彝、阮孚都以任性放达为通达,当时人称他们为“八达”。孟祖避难渡江投靠胡母,正值辅之、谢鲲等人披头散发裸露身体,关着门酣饮已经多日,孟祖将要推门,守门人不让,于是便在门外脱衣,把头露在狗洞中窥视并大叫。辅之惊讶说:“别人决不会这样,一定是我的孟祖。”于是叫他进来,和他一起喝酒。〕

谢幼舆邻居高家的女儿,有美貌,常常去挑逗她,女子投掷梭子折断他的两颗牙齿。当时人说:“任性放达不停止,幼舆折断牙齿。”谢鲲听到后,长啸说:“这还不妨碍我笑歌。”

●卷十一六朝(晋)

【刘琨】〔字越石。刘舆的弟弟。年轻时与祖逖为友,对人说:“常担心祖生先我着鞭。”〕

卢谌先前担任刘琨的从事中郎将,段匹磾统领幽州,请求卢谌担任别驾。刘琨回复卢谌的诗说:“情意充满是什么?兰桂移植。茂盛在那春林,枯萎在这秋棘。”意思是卢谌抛弃自己而投奔段匹磾。后来,刘琨命令箕澹攻打石勒,全军覆没,因此穷困窘迫不能自守,于是率领众人投奔段匹磾,接着被段匹磾拘禁。再次赠送卢谌诗说:“红色的果实陨落于劲风,繁茂的花朵落在素秋。哪里想到百炼的刚铁,化为绕指的柔丝。”他的诗寄托心意想要激励卢谌而解救自己的危急,卢谌完全不领会,刘琨被害后,卢谌才上表以洗雪他的冤屈。

【祖逖】〔字士雅。元帝时,担任豫州刺史。戴洋对人说:“祖士雅九月当死,妖星已经出现在豫州的天区了。”祖逖也感叹说:“这是应验在我身上。”不久去世。追赠车骑将军。刘琨曾经称赞祖逖说:“年轻时被王敦所赞叹。”〕

祖逖在豫州,约束自己致力于施舍,督促农桑,安抚接纳新归附的人。又收葬枯骨,为他们祭祀。百姓感动喜悦。曾经设酒大会,老人中间坐着流泪说:“我们老了!又得到父母,死还有什么遗憾。”于是唱歌说:“幸哉遗黎免俘虏,三辰既朗遇慈父。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