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十四国朝
去路，等闲惟有庶人来。”二曰：“懒与乾坤担此忧，我今随步过瀛州。清风明月人三个，荒草斜阳土一丘。梦去梦来俱是梦，愁多愁少总成愁。许多心事凭谁诉？满目黄花别样秋。”“狗竖”，指刘养正、李士实；“狡童”，盖自谓也。
译离开道路，平常只有平民百姓来。”第二首说：“懒得为天地承担这份忧愁，我现在随意漫步经过瀛州。清风明月下只有三个人，荒草斜阳中只剩下一抔黄土。梦去梦来全都是梦，愁多愁少终究是愁。这许多心事向谁倾诉？满眼黄花呈现出别样的秋意。”“狗竖”，指的是刘养正、李士实；“狡童”，大概是自指。
【刘瑾】〔陕西西安兴平人。景泰初，以净身进，坐内臣李广奸党，充南京海子口军，夤绿取用。乾清宫灾，复发配，又召回佥书。正德元年十月掌司礼监事，提督团营，与马永成、谷大用、张永、罗祥、魏彬、丘聚等为八党，肆恶无忌，伪传诏旨，变乱成法，谋为不执。五年八月，张永憾瑾，因征宁夏安化王归，疏瑾大奸一十七罪，伏诛。〕
南京守备太监刘琅，或以为即瑾昆季也。瑾本姓旦，因与琅狎，遂冒其姓。琅自陕西、河南镇守至金陵，贪婪益甚。资积既厚，于私第建玉皇阁，延方外以讲炉火。有术士知其信神异也，每事称帝命以动之，饕其财无算。琅有玉绦环，值价百镒，术士绐令献于玉皇，因遂窃之而去。或为诗笑曰：“堆金积玉已如山，又向仙门学炼丹。空里得来空里去，玉皇元不系绦环。”（庐江有监司某者，谢事悬车，延方士炼丹，敬信之如钟、吕复生。其夫人颇知书史，尝戏问之曰：“丹成何以谢方士？”监司曰：“渠自能点化，不图谢。”夫人曰：“渠既不图谢，何故以丹法传君？”监司曰：“渠谓我有仙风道骨，故传。”夫人笑曰：“君垂涎点化，志在贪财，妾未闻蓬莱三岛，乃有贪财神仙。”话间，其婿来谒之，夫人曰：“令丹若成，当传之婿。”于是监司有难色。夫人曰：“君得金丹不肯传婿，君非方士之婿，渠胡为独肯传耶？”监司终不悟。居无何，方士化为乌有先生，而丹鼎从之。夫人又戏之曰：“夜来方士去赴蟠桃之会，未知骑黄鹤去耶？骑赤鲤去耶？”监司黯然，长吁而已。）
江东有太守某者，文雅风流，颇著时名，在郡二年，遣吏携二百金入京赂刘瑾求速化。苞苴既入矣，越数日，刘瑾事败伏诛，太守亦以钻刺落职。初太守遣赂入京也，寻虑事不谐，悔之，乃祷紫姑仙以决疑。仙姑降笔曰：“几树甘棠种未成，使君何事苦经营？雷霆怒击冰山碎，只恐钱神也不灵。”
刘瑾既诛，余党逃窜，其义子刘六、刘七、赵风子、邢老虎、杨寡妇倡乱内地，号为流贼。后被获，有陈姓者，伪著军谘祭酒，过卫辉时，书一诗于驿壁云：“志气轩昂今已休，伤心两眼泪横流。秦庭有剑诛高鹿，汉室无人问丙牛。野鸟空啼千古恨，长江不尽百年愁。西风动处多寥落，一任魂飞到故丘。”又曰：“碌碌男儿懒做官，赤眉混战黑羊山。闲来夜月敲金镫，多少英雄破胆寒。”攻河南时，揭一榜，有“能擒伊王者，赏及累世；敌大军者，罪及三族”之语。至京师，皆剥皮西市。
【孙一元】〔字太初，号太白山人，本平凉宗室予，其母孕孙将免，身归宁父，母因生孙于其家，适有不惩，遂不复系孙帝籍，乃冒前姓名云。〕
正德间，孙一元长寓吴越，因家杭之南屏山。其《新卜居》诗云：“石上藤萝对夕曛，解衣长日坐来频。挽回沧海真无计，领略青山合有人。养鹤似嫌双口累，为渔又过一生身。相逢惟是南屏老，独树紫门许结邻。”
孙太初与殷近夫泛舟西湖，太初戴华阳巾，被高士服，把酒四望，谓近夫曰：“昔青莲居士李白与尚书郎张谓泛沔州南湖，因改为郎宫湖。今日予与子游，颇追迹前事，西湖因可为高土湖矣。”时已极醉，信口成长篇云：“我闻唐家李白一世贤，郎官之湖至今传。我今与子继其迹，胜事岂许昔人专！方冠野服兴不减，驾舡载酒凌苍烟。千山万山两岸如群龙，蜿蜒尽在几席前。青天落杯底，白日行舟边。鼋鼍突兀波面出，大鱼小鱼争避舡。君把斗酒，我歌扣弦。天风下来，云叶翩翩。烂醉骑鲸，游昆仑巅。”
殷近夫养二鹤，每孙太初至，辄相对舞。太初爱而作诗赠之云：“为爱使君双舞鹤，杖藜相过水云乡。入门瘦影当空见，隔树间行共我长。碧海青天怜昨梦，朱碧瑶月斗圆吭。他年结屋罗浮上，万树梅花待汝翔。”
孙太初尝以所佩日本小剑遗殷近夫，因作《公莫舞》云：“晴空一夜走白螭，河鼓下照寒江湄。葛卢之山元气裂，神物将化天有为。
译【刘瑾】陕西西安兴平人。景泰初年，因净身入宫，因牵连内臣李广的奸党案，被充军至南京海子口，后通过钻营重新被任用。乾清宫发生火灾，再次被发配，随后又被召回担任佥书。正德元年十月，掌管司礼监事务，提督团营，与马永成、谷大用、张永、罗祥、魏彬、丘聚等人结成“八党”，肆意作恶毫无顾忌，假传圣旨，扰乱既定法度，图谋不轨。正德五年八月，张永怨恨刘瑾，借征讨宁夏安化王归来之机，上疏列举刘瑾十七条大罪，刘瑾伏法被杀。
南京守备太监刘琅，有人认为是刘瑾的兄弟。刘瑾本姓旦，因为与刘琅关系亲密，便冒用了刘姓。刘琅从陕西、河南镇守到金陵，贪婪更加严重。积蓄丰厚后，他在私宅建造玉皇阁，邀请方外之人讲授炼丹术。有术士知道他迷信神异，每件事都假托皇帝旨意来打动他，贪婪地索取他的钱财无数。刘琅有一条玉制绦环，价值百镒，术士欺骗他献给玉皇大帝，趁机窃取后离去。有人作诗嘲笑说：“堆金积玉已如山，又向仙门学炼丹。空里得来空里去，玉皇元不系绦环。”（庐江有一位监司，辞官退休，延请方士炼丹，像钟离权、吕洞宾再生一样敬信他。他的夫人颇通书史，曾戏问他说：“丹炼成后如何答谢方士？”监司说：“他自能点化，不图答谢。”夫人说：“他既不图答谢，为何把丹法传给你？”监司说：“他说我有仙风道骨，所以传授。”夫人笑着说：“你垂涎点化，志在贪财，我没听说蓬莱三岛有贪财的神仙。”谈话间，他的女婿来拜见，夫人说：“你的丹若炼成，应当传给女婿。”于是监司面露难色。夫人说：“你得到金丹不肯传给女婿，你不是方士的女婿，他为何唯独肯传给你？”监司始终不醒悟。没过多久，方士化为乌有先生，丹鼎也随之消失。夫人又戏弄他说：“昨夜方士去赴蟠桃盛会，不知是骑黄鹤去的，还是骑赤鲤去的？”监司黯然神伤，只是长叹罢了。）
江东有一位太守，文雅风流，颇享时名，在郡任职两年，派官吏携带二百金进京贿赂刘瑾以求快速升迁。贿赂已经送进去了，过了几天，刘瑾事败被杀，太守也因钻营落职。起初太守派贿赂进京时，不久担心事情不成，后悔了，于是祈祷紫姑仙以决断疑惑。仙姑降笔说：“几树甘棠种未成，使君何事苦经营？雷霆怒击冰山碎，只恐钱神也不灵。”
刘瑾被杀后，余党逃窜，他的义子刘六、刘七、赵风子、邢老虎、杨寡妇在内地倡乱，号称流贼。后来被抓获，有一位姓陈的人，伪称军咨祭酒，经过卫辉时，在驿站墙壁上写了一首诗说：“志气轩昂今已休，伤心两眼泪横流。秦庭有剑诛高鹿，汉室无人问丙牛。野鸟空啼千古恨，长江不尽百年愁。西风动处多寥落，一任魂飞到故丘。”又说：“碌碌男儿懒做官，赤眉混战黑羊山。闲来夜月敲金镫，多少英雄破胆寒。”攻打河南时，张贴榜文，有“能擒获伊王者，赏赐累世；抵抗大军者，罪及三族”的话。到达京师后，都在西市被剥皮。
【孙一元】字太初，号太白山人，本是平凉宗室子孙，他的母亲怀孕将分娩时，回娘家探望父亲，母亲因此在他家生下孙一元，恰逢有不顺之事，于是不再将孙一元列入宗室名籍，便冒用了前面的姓名。
正德年间，孙一元长期寓居吴越，在杭州南屏山安家。他的《新卜居》诗说：“石上藤萝对夕曛，解衣长日坐来频。挽回沧海真无计，领略青山合有人。养鹤似嫌双口累，为渔又过一生身。相逢惟是南屏老，独树紫门许结邻。”
孙太初与殷近夫泛舟西湖，太初戴着华阳巾，穿着高士服，把酒四望，对近夫说：“昔日青莲居士李白与尚书郎张谓泛舟沔州南湖，因此改为郎官湖。今日我与您游玩，颇追迹前事，西湖因此可以称为高士湖了。”当时已经极度醉酒，信口吟成长篇说：“我闻唐家李白一世贤，郎官之湖至今传。我今与子继其迹，胜事岂许昔人专！方冠野服兴不减，驾舡载酒凌苍烟。千山万山两岸如群龙，蜿蜒尽在几席前。青天落杯底，白日行舟边。鼋鼍突兀波面出，大鱼小鱼争避舡。君把斗酒，我歌扣弦。天风下来，云叶翩翩。烂醉骑鲸，游昆仑巅。”
殷近夫养了两只鹤，每当孙太初到来，它们便相对起舞。太初喜爱它们并作诗赠予说：“为爱使君双舞鹤，杖藜相过水云乡。入门瘦影当空见，隔树间行共我长。碧海青天怜昨梦，朱碧瑶月斗圆吭。他年结屋罗浮上，万树梅花待汝翔。”
孙太初曾将所佩带的日本小剑赠给殷近夫，因此作《公莫舞》说：“晴空一夜走白螭，河鼓下照寒江湄。葛卢之山元气裂，神物将化天有为。”
镡头惊见赤花古，辘轳纯钩皆莫数。千年碧血磷火明，万里阴风髑髅语。帝王气象佳葱葱，玉虹提携行相从。座上酒酣公莫舞，要是当年隆准公。”
译镡头惊见赤花古，辘轳纯钩皆莫数。千年碧血磷火明，万里阴风髑髅语。帝王气象佳葱葱，玉虹提携行相从。座上酒酣公莫舞，要是当年隆准公。”
李参戎汝盛南征功成，着野服访孙太初于南屏山中，既与棹舟湖上，放歌饮酒于渚蒲沙鸥之间，尽日乐甚，因谓西湖自坡仙游后五百载无此乐矣。为作一律以志之云：“虎旅将军功业新，也来林下放歌频。几年天地伤多事，此日江湖合有人。菱叶乱迎青雀肪，波光忽动白纶巾。君王若念南征意，乞与西湖寄此身。”
孙太白之寓西湖也，与郑继之善，其《梦继之》诗云：“不见平生郑广文，风尘侧望隔青云。殊方物色偏怜客，雨夜灯花频梦君。隔叶山鸠高自语，避人江鹤独为群。眼中世事堪惆怅，塞北音书久未闻。”继之亦有《寄太白》诗云：“为问山人孙太初，交情岁晚莫教疏。孤山梅萼春相恼，满地松苓日自锄。江夏肯容祢处士，茂林初卧马相如。知君不废苕溪钓，书帛能无寄鲤鱼？”
孙太初晚岁卜居吴兴，新筑苕溪草堂，有诗曰：“白沙翠｛▯条｝净江潭，新筑堂成映色寒。旋有飞凫临钓石，即看浴鹭傍清湍。扁舟此日鸱夷子，木榻经年管幼安。长暇南邻呼酒伴，一尊相对坐林峦。”
孙太白初谈导引，人疑其仙，晚婚吴兴施氏妻妹，李空同闻之，辄诗嘲曰：“范子无端出五湖，西施并载有耶无？诗人只合莺莺伴，施家今是大姨夫。见说仙人萼绿华（萼绿华，晋升平降羊权家。）麻姑亦降蔡经家。即防狮子河中吼，背痒无言爪得爬。”（费文宪罢相东归，访孙太初，值其昼寝，孙故卧不起，久之，费坐语益恭，孙乃出，又了不谢，送之及门，第矫首东望曰：“海上碧云起，遂接赤城。大奇大奇！”文宪出，谓驭者曰：“吾一生未尝见此人。”）
【王磐】〔字鸿渐，高邮州人，储柴墟、庄定山与善。〕
王磐生富室，独厌绮丽之习，雅好古文词，家于城西，有楼三楹，日与名流谈咏其间，因号西楼。尝分韵得杨字，自咏其号云：“乾坤老栋梁，云雾开屏障。烟霞生几案，河汉逼轩窗。高据胡床，生指坤元向，居临太白方。门前列华岳三拳，屋后近瑶池一掌。《梁州》右壁厢，挂万丈璇玑斗柄，左壁厢，接万里锦绣封疆。一重重直步到银河上。琴横新月，剑倚斜阳。朱研晓露，笔扫秋霜。陪金母共住仙乡，与白帝紧靠宫墙。我这里，比南轩少了些云日炎蒸，我这里，比东坡避了些莺花闹攘。我这里，比北海躲了些风雪飘扬。诗狂酒狂，更压着元龙豪气三千丈。忒风流，忒疏放，爱的是高卧天风一枕凉，梦熟羲皇。
《尾声》托赖着皋陶禹稷贤卿相，扶佐着虞舜唐尧圣帝王。因此上，巢由得高尚，沐苍冥宠光，吸清虚飒爽，遥望着万里蓬莱庆云长。”
闰元宵无张灯者，故古词云：“依旧试灯何碍。”正德初，邮守好事，令舟张灯，王西楼有曲云：“重开不夜天，再造长春境。复游三市月，又看六街灯。连贺升平，闰月今番盛。元宵两度晴。锦模糊世界重修，光灿烂乾坤又整。
《梁州》沧海上，六鳌山重重出现。碧天边，双凤辇往往巡行。喜新年，更遇新时令。猜空诗谜，踏遍歌声。醉番豪侠，走困娉婷。饮不竭、春酒绳绳。扮不了、社火层层平。添上锦，重重五百座琥珀歌楼。再涌出，红灼灼三千年珊瑚宝井。又展开，紫巍巍十万里玛瑙长城。前正后正，一年两度元宵胜。酒有情，诗添兴，催逼的雪月风花不暂停，运转丰登。
《尾声》那元宵，盛张灯燎淡银河影。这元宵，连迓鼓敲残玉漏声。管倩取，天上人间两重庆。喜天清地宁，爱风轻月明。这的是太平年，夜夜元宵四时景。”（是时高邮元宵最盛，好事者多携佳灯美酒即西楼为乐，公制新词，令丛歌之。此类曲子是也。至公老年虽减曩心，而少年好事者犹然。公诗有云：“是谁东道遗灯火，为我西楼破寂寥。”又云：“年光己属诸年少，四座春风按六么。”后经荒岁苛政，闾阊凋敝，良宵遂索然矣。及公谢世，愈不复睹盛事。张▯有诗云：“年征岁役万民凋，太守风流兴尽消。火树星球俱寂寞，惟余明月作元宵。”又有怀公六言
译李参戎汝盛南征立功后，穿着便服到南屏山中拜访孙太初。两人一起泛舟湖上，在沙洲蒲草和白鸥之间放歌饮酒，整天非常快乐，于是说西湖自从苏东坡游览之后，五百年没有这样的乐趣了。为此写了一首诗来记录这件事，诗云：“虎旅将军功业新，也来林下放歌频。几年天地伤多事，此日江湖合有人。菱叶乱迎青雀肪，波光忽动白纶巾。君王若念南征意，乞与西湖寄此身。”
孙太白寓居西湖时，与郑继之交好，他的《梦继之》诗说：“不见平生郑广文，风尘侧望隔青云。殊方物色偏怜客，雨夜灯花频梦君。隔叶山鸠高自语，避人江鹤独为群。眼中世事堪惆怅，塞北音书久未闻。”郑继之也有《寄太白》诗说：“为问山人孙太初，交情岁晚莫教疏。孤山梅萼春相恼，满地松苓日自锄。江夏肯容祢处士，茂林初卧马相如。知君不废苕溪钓，书帛能无寄鲤鱼？”
孙太初晚年选择在吴兴定居，新建了苕溪草堂，有诗说：“白沙翠条净江潭，新筑堂成映色寒。旋有飞凫临钓石，即看浴鹭傍清湍。扁舟此日鸱夷子，木榻经年管幼安。长暇南邻呼酒伴，一尊相对坐林峦。”
孙太白起初谈论导引术，人们怀疑他是仙人，晚年娶了吴兴施氏的妹妹为妻，李空同听说后，就写诗嘲笑说：“范子无端出五湖，西施并载有耶无？诗人只合莺莺伴，施家今是大姨夫。见说仙人萼绿华（萼绿华，晋升平年间降临羊权家。）麻姑亦降蔡经家。即防狮子河中吼，背痒无言爪得爬。”（费文宪罢相东归，拜访孙太初，恰逢他白天睡觉，孙太初故意躺着不起来，过了很久，费文宪坐着说话更加恭敬，孙太初才出来，又完全不答谢，送他到门口，只是抬头向东望说：“海上碧云起，遂接赤城。大奇大奇！”费文宪出来后，对驾车的人说：“我一生未曾见过这样的人。”）
【王磐】（字鸿渐，高邮州人，与储柴墟、庄定山交好。）
王磐出生在富裕家庭，独自厌恶华丽奢靡的习气，高雅地喜好古文辞，家在城西，有三间楼的房屋，每天与名流在那里谈诗咏唱，因此号称西楼。曾经分韵得到杨字，自咏其号说：“乾坤老栋梁，云雾开屏障。烟霞生几案，河汉逼轩窗。高据胡床，生指坤元向，居临太白方。门前列华岳三拳，屋后近瑶池一掌。《梁州》右壁厢，挂万丈璇玑斗柄，左壁厢，接万里锦绣封疆。一重重直步到银河上。琴横新月，剑倚斜阳。朱研晓露，笔扫秋霜。陪金母共住仙乡，与白帝紧靠宫墙。我这里，比南轩少了些云日炎蒸，我这里，比东坡避了些莺花闹攘。我这里，比北海躲了些风雪飘扬。诗狂酒狂，更压着元龙豪气三千丈。忒风流，忒疏放，爱的是高卧天风一枕凉，梦熟羲皇。
《尾声》托赖着皋陶禹稷贤卿相，扶佐着虞舜唐尧圣帝王。因此上，巢由得高尚，沐苍冥宠光，吸清虚飒爽，遥望着万里蓬莱庆云长。”
闰元宵没有张灯的人，所以古词说：“依旧试灯何碍。”正德初年，高邮太守喜欢多事，命令船只张挂灯笼，王西楼有曲说：“重开不夜天，再造长春境。复游三市月，又看六街灯。连贺升平，闰月今番盛。元宵两度晴。锦模糊世界重修，光灿烂乾坤又整。
《梁州》沧海上，六鳌山重重出现。碧天边，双凤辇往往巡行。喜新年，更遇新时令。猜空诗谜，踏遍歌声。醉番豪侠，走困娉婷。饮不竭、春酒绳绳。扮不了、社火层层平。添上锦，重重五百座琥珀歌楼。再涌出，红灼灼三千年珊瑚宝井。又展开，紫巍巍十万里玛瑙长城。前正后正，一年两度元宵胜。酒有情，诗添兴，催逼的雪月风花不暂停，运转丰登。
《尾声》那元宵，盛张灯燎淡银河影。这元宵，连迓鼓敲残玉漏声。管倩取，天上人间两重庆。喜天清地宁，爱风轻月明。这的是太平年，夜夜元宵四时景。”（当时高邮元宵最兴盛，喜欢多事的人多携带佳灯美酒在西楼作乐，公创作新词，让众人歌唱。这类曲子就是如此。等到公老年虽然减少了往日的心绪，但少年好事者依然如此。公的诗有说：“是谁东道遗灯火，为我西楼破寂寥。”又说：“年光己属诸年少，四座春风按六么。”后来经过荒年苛政，民间凋敝，良宵于是索然无味了。等到公去世，更加看不到盛事。张〇有诗说：“年征岁役万民凋，太守风流兴尽消。火树星球俱寂寞，惟余明月作元宵。”又有怀念公的六言诗
王西楼有《沉醉东风》咏千叶白桃花云：“玄睹观风霜易老，武陵溪冰雪难消。香飘茉莉魂，清夺酴▯俏。喜重重叠叠琼瑶，生怕烟脂点污着。傍流水桥边卧倒。”
王西楼有《清江引》闺中八咏，《暖帽》云：“玉钗冷来云慢挑，按上昭君帽。窗前雪意浓，帘外风寒峭。嫩花头，要将春护了。”《寒裘》云：“蒙茸紫貂笼瑞雪，暗把香光惜。一团白玉温，两朵桃花热。透灵犀、险些儿轻漏泄。”《汗衫》云：“轻衫短裁防过暑，堪可包香玉。秋千打罢时，歌舞收回处。湿浸浸、似沾花上雨。”《暑袜》云：“凌波袜儿真个罕，不肯教人看。霜笼玉笋尖，水浸金莲辨。隔纱裙、几回偷抹眼。”《浴裙》云：“温泉起来权护体，带湿云拖地。翻嫌月色明，偷向花阴立。俏东风、有心轻揭起。”《睡鞋》云：“惺红软鞋三寸整，不着地，偏干净。灯前换晚妆，被底勾春兴。醉人儿、几回轻拨醒。”《棕履》云：“玲珑结成双翠茧，兜的弓鞋茜。苔沾翡翠根，露滚珍珠面。下瑶台，不愁春醉软。”《蒲靴》云：“银丝细盘双凤脑，紧束凌波▯幼。青莲两办开，玉笋双尖翘。踏青去来天气早。”
王西楼平生不见喜愠之色，其家尝走失鸡，公戏作《满庭芳》云；“平生淡薄，鸡儿不见，童子休焦。家家都有闲锅灶，任意烹炮。煮汤的、贴他三枚火烧。穿炒的，助他一把胡椒。到省了我开东道。免终朝报晓，只睡到日头高。”
太虚上人索题纸鸢，王西楼为作《红绣鞋》一阕云：“平地上白云一片，驾东风飞上青天。任儿童牵引且随缘。你道是闲游戏，我道是小登仙。有一日断尘根归阆苑。”
正德间，阉寺当权，往来河下者无虚日。每到辄吹号头齐丁夫，民不堪命。王西楼有咏喇叭《朝天子》二首，云：“喇叭锁哪，曲儿小，腔儿大，官舡来往乱如麻。全仗您抬声价。军听了军愁，民听了民怕。那里去辨甚么真共假？眼见的、吹翻了这家，吹伤了那家。只吹的水净鹅飞罢。”
佛事已无谓，转五方尤可笑。王西楼作《南吕一枝花》嘲之曰：“大扬幡，做道场。齐秉烛，斋神像。乱敲钹，惊地府。蛮擂鼓，振天堂，闹动衔坊。显手段的唐三藏，逞风流转五方。赤紧的行者能顽，又撞着东家好攘。
《梁州》头直上，连声铊铊。耳边厢，一片铛铛。撮拥着这夥能奔快跑乔和尚。他道是，才走回东土，又赶到西方。立追翻罗汉，直碾上金刚。急波波似爷死娘亡。忙却却似救火奔丧。撞的个昆卢帽、剩一道光檐，骊的双宝公鞋、止两条滑颡。扯的领达么衣、只半片精裆。手慌脚忙，旋风般旋的头昏胀。转不及，赶不上，跌一个海啸朝天大放光。连叫收场。
《尾声》一个道，差三分儿撞着颠折了项。一个道，再一会儿难熬挣断我肠。一个道，早是我生来脑皮壮。一个道，也是我今生合当。一个道，也是我前生业障，不转上千遭，骨头痒。”
【强晟】〔字景明，汝南人，秦府左长史。〕
正德初，关中盛传朝议复欲起三原王公恕，其友强景明上公诗曰：“八十耆年一品官，归来清节雪霜寒。虽然海内归心在，可柰君前下拜难。鸥鹭恐疑威风起，风云长护老龙蟠。三公事业三槐传，留取完名久远看。”盖规之也。
陕西车御史梁按部某州，欲私一拽轿小童，至州命易，门子吏目以无应，车曰：“即途中拽轿小童亦可。”吏目又以小童乃递运所夫。有驿丞谕其意，进言曰：“小童曾供役上官。”乃易之。强景明戏作《拽轿行》云：“拽轿拽轿，彼狡童兮大人要。”末句云：“可惜吏目却不知，好个驿丞到知道。”（南京王祭酒尝私一监生，其人忽梦鳝出胯下，以语人，人因为句曰：“甚人一梦甚跷蹊，黄鳝钻臀事可疑。想是翰林王学士，夜深来访旧相知。”闻者咸相与一笑。）
【陈全】〔江浦人。〕
陈全患疟疾，制《叨叨令》云：“冷来时，冷的在冰凌上卧。热来时，热的在蒸笼里坐。疼时节，疼的
译王西楼有一首《沉醉东风》咏千叶白桃花，写道：“玄都观里风霜容易使人衰老，武陵溪畔冰雪难以消融。香气飘散如同茉莉之魂，清雅之气夺去了酴醾的俏丽。喜爱那重重叠叠如琼瑶般的洁白，生怕被胭脂点染污损。就卧倒在流水桥边。”
王西楼有《清江引》闺中八咏，《暖帽》写道：“玉钗冰冷，缓缓挑开云鬓，戴上昭君帽。窗前雪意正浓，帘外风寒料峭。娇嫩的花头，要将春意护住。”《寒裘》写道：“毛茸茸的紫貂皮袍笼罩着瑞雪，暗暗珍惜着香气与光泽。一团白玉般的温暖，两朵桃花般的热意。透过灵犀般的敏锐，险些儿轻轻泄露了秘密。”《汗衫》写道：“轻薄的短衫裁剪得当以防暑热，正好包裹着香玉般的肌肤。秋千打完之时，歌舞收束之处。湿漉漉的，好似沾上了花上的雨水。”《暑袜》写道：“凌波袜儿真个罕见，不肯让人看见。霜雪笼罩着玉笋般的指尖，水浸透着金莲般的足瓣。隔着纱裙，几回偷偷抹去眼泪。”《浴裙》写道：“从温泉起来暂时护住身体，带着湿气的云鬓拖在地上。反而嫌弃月色太明亮，偷偷站在花荫下。俏皮的东风，有心轻轻掀开。”《睡鞋》写道：“醒红软鞋三寸整，不沾地面，格外干净。灯前更换晚妆，被底勾引春兴。醉人儿，几回轻轻拨弄唤醒。”《棕履》写道：“玲珑地结成双翠茧，兜着弓鞋茜色。苔藓沾在翡翠般的根上，露珠滚在珍珠般的面庞上。下瑶台，不愁春醉身软。”《蒲靴》写道：“银丝细细盘绕双凤脑，紧紧束住凌波幼足。青莲两瓣张开，玉笋双尖翘起。踏青归来，天气尚早。”
王西楼平生看不出喜怒之色，他家曾经走失了一只鸡，他戏作《满庭芳》道：“平生淡薄，鸡儿不见了，童子不要焦急。家家都有闲锅灶，随意烹煮。煮汤的，贴他三枚火烧。穿炒的，助他一把胡椒。倒省了我做东请客。免得整天报晓，只睡到太阳高挂。”
太虚上人索题纸鸢，王西楼作《红绣鞋》一首道：“平地上白云一片，驾着东风飞上青天。任凭儿童牵引且随缘。你说这是闲游戏，我说这是小登仙。有一日断绝尘根回归阆苑。”
正德年间，宦官当权，往来河下的没有一天空闲。每到一处就吹号头召集丁夫，百姓不堪其命。王西楼有咏喇叭的《朝天子》两首，写道：“喇叭锁哪，曲儿小，腔儿大，官船来往乱如麻。全靠你们抬高身价。军听了军愁，民听了民怕。哪里去分辨什么真与假？眼见的，吹翻了这家，吹伤了那家。只吹得水净鹅飞罢。”
佛事已经无谓，转五方尤其可笑。王西楼作《南吕一枝花》嘲笑他们说：“大扬幡，做道场。齐秉烛，斋神像。乱敲钹，惊地府。蛮擂鼓，振天堂，闹动街坊。显手段的唐三藏，逞风流转五方。赤紧的行者能顽，又撞着东家好攘。
《梁州》头直上，连声铊铊。耳边厢，一片铛铛。撮拥着这伙能奔快跑的乔和尚。他们说是，才走回东土，又赶到西方。立追翻罗汉，直碾上金刚。急波波似爷死娘亡。忙却却似救火奔丧。撞的个昆卢帽、剩一道光檐，骊的双宝公鞋、止两条滑颡。扯的领达么衣、只半片精裆。手慌脚忙，旋风般旋的头昏胀。转不及，赶不上，跌一个海啸朝天大放光。连叫收场。
《尾声》一个道，差三分儿撞着颠折了项。一个道，再一会儿难熬挣断我肠。一个道，早是我生来脑皮壮。一个道，也是我今生合当。一个道，也是我前生业障，不转上千遭，骨头痒。”
【强晟】〔字景明，汝南人，秦府左长史。〕
正德初年，关中盛传朝廷议论又要起用三原王公恕，他的朋友强景明给王公的诗写道：“八十高龄一品官，归来清节雪霜寒。虽然海内归心在，可奈君前下拜难。鸥鹭恐疑威风起，风云长护老龙蟠。三公事业三槐传，留取完名久远看。”这是规劝他的意思。
陕西车御史梁巡视某州，想私占一个拉轿的小童，到了州里命令更换，门子吏目说没有合适的，车御史说：“即使途中拉轿的小童也可以。”吏目又说小童是递运所的夫役。有驿丞领会了他的意思，进言说：“小童曾经供役上官。”于是更换了他。强景明戏作《拽轿行》道：“拽轿拽轿，彼狡童兮大人要。”末句道：“可惜吏目却不知，好个驿丞到知道。”（南京王祭酒曾经私占一个监生，那人忽然梦见黄鳝从胯下钻出，告诉别人，别人因此作句道：“甚人一梦甚跷蹊，黄鳝钻臀事可疑。想是翰林王学士，夜深来访旧相知。”听的人都相视一笑。）
【陈全】〔江浦人。〕
陈全患疟疾，制《叨叨令》道：“冷来时，冷的在冰凌上卧。热来时，热的在蒸笼里坐。疼时节，疼的
天灵破。颤时节，颤得牙关挫。只被你害杀人也么哥！只被你害杀人也么哥！真个是寒来暑往人难过。”
译天灵盖仿佛要裂开。战栗的时候，震得牙关都错位了。只被你害死人也么哥！只被你害死人也么哥！真是寒来暑往，让人难以忍受。
陈全与妓何琼仙饮，适见雄雌鸡交者，琼仙请咏之，其词曰：“女灵禽，非走兽。风流事，谁不有。只好背地偷情，那许当场弄丑。若是依律问罪，应该笞杖徒流。更加一等强论，杀来与我下酒。”
【戴宗吉】。〕
饶州有女尼从士人张生者，乡士戴宗吉为诗赠之曰：“短发蓬松绿未匀，袈裟脱却着红裙。于今嫁与张郎去，嬴得僧敲月下门。”
●卷九十五国朝
【戴大宾】〔字寅仲，莆田人。正德戊辰探花及第，时年十四，授翰林院编修。寻卒，其家以丧归。凡旅柩用绳纵横束结甚固，及抵家，父母悲泣过当，必欲发柩省视衣衾。柩发，乃一白鬓叟，大骇异之，弃尸于地，以诘责奴从，奴从莫能对。其夜梦大宾曰：“此叟非故吾，然向者貌亦非故吾。叟，固我前身，上帝悯其苦学，白首不第，托生汝家，暂享荣名，以酬其志耳。变形者，不忘其初也。”父母由是罢，悲泣纳尸柩中，以从斧屋。〕
戴大宾八岁游泮，主师指厅上椅属对云：“虎皮褥盖学士椅。”即对曰：“兔毫笔写状元坊。”主师大奇之。十三中乡试，有贵公来谒其父，见戴戏庭侧，尚是婴稚，以为业童子艺也，出一对曰：“月圆”。即应曰：“风扁”。问“风何尝扁？”曰：“侧缝皆入，不扁何能？”又出一对曰：“凤鸣”。即应曰：“牛舞”问：“牛何尝舞？”曰：“百兽率舞，牛不在其中耶？”贵公大加叹尝，询之即大宾也。已成乡举矣。对语皆含刺云。
海昌董氏，二十嫁为朱俊妻，三载夫亡，生子鉴甫三岁，董水浆不入口者三日，或劝曰：“子在而同夫死为谅，沟渎无益。”乃强起饮食，昼夜哭不绝声，闻者怜之。戴大宾吊以诗曰：“望夫归，夫归定何时？儿啼夫不闻，妻哭夫不知。此身不惜化为石，汝儿无母当怨谁？芳草年年青，吁嗟夫兮归不归？儿勿哭，儿哭伤母心。汝翁弃汝去，汝母爱汝不敢嗔。何日儿当言，何日儿当步？母养儿兮苦复苦，吁嗟儿兮莫作潘郎负阿母。”后鉴果能树立，当道为表其闾曰慈节云。
【杨慎】〔字用修，号升庵，四川成都人。年二十四状元及第。〕
正德庚午，扬州一士夫偶遇樟柳神，因叩明春状元何处人？神云：“川新都种柽，肃氏头上名。乔木无灰易，真心用修行。”慎既及第，乃知为蜀地姓名字也。”
旧制，殿试读卷大臣，凡有血属与试，俱请回避。正德辛未，杨少师廷和在内阁，其长子慎会试既列名第二，将殿试，廷和亦以回避为请，一不准，即如常以入。是年慎遂为大魁。京师目为，面皮状元。”有无名子送一诗于杨宅，末云：“假使四公皆有子，状元不识着谁填。”时内阁有四阁老，故云。（正德某科士子中场用徐干《中论》全篇而得高第。明年，海内之士交相谓曰：“徐干《中论》，翰林先生所最重也。”于是购《中论》而读者纷然。京师为之语曰：“秀才好请客，徐干偶撞席。也只好一遭，良会难再得。”）
大宰夏松泉公七十，杨用修寿以诗曰：“赤舄归来鬓未星，紫垣光焰照涪陵。山中宰相无尘事，河上仙翁有道经。春色又惊梅蕊白，薰风几换荔枝青。停云问月多篇咏，何日沧浪一共听？”
山东女子赵小钱年十五，为贼所掠，骂贼不从，以寿衣杵击贼，遇害。事闻，诏旌其门。杨用修为《赋捣衣杵》曰：“戕贼金钴钅母，击贼捣衣杵。今见赵小钱，昔闻杨愍女。”
杨用修才情盖世，所著有《洞天玄记》、《陶情乐府》、《续陶情乐府》，流脍人口，而颇不为当家所许。盖杨本蜀人，故多川调，不甚谐南北本腔也。摘句如“费长房缩不就相思地，女娲氏补不完离恨天。别泪铜壶共滴，愁肠兰焰同剪。和愁和闷，经岁经年。”又“傲霜雪镜中紫髯，任光阴、眼前赤电仗平安，头上青天。”皆佳语（它曲多剽元人乐府，如“嫩寒生，花底风，风儿疏剌剌”诸阕，一字不改，掩为已有。盖杨多抄录秘本，不知久已流传人间矣。）
杨用修《浣
译陈全与妓女何琼仙饮酒，恰好看见雄雌鸡交配，何琼仙请求他为此作咏，其词曰：“雌性的灵禽，并非走兽。风流之事，谁人没有。只该背地里偷情，怎容得当场出丑。若是依律问罪，应当受笞杖、徒刑或流放的刑罚。若再加重一等严加论处，便杀来给我下酒。”
【戴宗吉】。
饶州有一位女尼跟随士人张生，乡士戴宗吉作诗赠予她曰：“短发蓬松绿色未匀，脱下袈裟换上红裙。如今嫁与张郎离去，赢得僧人月下敲门。”
●卷九十五 国朝
【戴大宾】〔字寅仲，莆田人。正德戊辰年考中探花，当时年仅十四岁，被授予翰林院编修。不久去世，其家将灵柩运回。凡是运送灵柩都用绳子纵横捆扎得很牢固，等到抵达家中，父母悲痛哭泣过度，一定要打开灵柩查看衣衾。灵柩打开，竟是一位白发老翁，大为惊骇诧异，将尸体弃于地上，以此诘责奴仆随从，奴仆随从无法回答。当晚梦见戴大宾说：“这老翁并非原本的我，但先前容貌也并非原本的我。老翁，本是我前身，上帝怜悯他苦读，白头仍未考中，托生在你家，暂享荣耀名声，以酬报他的志向罢了。变形者，是不忘记他的初心。”父母因此停止悲泣，将尸体纳入灵柩中，以遵从斧屋之礼。〕
戴大宾八岁进入县学，主考官指着厅上的椅子让他对对子说：“虎皮褥盖学士椅。”他立即对曰：“兔毫笔写状元坊。”主考官非常惊奇。十三岁考中乡试，有位权贵来拜访他的父亲，看见戴大宾在庭院旁边玩耍，还是孩童模样，以为他还在从事童子的学业，出一个对子说：“月圆。”他立即应答说：“风扁。”问：“风什么时候变扁？”回答说：“侧缝都吹入，不扁怎么能吹入？”又出一个对子说：“凤鸣。”他立即应答说：“牛舞。”问：“牛什么时候跳舞？”回答说：“百兽率舞，牛不在其中吗？”权贵大为赞叹，询问后才知道是戴大宾。他已经考中乡试了。对语都含有讥刺之意。
海昌董氏，二十岁嫁为朱俊的妻子，三年后丈夫去世，生下儿子鉴甫三岁，董氏三天水米不进，有人劝她说：“儿子在而随夫死去叫作守节，投沟渎而死没有益处。”于是勉强起来饮食，昼夜哭泣不止，听到的人怜悯她。戴大宾吊唁作诗曰：“望夫归，夫归定何时？儿啼夫不闻，妻哭夫不知。此身不惜化为石，汝儿无母当怨谁？芳草年年青，吁嗟夫兮归不归？儿勿哭，儿哭伤母心。汝翁弃汝去，汝母爱汝不敢嗔。何日儿当言，何日儿当步？母养儿兮苦复苦，吁嗟儿兮莫作潘郎负阿母。”后来鉴甫果然成才，当权者为他表彰门闾，称为慈节。
【杨慎】〔字用修，号升庵，四川成都人。二十四岁考中状元。〕
正德庚午年，扬州一位士大夫偶遇樟柳神，于是询问明年状元是哪地人？神说：“川新都种柽，肃氏头上名。乔木无灰易，真心用修行。”杨慎考中状元后，才知道这是指蜀地、姓氏和名字。
旧制，殿试阅卷大臣，凡有血缘亲属参加考试，都请求回避。正德辛未年，杨少师杨廷和在内阁，他的长子杨慎会试已名列第二，即将殿试，杨廷和也请求回避，皇帝不批准，他就照常入宫。这一年杨慎于是成为状元。京城人称之为“面皮状元”。有无名氏送一首诗到杨宅，末尾说：“假使四公皆有子，状元不识着谁填。”当时内阁有四位阁老，所以说。（正德某科士子中场用徐干《中论》全篇而获得高第。第二年，海内之士互相说：“徐干《中论》，是翰林先生最看重的。”于是购买《中论》阅读的人纷纷出现。京城有谚语说：“秀才好请客，徐干偶撞席。也只好一遭，良会难再得。”）
大宰夏松泉公七十岁，杨用修作诗祝寿曰：“赤舄归来鬓未星，紫垣光焰照涪陵。山中宰相无尘事，河上仙翁有道经。春色又惊梅蕊白，薰风几换荔枝青。停云问月多篇咏，何日沧浪一共听？”
山东女子赵小钱十五岁，被贼人掳掠，骂贼不从，用寿衣杵击打贼人，遇害。事情上报，皇帝下诏表彰她的家门。杨用修为《赋捣衣杵》曰：“戕贼金钴钅母，击贼捣衣杵。今见赵小钱，昔闻杨愍女。”
杨用修才情盖世，所著有《洞天玄记》、《陶情乐府》、《续陶情乐府》，流传人口，但颇不为行家所认可。因为杨慎本是蜀人，所以多用川调，不太符合南北本腔。摘句如“费长房缩不就相思地，女娲氏补不完离恨天。别泪铜壶共滴，愁肠兰焰同剪。和愁和闷，经岁经年。”又“傲霜雪镜中紫髯，任光阴、眼前赤电仗平安，头上青天。”都是佳语（其他曲多剽窃元人乐府，如“嫩寒生，花底风，风儿疏剌剌”诸阕，一字不改，据为己有。因为杨慎多抄录秘本，不知早已流传人间了。）
杨用修《浣